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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神之与神共舞 作者:清夜不语雾含烟

文案：

神说，人生而有罪，那是无法洗脱的原罪。
当圣洁的主教爱上了地狱的魔君，
当十字铁剑刺进爱人的胸膛，
谁是谁的原罪？
一段尘世禁恋的狂歌，
一场为爱重生的救赎……


一艘银蓝色的小型飞船降落在海边的荒滩上。舱门打开，一袭蓝色长袍的修长身影走了下来。清劲的海风吹乱了他及肩的黑发，他抬手，将黑发拢到耳后，露出莹白如玉的脸颊。
气温降到了冰点，溯风呼啸，惊涛拍岸，千浪堆叠。
他轻颦两道纤长的眉，紧抿的薄唇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就是拜占庭寒冬的黄昏。
时空仿佛冻结了，千百年梦回，千百次凝思，此情此景，跟自己离开的时候不曾改变丝毫。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曾以为自己永不会重蹈那场宿命的神谕，但是……他攥紧了手中的法杖。
他必须回来， 他别无选择.

猎神之与神共舞的关键字：猎神之与神共舞，清夜不语雾含烟，宋词，亚瑟，原海，原震

001、最后的圣骑士
　　这是一个远离联邦中央、极其偏远的小行星，人们常年以挖矿和务农为生，由于受不了过于单调乏味的生活，年轻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这里显得更加破落荒芜。不过这倒是为它带来唯一的好处——被战争所遗忘。
　　当夜幕沉降，没有遭受硝烟污染的天空澄碧如洗，一座普通的农舍里，年轻的父亲和他六岁大的双胞胎儿子坐在房顶上望着如尘的繁星，聊天、讲故事，每天的晚饭后到入睡前，一家三口都是这样度过一段宁静而温馨的时光。
　　六年前，一名青年男子抱着一对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来到这里，男子告诉村民他叫宋词。宋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绝少提及自己的过往，但他待人友善，懂得的事情很多，别人有事也乐于帮忙，与淳朴的村民相处也算融洽。宋词像村里其他人一样务农为生，抚养孩子，转眼间，孩子都五六岁了。
　　双胞胎长得漂亮可爱，被父亲教育的彬彬有礼，十分讨人喜欢。相比之下，大儿子更像父亲，黑发黑眸，文静内向，而小儿子则长了满头浅金色的卷发，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像极了教堂壁画上的小天使。
　　“小黎、小天，该睡觉了，小家伙们。”宋词望向不远处教堂钟楼上的古老大挂钟，对俩儿子说。
　　哥哥听话地站起来，并要拉起弟弟一同回房间，弟弟却不依，胖胖的小手抓住父亲修长的手指摇着。
　　“爸爸，爸爸，才九点，太早了我睡不着的，再讲一个故事嘛！”
　　他眨巴着比星辰还闪亮的大眼睛，果然没有丝毫睡意，宋词太了解他的小儿子精力有多充沛，无奈道，“好吧，再讲一个故事，不过这次轮到你来讲给爸爸和哥哥听。”
　　小儿子兴奋地点点头，“行！我给你们讲圣骑士亚瑟的故事！”
　　父亲顿时一僵，微笑凝固在唇角，“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谁告诉你的？”
　　小天道：“是教堂的图书室里找到的一本书上说的，书名叫做……叫做什么来着？”他挠挠头，求助地望向哥哥。
　　小黎说：“书名叫做《无冕之王——亚瑟传》，书中讲了一个名叫亚瑟的人，是守护圣殿的十二圣骑士之一，还是首席骑士，最后为了阻止罪恶灵魂西斯廷的外逃，在圣殿的大火中牺牲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其实都是小黎看了书再告诉我的，”小天一脸崇拜地望着哥哥，“哥，还是你来说吧。”
　　小黎道：“主要内容就是刚才说得那些了。不过让我感兴趣的还有里面提到一个小男孩的故事。很久很久之前，在遥远的东方有颗小小的行星，小行星上生活着一个小男孩和他的族人。一天，坏人来了，炸毁了小男孩的家园，杀死了他的所有族人。就在小男孩以为自己活不下去的时候，亚瑟把他救了，并把他带到星云圣域。在圣殿，小男孩每天接受最严苛的训练，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苦，他努力让自己成为最优秀的武士，成为像亚瑟那样的人。最后他成功了，成为圣骑士，与亚瑟一起并肩作战守护圣殿。这个小男孩名叫兰斯诺特，就是这本书的作者。”
　　“爸爸……你怎么了？”小黎说完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父亲的回应，抬头看向父亲，发现宋词蕴藉的黑瞳望向深远的苍穹，似翻涌着深切的隐痛。
　　宋词喃喃地开口，声音轻的像自语，“不管你活着，还是已经逝去，你都是最伟大的骑士、最忠诚的战友、最温柔的爱人……永远没有人能取代你，你带给我的快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快乐……”
　　小黎惊讶地望着父亲，“爸爸你念的是书的结语，难道你也看过这本书吗？”
　　宋词摸摸儿子的脑袋，神色疲惫，“真的很晚了，小黎，带弟弟回房间睡觉去。”

002、最后的圣骑士
　　夜已深，两个孩子都睡下了，宋词在床边守了他们一会儿，就离开房间，走到庭院里，怔怔地望着满天的繁星，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
　　忽然，天空中出现一道银蓝色的亮光，像流星的尾巴，向他迎面飞来。他盯着亮光看，眉心紧蹙。
　　两分钟后，一辆飞梭在他眼前盘旋了几圈，降落在院子门前的小路上。然后舱门打开，一名与他年龄相仿、一身戎装、容貌威严的男子步下飞梭，向他走来。
　　即使与世隔绝多年，宋词也不至于认不出国家元首，这位正是银河联邦议长兼最高执行官罗德尔。
　　元首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笑容绽放，“兰斯诺特，我终于找到你了。”
　　兰斯诺特，兰斯……
　　宋词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猝不及防之际，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就这样被叫了出来，他大脑有瞬间一片空白。
　　吸了口气，他用极淡的声音回答，“元首大人，我已经不是兰斯诺特，我现在叫宋词。”
　　罗德尔笑容可掬，“天呐，叫我元首大人？兰斯，没有必要这样见外吧？好歹我们还是几年同学。”
　　这是事实，罗德尔也是当年在星云圣域接受武士训练孩子之一，不过显然罗德尔对政治的兴趣更大些，后来就回到联邦竞选议员去了，籍着其联邦议长父亲的威望和自己的非凡手腕，他的仕途走得迅捷而辉煌，最终成为整个银河系的掌舵人。
　　对于这位旧同学，宋词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他跟罗德尔不是同一类人。但他能断定罗德尔突然造访绝不是为了和他叙旧，直觉告诉他，勉强维持了六年的平静生活，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最高首脑亲和的笑容掩饰了锐利的眼神，走到他面前，审视了他一番，“是的，你隐匿了踪迹、改变了名字，但是你无法改变上天赋予你的身份——黄道十二宫首席圣骑士、战场上神一样的存在，你的名字就像恒星的般光熠永存——兰斯诺特！”
　　“千万别这样说，元首大人，”宋词面沉如水，“一切荣光归于那十一名圣骑士，而兰斯是个罪人。”
　　罗德尔道：“不，兰斯，人人都清楚，圣殿焚毁的真相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从来没有人怪罪于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不必一直揪住自己不放。”
　　“不，你不明白。”宋词摇着头，罗德尔的话并没有减轻宋词的负罪感。这些年来，无时无刻，深重的罪疚如巨石压在他心头，“守护圣殿是我的使命，圣殿被毁、西斯廷跑了，是我失了责，是我的错，十一名同伴因此而牺牲，更是我的罪，我是圣域的罪人，罪无可恕。”
　　“我明白，你最痛苦的是亚瑟死了而你还活着。”罗德尔叹口气道。
　　宋词像被击中般，维持的沉静表情四分五裂，他陡然转身失控般一拳击向墙上，砰地一声，殷红的血从手背上冒出来。
　　“冷静点，兰斯！”罗德尔在他身后道，“亚瑟如果还在世，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子！”

003、爱人的雕像
　　“对不起，兰斯，我能理解你。世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生命中的另一半。”片刻后罗德尔感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圣殿的事发生得太突然，等我赶到星云圣域，圣殿已经是一片废墟，而你也不知所踪。我派人到处找你，想为你提供帮助，毕竟圣域是联邦最忠实的盟友，而亚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宋词慢慢转过身来，说了声，“谢谢，罗德尔。”
　　罗德尔道：“我再强调一遍没有人认为你该负责，只是，作为最后一名圣骑士，你这样逃避有意义吗？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有罪，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亚瑟和那十个死去的同伴做点儿什么，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宋词再次深唿吸，压制住翻涌的情绪，“我何曾不想过？这几年来，我做梦都想查出圣殿失火的真相，找出放走西斯廷的幕后黑手，找出那个真正的凶手为他们报仇。只是……”
　　“只是什么？”罗德尔追问。
　　只是亚瑟的遗言犹在耳畔。亚瑟临死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要他发誓，不能自杀，一定要活下去，在把他们的孩子养大成人之前，绝不能想复仇的事。
　　直到死前的一刻，亚瑟最牵挂的还是他，一心只想着保护他。
　　每每忆起那生离死别的一幕，宋词的心就痛得要裂开。
　　眼眶阵阵发热，宋词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垂下长睫，遮住眼里的泪雾。
　　“对不起，我想我不该问。”罗德尔道。
　　宋词摇摇头，稳住声音，“罗德尔，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但恐怕我无法为你效劳。当时我们拼死阻挡西斯廷的逃离，但他太强大，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他的黑暗原力下，如果不是亚瑟用他的生命保护我，我也就那样死了。虽然我能活下来，但我的原力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再也无法恢复。”
　　那一战，兰斯身受重创，再加上失去爱人的打击，让他一度徘徊在生死边缘，是为了孩子，兰斯才挣扎着活下来，但作为圣骑士所独有的强大的光明原力却已经消失殆尽，如今的兰斯，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分别。
　　“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重返战场，兰斯。”罗德尔道。
　　“那我还能做什么？”
　　罗德尔笑了，“千里迢迢来找你，自然有重要事，不过别急，你先跟我回去圣域。”
　　“回去圣域？”宋词迟疑了，那里承载了他最痛苦的回忆。他实在忍受不了心口伤再一次被撕裂。
　　刚想拒绝，罗德尔看着他，“这些年，我命人重建了圣殿，还修了一座纪念馆，里面有亚瑟和十个圣骑士的水晶雕像。后天是就亚瑟的生辰，我会让纪念馆首次对公众开放，让牺牲的圣骑士接受民众的朝拜和景仰。你就不想亲自去看一眼吗？”

004、爱人的雕像
　　星云圣域，圣骑士纪念日。
　　圣安广场上挤满了来自银河系各个星域的普通民众。在联邦建立并成为他们的宗主国之前，守护维护星际和平与安宁的使命，是由星云圣域的骑士们履行的，他们的辉煌功绩、他们的献身精神，以及他们身上所突显的勇毅、谦卑、忠诚、正直的美德和充满悲悯的心，在普通民众中代代相传，享有尊崇的声誉，而作为他们之中最优秀的代表，那十二位圣骑士，更是神一般的存在。
　　六年前圣殿被毁，西斯廷的恶灵外逃，然后战争爆发，而联邦政府却无法战胜黑暗帝国，反而节节败退。人们对联邦失望之余，难免不由自主地怀念起昔日的圣骑士时代。
　　罗德尔也许军事上没有多大能耐，但政-治上绝对是个天才。在审时度势衡量各方面利益后，他决定利用人们对圣骑士的崇拜热情，来加固频临分裂的联邦盟国之间的凝聚力。所以他大兴土木重建圣殿，还修建纪念馆、设立所谓的圣骑士日。这还不止，当他得悉兰斯诺特还活着，就亲自去把斯诺特找回来，他了解兰斯，兰斯丝毫没有政-治野心，而且圣骑士团已毁，绝对不会对他的政权构成威胁，他反而可以利用兰斯，让这最后的圣骑士成为偶像，把民意发挥到极致。
　　果然他这样做后，因为战争失利而导致的声望下降得到迅速的挽回，支持率重新飙升，他的统治地位再次得到稳固。
　　稳定了联邦内部局势，罗德尔可以腾出手专心对方夙敌贝聿霆——黑暗帝国的实质掌舵人。
　　早在几个世纪前就被联邦彻底摧毁的黑暗帝国，似乎在一夜之间复活，通过侵占和吞并周边的小行星，迅速扩大帝国的版图，而国力的增强更是惊人，军事力量甚至超越了联邦。
　　对于整个银河系来说，黑暗帝国的神秘崛起绝对是一个谜，而罗德尔知道，谜底就是这个贝聿霆，他更知道自己不是贝聿霆的对手，在数次倾整个联邦之力与帝国决战而落败之后，罗德尔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很可能不保了。不甘心的他另辟蹊径，寻找军事以外的办法，他相信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即使是贝聿霆也不会例外，他要找到贝聿霆的软肋，而这一次，强大的情报机构帮了他大忙，他发现了贝聿霆的一个惊人秘密。
　　——这就是他千方百计找回兰斯诺特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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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你今天好漂亮！”
　　在前往圣安广场的路上，小天望着宋词，海蓝色的大眼睛光芒闪烁，长这么大，他可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样的打扮。
　　宋词穿着一件洁白的礼服，长可曳地，细密的银线刺绣着简洁舒展的古典花纹，银色的腰带，镶嵌着透明的晶钻，披着一件及膝的银色外套，将他纤长高挑的身形勾勒得更加秀美。往日总是束绑在脑后的长发此时披散开来，柔顺地落在肩头，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摆动着，如一件上好的织锦，莹莹有光。
　　小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幽幽地问道，“爸爸，你是不是要结婚？”
　　宋词完全摸不着头脑，“我结什么婚？你怎么想到那儿去了？”
　　小黎抿抿唇，“你突然带我们离开了家，来到这个地方，今天又穿成这样，不是结婚是什么？”
　　宋词哑然失笑，“不，孩子，我不是去结婚。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是谁？”小天好奇地问。
　　宋词轻轻说出了那个名字，“亚瑟。”
　　“无冕之王、圣骑士亚瑟？！”小天惊叹，“哇~~~”
　　当宋词一身盛装，在明耀的阳光中，出现在民众前面，引起了一阵欢唿。
　　人们的激动不是没有道理的，眼前的兰斯诺特是如此的圣洁、庄严、沉稳、静雅，俨然是神的使者，足以勾起他们对圣骑士团的美好回忆。
　　他一路面带微笑，点头、挥手，向民众示意，但走入纪念廊里，笑容已染上哀伤。他在每一座水晶雕像前停住脚步，深深地鞠躬，将一束白玫瑰放在基座上，同时在心中默念着逝者的名字。他们曾是一同长大的伙伴、曾是并肩作战的同袍，十二圣骑士亲如手足，如今独剩下他一人，悲伤已不足以形容宋词此刻的感受，他觉得心已经空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亚瑟的雕像前的。

005、亚瑟与兰斯
　　005、亚瑟与兰斯
　　雕像比真人还要高大，伫立在阳光下，水晶折射出着高贵的彩光。塑真的很好，很像，眉眼栩栩如生，将亚瑟生前英俊刚毅的轮廓展现无遗。可惜没有颜色，亚瑟是冰原神族的后裔，独特的纯金发色和深海蓝眸是他的标志。
　　宋词伸出手，慢慢地向雕像抚上去，触到了亚瑟的肌肤，那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一颤，忍了又忍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亚瑟……
　　如果兰斯没有爱上亚瑟，他永远不会知道爱的意义；
　　如果亚瑟没有死，兰斯至今还是仍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六年前那一场大火倾覆了圣殿，也带走了他的亚瑟。从此兰斯的生命里，再也没有阳光，只有一个又一个孤寂冰冷的漫漫长夜。
　　亚瑟……
　　我就在你面前，我是你的兰斯，你看到我了吗？
　　你还记得这身衣服吗？你说过我穿上它会很好看，我穿上它的那一天，你向我求婚了，我永远忘不掉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忘不了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说——兰斯，你终于回到了我身边，永远别再离开我了……
　　可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亚瑟，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结果却是你先离开了我——你真忍心——我却不能怪你无情。
　　我不怪你，亚瑟，你给予我的已经太多……包括我们的儿子，很可爱很可爱的一对孩子，亚瑟，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跌跪在地上，无力地靠着雕像的基座。
　　“爸爸，爸爸。”两只小手同时攥住了他。
　　他拭去泪水，把儿子搂到怀里。
　　“爸爸，他就是亚瑟吗？”孩子们仰起脸望向高高的雕像，雕像也似乎低头看他们，透明的眸显得无比温柔。
　　宋词哽咽着点头，“他就是亚瑟，是你们另一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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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词从来不曾在孩子面前提起亚瑟，不是有意隐瞒，只因为那是他心里一道鲜血淋漓、永不愈合的伤口。他习惯于独自缅怀亚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房间里，蜷缩在床脚，不停地回忆，默默地落泪，有时还得用背抵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直到第二天眼睛还是红肿的。
　　这是他第一次让孩子们知道亚瑟的存在。结果倒是没有他想象中的痛苦，反而有种释怀的感觉。回忆被发掘出来，鲜明得彷如昨日，连细节都那么清楚，原来自己点滴都不曾忘记。他该记得的，因为，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如他所料，孩子们对这另一个父亲充满了好奇，缠着他问这问那，千奇百怪的问题。他都一一地回答了，他还带孩子们来到圣殿里，寻觅昔日生活的轨迹：他小时候接受训练的操场、上课学习的图书馆，还有集体宿舍，最后还找到了亚瑟的房间，当时亚瑟已经是骑士团长，有独立的套间，后来也就成了他们的婚房。
　　这点必须感谢罗德尔，将被大火焚毁的陈设一一复原，跟原来没什么两样。
　　看着这些，他就觉得亚瑟音容宛在，似乎从未曾离开过。
　　墙上挂着亚瑟的画像，站在高高的祭台上，雪白的战衣迎风猎猎，银色的铠甲熠熠耀目，象征圣骑士的十字光剑握在手里，带出震慑天地的气场。
　　他静默地望了许久，然后看到了那柄光剑正躺在画像下面的桌子上。他上前取下，握在手里，噌地一下用力，拔剑出鞘。
　　刹那间，暗沉的剑刃变成银蓝色的光柱，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紧接着，四周的空气开始涌动、飞旋，强大的气旋席卷室内的陈设，小家具飞了起来，连巨大的书桌和柜子都移了位。
　　他把剑放回剑鞘，一切又静止了。
　　回头一看，两个孩子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里的剑，眼里尽是惊叹和崇拜的神色。他笑了，把剑递到孩子面前。
　　小天迫不及待地接过，立即叫起来，“哇~~好重！”一下抱不稳，剑直往下掉，宋词赶紧接住。
　　小天不服气地舔舔唇，“我长大了要像亚瑟爸爸那样当一名圣骑士！”
　　宋词摸摸他的头，“好啊孩子，那从现在开始你少玩点儿，早点睡觉，好好学习。”
　　带着两个儿子离开圣殿的时候，他心中被一股温馨的柔情感动着，伤痛仿佛渐次远离。

006、多了个妹妹
　　按照罗德尔的意思，是希望宋词回到圣殿居住的，但是宋词拒绝了，自己空顶着圣骑士的头衔，却没有能力履行圣骑士的职责，就不该住在那神圣的地方。
　　带着孩子回到下榻的地方，这是一座小型的官邸，也是罗德尔给安排的，还派出一队侍卫把守，表现出对宋词作为贵宾的人身安全的重视，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怕宋词不声不响地跑了。
　　宋词对于罗德尔把自己找回圣殿的原因能猜到大概，他虽然不谙政治，却不至于没有头脑。他想过如果自己坚持要走，相信罗德尔也没有拦阻的理由，罗德尔断不敢公然剥夺联邦宪法赋予每一个公民自由意志。
　　问题在于他自己是否想留下来？
　　他该留下的，在当前两国鏖战的危局中，肩负起圣骑士的使命，即使失去原力，他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重建圣域的骑士培训基地，再从各地找来有天赋的孩子，好好培养他们，就像当年亚瑟培养他一样，最后一定能有十二个最优秀的孩子脱颖而出，成为圣骑士。
　　同时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小黎和天天一来到星云圣域，就兴奋得不得了，他们从小生活在荒凉的村落，哪里见过这样气势磅礴、美丽庄严的神圣之都？另一方面，在在星云圣域他们能接受系统的良好教育，哪怕不能成为圣骑士，也要成为有用之才，才不至于辜负亚瑟的高贵血统。
　　迈出了这一步，回头看，宋词意识到回到那僻静的小村庄避世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可个性使然，他还是很怀念那种安逸宁静的日子。他不是亚瑟，亚瑟是天生的领导者，热情亲和而又意志坚定，像温暖的阳光一般吸引每一个人，无论去到哪里，都追随者众。
　　宋词知道自己不具备这些特质，他永远做不到亚瑟那样好，可他还是下了决心，要像亚瑟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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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孩子午睡醒来，吵着要他带他们去街上玩，宋词便牵着他们的手出去了。两个侍卫在他们身后几米紧张地跟着。宋词回头朝他们一笑，“别担心，不会走丢的。”
　　那俩年轻人窘迫得一个劲傻笑。
　　“爸爸、哥哥！”又是咋咋唿唿的的小天在大叫，“快看呀！那里有一匹白色的狼！”
　　宋词一看，前面有家宠物店，门口的蹲着一条浑身雪白、高大强壮的萨摩耶犬，“孩子，那不是狼，那是狗，萨摩耶犬。”
　　“是狗？”小天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狗，好奇地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
　　萨摩耶任由他看，端坐如仪，高贵冷傲。
　　“我可以摸一下吗？”爱动物是小孩的天性，这回连矜持的小黎也忍不住了。
　　店家热情地招唿，“摸吧摸吧，别看她高大，可比小白兔还温顺！”
　　两双大眼睛一起望向宋词，宋词只好道：“那就摸一下吧。”
　　于是两双小手轻轻抚在萨摩耶光滑的白毛上，小脸上笑容绽放，“哇~~好柔软！好可爱呀！”
　　结果就是，回家的路上，他们多了一个家庭成员，一条公主般美丽骄傲的大白狗。
　　小天牵着萨摩耶兴奋的对宋词说：“爸爸，我们有妹妹了，以后我就叫她小妹！”

007、废墟的幽灵
　　回到家里，两个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和萨摩耶到花园玩去了。宋词刚要回书房，侍卫队长领着一个陌生面孔的中年男人进来。那人一见宋词便恭敬行礼，双手呈上一张请帖，道：“兰斯大人，我是元首大人的管家。我们元首请您参加今晚的圣安广场夜宴。”
　　宋词心道，圣骑士的工作还没有正式开展，应酬倒先开始了。
　　管家深深鞠躬，退了出去。
　　宋词打开请帖扫了一眼，便走到花园对兄弟俩叮嘱一番，又吩咐侍卫队长看好他们，然后就离开了。
　　晚宴上，宋词见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星云圣域的武士，还有不少是宋词在骑士训练基地里的同学，这些人在圣殿大火以及十一名圣骑士死去后，就失去了主心骨，慢慢地也就各散东西了。这次为了兰斯诺特的归位，他们才又从四面八方赶回来。晚宴成了骑士们叙旧和联络感情的聚会，宋词感动之余，重建圣骑士团的决心也更加坚定了。
　　在宴会进行了大半的时候，人们开始跳舞，舞池里成双成对的。宋词想起了亚瑟拥着自己起舞情景，亚瑟是个很好的舞伴，高大的身躯紧贴着他，修长有力的臂膀环在他腰上，翩翩旋舞，感觉就像梦幻一般美好。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谢绝了几个邀请，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宴会厅。
　　室外夜色很好，月光明澈，微风荡漾，不远处圣殿的高顶在蓝黑色的夜幕中淡化成两个巨大的黑色十字。
　　白天的时候没有时间细看，觉得新圣殿跟原来分毫无异，现在看来位置有些变动了，重建后的圣殿比原来东移了近百米，也就是说并非原址重建。
　　他心里被某种莫名的感觉驱使着，抬步向圣殿走去。
　　他没有走入新建的圣殿，而是绕到后面，果然看到了一座废墟，那就是原来被焚毁的圣殿。新圣殿遮挡了月光，废墟里一片黑暗，不过宋词夜视能力很好，还能看得清楚。他在一段段的断壁残垣、一堆堆的沙砾碎瓦中穿行，却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噌！
　　突然一声微响，似有凉风袭向颈部，宋词下意识向旁边一闪，随即回身——看到一个长发的纤瘦身影举着明晃晃的匕首，再次向他扑来。
　　即使失去了原力，即使手无寸铁，但宋词的反应和身手还是一等一的，飞起一脚踢飞那人的匕首，接在手里，同时一脚踹中那人的膝盖，那人直接就跪趴下了。
　　没等他起来，宋词已经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一手扯下他的面纱。
　　“默宁？！”宋词惊得叫出来，从背后偷袭他的这个人，尽管半张脸被毁了，宋词还是马上认了出来，竟然是六年前圣殿的大祭司默宁。
　　默宁当年被认定应为圣殿大火以及众骑士的死负责，最后看在他的父亲是德高望重的老骑士前辈面子上，对他的惩罚仅仅是免去大祭司之职。
　　“你为什么要杀我？”宋词把默宁拉起来，看着对方被火毁了一半的面目憎狞的脸，这张脸曾经美得颠倒众生。
　　默宁笑了，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以及比恨更深更隐秘的……恐惧，“兰斯，你为什么回来？”
　　宋词知道大祭司向来对自己怀有敌意，更清楚那是因为亚瑟的关系，但时隔六年了，一切早已化为烟云，默宁竟然对自己怨恨到了这个地步，一见面就下毒手。
　　他冰冷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回来？”

008、废墟的幽灵2
　　“他为你做的还不够吗？难道你还想再害他一次？！”默宁激动道，脸上的疤痕可怖地扭曲着。
　　宋词的把刀收回，深深皱眉，“你说的是谁？”，其实已隐隐知道，却不明白默宁为什么这样说。
　　“当然是亚瑟！”默宁道，“你装什么，你这虚伪的家伙！”
　　“我虚伪？”
　　“你明明不是兰斯诺特，却装成他来欺骗亚瑟，让亚瑟爱上你，否则就凭你本身，亚瑟半眼都不会瞧你……”
　　“我欺骗？”这个无端的谴责让宋词惊诧莫名，“兰斯诺特只是一个封号，整个圣域都知道我原来叫宋词，亚瑟更清楚，是他把我带回来的，这根本不存在欺骗。”
　　“可凭什么他把这个名字给你？你难道不知道这名字对于他有什么意义吗？”默宁尖声吼道
　　宋词冷然一笑，“呵呵，为什么他把这名字给我，而不是给你呢？大祭司先生？恐怕你比我更有资格叫兰斯诺特呢。”
　　“那是你蛊惑了他！他困囿于过往的梦里，这是他唯一脆弱的地方，而你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没有人比你更虚伪，宋词！”默宁声音发颤，通红的双眸在暗色中泛着泪光，“他永远不明白他应该爱我，只有我能给他真正的幸福……”
　　宋词半个字都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嗖——”
　　默宁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朝他脑后扔来，却被另一个人打落。
　　“住手！”那人一声断喝
　　宋词回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力的手制住了默宁，“别闹了孩子！”
　　这就是默宁的父亲，上一辈的老骑士高文，刚才的宴会上他也有出席，还和宋词聊了几句。
　　“高文大人。”宋词微微欠身。
　　“兰斯大人。”高文一脸的歉意，“默宁得罪了您，我代他向您道歉。他……神智有些不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千万跟他计较。”
　　看着这位护短的老父亲，宋词叹口气，“我不会怪他的，请放心，高文大人。还有，我是晚辈，还是直接叫名字吧。”
　　“你一直是个宽容仁慈的好孩子，亚瑟是有眼光的。”高文道。
　　宋词笑笑，“高文大人，介意耽误一会儿吗？我有些事情想问您。”
　　高文把默宁交给随的家仆带回家去，还叮咛别再让默宁跑出来。
　　高文道：“兰斯，默宁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自从……出事后，他就精神失常了，那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不不，我不说那个，高文大人。我是想问，为什么要保留圣殿的废墟？这不会是罗德尔的意思吧？”
　　“不是，元首的本意是原址重建的。是我力争让废墟保留下来，六年前失火的真相还没有彻底查清，不可以就这样掩埋了真相。”
　　“真相？您发现什么疑点了吗？”
　　“兰斯，你认为西斯廷能凭自己的力量放火、杀了十一个圣殿骑士，然后逃出去吗？”
　　宋词心勐地一紧，“您的意思是有人帮他，里应外合？”
　　高文无声地点头。
　　“那会是谁？是外面的人，还是我们之间出了叛徒？”宋词提高了声音。
　　高文道：“我敢断定不是外面的人。”
　　宋词看着他，“那么说，十二骑士里只有我没有死，我的嫌疑是最大的。”
　　“不，你完全误会了，兰斯。放跑西斯廷必须破解他身上的封印，说实话你还不具备那种能力。”
　　“那么谁有那种能力？到底是谁？”

009、羊皮手卷
　　“亚瑟，只有亚瑟。”
　　“绝无可能！”宋词顿时激动起来，这比说他自己有嫌疑还让他无法忍受，“能做到但不代表他会那样做，他没有任何理由放跑西斯廷！”
　　“我可没有断定就是亚瑟，我仅仅是提出最大的疑点，兰斯。”高文道。
　　宋词道：“恕我不同意您的观点，我不认为放跑西斯廷的我们的骑士，因为当时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西斯廷手里，他的强大超乎我们想象，完全有可能自己冲开封印。而西斯廷到现在都不知所踪，很有可能是被一个恶势力藏起来了，并酝酿着更可怕的灾难，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高文赞同道：“这点我也想到，也没有停止过追查过西斯廷的下落，但茫茫宇宙，没有线索盲目地找，结果只能是一无所获。”他摇头叹气，“我老了，剩下的事情也许该交给你了。”
　　“我会的。”宋词坚定地点了下头，这是他必须做的。
　　高文笑笑，“也不能说一无所获，起码我找到了这个。”他从衣袍里取出一张薄薄的不大的东西交给宋词。
　　宋词接过，发现那是一张年代久远的羊皮手卷，光线太暗，看不清上面的字。
　　高文道：“这是几千年前处死西斯廷并封印其灵魂的记录，会对你有所帮助的。”
　　“这是从哪儿来的？”宋词问道。
　　“圣殿地下室的最底层，一个从来没有被发现过的地窖，被装在一个不大的铁匣子里，如果不是那场大火，也不会曝光。”
　　宋词思忖着，“到底是谁封印了西斯特？”这问题他曾问过亚瑟和其他人，但谁也不知道答案。这重要的事情竟然圣殿里一直以来都是个谜。
　　高文摇摇头，又道，“也许你能从手卷里找到答案，”
　　宋词若有所思地看着手卷，
　　“时候不早了，我们就此告别吧。”高文挥挥手，“你该回去照顾两个小家伙了。”
　　宋词也笑笑，“他们应该已经睡了。”
　　高文走出几步，回头道：“兰斯，你能回来，真好。我想说的是，你不要再为他们的死负疚，神把你留在世上，是因为他认为只要你才能完成剩下的使命。”
　　“我……”宋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我会尽力，但恐怕……”
　　“你能做得到，”高文苍老的白发在夜风中飘飞，“亚瑟选择了你，就说明你是最优秀的。”
　　===========
　　宋词回到家才知道，“两个孩子睡了”只是他的美好愿望而已，事实上，兄弟俩正追着大白狗跑，在家具间上窜下跳，连同那充当临时保姆的侍卫长也加入了，三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一点儿也没有发现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午夜十二点，而他们的父亲正板着脸站在门口。
　　毕竟是侍卫长警觉性强，一眼瞥见宋词，吓得立即停下来跑到宋词面前，“大人，大人，对不起……”
　　宋词摆摆手，“是我忘了告诉你他们的睡觉时间。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小黎和天天低着头挪到父亲面前。
　　宋词严肃道：“我有没有说过不按时睡觉要受什么惩罚？”
　　小黎说：“明天一天不许走出房间。”
　　宋词点头，“现在马上回各自的房间，五分钟后我会进来检查你们是否真正睡着。”

010、蓝堡的会面
　　宋词把羊皮手卷在灯下铺开，手卷已残缺了一角，边缘焦黑，果然是从火海中抢救出来的。上面用细密的笔迹写满了字，虽然日远年湮，字体仍清晰可辨，可惜宋词一，个都认不得，只知道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圣殿中不少古籍和文献都是用这种文字记载的。
　　虽然看不懂，宋词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忽然，一串字跳跃出来，刺激着他的眼睛。它们看起来跟其他的文字都不一样，更像是……宋词仔细地盯着看，突然，他看明白了——那是一串数字，更确切地说那是一个日期！
　　宋词倒吸口气，心勐地一紧，他永远也不可能忘记这个日期，那就是圣殿失火的那一夜！
　　也就是说，三千多年前的那一天，地狱魔王西斯廷被封印。
　　而三千多年后的同一天，西斯廷的灵魂被放出来。
　　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中的昭示？
　　宋词坐到椅子里，闭上眼冥思苦想，然而繁杂的思绪充斥着脑海，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当他按着又胀又痛的额角抬头往出窗外，看到漫长的黑夜行将过去，天快要亮了。
　　这时他才感到筋疲力尽，只得暂时把手卷藏好，回到床上躺下。身体虽累，却毫无睡意，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像幻灯片在脑海里不断放映，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煳煳睡着了。
　　忽然，咚咚咚咚——
　　有人把他的房门擂得震天响，不用问就知道是小儿子所为。宋词起身把门打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扎进他怀里，“爸爸爸爸！今天带我们到哪里玩呢？”
　　宋词屈起指头往他脑门敲了一下，“今天哪儿也不去，罚关禁闭！别告诉我你忘记了。”
　　小嘴巴一扁，委屈道：“爸~~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会害怕的。”
　　“这都怕你还是男子汉吗？少给我找借口，”宋词指向一边，“你该向哥哥学学，他就不会离开房间半步。”
　　小黎确实没有走出房间，只是站在半开的门边，一双黑曜石般晶亮的黑瞳朝这边张望，听到宋词这样说，他道：“爸爸，让弟弟来我房间可以吗？我保证我们会乖乖地看书，不出来。”
　　“嗯嗯，让我和哥哥一起，我保证会乖的！”小天眼巴巴地望着父亲。”
　　父亲略一点头，他便飞似的向哥哥跑去。
　　宋词笑了，这俩孩子。
　　“其实他们很乖啦，他们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孩子！”年轻的侍卫长笑着走到他跟前，礼貌地欠身，“早安！兰斯大人。”
　　“早安，柯恩。找我有事吗？”
　　“是这样的，元首大人请您去蓝堡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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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五分钟，宋词就被带到了一座灰蓝色建筑的顶层，它看起来像古老的欧式城堡，却是最先进的漂式建筑，靠着强大的基座高高漂浮在云端，移动速度不亚于最高端的军用飞艇。
　　这就是传说中的“蓝堡”，联邦政府总部、最高首脑的府邸所在地。
　　罗德尔正在办公室里，跟昨日在圣安广场出席纪念仪式不同，今天的国家元首一身戎装，神色凝重。一见到宋词就开门见山地说：“兰斯，你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吗？”
　　宋词道：“大人指的是哪方面？”

011、寒冰般的眸
　　罗德尔抬手一指，墙上出现了一块屏幕，屏幕上硝烟弥漫，夹杂着尚未熄灭的火光，遍地焦黑的残骸，已经无法分辨哪些是被炸成碎片的战舰，哪些是阵亡士兵的残肢。
　　“还认得这里吗？这是联邦外围星域A-F基地，昨夜凌晨3点半后，宣告失守。”罗德尔道。
　　宋词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尽管在信息闭塞的荒凉地呆了几年，他也知道A-F基地是联邦最重要的外围军事防线，联邦军方向来以最精锐的部队镇守。开战以来A-F基地已经抵挡了无数次帝国的进攻而牢不可破，如果这条防线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希望不是真的，可事实已经发生了。帝国发动的是偷袭，而我们事前没有收到任何情报，基地的卫星监控系统被完全屏蔽掉——关于这点我还要彻查……总之，后果就是这次联邦不仅损失了外围星域防线，还损失了差不多四万士兵和军官，帝国在轰炸中释放了生物毒气，基地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罗德尔叹口气，双眼是一夜无眠的通红。
　　四万个年轻的生命，四万个悲伤绝望的家庭……宋词心情也极其沉重，“那我们下一步该怎办？估计帝国会乘胜追击，很可能马上就要发动全面进攻了。”
　　罗德尔道：“政府会安排中央区的居民分批转移到星际太空站暂避。”
　　宋词道：“撤民？已经到了这样严重的地步了？”
　　罗德尔道：“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严重得多。”
　　宋词缓缓点头，“那么你找我来是——”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想请你帮个忙。”
　　“没问题。”宋词没有迟疑，“虽然我现在没有了原力，但还不至于是个废人，到了前线应该还有我能做的事情。”
　　“不不不，你误会了，兰斯，我不是要你去打仗，那样也太浪费了。”罗德尔笑了，“我的意思是，也许你能当一回间谍。”
　　宋词疑惑不解，“你想要个间谍，联邦情报局的一大堆专业精英等你挑选。”
　　罗德尔摇头，“不不，这事只有你能办到。”
　　“为什么？”
　　罗德尔示意他跟来，“我带你去看样东西，你就全明白了。”
　　他们来到地下室，在一个冰冷的房间里，
　　当宋词看到那具跟他一模一样的尸体，惊呆了，“这是谁？”
　　“一个边域小行星领主的儿子，据说贝聿霆看中了他，命人把他带回第一轴心，途中被我们的人拦了下来。”
　　“贝聿霆？你说的就是黑暗帝国那个架空了皇室和议会而独揽大权的的执政官贝聿霆？”
　　“对。”罗德尔道，他指头微动，屏幕画面变了，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半身照，雕塑般深刻而鲜明的轮廓，一双眼睛瞳色极浅，却又深不可测，看上去就像尘封了数万年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你看，他就是贝聿霆。他是黑暗帝国的实际掌舵人。这人不简单，自从这个神秘人物成了黑暗帝国的掌舵人，原本国力衰败的帝国像被打了鸡血似的突然强大起来。不得不说这人执政上很有一套，对外强硬、多次打败了联邦；对内则十分善于笼络广大普通民众的欢心，老百姓简直对他奉若神明。”
　　宋词听完，“我忽然很好奇，这个贝聿霆从哪儿来？具有怎样的背景？”
　　罗德尔道：“别说是你，我也很好奇，所以我们的情报机构一直没有停止过对他的追查，可惜还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不过我留意到一个情况，贝聿霆在黑暗帝国出现的时间跟圣殿失火、西斯廷逃离的时间相差不过几天，我不知道这是否仅仅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贝聿霆把西斯廷的灵魂藏起来并加以利用？”
　　“我认为是，否则贝聿霆在帝国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一兵一卒，怎么可能一个月不到就成了最高执政官，还控制了整个大局？”
　　宋词思忖着，“你要我具体怎么做？潜到他身边伺机杀了他？”

012、告别
　　罗德尔看着他，无声地点下头。
　　“我想我不会是你派去杀贝聿霆的第一个人。”
　　“的确不是，兰斯。”罗德尔语气渐沉，“事实上，这几年间我派出了不下十个人，都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精英，结果他们都有去无回。所以我所以说，这个任务极其危险。本来我不不该找你，毕竟你的孩子还那么小，但是恰恰有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的脸上。
　　看着这张跟自己几乎完全相同的脸，宋词感觉背后森森升起一股寒意，不是因为尸体跟他长得像，按概率来讲，茫茫宇宙，外表相同的人远不止两个，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贝聿霆要找的人会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看到他的困惑，罗德尔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非常抱歉，原因我真的不知道。”
　　宋词凝望着尸体，慢慢下了决心，一来杀了贝聿霆可以早日结束战争，二来趁机查探西斯廷的下落，无论为了联邦还是为了圣殿他都必须这样做。
　　他开口道，“我得回去一趟，跟孩子们告个别。”
　　“你答应了？兰斯，真是太感谢了！”罗德尔一脸的如释重负，“你放心，我会让两位小公子得到最好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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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词回到家里，提早结束了两个孩子的禁闭惩罚，他们惊喜欢唿“爸爸真好！爸爸万岁！”，小天更是抱着宋词亲得他满脸是口水。
　　草坪上，俩孩子和萨摩耶上玩飞碟。那只矫健的大狗甩动着一身雪白华丽的长毛，无论飞碟被扔出多远，她都能准确无误地接住。俩小家伙兴奋得不得了，欢叫着追着狗飞奔。
　　宋词看着他们微笑，心头却堵得厉害。下一次这样子看儿子们玩闹，该是很久之后了吧？
　　那年轻的侍卫长在一旁守着，这时笑呵呵的道：“兰斯大人，您的两个小家伙可真聪明，什么都懂，昨天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把我都问住了。”
　　“陪他们可累人了，让您费心了。”
　　“不不，不累。”侍卫长连连摆手，“我带孩子很有经验……您别笑，真的，我小侄子就是我带大的，今年八岁了。”
　　“那你哥呢？”
　　“唉，我哥六年前就不在了，那时我可怜的侄子才这么小。”他拿手比划了一下。
　　宋词忽然发现他的样子神态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他叫韦斯。”
　　宋词一下子想起来了，韦斯是亚瑟手下最得力的副官，为人极忠诚，与亚瑟一同牺牲。
　　“原来你是韦斯的弟弟！”怪不得从一开始宋词就觉得他憨厚的笑容很熟悉。
　　“你哥哥是个勇敢的战士，韦恩。”
　　“大人，您和亚瑟大人都是是我最崇拜的骑士。”
　　宋词笑笑，心里百感交集。想了想，又道，“韦恩，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大人，您尽管吩咐。”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可能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我希望你能像现在这样陪着我两个孩子，可以吗？我看你和他们相处得很好。”
　　“我当然想，我很喜欢他们，只是元首会答应吗？”
　　“这个我会向他申请，应该不会有问题。”
　　俩孩子终于玩累了，跑回宋词身边，一人一边挨着父亲休息。
　　宋词搂住他们，轻声道，“小黎小天，爸爸要离开你们一段时间。”
　　小黎睁大了眼睛，“爸爸，你要上战场了是吗？”
　　宋词道：“算是吧，但不是天上那个战场。”
　　大儿子蹙着眉，小嘴一扁，“不管是哪个战场，都是危险的，你答应过不离开我们的。”
　　“小黎，”宋词轻抚着大儿子的头，“我是答应过，但是孩子，人有时候必须去承担一些事情，比如说为结束这场战争做点儿什么。因为只有战争结束了，我们才能平安快乐地生活，那才是真正的在一起，明白吗？”
　　小黎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点点头，“我明白了，爸爸，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弟弟的。”
　　宋词不禁笑了，眼眶却是一热，轻轻捏了一下小儿子肉肉的小脸蛋，“那么你呢，小天？”
　　小儿子刚才很安静，这时大声道，“爸爸你放心吧，我会……嗯，我会保护哥哥的！”

013、凤凰光刃
　　宋词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打开链坠子，里面是亚瑟的照片，亚瑟有冰原神族血统，独特的银雪长发和深海蓝眸是他的标志，性格也如他的外貌般迷人。
　　“亚瑟爸爸！”两个小脑袋凑过来，他们只见过亚瑟的雕像，但一看到照片上的人就认出来了。
　　宋词把项链戴在大儿子的身上，柔声道：“爸爸离开的这段时间，就让亚瑟爸爸陪着你们，好吗？”
　　小黎乖巧地点头，小天却说：“爸爸，你这次是去找亚瑟爸爸对吗？”
　　宋词一顿，“不，孩子，亚瑟爸爸不会回来了，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是不是他不要我们了？爸——你告诉亚瑟爸爸可我很想他，他一定会跟你回来的！”六岁的孩子没有死亡的概念。
　　宋词用力吸口气才把心头那阵刺痛勉强压下，声音涩哑，“亚瑟爸爸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儿子仍一知半解，却从爸爸哀伤的神色受到感染，小嘴一扁，差点儿哭出来。
　　宋词望着那双闪着泪花的海蓝色眼睛，这张酷似亚瑟的小脸，他握起孩子小手按在他的心窝，“小天，亚瑟爸爸就在这里，永远和小天在一起。”
　　小天张开短短小胳膊勾住宋词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宋词揉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又看到小黎那噙满泪水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伸手大儿子也揽到怀里，心里揪的难受。
　　六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跟孩子们分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还能否回来？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后悔，他不能对战争置身事外，这是他的作为圣骑士的使命，而且他有种直觉，西斯廷的下落与这个贝聿霆脱不了干系，为了亚瑟和那十个死去的同伴，他必须走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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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斯，我打算把你的孩子送到蓝堡学院，他们也到了上学的年龄了。他们会在那里受到最好的教育的。”蓝堡学院是联邦最顶尖的学校，不少权贵和政府高官都争着把自己的孩子往蓝堡学院里送。
　　宋词同意了这个安排，又提出让在校外的时间由韦恩保护和照顾他们。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罗德尔立即答应下来。
　　罗德尔和他又重新回到地下室，出发前，还要做两项重要准备，首先就是把那具即将被宋词冒名顶替的尸体的记忆提出出来，移植到宋词脑海里；另外，为了应对执行任务中时刻都有可能出现的危机，他必须在身上藏进几种隐形“利器”，包括牙齿和指甲缝中的毒素囊。
　　“还有这个。”罗德尔取出一只钢制小匣子递给宋词，宋词赫然看到里面一道极细极长、淡若冰雪的琉璃色光棱，惊诧得吸口气，“凤凰光刃？！它们竟然还在？”
　　十二圣骑士都有自己的专属武器，凤凰光刃是宋词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从宋词出生之日起便伴随着他、守护着他、也成就了他，宋词十六岁就凭着凤凰光刃跻身于圣殿，成为首席骑士，并被冠以兰斯诺特之名号。最后，在那一场决战中，也是由于凤凰光刃自毁式地发挥威力，宋词才能在战争中挽回一命
　　对于宋词来说，凤凰光刃有灵性的，它已经不仅仅是武器，而是宋词身边生死可依的朋友。
　　“没错，就是你的凤凰光刃。当时，我在战后的废墟里收集到它的碎片，请人花了好长时间复原了它，可惜一直找不到你。今天终于有机会物归原主了。”罗德尔微笑着。
　　“谢谢你，罗德尔，真的非常感激你！”宋词握住他的手。虽然罗德尔说得轻描淡写，但宋词知道，要修复这样一件独一无二的武器绝不是简单的事情，不知要花掉多少人力物力，罗德尔的心意让他感动。

014、被垂青的奴隶
　　“谢谢！”宋词道。
　　罗德尔摆摆手，“客气什么。我们的人会送你到帝国边境的蓝雪星云，之后就全靠你自己了。所有进入拜占庭的人都在雪原星接受检查，我估计贝聿霆会派人在那儿接你的。”
　　宋词道：“怎么样的检查？如果是基因识别，那我立马就要露陷了！”
　　罗德尔道：“你放心，我早就把那个小领主的基因图谱换成你的了，同时我暂时隐匿了你的资料，贝聿霆绝不会知道他找来的小奴隶竟是名震星际圣骑士兰斯诺特。”
　　“你考虑的很周到，现在我放心了。”宋词点点头，“那么再见了，罗德尔。”
　　“兰斯若特，”罗德尔走前一步，话音压得很低，“我个不情之请。你到了贝聿霆身边，帮我找一个人，他是在你之前潜入拜占庭的，本来差不多要成功了，却突然失去了音讯，我再也联系不到他。”
　　“也许他已经……”
　　“已经死了？不可能，我派到拜占庭的人如果牺牲了，我这里会接收到他们身体发出的最后的信号。人人都说他叛变了，但我不相信，他不是那种人，安然他绝不会背叛我……”罗德尔说着激动摇着头。
　　宋词有些诧异地看着罗德尔，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罗德尔那副完美的政客面孔上，流露出如此真实的感情。
　　“那个人——他叫安然？”
　　“是的，安然。”罗德尔恢复了冷静，唇角又挂上了微笑，“如果你能找到安然，并且确定他没有叛变，那他会是你最好的帮手。”
　　===========
　　透过舷窗，宋词望着外面黑茫茫的太空，思考着即将到来的严峻任务，偶尔一闪而过的星体让他感觉到飞梭的超光速移动。
　　“快到蓝雪星了，大人您看——”护送他的军官忽然叫了起来，宋词看到宇宙黑幕深处有一团淡蓝色气雾状星云。
　　宋词不禁攥了攥拳，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他启动了诺宁的记忆身份，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宋词，不再是圣骑士兰斯诺特，他是诺宁，一个小行星领主的儿子，本也算王子身份，国土沦陷后成为奴隶，被卖到星际奴隶市场，第一次拍卖就“有幸”被贝聿霆垂青，命人千里迢迢送到拜占庭。这个诺宁对于武力值零，擅长弹古典竖琴、侍奉主人，以及……咳咳……取悦男人。
　　随着诺宁记忆的启动，宋词脑海里不断冒现诺宁向男人献媚的画面，心里像吞了只死苍蝇。
　　宋词认为对于自己而言，把凤凰光刃戳进那个贝聿霆的胸口，要比取悦他容易得多。
　　=================
　　黑暗帝国中心，帝都拜占庭。
　　这一座与帝都同名的皇宫，就是帝国的最高权力者贝聿霆的府邸。
　　凌晨时分，偌大而奢华的偏殿里没有开灯，黑暗中，男人坐在大理石椅座上看着全息图。画面里一场大屠杀正在进行，灰白制服的帝国军警手持爆能枪向带着镣铐的人群扫射，火光过处，那些人相继倒下，顷刻间，地上的尸体堆积如山。
　　“嘟”的一声，光脑上现出军警头目的脸，“报告大人，所有分离组织成员一共563人都已清理完毕！”
　　男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薄唇微启，“把痕迹消除干净。”
　　“是。”军士应声而去，很快，接到命令的军警们便向尸体喷射一层乳状粉末，接触到粉末的尸体瞬间气化，消失无踪，画面上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一名仆从走进来，弯腰恭敬道：“大人，诺宁王子已经到了蓝雪星云。”
　　男人眉梢不屑地一挑，冷道，“拜占庭没有王子，只有奴隶。”
　　仆从赶紧纠正道：“是是是，大人，那个奴隶诺宁已经……”
　　男人手一抬，“叫赫菲去把人带回来。”
　　仆从离去，男人关掉光脑，走到窗前，望向沉黑的夜幕，这时已是破晓，清晨第一缕阳光从沉黑的云层后面破绽而出，晶莹夺目，隔窗映照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他雕塑般的轮廓，高峻、完美、冰冷，如同广场上那尊大理石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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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词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进入边域关卡，在这里，他要等待安全检查和身份验证，完全通过后，他才被允许进入拜占庭。
　　显然蓝雪星云的军警并没有把他们当人，他们被强行脱光衣服接受检查，以确保身上没有藏武器。
　　别说是备受崇敬的圣骑士兰斯诺特，即使是普普通通的联邦自由公民的宋词，何时受过这种待遇，这简直是对人格的侮辱。
　　他咬着唇，好不容易把怒火咽进肚子，不停告诫自己要忍，他现在是诺宁，奴隶诺宁，那些难以忍受的事才刚刚开始呢。
　　人类社会发展到现金的文明高度，帝国却明目张胆地允许奴隶的存在，宋词心里对贝聿霆的负面标签又增加了几个：暴君、撒旦、大**。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帝国的人权问题时候，当他被推进了一间独立的检查室的时候，心陡然一紧。
　　两个手执电棒的军警向他走来，邪恶的目光盯在他不着寸缕的身上扫视。
　　“他就是这批货里最好的货色？这身材倒是不错。”矮胖些的军警兴奋地舔舔唇。
　　“黑头发黑眼睛比较少见，他们的皮肤更光滑，长得更精致些，上次我就尝过一个，回味无穷，嘻嘻嘻……”另一个络腮胡子的军警手摸向宋词的腿。
　　宋词靠墙站着，头低垂，一动不动。
　　“你这样一说，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军警发出猥琐的笑，突然挥动电棒击中他的腹部，一阵剧痛，宋词弯下了腰
　　军警抬脚一踹，将他掼到地上。
　　军警迫不及待地压到了他身上。
　　“啊！嗷——！”
　　“嗷嗷——！”
　　数声惨叫，两个军警凌空飞起，直撞到对面墙上，又像两块破布一样滑落下，四肢折断，瘫在地上爬不起来，嘴里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宋词站起来，用手背拭去唇边的血迹，拍掉身上的泥尘，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
　　就在这时，“哐啷”一声，检查室的门被推开了。

015、被垂青的奴隶2
　　推门而入的是一名年轻男子，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军警，又看到墙角站着的宋词，“您是诺宁王子？”
　　“是的。”
　　年轻男子一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是你把他们弄成那样的？”
　　“是他们先动的手。”宋词道，因为还赤着身而窘困到了极点，检查室里无处可藏，尽管大家都是男人，尽管这个男子跟那些军警显然不是一类人，“拜托，可以帮我弄件衣服吗？”
　　“哦哦，我都忘了。”年轻男子把手里的包裹递给宋词。
　　宋词打开包裹，里面正是一件长袍和一条裤子。他赶紧套上，对男子说谢谢，忽然发现，这套衣物无论式样、颜色和质地，都跟这男子身上的一样，还有，他怎么知道自己会需要衣服？
　　“我是奉大人之命，接你回府，所以事先给你备好进府的衣服。”看着宋词狐疑的表情，年轻男子主动解释，“对不起，王子殿下，我来迟了，幸好你没事。”
　　“你是贝聿霆派来的？”宋词问道。
　　“在这里，最好不要直唿大人的名讳。”男子低声劝道，琥珀色的眸微闪，“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赫菲。”
　　赫菲把宋词带离了检查室，直接过了关卡，登上了一艘微型飞行器。
　　两人坐定，赫菲看到宋词唇上不断冒出鲜血，“你受伤了！”
　　“那点算什么伤。”宋词道。
　　“别动。”赫菲凑近他，抬起右手。
　　宋词看到他的中指和食指的指尖之间冒出一个很小的光球，然后把光球按到嘴唇的伤口上，顿时感到一阵沁凉舒适。
　　“现在好了。”赫菲收回手，微笑。
　　宋词摸了摸，嘴唇果然完好如初，不由得惊诧，“这就是传说中的魔法？”
　　赫菲道：“确切地叫法是究极治愈术，不用药物和医疗器械，而是依靠施术者自身的能量来救治别人。”
　　宋词一惊，所谓的能量，就是原力，而从这一手治愈术来看，这赫菲身上的原力绝对不弱，而且是与宋词身上的攻击性原力属性不同，赫菲的原力极少见的防御型的。
　　这个赫菲究竟是什么身份？宋词心里充满疑问，但不便再问什么，暴露自己懂得太多就不像诺宁了，会引起怀疑的。
　　赫菲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说，“殿下不必对我好奇，我只是是一个奴隶，是大人府上的仆从。”
　　“别叫我殿下了，我也是奴隶，估计在这个见鬼地方，除了贝聿霆是主人，其他人都是奴隶。”宋词讥讽道。
　　赫菲认真地纠正他，“你只说对了一半，王子殿下，在第一轴心，主人有两个，贝聿霆大人和他的弟弟贝聿辰大人。”
　　宋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赫菲看着他，觉得诺宁跟他以前接回府的奴隶大不一样，跟资料里面写的娇生惯养性格软弱的王子也好像完全是两个人。“其实你能得到大人的垂青成为他的专属奴隶，是很幸运的。专比起府上其他的奴隶，你的起点要高得多。”
　　“垂青”这词让宋词觉得恶心，那种吞了死苍蝇的感觉又来了。
　　又略带讥讽地问赫菲，“恕我无礼，请问赫菲先生也是大人的专属奴隶吗？”
　　这一问，让赫菲顿时窘迫不已，“不不、不是的……大人不喜欢我，他只喜欢你这类型的。”
　　“我是什么类型？”宋词一脸好奇。
　　“黑瞳黑发的东方人、身材修长、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其实我也说不确切，反正就是合他眼缘吧，每次他从星际奴隶市场选来的人，都是这样子的。”
　　宋词清澈的黑瞳中是极度的厌恶和不屑，“那么他府上收藏了一大堆这类型的供他垂青咯？”
　　赫菲道：“那倒不是。大人身边从不留人，他们留在大人身边的最长记录是一个晚上，平均纪录是两小时。”
　　宋词听完只能呵呵了。
　　“不过我感觉，你会是个例外。”赫菲微笑。
　　“为什么？”
　　“我的直觉向来很准，你——很特别。”赫菲带着复杂的叹息，“争取留下来吧，诺宁，淘汰出去的奴隶下场都很不堪。”
　　过了片刻，飞行器在一座云生雾绕的空中浮岛前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赫菲对宋词说，“这是整个第一轴心海拔最高的地方，大人的府邸就在这高地上。”
　　宋词跟着赫菲跳下飞行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紫蓝或雪白的矢车菊，一直绵延到天际，而与这动人的景致不协调的是，这里的天空殷红如血，沉黑透红的厚重的云层更像是浸透了鲜血，似乎连风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明明是白天，这里却不见太阳。
　　血色苍穹下，七座沉黑如漆的建筑群落拔地而起，巍巍森严，高耸的哥特式尖顶的上直立着七柄巨大的十字铁剑，凌厉的剑锋直指苍穹，仿佛刺进人的灵魂。
　　“这个地方有个特别的名字，叫做”拜占庭的日暮”。我刚来的时候也是有点不寒而栗，但是时间久了就习惯了。”赫菲轻声道。
　　宋词并不感到害怕，只是相当压抑，好像落入一张无形的网中。
　　赫菲领着他走进七座建筑中最小、也是位置最偏的一座。
　　这里面呈环形结构，共有六层，每层都有很多房间，间隔规整统一。一望而知是专供仆人、侍从等居住的场室。
　　他们上到最顶层，赫菲打开一个房间的门，对宋词说：“房里有浴室。你先沐浴，休息一下，然后静候大人。”
　　“大人不在？”宋词问道。
　　“大人今天参加元老院的会议还没有回来。”赫菲想了想叮嘱道，“你不要离开这个房间，也不要到处乱转悠，否认他们以为你逃跑，会有大麻烦的。”
　　“谢谢提醒。”宋词道。
　　赫菲笑笑，转身离去，顺手把门带上。
　　那是一堵银灰色金属门，宋词上前推拉几下，纹丝不动，再看看四周，没一扇窗，墙体光滑，只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有一个的空气和温度调节装置，他心里哼笑一声，在完成任务之前，放他也不逃，现在要做的是好整以暇、做好以应对贝聿霆的准备。
　　洗了澡，换好衣服，躺到床上，宋词却没有心思考虑任务，脑海里全是俩孩子的身影，他们俩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父亲不在身边，要在陌生人家里生活，不知是否习惯……可不管他怎样想，最后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金属门发出“滴滴”地密码开启声音，宋词翻身坐起来，马上就要见到贝聿霆，他的心不由得一紧。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赫菲，而是另一名仆人，还有两名武装侍从跟着，武装侍从上前搜查遍了宋词的全身，确定没有危险了，才带他出去。
　　宋词被带到外面，这时候他发现，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的血色红光不见了，恢复到正常的深蓝色，明月当空，洒下苍白的辉芒。
　　他被带进了那座最大的建筑。
　　这里面的装潢之奢华程度比起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仆人和侍从把宋词带到了最高处的天台，天台被修建成花园，花园里伫立着形形式式的雕像，掩映在婆娑树影之间，遍地是盛开的矢车菊。
　　花园里一个人也没有。
　　“大人让你在这里等他。”

016、魔王的孽火
　　又是等……宋词心里道，但没有把的不满表露出来。他试着走了几步，仆从们没有拦他，他便沿着小径走向花丛深处，弯腰摘下一朵矢车菊。
　　他对花花草草向来兴趣不大，但眼前矢车菊勾的回忆。那是刚认识亚瑟的头一年，亚瑟把他带到故乡冰原，那极寒之处万物凋零，唯有有矢车菊在漫天霜雪中傲然怒放，那纤小的、星星点点的紫蓝色显出一种楚楚动人的倔强。从那时起，他就记住了这种花。
　　“你喜欢矢车菊？”正在恍神间，冷不防一个极深极沉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
　　宋词立即回头——
　　夜色中，高一个男人缓步向他走来，逆光的身影异常高峻、轩昂，深色斗篷迎风张展，在他身后宛若两翼，如同来自魔界的君王。
　　周围的仆从已经跪倒一片。宋词没有回答，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攥紧。
　　贝聿霆走到他跟前。
　　宋词见过贝聿霆的照片，但显然真人给他的视觉冲击力要震撼得多，以至于让他心里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圣经》故事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位**必定是魔王路西法的化身，天神最美的圣光落到地狱，就变成最邪恶的孽火。
　　眼前的贝聿霆高俊如山，黑发如夜，五官完美，一颗红宝石额链悬在他雪白的高额上，妖艳如血滴。唯一有些不协调的是他的瞳眸颜色太浅，神色太冷，看上去就是深不见底的极地冰藏。
　　“觉得我很好看是吗？”魔王开口问，薄唇掀起优雅的弧度。
　　这话与其说自恋不如说充满调情意味，但出自贝聿霆的口，宋词觉得这是一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笑话，不过他还是认真地回答，“是的，大人。”
　　“哈。”贝聿霆爆出一声笑，“你真有趣，你是谁？”
　　“大人，我是诺宁。”宋词低眉垂眸，尽量做出恭顺的样子。
　　下颌一痛，已被冰冷的长指扣住，迫使他抬起脸来。
　　贝聿霆走，盯着他的脸看，冰色的瞳仁暗了下去，更显得深不可测。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贝聿霆的声音比他的手指更冷，宋词感到背嵴寒意冒升。
　　“我是诺宁啊，大人，不是您找我来的吗？”
　　贝聿霆目不转睛盯着他看，薄唇缓缓开启，随即爆发出一串大笑，笑声如利剑直戳宋词的灵魂，他的心脏狂跳起来。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让贝聿霆识破了他的身份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笑罢，贝聿霆开口。
　　“欺骗。”宋词道，平静地与贝聿霆对视，越是面对危境越是头脑冷静，这是宋词性格的特点。
　　“不。”贝聿霆勾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没有人骗得了我。我最恨的是——自以为是。”
　　宋词没有回答，背嵴已被冷汗湿透，但他依然毫不退缩地与贝聿霆对视，并展露一个云淡风轻的笑。
　　讶然和玩味的神色出现在冰眸里，“什么见鬼的诺宁，你我都清楚你不是。”
　　宋词心里暗暗叫苦，罗德尔啊罗德尔，你说诺宁的资料完全搞定的，你这不是坑死我吗？正在揣度魔王会怎样处死他，就听到贝聿霆说：
　　“不过没有关系，我就想要一个能让我开心的人，至于是不是诺宁，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宋词莫不着头脑，也不敢回答半个字。
　　贝聿霆细细地端详中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寸又问，“想留在我身边吗，奴隶？”
　　宋词完全猜不透贝聿霆的思路，只得机械地答道：“我当然想，大人。”
　　贝聿霆唇角微勾，笑意幽然，“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厌恶我。”
　　宋词眨眨眼睛，“不不，大人，我一点儿也不厌恶您，我只是……害怕……紧张，因为我是第一次见到大人……”
　　贝聿霆道：“我从不留人，赫菲没有对你说明白么？”
　　宋词一咬牙，哀求道：“大人，不要把我扔回星际奴隶市场，让我留下来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贝聿霆莞尔，“那好，给你半小时，你能取悦我，我就让你留下来。”
　　他看到花丛里有一架竖琴，他对这类玩意儿向来一窍不通，可现在只能祈求诺宁的记忆在他身上发生作用了。
　　于是，他便上前弹走起来。琴音如流水般倾泻，在月光下仿佛有了生命般四处流泻，弹了不到两分钟，贝聿霆挥手打断了他，“难听死了，你还会别的玩意儿吗？”

017、残忍的游戏
　　诺宁王子的竖琴名动四方，一众家仆奴隶听得如痴如醉的样子，这贝聿霆也太难伺候了，宋词心道，迎着那双寒眸展颜一笑，“我什么也不会呢，大人。”然后等着贝聿霆发怒。
　　贝聿霆却没有生气，反倒带着几分玩味的盯着他，“跳舞总会吧？”向他优雅地伸手，“来，陪我跳支舞。”
　　宋词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已经落入贝聿霆怀里，和他身贴着身。宋词顿时浑身一僵，他很久没有跟人这样亲密接触过，确切说他从来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除了亚瑟。
　　感觉到宋词要推开自己，贝聿霆圈紧了他的腰，另一手扣住他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别想着反抗我，奴隶。”
　　宋词没有再动，事实上他动弹不得。箍在腰间的臂膀的力量竟控制了他全身，与此同时，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在滋长。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倚靠在亚瑟的胸前，亚瑟也是这般高大，宽阔的肩膀如磐石般坚定……他仰头看他，黑瞳中尽是迷惘。
　　忽然，触电般一颤，他勐地推开了贝聿霆，往后推开两步，急促地喘息，心狂跳。
　　贝聿霆一脸戏虐之色，眯眼端详着他。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贝聿霆先开口。
　　“游戏结束了，是吗？”
　　“什么？”
　　贝聿霆薄唇一勾，幽笑，“我是说，咱们之间的游戏还没有开始，你就选择了放弃。真可惜，我还期待精彩的玩法呢
　　宋词背嵴发凉，这话是不是意味着贝聿霆已经识破了他？
　　“跟我跳舞，你这自以为是的家伙。”贝聿霆上前再次拥他入怀，铁臂将他箍得紧一紧。
　　宋词强迫自己不推他。
　　柔缓的音乐响起，他们旋起了舞步。
　　平心而论，贝聿霆是个很好的舞伴，举手抬足，风度翩翩，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展露无遗。眼前的他不像传言中暴虐冷血的帝国统治者，而更像是一个优雅的王子。
　　“你不是诺宁，不过我不在乎，归根到底诺宁一堆替代品中的一个，比起诺宁，你更像……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替他来？”
　　“我是卡塔尔国王的私生子，他舍不得诺宁殿下，所以就让我来了。”这套说辞是出发前宋词和罗德尔商量确定的，他们早就料到贝聿霆不会轻易相信他，所以又编造了一套谎言了并已经伪造了逼真的资料，好让贝聿霆的情报机构查证。
　　贝聿霆不易觉察地点点头，宋词的话与他查到的资料相匹配。
　　“你不是卡塔尔派来杀我的？”贝聿霆又问，情报资料上说这个私生子跟诺宁一样武力值零，他想确认一下。他可以不计较卡塔尔李代桃僵，但如果卡塔尔存有异心，他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宋词笑，“如果像我这样的人都能对大人构成威胁，那么恕我直言，大人早死了一万遍不止。”
　　贝聿霆纵声而笑，拥住宋词快速旋转起来。晚风在他们四周环绕吹拂，宋词柔软的发丝在风中飘舞。冰色的瞳端详着他，又变得深似黑洞。
　　迄今为止，贝聿霆没有对他施暴施虐，看样子也不打算处死他，而他绝对不会自作多情地会认为这是贝聿霆的善意，他只是猜不透贝聿霆打算对他做什么，而这点更让他忐忑，他预感到自己就是落入猫爪中的老鼠，要被生生玩死。
　　而下一刻，他的预感就应验了。
　　一舞结束，贝聿霆放开了他，向旁边的仆从招了一下手。
　　很快，一个铁笼被抬了上来，里面有一头巨大的漆黑的猎豹，绿眼睛在黑暗中森森发亮。
　　贝聿霆又挥了一下手，两名仆从抓住宋词押到铁笼边，拉开铁门，将宋词推了进去。
　　笼子里，宋词离黑豹不过两米距离。
　　黑豹嗅到了“食物”的气味，半眯状态森绿的眼睛顿时圆睁，向宋词勐扑过来。宋词闪身躲过，跃至对黑豹身后。
　　此时宋词才明白他落入了贝聿霆的陷阱，如果他要自保，就必须杀死黑豹，即使他的原力没恢复，赤手空拳杀死一只野兽也不是难事，可是这样一来，就表明他对贝聿霆撒了谎，后果不仅是自己死，还要连累到那个无辜的卡塔尔国王和他的千万国民。
　　如果他不杀死猎豹，就要葬身豹腹，无论哪种结果，都是死路一条。此刻，他才算见识到贝聿霆的真面目——阴毒狠戾冷血无情。
　　怪不得赫菲劝他务必争取留下来，原来那些被“淘汰”的奴隶的不堪下场不是被遣回重新拍卖，而是喂了野兽！
　　思虑间，他连躲带闪避过了黑豹的几次扑咬，无意间眼角瞥见贝聿霆眼里的冰寒以及唇角那抹饶有兴味的笑。那群仆从、侍卫也是兴致勃勃地围观，似乎对豹吃人这一惨绝人寰的表演司空见惯，一如他们的主人麻木残忍。

018、共进晚餐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能坐以待毙，如果他死了，一切都完了。
　　宋词背靠铁笼的一角，半蜷着身体，双臂低垂抵于胸前，外人看来就是一副恐惧得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而实际上，他肌肉绷紧，全身力量汇聚在双臂，等待野兽扑过来就使出致命一击。
　　“嗷——”三番四次到了嘴边还吃不着，黑豹的鼻翼一张一张的，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宋词身子蜷缩得更厉害了，还发着抖。
　　突然，血盘大口一张，黑豹箭一样扑了过来。
　　这次宋词没有躲，等到黑豹扑落，他仰身而起，双臂掐住了黑豹的脖子！
　　眼前是野兽血红的舌头和黑黄的尖牙，恶臭的唾液直喷到宋词脸上，他还是纹丝不动。一阵剧痛，黑豹的利爪插进了他的后背，宋词一咬牙坚持着，他要拗断黑豹的颈骨。
　　毫无预兆的，黑豹在他眼前轰然倒下。宋词定眼一看，一柄长剑深深没入它的背部。
　　宋词惊愕地抬头，看到赫菲站在笼外，左手还提着剑鞘。
　　是赫菲救了他。
　　他从黑豹尸体上拔出赫菲的剑，跑向铁笼的门“赫菲，让我出来！”
　　赫菲接过剑往铁锁一砍，铁锁应声而断。
　　宋词推开门，跳了出来。
　　“你受伤了！”赫菲看到他背上的伤口鲜血淋漓。
　　“这点不算伤。”宋词道，“你救了我的命，我不会忘记的。”
　　赫菲笑着摇头，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阵强劲的旋风将他整个人卷到半空，又被狠狠甩到地上，他挣扎了两下，血从口中涌出来。
　　宋词大吃一惊，正要上前扶起他，就看到几个侍卫一拥而上，踩住了赫菲，一支爆能枪指在他的后脑上。
　　贝聿霆走过来，对着伏倒在地的赫菲一声冷哼，“多管闲事要付出代价的，赫菲。”
　　宋词冲上去一脚踢飞了那个持枪的侍从，正要扶赫菲起来，却被另外几个人死死按住，他的怒火爆发出来，朝贝聿霆吼道，“你放了他，暴君！”
　　贝聿霆半眯着眼看着，目光森冷，“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宋词愕然，不明白贝聿霆为何问的这样奇怪。
　　“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昨天才认识，大人。”赫菲急急辩解。
　　“昨天才认识？感情还蛮深嘛。”贝聿霆似笑非笑。
　　“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总算一场相识，不能见死不救。”赫菲爬起来，仰脸对贝聿霆说：“大人，他从野兽嘴里活下来了，按照您定的游戏规则，你不能再杀他。”
　　“你越来越放肆了，赫菲，辰那家伙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贝聿霆黑着脸，“这次就算了，别再多管闲事，否则下次直接把你掐死。”
　　“感谢大人恩典！”赫菲大幅度地一鞠躬。
　　贝聿霆大步走到宋词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跟我走，奴隶。”
　　宋词被他勐一拽，牵扯了背上的伤口，痛得差点儿叫出声来，心里怨骂了一句，踉踉跄跄地跟着走。
　　贝聿霆带着走进一个房间，这是餐厅，一张长圆形的巨大的白色餐桌上已经摆好丰盛的晚餐。
　　贝聿霆把宋词按到一把椅子上，“你还没有吃晚饭吧，正好陪我一起吃。”
　　这话随意得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也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两名名女仆上前，开始地给他们布菜，把切好的熏鱼、烤羊排、土豆泥、通心面条，一样一样地放到他们的盘子里。
　　贝聿霆显然很饿了，坐下就吃，迅速就消灭了一道烤羊排。虽然吃得很快，吃相倒是很优雅，修长的手指握着刀叉的动作富于韵律。
　　在他原来的想象中，短短几年内靠暴力铁血成为帝国统治者的贝聿霆应该是那种残暴、粗野的军匪式狂人，而现在看来，这人风仪远迈，举手抬足间更像是来自古典时代的王公贵胄——表面如此，前提是忽略他冷血阴沉的内心。
　　“你是等着我喂你吗？”
　　正看得入神，冷不防被贝聿霆戏虐了一句。
　　“不必，谢谢。”宋词赶紧低下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满桌的食物散发着香气，宋词也是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可他感觉不到饥饿，背上的伤口火烧火燎地，大概流了不少血，他感到有些脱力。
　　疼痛让他没有食欲，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同时感觉到贝聿霆的探究的目光不时投到他身上，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019、危险的试探1
　　贝聿霆又开口了，“赫菲为什么会救你？”
　　宋词不紧不慢地把一块面包放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抬眸与贝聿霆对视，“那大人又为何要拿我去喂豹子？”
　　头顶水晶吊灯的辉映下，贝聿霆冰色的眸幻变出琉璃彩光，“因为你竖琴弹得难听。”
　　宋词登时被噎得无语。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冷冷地望向贝聿霆，“在你的心目中，人不是人，生命不是生命。”
　　“你非常了解我，奴隶。”贝聿霆似笑非笑。
　　宋词有意要激怒贝聿霆，因为人在忿怒的情况下最容易暴露本性，那样他就有机会找到贝聿霆的弱点。而现在看来贝聿霆不是易怒之人，他深沉难测，要找出这种人的破绽极其困难。宋词尝试继续试探，“你发动了战争，让无数人死于战火；帝国的军队侵占了每一个星系，都大肆虐杀反抗则者、强迫平民为奴；你还嗜血成性，把手无寸铁的人扔进野兽的笼子里，就是为了看他们被撕成碎片！”
　　宋词没有说下去，试探也得有度，说得太过了就惹火烧身了。
　　然而贝聿霆好像没有在意他说什么，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你说话的方式很像一个人。”贝聿霆道。
　　“像谁？”
　　“不记得了。”
　　“……”宋词登时无语。
　　“我认识过的人太多，时间长了，真的记不住了。”贝聿霆解释道。
　　宋词道：“我看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是对你来说，朋友和亲人都不算回事。”
　　贝聿霆道：“只有弱者才需要朋友，在我字典里，没有这样的词。”
　　“世界上自称为强者的太多了。”宋词忍不住讥讽一句。
　　“那是因为再强大的人，在死神面前都不堪一击。”贝聿霆勾笑。
　　“而你，贝聿霆，却连死神都不怕，是吗？”宋词接过他的话。
　　“应该说我不在乎。”贝聿霆道，语气极其平平淡，“生与死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不明白。”
　　“当你无限拥有一样东西的时候，你也不会在乎的，所以生命这玩意儿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
　　宋词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个念头闪过，他一直怀疑是贝聿霆藏起了西斯廷，却忽略了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贝聿霆就是西斯廷！
　　首先从时间上来说，西斯廷的失踪和贝聿霆的出现几乎是同步发生的，其次，刚才贝聿霆抱住他的时候，手臂上传来的力量是巨大而冰冷的，跟传说中的黑暗原力极为相似，最后，假如贝聿霆的话不是自吹自擂而是真的，那么谁能拥有无限生命？
　　“我不信，你真的拥有不死之身吗？”
　　贝聿霆深狭的眸闪过一丝光芒，站起来走到宋词面前，餐桌上拿起一柄超过尺长的冰锥，放到宋词手里，
　　“你捅我一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纯钢制成的锋锐笔直的冰锥把锥刃足以穿透贝聿霆的心脏，但目前还不是时候。宋词冰锥把放回原处。
　　“为什么不动手？”
　　“杀了你我出得了这个门么？”宋词轻笑。
　　西斯廷的灵魂存活了几千年，而且会继续存在下去，以贝聿霆之名。
　　如果这是真的，他定倾尽全力、哪怕搭上一条命也要把贝聿霆置之死地，为亚瑟报仇，为那十个惨死的同伴报仇。可问题是，以西斯廷之强大，当初仅是灵魂都能杀人无数，如今还成为实体，一百个宋词也不是对手，他该怎么办？
　　“你在想什么，奴隶？”
　　“我没想什么。”宋词赶紧收回思绪。
　　贝聿霆抬手抚上他的脸，轻柔地摩挲着，细致地勾画着他脸上的每一道轮廓。声音似呢喃，“你很特别，奴隶，你正是我一直在找的那种人。”

020、危险的试探2
　　“那种人？”宋词想起了赫菲的话，“为什么你对我感兴趣？”
　　贝聿霆勾笑，“你猜。”
　　“因为你失去了某个人，所以到处找替代品？”
　　贝聿霆眸色变深，一把将他拉到怀里，抬起他的下颌，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两唇相贴，宋词像触电般，挥拳击中他的脸，随即后退几步。
　　呵呵，贝聿霆爆发出几声冷笑，笑得让人背嵴发凉。
　　宋词僵立着，浑身绷紧。刚才的一击没有经过思考，完全出自本能的抗拒。他太清楚这是必然要发生的，甚至可以说是任务的一部分，但真正要面对的时候，他却丧失了勇气。
　　贝聿霆目光变成两个黑洞，“你猜错了，奴隶，我只觉得太顺从没有意思，像你这样带点儿刺激的更玩起来更带劲儿。”
　　宋词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已经被被贝聿霆打横抱起。贝聿霆大步走着，经过长长的回廊，走进另一个房间，这里更大更豪华，看陈设显然是卧室。
　　贝聿霆把他直接扔到床上，背部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咬牙，翻身落到床下，顺手捞起床边的花瓶就朝贝聿霆扔过去。
　　贝聿霆接住花瓶，指尖微动，花瓶在他手里裂成碎片。
　　宋词抓起床头的台灯又掷过去。台灯却在半空中转向，直直向宋词飞来，宋词偏头躲过，砰的一下巨响，台灯撞在墙上。
　　宋词环顾四周，能扔的东西都给他扔完了。
　　贝聿霆看着他笑得戏虐，“很好，继续。”
　　宋词也笑。突然，他腾身跃起，闪电般摘下墙上挂着的一柄剑，噌地拔剑出鞘就向贝聿霆刺去。
　　“放下那剑！”贝聿霆一声断喝。
　　宋词一咬牙，剑已攻到贝聿霆眼前，后者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要把剑夺回，“我叫你放下！”
　　宋词手一挣，旋身跳开，反手一剑噼下。他看到贝聿霆面色剧变，怒焰升腾。
　　手中的剑是一柄古老的十字铁剑，看那斑驳的锈迹该是数千年前冷兵器时代的产物，基本没有杀伤力了，自己也是慌不择手才拿来防御。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握住此剑的瞬间，剑就像带了磁铁般牢牢吸附在他手里，同时一股强烈的震撼力从剑上传进他的身体，并且直透心脏。
　　没给他几乎弄清怎么回事，贝聿霆手一抬，他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力将他死死按住，又一股强力袭来，他倒了下去，被钉死在地上，连四肢都无法动弹。宋词暗暗心惊，能隔空控制对手的，贝聿霆的原力之强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此刻贝聿霆的样子凶骇得吓人。
　　贝聿霆走过来，夺回剑，掏出手帕将剑刃擦了个遍，才插回剑鞘，然后把剑挂回墙上。这整个过程中，他看也没用看宋词一眼。
　　贝聿霆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把他锁定在势力范围内。
　　“你竟然敢碰我的剑，奴隶。除了我，没有人敢碰它一下。”
　　他声音很低，很沉，寒眸充满山雨欲来的唿啸。
　　宋词感到阵阵寒颤沿着背嵴爬升，越是深沉的人发起火来越可怕。宋词感到平生少有的恐惧，可他依然地直视着贝聿霆，无畏而不屑。
　　“啪！”掌掴的声音响彻房间，宋词白皙的脸上顿显五道指印。
　　“你敢这样看着我？！谁让你这样看着我？你就这样恨我吗？！”
　　贝聿霆的怒火爆发得太突然，
　　“你恨我！我知道你恨我！”
　　“大人……”
　　“你很想我死——”
　　贝聿霆寒冰色的眸被怒焰燃成血红，优雅的面容扭曲狰狞，像极了那头残暴的黑豹。
　　宋词心惊，“大人！不是的，我没有……”
　　贝聿霆一手撕开了他的长袍。
　　宋词知道要面临的是什么，更知道除了咬牙忍受再没有任何办法，他闭上了眼睛，只希望这场噩梦快一点过去。

021、危险的试探3
　　“我不喜欢施暴，”贝聿霆扫视着他颀长皎洁的身体，狂怒的风暴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恢复了“正常”的贝聿霆的冷戾阴沉更让人心底发颤，“可你不该碰我的剑。”
　　“想不到在你心中还会有视为圣神的东西。”宋词道。
　　贝聿霆眼里神色一凝，似乎被什么触到了，似叹息般低声，“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贝聿霆沉重的身躯将他压在身下，重重地啃上他的颈脖噬咬出血。
　　“……真可笑，我为什么要对你说，你没有资格知道，你只是一个奴隶、玩物、供发泄的工具！少自作聪明，我不需要替身，没有人有资格当他的替身，永远没有！”
　　下一秒，身体被狠狠地撕裂，那种剧痛比背上豹爪的伤害要可怕一千倍。他记得历史书上有种酷刑叫“凌迟”，就是用刀在人体上不断切割，又不让人立即死去。他觉得现在贝聿霆就是用“凌迟”来折磨他。
　　他还在忍受着，他必须坚持。
　　这是噩梦，这是一场噩梦而已……
　　不知过了过久，痛感消失了，好像灵魂脱离了肉体在空中浮荡。一片白光中，他看到了亚瑟，笑容温暖，碧蓝的眼眸深情如海，“兰斯，我爱你，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会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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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哭了？”
　　“我还以为你有多倔强，原来也是会哭的。”
　　迷迷煳煳中，他听到贝聿霆的声音，感觉到长指抹过他的泪痕，然后将他抱到怀里，柔声道，“别哭，别哭。”
　　突然，贝聿霆气急地叫起来，“该死的！你在流血，为什么不告诉我？”
　　赫然床上一大滩殷红的血，这时他才发现宋词的背上血肉模煳，被豹的利爪所伤的创口得不到处理，还被折腾了那么久，现在汨汨沁出血来。
　　宋词掀开沉重的眼帘，勉强笑了一下，“大人既然看到了，能否发慈悲请医生帮我治疗一下？”
　　贝聿霆转头朝门外吼道：“叫赫菲马上过来！”
　　赫菲飞快地来了，一看到宋词的伤势，二话不说就开始施救。他抬起手，指尖冒出一个光球，他把光球推倒宋词的背上，缓缓地移动着，所过之处，血流顿时止住了，然后伤口以神奇的速度愈合着，最后消失不见，皮肤恢复了光洁，连疤痕也没有一条。
　　宋词感觉剧烈难忍的痛楚消失了，背上一片清凉舒适，只是身体倦怠无力。
　　“真是太神奇了，赫菲，谢谢你又救了我……”他撑起身体，跟赫菲道谢。
　　“你别乱动！”贝聿霆把他按了回去。
　　赫菲道：“大人说得对，你的伤虽然治好了，但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必须休养一段时间。这样吧，我去给你配些药来，可以让你恢复得快一些。”
　　“那就赶快去！”贝聿霆命令道。
　　“是。”赫菲旋身飞快离去。
　　迷迷蒙蒙中，宋词好像听到贝聿霆在对他说话，但他已经听不清了，铺天盖地的倦意袭来，他阖上眼，沉沉睡去。

022、孤寂的身影
　　日暮时分，残阳如血。贝聿霆站在拜占庭的至高处，看着阿波罗的最后一道圣光被黑夜吞噬。
　　他的双手握着那柄十字铁剑，沉黑的刃面早已消磨了锋锐，斑驳的锈迹彰显着它的日远年湮。剑身上刻着几个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贝聿霆的手指在那几个文字上抚摸了很久很久，终于，嘴里无声地唤出一个名字：
　　“兰斯诺特……”
　　天际的雾霭渺渺袅袅，明暗难辨的夕光，一个修长优雅的身影，骑着骏马，背着十字剑，向他走来。
　　“兰斯！”这回他喊出了声，带着激动的颤音。
　　这正是他记忆中的兰斯，黑瞳澄澈、笑容沉静，雪白的法衣在风中飞扬，看上圣洁得去就像一位真正的天使。
　　“我想念你……兰斯……”
　　他很想上前抱住这具洁白的身躯，紧紧箍在胸前，还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必须跟他融为一体，这样他才不会失去他。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臂弯，说出了那句重复了千万遍的话，“我爱你”。
　　他爱兰斯，他唯一爱过的人是兰斯。
　　那个奴隶只猜对了一半，他是失去了兰斯诺特，可没有想过要找人来代替，兰斯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取代。
　　“你曾说我们不该认识，更不该相爱，我曾恨透了这句话，最后我才明白，为了相爱我们付出的代价何其惨重——我失去了你，我在漫长无尽的生命里承受罪愆。生命对我来说是没有终点的旅程，在一段又一段周而复始的重生中，我选择了遗忘，我唯一要记住的只有你，兰斯诺特！”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兰斯，原谅我，回到我身边，好不好？让我们重新开始，让我们之间只有爱没有仇恨……”
　　===============
　　宋词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晨光从重重窗纱中透进来，淡淡地勾勒出房间轮廓。
　　所有陈设自然是宫廷式的奢华，颜色却是低调的黑白，彰显着某种古典式的庄重和高雅。
　　这是贝聿霆的房间，他仍躺在贝聿霆的床上。
　　而那柄十字铁剑已经不在墙上了。
　　下了床，把昨天的长袍披在身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感觉体力也恢复了不少，他再一次惊叹赫菲的神奇治愈术。他在一幕厚重的窗帘前停了下来。哗的一下，他把窗帘拉开，原来这是一扇通往露台的落地窗。
　　宋词试了试，窗一推就开了，他一步跨出到露台上，顿时，淡金色的阳光跃入了眼帘。
　　他极目远眺，苍穹下，大半个拜占庭收入眼底。他仔细地看着，迅速地把地形结构一帧帧地记在脑子里，这是他收集到的第一项重要情报。
　　脑海里的地形图构建完毕，他松了口气，欣赏起眼前的景观来。拜占庭的景色很奇特，山峦起伏极其陡峭，再加上建筑物都是高高的尖顶，一大片地望过去，就像无数锋利的长剑赫然戳向天幕。
　　昨天他刚来高地的时候，就很奇怪，明明看不到太阳，阳光是从哪儿来的？现在他找到答案了，原来一层致密膜状物把整个天空覆盖住了，这块“天幕”把日月星辰都挡在外面，而拜占庭居民所看到的所谓“阳光”，不过是人造的。
　　宋词知道，在很久之前，人类还生活在地球的时候，由于臭氧层遭到严重破坏，不得不在天空架设一层“天幕”，以防止过于强烈的紫外线的侵害，可后来臭氧层被修复了，“天幕”也就淘汰了。
　　难道拜占庭也存在紫外线侵害的问题？还是另有别的原因？宋词思索着，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很值得探究的谜团。
　　不经意间，他看到了的贝聿霆的身影，抱着那柄剑，伫立在最高处的山崖上，沉黑的长袍和披风迎风猎猎，像鹰隼之翼。
　　看样子贝聿霆站在那儿很久了，宋词能确定昨夜贝聿霆并没有回来，难道就一直站在那儿吗？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背影看起来有种隐隐的孤寂，正如昨夜那双狂怒的眼眸深处，隐藏着深入骨髓的痛楚——是的，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尤其是当贝聿霆吼出那句“你不爱我，你想我死”的时候。
　　也许那个狠涙恣睢的人背后，也有一段难以言说的故事。但是一想到贝聿霆有可能就是西斯廷的化身，他就一阵不寒而栗，刚刚泛起的同情就被仇恨所替代。

023、从未曾说起
　　正在思绪联翩，忽然一串轻捷脚步声正靠近房间，宋词迅速关好落地窗，回到房间里，躺回床上。
　　“砰砰”来人很有礼貌地敲了两下门，宋词应道：“进来！”
　　门开了，宋词看到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早安，诺宁。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是赫菲，捧着一只大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一份早餐和一杯黑乎乎的看起来是药汁的东西。
　　“很高兴见到你，赫菲。”宋词笑着说。
　　赫菲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开始调奶茶，边关切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宋词下了床，走到茶几旁坐下。
　　“看来你适应力蛮强的，我记得刚来的时候，连续一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唔，大概是两三年前吧。”赫菲把奶茶放到宋词面前，又递给他一盘抹了蜂蜜黄油的吐司，“请用餐。”
　　“谢谢！”宋词接过，也不客套了，咬了一口吐司，烤得又香又脆，便称赞道：“不错，好吃极了。”
　　赫菲开心地笑了，“我擅长做各种美食，辰大人也喜欢吃我做的东西。”
　　“辰大人？”宋词很快反应过来，“贝聿辰？”
　　“嗯，就是大人的亲弟弟贝聿辰。为了以示区别，我们都叫他辰大人。”赫菲道。
　　“贝聿辰跟贝聿霆一样吗？”宋词问。
　　“你指哪一方面？”
　　“我是指贝聿辰是不是另一个暴君？”
　　赫菲眨眨琥珀色的美眸，“大人冷漠严峻难以接近，而辰大人平易近人多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宋词的问题，宋词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你是辰大人带回来的？”
　　不过随意一问，赫菲白皙的脸竟红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宋词了然，原来赫菲是贝聿辰的人，怪不得昨天他救了自己，贝聿霆只是呵斥几句却没有真正怪罪他。宋词有些遗憾，他原本还寻思着赫菲本性单纯，是很好的策反对象，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因为看样子赫菲很喜欢那个贝聿辰呢。
　　赫菲又说道：“我等会儿要去浮石学院接辰大人，你陪我去好不好？顺便我带你出去逛逛，拜占庭外面好玩的地方不少呢。”
　　当然好，到拜占庭其他地方了解情况，宋词跃跃欲试，可问题是，“大人会允许我去吗？”
　　赫菲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一个冷峻的声音插进来，“我不允许。”
　　贝聿霆正大步踏进房间来。赫菲赶紧起身相迎，“大人回来了。”
　　宋词慢慢起来，不冷不热地道了声，“大人。”
　　贝聿霆向赫菲瞥了一眼，赫菲会意，“我这就去接辰大人，大人再见。”说着飞快离去。
　　房间里就剩下两人。宋词再一次觉得，只要贝聿霆在存在，无论空间多么大，都让人觉得压抑。
　　他挑眉看着贝聿霆，“大人，我虽然是奴隶，但不是囚犯。”
　　贝聿霆注视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然后走到长沙发上坐下，语气出奇温和，“我没有囚禁你的意思，只是我现在想和你谈谈。”他拍拍沙发向宋词示意。
　　宋词只得坐到他身边。
　　“你昨夜问过我，是否爱过。”贝聿霆开口道。
　　宋词不明所以，“是的，而你说你没有爱过任何人。”
　　贝聿霆道：“因为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起过他，他只属于我一个人，哪怕仅仅剩下回忆，我也不习惯于和别人分享。”
　　“我记得大人还说过我没有资格知道。”
　　贝聿霆一抹笑意在寒眸中闪过，“做奴隶哪有你这样尖锐的，你就不怕死吗？”
　　宋词道：“我的生死全在大人一念之间，不见得故作柔顺就活得长久些，而且估计大人也不喜欢虚伪的人。”
　　贝聿霆笑意更甚，“说的不错。”
　　宋词想起山巅上悬崖边那个高大沉黑的背影，跟这个笑一样，隐藏着孤寂与怆然。

024、十字古铁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跟你谈谈他，也许因为……”贝聿霆抬手抚向他的脸颊，指尖摩挲过他的眉毛、长睫，在眼角处停了下来，语气变得极深极缓，“因为，你真的很像他，不仅容貌，还有说话的方式，一颦一笑……”
　　“他是你的爱人？”宋词很惊讶，贝聿霆竟然会爱一个人？
　　“他是我唯一的永远的爱人。”贝聿霆道，“你该为长得像他而感到荣幸。”
　　宋词被噎了一下，想也不想便讥讽回去，“我不认为做一个替身有什么好荣幸的。”
　　贝聿霆大概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他认为一个卑贱的奴隶听到这话会感激涕零的，“这意味着，你会得到我的眷宠。”
　　“哈，哈，”宋词冷笑两声，“那果然是荣幸得很呢。”
　　贝聿霆沉下脸，一把扣住他的下颌，怒道，“够了！奴隶，我的宽容不是无限的，别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
　　宋词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惹怒贝聿霆，但不知为何，贝聿霆每一次都有办法让他沉不住气。
　　贝聿霆叹口气，幽幽道，“该死的，明明你不是他，可每次我很生气，却下不了狠手。”
　　宋词意识到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他眼前：贝聿霆不就想要个替身吗？如果他能很好的扮演这个角色，他就能打破贝聿霆内心的壁垒，那样一来，不管是贝聿霆秘密还是黑暗帝国的机密，还有什么情报是他想要而得不到的呢？
　　于是，宋词在铁指的钳制下努力展颜一笑，轻声问道：“大人，你的爱人他叫什么名字？”
　　贝聿霆松开了手，把一直握在手里的十字铁剑拔出剑鞘，指着刻在剑刃上一串符号，轻声道，“这就是他的名字。”
　　那数千年前的古老文字映入宋词的眼帘，竟让他眼前一花，心脏好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贝聿霆看着他，“你念出来试试。”
　　宋词无力地摇头，“这好像是拉丁语，一种很古老的语言，可惜我不认识。”
　　贝聿霆玩味一笑，“已经让你看到了，你不认识就算了。”
　　“嗤，不说就算了，我还懒得知道呢。”宋词道。心里的震动并没有平息，从他第一次握住这柄剑起，就感觉到这柄剑对他有异乎寻常的影响。
　　“大人，可以让我看看吗？”心脏的震痛尚未平息，努力稳住唿吸，他对贝聿霆恳求道。
　　贝聿霆这回大方地把剑递给他，“看吧。”
　　宋词小心翼翼地接过，几乎屏住了唿吸。剑再次被他握在手里，那种强烈的震撼从手穿过身体，直达灵魂，脑海里嗡嗡作响，似要炸裂般难受。宋词闭上眼，右手死死握住剑……
　　啸杀声起，硝烟漫天，血色迷障，白光怒闪，毁天灭地，然后黑暗降临，一切又归于宁静。
　　宋词的心也随之平静，剑带给他的震裂般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融为一体的感觉，他知道，他征服了它。
　　他睁开眼，眼里是一片清明。
　　贝聿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脸震惊，“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任何人别说是握住这剑，哪怕靠近它也要被震开去撞死。”
　　“说得真邪乎。”
　　“上次我已经觉得很奇怪，没有想到，你竟然能……驾驭它。”
　　宋词把剑还给他，问道，“这说明不了什么。”
　　贝聿霆把剑收回剑鞘，抱在怀里，“不，奴隶，我知道你有看法，都说出来吧。”
　　宋词眉梢一扬，“这是十字铁剑，来自中世纪，那是人类西方历史上一个最黑暗的年代。”
　　贝聿霆微微阖首，“说下去。”

025、心痛会传染
　　宋词继续道：“以当时的冷兵器工艺而言，这柄剑非常高端，非顶级权贵阶层不能拥有，包括国王、亲王和宗教领袖；而从它的十字架造型来看，它应该是宗教领袖的佩剑。所以我推断——”他抬眸望向贝聿霆，
　　“你的爱人，不是教宗，就是大主教。”
　　贝聿霆双瞳失去了光芒，沉黯如黑洞，声音沉黯，“没错，他是一名大主教，他是来自天国的使者，没有人比他更神圣。”
　　宋词勾唇一笑，“作为一名主教，他必须为信仰献身，把他的肉体和灵魂都奉献给他的上帝，这是他至死不渝的誓言；而非常不幸的，他爱上了你，从此他的心灵背叛了上帝，背叛了他的信仰，如果他是一个忠贞的人，他一定非常痛苦，这种痛苦足以把他的灵魂撕成两半……”
　　宋词一边说，一边注视着贝聿霆，后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双眸如沉寂坚硬的冰山，可是他紧握成拳的手颤栗不已。
　　宋词轻笑着，贝聿霆的痛苦让他有种报复性的快、感，他用一句冰冷的话作了结语，“所以我推断，你们的爱情一定不得善终。”
　　贝聿霆没有说一个字，空气仿佛仿佛凝固了般。
　　突然，贝聿霆爆出一串大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不得善终，好一个不得善终！”他的唇和话音都在发抖，“你以为你猜对了吗？你这自以为是的该死的奴隶！你怎么敢妄自揣度我们的感情？你怎么敢？……”
　　腾身而起，将他扑倒在沙发上，右手扼住他的脖子！
　　寒冰般的眸燃起了熊熊怒火，贝聿霆的脸色沉黑得可怕，俊美的面容扭曲成魔鬼般狰狞，此刻的他仿佛已经不是人，而是来自地狱的撒旦。
　　宋词拼命挣扎，抬膝狠撞贝聿霆的腹部，同时挥舞拳头狠击贝聿霆的头部，然而贝聿霆像是毫无感觉，承受着他雨点般的拳头，而掐住他脖子的手没有送过半寸，用一种失去理智的疯狂的力气要扼杀他的生命。宋词感到心肺引起缺氧而焦灼剧痛，眼前的黑雾越来越浓，这回他真的怕了，他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要被贝聿霆活活掐死……
　　就在他陷入窒息之极，突然，贝聿霆松开了手，怔楞地看着他。
　　空气灌入喉管，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宋词恢复了唿吸。
　　贝聿霆伸手抚上他的脸，又是情深款款的摩挲，连目光也变得温柔，只是他的眼睛，分明是透过宋词看到另一个人。
　　宋词惊愕得看着那双深眸涌现的悲怆和哀恸，那是灵魂被撕成碎片的痛楚和绝望，还没有等他看清楚，贝聿霆已经捡起十字剑，转身仓猝离去。
　　宋词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清水勐灌下去，喉咙还是疼痛难忍，而更难受的却是他的心。他本以为打击贝聿霆是一件很痛快的事，现在的感觉却一点都不好。
　　贝聿霆的痛苦像是有传染性的，让他的心也跟着疼痛欲裂。他不认为贝聿霆值得同情，更没有因此而减少对他的猜疑和恨意，可却无法想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为这个人承受痛苦？

026、贝氏二公子
　　“也许，正是因为对死的恐惧，让人类越是发展到巅峰，越是缅怀过去，创世之初的混沌和宁静，单纯和无知，才是最美好的时光……”
　　“无论科技多么进步，无论医学多么发达，人类依旧无法超越生与死的界限。
　　再强大的人，在死神面前依旧是脆弱的。
　　讲台上，一身黑色长袍、头戴方帽的学者用他清澈优美的声线，不徐不疾地讲着《神学概论》，台下的听众有一半睡着了，另一半双眼放光地盯着他看，显然认为演讲者的美貌比枯燥的他讲授的内容有有吸引力得多。
　　只有一个人的目光是与众不同的，他身穿灰色的仆从衣服，站在离演讲者不远的角落里，美丽的琥珀明眸里写满了倾慕。
　　终于，冗长乏味的演讲结束了，听众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会场。赫菲快步迎上去，甜甜的笑容绽放，“辰大人——”
　　“呵，是我的小赫菲呢！”贝聿辰弯腰拉住赫菲的手，将他拉到讲台上，还没等他站稳，贝聿辰就勾住他的下颌，往他唇上狠啄了一下。
　　赫菲吃痛地挣开了，更多的是羞赧，“辰大人，这里是公众场所。”
　　“我知道是公众场所，我都不介意，你怕什么？”贝聿辰星眸闪闪，“你是担心今晚上《拜占庭晚报》头条——贝二公子浮石学院激吻随行男仆……”
　　赫菲笑得有些勉强，“你明知道大人不喜欢看到这些，又何必故意惹他生气。”
　　贝聿辰嗤之以鼻，“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赫菲笑容隐退，叹了口气，没错，他是贝聿辰的床伴、情人，这早已不是秘密，但贝聿辰是权势倾国的、高贵无比的二公子，而他只是卑微如尘埃的奴隶，他与他的这种关系只能隐于地下，而不能摆上台面。两个月后，贝聿辰就要迎娶邻邦的王子，所以他一定要谨小慎微，不能弄出任何纰漏影响了贝聿辰的大婚，进而影响了帝国的邦交大策。
　　他边说边收拾讲台上贝聿辰散落的讲义和书本，把又厚又重的一叠纸质本放到背包里。贝聿辰拒绝一切电子纸和全息显像图，只用传统的纸质书，每次他出行，给他背包的人都累得够呛。
　　可赫菲还是羡慕那些可以跟着贝聿辰的仆从，只要能呆在贝聿辰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不时看看他，赫菲都觉得很快乐。可这种机会从来不会落到他身上，作为总管，赫菲必须留在贝氏府邸。
　　两人离开了浮石学院，坐进了赫菲开来的飞梭。
　　贝聿辰在座位上展开修长的四肢摊成一个“大”字，朝赫菲勾勾指头，“过来我的美人儿，让我亲一口。”
　　赫菲没有动，“刚才不是亲过了吗？”
　　贝聿辰笑，“你昨天吃过饭，今天就不用吃了吗？”
　　赫菲挪到贝聿辰身边，白皙的脸早已红透。本来给亲一下没什么，问题是每次贝二公子绝不仅仅是“亲一下”这么简单，不把怀里的人儿吃干抹净他不会放赫菲走的。
　　贝聿辰长指挑起他秀致的下颌，“装什么扭捏，两个月没有碰你，难道就不想我么？”
　　想是想，可说得这样露骨……赫菲把通红的脸埋在那宽阔的胸前，“辰大人……”
　　“菲，叫我辰。”贝聿辰坏心一笑，手指隔着衣袍揉掐着他的腰身，他知道这是赫菲敏感之处。
　　赫菲一颤，用力咬住唇，却还是溢出了吟声，“辰……”
　　“叫吧，我爱死你的声音了，菲。”
　　赫菲在他怀里久久没有做声。
　　贝聿辰动作顿住，捧起赫菲的脸庞，注视着他的眼睛，“菲，怎么了？你好像不开心，是因为我的婚事吗？”

027、指环的守护
　　“但我敢打赌，这回会不一样。”赫菲煞有介事道，“辰，我发现你跟大人正好相反。”
　　贝聿辰大手放在他腿上，笑得幽昧，“那是，我都睡了你不止两年了，而且打算继续睡下去。”
　　赫菲红着脸呵呵两声，“我真太荣幸了，辰大人。不过其实我的意思是，大人看似无情实质深情，他正是因为对心里那个人念念不忘才不停找替代品；而你呢，你看似多情实质无情，表面看你对我很好，但是却没有让我走进这里……”他的手在贝聿辰的心窝处按了一下。
　　贝聿辰抓过那只手亲了一下，笑意加深，“菲亲爱的，我也没有别的让任何人走进里面。”
　　赫菲抿唇笑，琥珀明眸扑闪着看向他。
　　“你这是在勾引我，宝贝儿，是想我现在就把你扑倒吗？”
　　赫菲赶紧摇头。
　　“这么紧张干吗，”贝聿辰笑弯了眸，“我不在的时候，我的菲宝贝儿乖不乖呢？”
　　“当然乖。”
　　“我今晚可得检查一下，真的很乖的话，会有奖励的哦。”贝聿辰促狭地眨眨眼。
　　等赫菲弄明白他的所谓“检查”，脸唰的红了，“真讨厌。”扭过头看向舷窗外，又幽幽地补充了句，“你以为我是你吗？”
　　贝聿辰哈哈大笑，把他的脸扳过来，“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菲最乖了，所以给你带了个礼物。”说完，他从身上取出一只匣子塞到赫菲手里。
　　赫菲把匣子打开，顿时倒吸口气，“你、你干嘛给我这个？”
　　这是一枚精巧绝伦的戒指，不过它的真正价值还不在于材质的珍稀和做工的精湛，而在于它上面镶嵌着贝聿辰名字的缩写，是这个帝国第二把手的男人身份和权力的象征，拿着它，赫菲可以在很多地方畅行无阻了。
　　“今天是你生日呀，我的菲，你以为我不记得了是吧？”
　　“不不，辰，我是说这个太贵重不该给我的。”
　　“我要你拿着它。”
　　“可是……大人知道了会怪罪你的。”
　　“我都已经答应他娶那个见鬼的路嘉，他还要我怎样？”贝聿霆皱起眉心。
　　“可是一般来说……这指环你该给路嘉王子的。”
　　“我爱给谁就给谁！”贝聿辰忽然提高了声音，然后叹口气，柔声道，“路嘉王子不需要这个，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但是你不一样，我牵心的是你，它可以保护你，明白吗？以后哪怕我不在你身边，只要你拿着我的指环，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贝聿辰从他的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把指环穿进去，又替他戴上。
　　赫菲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琥珀眸子泪光闪动。
　　“傻孩子，今天生日，不许哭。”
　　“没哭。”赫菲用力甩甩头，投到他怀里。
　　两人无声地相拥着，体会着这一刻的宁静。
　　忽然，赫菲轻声道：“辰，今晚陪我吃顿饭可以吗？这个生日我希望你能陪我过。”
　　“呃，今晚好像有个晚宴，我想想……好吧，我能赶过来为你庆生，”贝聿辰微笑，“今晚八点在老地方等我。”

028、严重的刺激
　　他们一走下飞梭，贝聿霆身边的一名高级家仆就迎上来对贝聿辰说，大人在议事厅等他，请他立即前去，还告诉他，是路嘉王子的使者来了。
　　赫菲低着头，闷声道：“使者定是和大人商量婚事的，大人快去吧。”
　　贝聿辰用手指碰碰他的脸颊，“菲，你先去休息，回头我找你。”
　　赫菲点点头，默默看着他高大俊逸的背影离去。
　　心里郁闷着，他想找个人说说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宋词。宋词身上有种沉静的力量，无论遇到什么都波澜不惊，他喜欢这样的人。
　　而此时，宋词正被困在贝聿霆的寝殿里，贝聿霆离开时，没有忘记吩咐宫仆将人“看守”住。他靠在沙发上，
　　脖子上被贝聿霆掐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连吞咽都有困难。心里不无讽刺地想，贝聿霆到底有多爱那个人，以至于连他这个替身都屡次手下留情。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贝聿霆的眼睛，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里翻涌着哀痛与绝望，深可彻骨。他收回了最初的判断，贝聿霆不是无情，而是所有感情都随着那个人埋葬了。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刻在剑刃上的古老名字，是怎样的一个人？忽然，电光火石般，他想起来了！他见过这个名字，就在那份残破的羊皮手卷上！
　　他闭上眼睛，有赖于他惊人的记忆力，羊皮手卷如刻板般呈现在他脑海中，并逐字逐行地突显、放大……他看到了，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顿时，脑海里嗡的一声，心脏跟着剧痛起来。宋词吸口气强忍着，继续想下去。这是个惊人的发现，至少可以印证两件事：其一，西斯廷的灵魂接贝聿霆的重生，也就是说现在贝聿霆就是西斯廷；其二，当年杀死西斯廷并封印其灵魂的，就是十字铁剑的主人、那位大主教。
　　那么当年的西斯廷和大主教之间，相爱相杀，上演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爱情悲剧……
　　“啊……”他痛得忍不住呻、吟出来，心像被一只巨手挤压，痛得唿吸都难以为继，眼前阵阵发黑，他脱力地倒在地上。最后的意识里，是赫菲惊忧的眼睛，“诺宁！诺宁，你怎么了？”
　　=============
　　宋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贝聿霆的房间里。贝聿霆不在，床边那穿蓝衣的纤小身影是赫菲。
　　“你感觉好点了吗？”赫菲见他醒了，转过身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你把我吓死了！”
　　“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宋词嘟囔道。
　　“你精神受到了严重刺激，引起心脏骤停。”
　　“有这样严重吗？”回想着昏倒前发生的事情，什么严重刺激？那个名字吗？为什么一想到那个名字，就会心痛难忍？
　　“诺宁？”赫菲担心地看着他，“你有心事？”
　　“没事了。我想我只是有点儿累而已。”宋词笑了，撑起身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该和辰大人在一起的吗？”
　　赫菲一听，那长长的睫毛就低落下去，“他去接见路嘉王子派来的使者了，很快就要和路嘉举行婚礼了。”
　　路嘉王子是塔尔法国王的独子，塔尔法星系是银河系第三大星系，按国力论，仅次于联邦和帝国。贝聿辰与路嘉联姻，就等于帝国拉拢了一个实力强大的盟友，看来星际战局又要添变数了。
　　“那你怎么办？”宋词关切地问，他知道赫菲心里一定很难过。
　　赫菲摇头，“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不过一个奴隶，拿什么去跟一个王子相比。”
　　“别这样，赫菲。那是政治婚姻，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存在，我想辰大人爱的还是你。”看着赫菲噙着泪水的眼睛，他感到自己的话苍白无力。

029、自我压抑
　　“不过我还是想劝你，即使他还爱你，他都不再是你的爱人了，继续纠缠下去，最后受伤害的是你，为你自己着想，你该结束这段感情。”
　　赫菲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可是做不到。”
　　宋词叹口气，“我明白，人都是感情动物。”
　　赫菲抬起琥珀眼瞳望向窗外，“其实我不是那种完全没有理智的人。从一开始我对他的感情就不抱希望，不完全是身份悬殊的原因，而是贝聿辰那个人……我不知道他的心在哪里。诚然他对我很好，但那只是一个主人对他的宠奴和床伴的眷宠和恩赐，那不是真正的爱，所以，对于一份不曾存在过的爱情，也谈不上失去。”
　　宋词看着他，“赫菲，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八岁了，不年轻了。”
　　十八岁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心却已历尽沧海般通透。
　　“诺宁，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我十八岁的时候？”宋词笑了笑，却是无比苦涩，“那年我得到了最爱的人，也是在同一年，我永远失去了他。”
　　刚满十八岁的生日，亚瑟把同心指环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对他说“从此你就是我的人”，那时候的宋词觉得自己多么幸运，满足得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可还不到一年，人生就被倾覆，他失去了亚瑟，从天堂落到了地狱。
　　赫菲睁大了眼睛，“噢，对不起，我不该问那些让你伤心。”
　　“没什么，都过去了。”宋词转过脸不想让赫菲看到他发红的眼圈，亚瑟的死是他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赫菲按住他的手，“不要难过了，诺宁，虽然你的爱人离开了你，但是他把全部的爱留给了你，至少你拥有一段最美好的回忆。”
　　宋词强忍着泪，“说得真好，谢谢你，赫菲。”
　　赫菲笑笑。
　　过了一会儿，宋词不好意思地说：“本来该是我劝解你的，现在反倒是你安慰了我。”
　　赫菲道：“谁安慰谁都无所谓啦，你肯陪我说话就好，再说我已经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
　　“我这人心浅，装不下心事。不像你。”
　　“我心很深吗？”宋词失笑。
　　赫菲认真地点点头，“你什么都装在心里，不肯说出来，这样会很累的。”
　　“那是我本来就不爱说话，其实我心里没有很多东西可装。”除了亚瑟和两个孩子，他心里没有装下任何东西。
　　“这方面有个人跟你很像。”
　　“谁？”
　　“大人呀，他就是把所有心事藏得严严实实的，严重的自我压抑。”
　　自我压抑？宋词嗤笑，“我看那是不可告人的隐秘吧。”
　　“你对他有偏见。算了，不说了，等你和他相处日久自己慢慢去感觉吧。”
　　=============
　　贝聿霆走进房间，看到宋词靠在沙发上看《拜占庭日报》。他爱着他坐下，“刚才看到赫菲了，他说你身体不舒服。”
　　“什么，只是有点疲惫，已经好多了，感谢大人关心。”他注意到十字铁剑已经不在贝聿霆手里，定是藏起来了。
　　贝聿霆皱眉，“你知道我讨厌虚伪客套。”
　　宋词展颜一笑，“我只是表示感谢，难得你没有对我有吼又拽的。”
　　“我哪有……”贝聿霆想起他对宋词确实谈不到两句就使用暴力，“好吧，之前我态度确实不好。不过你也有责任。”

030、沉沦的恐惧
　　宋词无辜眨眼，“我有什么责任？”
　　“你总是惹我。”
　　宋词低眉垂首，“我再也不会了，大人。”
　　贝聿霆瞥了他一眼，坐到他刚才的位置上，拿起报纸看。宋词退到一旁站着。
　　过不了一分钟又听到贝聿霆叫他。
　　“大人，我在。”
　　“有你这样当奴隶的么，主人回来了半天，你就光傻站着也不过来服侍一下。”
　　宋词走到他跟前，解下他的披风、外套，拿去挂好，然后跪下，替他脱掉鞋子，又找来他的拖鞋给他穿上。
　　“我去把茶端来，或者大人想喝点儿别的？”
　　贝聿霆居高临下俯视他，冰瞳淡若无色，却充满压迫感。
　　“我想要你。”
　　宋词身体一僵，脸色顿时发白。
　　贝聿霆把他拉起来，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长臂圈住那单薄而柔韧的腰身。
　　“你很紧张。”贝聿霆附在他耳边说，顺带咬了一下他的耳垂。那柔嫩白皙的小东西顿时泛红，让贝聿霆坏心顿起，用唇噙住那耳垂轻噬舔咬，逗弄个不停。
　　“别怕，我不会像昨天晚上那样对你，这次我会很温柔。”
　　“不行……”宋词几次扭头想挣脱，都被那只大手扣住下颌。痒痒的酥麻的感觉像电流刺激他的神级，让他心脏跳得不正常，“放开我！”
　　“原来这就是你的敏感之处。”贝聿霆俊脸邪魅。
　　“绝、对、不、是！”宋词终于用力掰开他的手，一下子跳开去。
　　“自己乖乖回来，别逼我动手。”贝聿霆对他勾勾指头。
　　“见你的鬼去！”宋词没有动。
　　“为什么讨厌我碰你，你倒是给我个理由。”贝聿霆起身向他走来。
　　灯光下，他的身影异常高大，他不得不仰视他。
　　他没有任何理由，既没有说不的权利，也不具备反抗的能力，他就是一个暖床的奴隶而已。
　　“我不爱你。”他脱口而出，他知道这听起来幼稚可笑，却是唯一的答案。然后，等待贝聿霆大发雷霆。
　　“没关系，我也不爱你。”贝聿霆道，抬手拉下他的发带，黑发倾泻，莹莹如玉。贝聿霆的手插进他的发中，“爱归爱，上床归上床。”
　　“听起来真恶心。”
　　贝聿霆玩味地看着他，“这么说你只上过你爱人的床？”
　　宋词抿紧唇不回答。
　　“他爱你吗？”
　　“爱，当然。”
　　贝聿霆不屑嗤笑，“我认为不，如果他爱你，就不能任由你被带到这里，他连你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爱人。”
　　宋词扬起眉梢，一字一句道：“他用生命保护了我，让我活到现在，贝聿霆，你没有资格评论他哪怕半个字！”
　　“你是说他死了？”
　　宋词努力高昂着头，不让眼里的泪水淌下来，“在我心里，他永远活着。”
　　贝聿霆沉默地看着他，凝神专注，忽然抬起手抚上他的眼角，一颗晶莹终于滚落，带着他的温热沾湿了他的指尖，无色的冰瞳有什么在翻涌，可没等宋词看清，贝聿霆已经转身离去。
　　宋词回到卧室，一头倒在床上。刚才与贝聿霆的对峙让他心力交瘁，他却不明白为什么贝聿霆到最后会放过他，不过他知道这种幸运不会再有下次。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其实在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早已预想会有这一切，但临到头了他还是害怕，平心而论这才贝聿霆对他算得上温柔有加，而他的惊恐甚至超过了贝聿霆对他施暴的时候。
　　也许，最让他恐惧的，不是折磨，不是凌辱，而是……沉沦。

031、零度空间
　　赫菲站在镜子前，将自己最好的衣服换了个遍，还没能决定穿哪件。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贝聿辰最讨厌人迟到的，他急的团团转。
　　最后抓起那件湖水蓝丝质长袍套在身上，这衣服将他蔷薇色的秀发衬托得分外光彩动人，贝聿辰也不止一次夸他穿这件衣服好看。束上一条银色腰带，整理了一下头发，他飞奔出门。
　　不到几秒钟他又飞跑回来，拿起桌上那个包很精致的小匣子，塞到怀里，再跑出去。那是送给贝聿辰的礼物，一条月光石额链。对于贝聿辰的身份而言，这东西实在不算贵重，却花去了赫菲几乎全部的积蓄了。
　　来到路口，他扬手截停一辆微型飞梭，对司机说：“去”零度空间”。”
　　“好嘞，美人儿！”驾驶员一挥手，飞梭腾空而起。
　　往常两人外出贝聿辰会亲自开那架名叫“浮石”专属飞梭，不过赫菲知道从现在开始，“浮石”里面副驾驶座上，坐的不会再是他了。
　　收回思绪，赫菲问司机道：“请问车费多少？”
　　“盛惠180比特！”
　　“这么贵，能不能便宜点儿？”
　　“呃，看在美人的份上，就便宜十个比特吧。”
　　“可我只有一百比特，司机先生。”
　　“也可以的。”
　　“您可真仁慈……”
　　“我的意思是，您可以在一半路程下车再走到目的地，美人儿。”
　　“120比特，不能再多了，最近燃油都降价了，您别忽悠我。”
　　“可营业税涨了两倍了呀！”司机唉声叹气，“算了算了，就120比特吧，这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为什么？”
　　“因为开战了呀，您看街上的年轻人都少了，都去前线了。”
　　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目的地到了，赫菲跳下飞梭，一路小跑进了一栋大厦，直上顶楼，“零度空间”幽蓝色的玻璃门便出现在眼前。
　　这家会所是贝聿辰的好开的，只接待特定的贵宾，所以私密性极好，这也是贝聿辰喜欢带赫菲来的原因。
　　赫菲走进去，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贝聿辰。
　　“嗨，是小赫菲来了！”一个悦耳的男声响起，赫菲微笑着和来人打招唿，“晚上好，原海哥！”
　　原海就是“零度空间”的老板。
　　原海领着赫菲到最里间一个厢房，“辰公子有些事耽搁了，他让你先吃晚饭，别等他。”
　　“哦。”赫菲有些失望，默默地坐下来。
　　“想吃点儿什么？”
　　赫菲摇摇头，“我不饿，谢谢。”
　　原海坐到他对面，“都八点了，怎么会不饿？这样吧，我也没吃，你就当是陪原海哥吃好不好？”
　　“那……好吧。”
　　原海依着赫菲的口味点了几个菜，还特意加了一个甜点。菜很快送上来了，若在平时，赫菲早就狼吞虎咽了，可今晚他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着，而且沉默得不正常。
　　原海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几晃，“小赫菲，别不开心嘛，辰公子很快就会来的。”
　　赫菲低着脑袋，“不是因为这个。原海哥，你没有看今天的《拜占庭日报》吗？”
　　原海怎会不知赫菲闷闷不乐的原因，何止《拜占庭日报》，银河系所有媒体都在报道那政治联姻，原海同情地劝道，“处于辰公子那种身份，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
　　“我知道。我由跟着他的第一天开始，就预料到这个结局。”
　　“小赫菲，他只是结婚而已，并不是要离开你。”
　　赫菲只是摇头不语。
　　“原海说得很对。”不大的声音，却让赫菲立即抬头，贝聿辰已经站在门口。

032、留在我身边
　　原海站起来，与贝聿辰相视一笑，经过他身边时低声道，“好好哄劝你的小朋友，人家为了你的事饭都吃不下了。”
　　贝聿辰拍拍朋友的肩膀，等原海出去了，他坐到赫菲身边，把手放到蔷薇色的发上揉抚着。
　　“快吃饭吧，小朋友，饿着肚子我要心疼的。”他把赫菲带回家的时候，赫菲才15岁，性格又特别天真烂漫，他就喜欢管赫菲叫“小朋友”。当他用大提琴般低沉动人的声音唤出这个昵称时，赫菲就觉得整颗心被灌满了甜蜜而苦涩的酒。
　　“我吃饱了。”他淡淡地道。
　　“那丁点儿喂猫的不够。”
　　“我减肥！”赫菲闷闷道。
　　“减什么肥，你也不胖。”贝聿辰往他腰间掐了一下，坏笑，“太瘦了不好，抱起来没有手感。”
　　赫菲拉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赫菲向来柔顺，这样拒绝他还是首次。贝聿辰一笑，没有松手反而掐弄得更起劲了，看道赫菲的手指上什么也没有，便道，“我给你的戒指呢，怎么不戴着？”
　　“这不是要来公众场所吗，我不想太招摇，免得影响了你。”赫菲从衣领内扯出一条链子，指环被当成坠子串着。
　　贝聿辰吻了他一下，“菲亲爱的，关键时候一定拿出来，别委屈了自己。明白吗？”
　　赫菲没有回答，忽然拿起桌上的一瓶酒，倒了半杯往喉咙里灌。
　　贝聿辰默默地看着他。等赫菲倒第三杯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
　　“菲……”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水光盈动，“我不想听任何安慰的话。”
　　贝聿辰叹口气，“那你让我说什么？”
　　“你从来不对我说心里话，你说的那些不是谎言就是废话，有意义吗？”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半句谎言？”
　　“你没有，是我自己骗自己。”赫菲又往嘴里灌酒。
　　“够了！”贝聿辰一把夺过酒瓶，“再喝要醉了。”
　　赫菲把脸埋进掌心里，纤薄的肩膀一抖一颤的。
　　“菲，对不起……”贝聿辰过去抱住了他，把脸埋进那蔷薇色的柔发，嗅着那似有若无的甜香，年轻而纯净，那是赫菲独有的气息。
　　“我只想说我爱你，我的小朋友，无论我和谁结婚，我只爱你。”
　　赫菲依然埋着头，带着哽咽，“你都结了婚了，自然要爱你的爱人，怎么能爱我？”
　　“我永远不会爱上路嘉。”
　　赫菲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贝聿辰扳起他的脸，逐一吮去那斑驳的泪痕，最后狠狠吻住他的唇，这个吻不像贝聿辰平素的温柔，狂暴而又粗重，噬咬他的唇瓣，舌尖撬开贝齿长驱直入，扫荡他口中每一处，掠夺他的唿吸，直到他快要窒息了，才将他放开。
　　赫菲靠在他胸前，眼里一片破碎茫然。
　　贝聿辰叹息，“菲，相信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赫菲从他怀里抽身，“抱歉，我不习惯三人行。”
　　“菲……”
　　“辰，我们认识四年，这四年你对我很好，让我很开心，足够了，我从不奢望更多。”他从身上取出那匣子，“这是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贝聿辰怔楞地接过，打开。
　　“我知道这些东西你有很多，而我也买不起更好的，你可以不戴上，我只希望你收起来不要扔了。”
　　“真是傻瓜，”贝聿辰轻声笑，“来，给我戴上看看。”
　　赫菲把链子戴到他额上，歪头看看，“我觉得挺衬你的。”月光石在灯下清莹透澈，就像一泫泪，如泪般流离无所依。
　　“那我天天戴着。”贝聿辰笑着吻他，“菲，你真可爱。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菲……”
　　“菲，你必须答应我！”
　　赫菲疲惫地阖上眼睛，“辰，其实你太清楚，我哪儿也去不了，我连家都没有，不是么……”

033、凤凰图腾
　　宋词躺在浴缸里，热水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一些。每次与贝聿霆对峙，都让他精疲力竭。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恐惧不能说没有，但不是主要的，更多的是无法捉摸——贝聿霆本身就是一个谜，而贝聿霆对他的态度更迷雾重重。
　　当然可以理解为贝聿霆把他当作失去的爱人的替身，所以一定程度上容忍他的数次不服从甚至挑衅。但宋词很清楚，贝聿霆的所谓“宽容”不会长久，因为替身毕竟只是替身，很快他就会像之前的很多个替身一样，被贝聿霆弃之如履，下场悲惨。
　　所以他一定要趁着贝聿霆对他尚感兴趣的机会，完成该做的事情，回星云圣殿。离开了才不过短短几天，他已经无比想念两个孩子。
　　“身材不错。”
　　不大的声音，但突如其来。
　　宋词勐吃一惊，从浴缸里跳起来，同时抓起浴巾围住自己，这才转过身来，面对倚门而立的贝聿霆，以及他唇角那抹华丽而幽冷的笑。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明明贝聿霆要去帝国议院开会，没有两三个小时回不来的。
　　“我没兴趣听那帮老议员阿谀奉承，还是回来跟你玩儿有趣些。”贝聿霆道，深寒冰眸上下扫视他，那眼神仿佛他仍光着身子般。
　　“有没有人说过，你不穿衣服更好看？”
　　“没有！”宋词咬牙道。
　　贝聿霆发出一声嗤笑，转身离开浴室。然后他的声音从卧室传来，“还愣着干吗，洗干净了就到床上来。”
　　宋词身体又是本能的一僵，攥紧了拳又松开，这才慢慢走过去。
　　贝聿霆已经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看着他说，“你真磨蹭，比女人还忸怩。”
　　宋词的脸顿时涨红，恨不得抡他一拳。
　　贝聿霆一把将他拉到床上，压在身下，吻他。宋词把头扭开去，避开他的唇。贝聿霆冷笑一声，动手扯掉了他的浴袍。
　　宋词看到自己白皙的酮体在那双冰瞳中被焰火熊熊燃烧，他闭上了眼睛。
　　贝聿霆这次颇有耐性，前戏做得特别长。没有上次的痛楚，但宋词更感觉惶乱，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栗，只得死死咬住唇，将下唇咬出血，才不让自己发出那种羞耻的呻吟。
　　贝聿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邪恶地一笑，故意低头去咬他的耳垂，伸出舌尖去舔弄。
　　“……唔……啊！”
　　身下的人儿终究抑制不住的叹息从喉咙溢出来。
　　“你还能犟到什么时候，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投降了。”
　　宋词痛苦地摇头，“绝不！……”
　　“嘴硬的家伙，你的身体可比你诚实得多了。”
　　“你去死……”宋词恨死了他，更恨自己。
　　贝聿霆朗声大笑，挺身占有了他的身体。
　　……
　　完事后，贝聿霆似乎心情不错，一手搂住宋词，一手顺着那曲线流畅的背嵴抚摸着，感受着肌肤的光滑细腻。忽然，他的手停留在肩胛骨的位置，问道：“这是什么？”
　　“纹身而已。”宋词淡淡道，他不想搭理贝聿霆，他累极了，只想睡觉。
　　“你骗谁，这分明是胎记。”贝聿霆道，充满好奇，长指不停在上面勾勒着，“很特别的胎记，跟你的人一样。”
　　宋词不语。
　　“看起来像一只美丽的鸟，对不？”
　　宋词一惊，困顿的精神一下子清醒，他背上的胎记是家族的标记——凤凰图腾，这决不能让贝聿霆知道，否则他的身份立马穿帮。

034、凤凰图腾2
　　他语气含煳道：“对，挺像的，他也常常这样说。”
　　这话果然把贝聿霆的注意力牵扯到另一个方向，“他是谁？你以前的爱人？”
　　宋词笑，“对。”
　　“啪！”脸上顿时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痛。
　　冰瞳森冷地盯着他，“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我不该提他，大人。”宋词柔顺的道。
　　啪！贝聿霆又是一掌掴去，这下力道更重，宋词唇角被打破，殷红的血顺着下巴淌了下来。
　　“你竟敢骗我。”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听不出怒意，只是冷得让人心底发颤。
　　宋词下床跪倒在地，“大人恕罪。”
　　贝聿霆站到他跟前，用手捏住他的下颌逼他抬头，居高临下道，“你肩胛骨上的胎记不是普通的鸟儿，那是凤凰，这说明你是东方最古老的氏族——凤凰神族的后裔。呵呵，我还不知卡塔尔星球上有东方人。”
　　一股寒意从嵴椎骨窜上来，宋词道：“我不敢骗大人。我确实出生在一个东方的小行星，我的族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儿。可我八岁那年整个家族遭到了灭族之灾，我成了孤儿，被刚好路过那里的卡塔尔国王带走，从此我就被收养在卡塔尔王宫里。至于我原来的身世，再也没有人提起（我一个卑贱的奴隶谁在意那些？），我自己长大后也渐渐忘记了。所以，真的不是有意欺瞒大人，请大人宽恕！”
　　贝聿霆的手从他的下颌往下滑，扣住了他的咽喉，力道一点点收紧，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宋词平静地望着他，直到眼前一片漆黑。
　　忽然，贝聿霆松了手，宋词一下趴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头顶上是贝聿霆冰冷的眸光。
　　等他平复了唿吸，贝聿霆将他拉起就走。他一双长腿迈步如飞，宋词必须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的步伐。
　　宋词注意到自己被拉到地下层最里间一个不大的钢门前，贝聿霆一脚把门踹开，将宋词拖进去扔到房中央一张椅子上。随即听到“喀嚓”几声，宋词的四肢被扣死在椅子上，紧接着一个金属头罩罩住了他的头和脸。
　　宋词一惊，这最高端的测谎设备，被能将人脑里所有思维活动以画面形式呈现出来。被审讯者的一切思绪、念头、最隐秘的情感、潜意识的隐匿、甚至于连自己都遗忘的记忆都能被深度发掘，整个灵魂无所遁形。
　　这机器有个很贴切的名字——“灵魂猎手”。机器启动，宋词只觉得强烈的白光照进了脑海，如探照灯搜寻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一帧帧画面在眼前放映幻灯片——华丽的异域宫廷生活、陌生的人，弹奏竖琴的黑发少年……
　　他蓦地想起来了，这正是那个可怜的卡塔尔宫廷少年诺宁的记忆！谢天谢地，幸好临来帝国之前就把诺宁的记忆塞进了脑海，更幸运的是正好被“灵魂猎手”探测出来，从而跟他刚才对贝聿霆扯的谎言不谋而合，天衣无缝。
　　宋词大大松了口气，背上已被冷汗湿透。
　　想必贝聿霆没有多大兴趣看下去了，很快仪器就被停止了，然后头罩打开，四肢也被松了绑。
　　贝聿霆在他面前抱臂而立。
　　宋词向他跪下，“大人可以饶恕我了吗？”
　　贝聿霆拉他起来，专注地看着他，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从现在起，你不必呆在房间里了，我不在的时候，让赫菲带你到处转转。”

035、情感体验系列
　　赫菲，那个单纯明朗、笑容甜美的孩子，是宋词在拜占庭高台唯一想见到的人。
　　得到了贝聿霆的“特赦令”，赫菲得以牵着宋词的手跑到大街上转悠，也是开心得很。
　　“诺宁，你来了真好，从来没有人肯陪我逛街呢！”
　　宋词打趣道：“我才不信，你的辰公子呢？”
　　赫菲圆圆的小嘴撅了一下，“他要避嫌，从来不会在公众场合和我在一起。”
　　两天不见，赫菲活泼的表象下，神色憔悴了不少，宋词摸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可怜的孩子，受委屈了。”
　　赫菲噗嗤笑了，“行了别当我小孩哄，你也比我大几岁而已。”
　　停了一会儿，他又一脸幽怨道，“那个路嘉王子是个绝色美人。”
　　宋词见过《拜占庭日报》上的照片，路嘉确实容貌出众，可宋词向来不喜欢那种傲慢和矫揉造的人，便道“见仁见智吧，我觉得你比他好看得多。”
　　“谢谢……不过，他比我高又比我瘦，而辰最喜欢身材好的。他总是说我是小朋友，一定是嫌我又矮又胖。”
　　“不是的，菲。第一，那是他喜欢你才那样叫你；第二，你一点儿也不胖，至于身高嘛，你才十八岁，还会长个儿的；第三，最重要的是，如果嫌弃你的身材，那其实是借口，实际上根本就不爱你。”
　　赫菲头好一会儿没有作声，宋词轻轻搂住他的肩膀。他抬头一笑，抖抖满头蔷薇色的秀发，“算了别说这些扫兴的，我带你去零度空间玩。”
　　“零度空间？”
　　“是一个私人会所，辰大人最喜欢去的，偶尔霆大人也会去。顺便介绍原海哥你认识，他跟你一样是个很好的人。”
　　正是午后最清闲的时段，零度空间里没几个客人，吧台上摆放着一排高脚玻璃杯和形形式式的酒瓶，吧台后面，一位年轻男子正心无旁羁地调着酒。
　　“原海哥！这酒颜色好特别啊，这是你的新创作吗？”赫菲叫起来。
　　年轻男子抬起头来。这时宋词看清了他的样子，利落的黑色短发，面容清俊温和，戴着无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漆黑的眼睛。
　　与此同时，男子也看到了宋词，蓦地楞了一下，眼里掠过惊愕之色，但随即展露微笑，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迎向他们，“下午好，赫菲，这位朋友是——？”
　　“您好，我叫诺宁。”宋词微笑着向他伸出右手。
　　“我是原海，很高兴认识你。”原海握了握他的手，又指着刚调好的酒，“介意试一试吗？这是我新调制的”情感体验”系列。”
　　“情感体验系列？”赫菲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就是从我调的酒里能尝出各种心情和情绪的感觉来，比如说幸福、快乐、悲伤、骄傲、后悔……”
　　“哇~~听起来不错，我想试试，”他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美酒“哪一杯是后悔？”
　　“你有80个基尼吗？”
　　赫菲摸摸兜里干瘪的钱袋，“不是你请我的吗？”
　　原海一本正经道：“其他都可以请你，就这杯不能。”
　　赫菲舔舔嘴唇，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掏出了钱放在桌面上。
　　原海笑眯眯地把排在末端的一杯透明的液体推到赫菲面前。
　　赫菲盯着它看，疑惑道：“怎么看起来像清水呢？”迫不及待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立即皱眉，“呃，真的什么味道也没有啊，原海哥，你一定是弄错了吧？”
　　一旁看着的宋词这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就是一杯清水呀，小赫菲你现在后悔了吗？”

036、悄然的注目
　　赫菲这才明白过来，“啊！原海哥你捉弄我！不行，你要补偿我，我要把这些酒都试一遍……”
　　“大白天的别喝酒。”原海把80个基尼塞回赫菲手里，又道：“我们到露台上去吃茶点吧，那儿可以看到很美的风景。”
　　三人穿过大堂，来到露台上，围着一张洁白的小桌子落座。
　　宋词放眼望出去，大半个拜占市尽收眼底，不远处的高台上那座尖顶魆魆、巍峨森严的巨大的墨色城堡，就是贝氏的宫邸。
　　侍者摆上茶和茶点。原海又吩咐来两个“千层雪”，对宋词道：“千层雪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冰激凌甜品。”
　　“不，一个够了，就给诺宁，我不要了。”赫菲摆着手。
　　“你不是最喜欢吗？每次来都要吃的。”
　　“那是以前，现在再也不吃了，我要减肥！”
　　原海惊讶道，“你减什么肥？”
　　宋词说：“他受了刺激，算了，给他来杯鲜奶吧。”
　　侍者应声而去，赫菲急急喊道：“要脱脂的！”
　　回头对着两张忍俊不禁的脸，恼道，“不许笑我！”
　　原海道：“不是笑你，我们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很可爱，而且很单纯。”宋词道，“让人总担心你会受骗。”
　　赫菲托着腮帮子一副迷惘的样子，“如果真相太残酷，我宁愿一辈子受骗。”
　　宋词同情地叹息，“可怜的孩子，其实我想说很久了，如果你爱的不是贝聿辰，一定比现在幸福得多。”
　　赫菲一个劲地摇头，“不可能，我从十五岁见到他开始就爱上他了，我的心装不下别人。”
　　原海无奈地，“他对他的辰公子死心塌地的。”
　　赫菲简直要哭出来了，大眼睛泪汪汪的。吸吸鼻子，他道：“我想喝酒。原海哥，给我拿酒来。”
　　原海道：“小孩子不能喝酒。”
　　赫菲大声道：“我不是小孩子，别再叫我小孩子！”
　　宋词按住他的肩膀，“喝醉了很难受的，再说你喝醉了怎么回去？”又把牛奶放到他面前，“别想那么多了，把牛奶喝了，今晚好好睡一觉，也许明天事情就有转机了。”
　　赫菲看看他，又看看原海，拉住他们的手，“幸好我还有你们。我想辰大人不要我了你们也不会不要我的，是不是？”
　　宋词笑道：“你会发现，我们会比姓贝的稍微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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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官邸的路上，两人边走边聊，“我没骗你吧，诺宁，原海哥人很不错。”
　　宋词眼前浮现出原海温文尔雅的笑容，不由得打趣道，“确实不错，我觉得原海比贝聿辰更适合你。”
　　“可惜我爱的不是他，而且他也不爱我。”赫菲歪头看着宋词，“我倒是觉得原海哥喜欢你呢？”
　　宋词失笑，“行啊你，玩笑开到我身上了。”
　　“真的，我不是开玩笑。整个下午，他都在悄悄看你。”
　　事实上宋词也感觉到了原海的目光，但他不认为那是倾慕，倒是觉得惊疑和探究的意味更多一些，而每次他迎向原海的目光时，后者就不安地移开了眼睛。

037、你给我生娃，我给你自由（1）
　　“那你一定见到那无趣的书呆子了？”
　　无趣的书呆子？贝聿霆讲的一定是原海，虽然宋词不明白他这样形容人家，不过还是顺从答道，“嗯，见到了。”
　　“那书呆子跟你们讲了一下午的古董是吧？”
　　“零度空间那里确实很多古董。”
　　贝聿霆笑笑，“那书呆子一点儿也不像他老子。原震老头倒是个人物，可惜连个正式的儿子都没有，几年前不知从哪里捡回来一个私生子，就是原海。不过这样也好，倒让我省心了不少。”
　　宋词揣摩着他的话，“原震将军是帝国旧臣？还是大人的旧部？”
　　“他不是我的人，却是帝国旧臣里最识时务，当然也可以说是最狡猾的一个。不过，没有他带头，那帮帝国旧臣也不会这么快就归属我。”
　　“大人就不担心他有异心？”
　　“担心什么？我早把他的实权剥个一干二净，他的旧部也死光了，他就剩一顶贵族头衔了，还有那个书呆子儿子，成不了气候。”贝聿霆说着捏住他的下巴，“奴隶，你想得还挺多的。”
　　“我就随口说说，”宋词坦然地道，“我以前在卡塔尔皇宫里，也常常听到人们谈这类话题。”
　　“可我想不到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不，大人，我对政治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宋词一笑，“兴趣对于没有自由的奴隶来说太奢侈了，大人。”
　　贝聿霆深深地看着他，“如果你乖的话，将来我可以给你自由。”
　　“大人要免去我的奴籍？”
　　“你想吗？”贝聿霆深深地看着他。
　　宋词顿了顿，缓缓的问，“那我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代价？让我想想……”贝聿霆勾笑，煞有介事地用手摸着下巴，“这样吧，给我生个孩子，我就给你自由。”
　　“如果我要你给我生个孩子？”
　　这话来得太突兀，把宋词吓倒退两步，“大人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贝聿霆不满地皱眉，“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给我生孩子，这是你的荣幸！”
　　宋词从震惊中恢复冷静，“大人您弄错了，我是男人，不会生孩子。”
　　“嗤——”贝聿辰笑，有趣地看着他，“现在会生孩子的男人还少吗？”
　　“我的身体没有经过改造。”在这个时代，在男人体内植入孕育器官的医疗技术已经相当成熟，难道贝聿霆也有这个念头？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我才不要那种高科技的怪胎，”贝聿霆不屑道，“我要纯天然的。”
　　纯天然？
　　宋词：“……”
　　刺啦一声，贝聿霆一手扯落他身上的衣袍。
　　“做什么你？！”
　　贝聿霆一双寒眸从深处闪着光，“凤凰图腾。”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贝聿霆怎会知道那个秘密？宋词退无可退，背部抵住墙，他想把衣服拉回身上，却被贝聿霆几下撕成碎片。
　　“你装，你尽管装。”贝聿霆笑得幽昧，“你的家族据说是凤凰神族的后裔。凤凰神族自古以来就没女性，只有男性。他们出生的时候按体质属性被分为“凤”和“凰”两类，两者并没有强弱之分，但属“凰”的男孩子数量比较稀少，他们天生具有孕育能力，担负起为家族绵延后代的责任。”

038、你给我生娃，我给你自由（2）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颇有兴味地欣赏着宋词因为他的话而惊惶失措的模样，以及羞惭于自己的赤身裸体而在白皙皎洁的肌肤上漫起的迷人的绯红。
　　“而你，奴隶，你背上的印记告诉我，你刚好就是那个属”凰”的男子。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给我生个孩子吧。”
　　见瞒不过去，宋词只好编出另一套托辞，“大人，恐怕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属”凰”的男子只能和属”凤”的男子繁衍本族的后代，跟外族人是不行的。虽然我是”凰”，但您不是我族人，所以我跟您是不可以的！”
　　贝聿霆幽笑，“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傻子。”
　　“我不敢蒙骗大人，您不信可以找人去查清楚。再说，大人想要个纯天然的孩子也容易，不知有多少女人排着队争着为您生儿育女呢！”
　　贝聿霆促狭地眨眨眼，“你就这么想看到一大堆女人爬我的床吗？”
　　是的，非常乐意，宋词心道，微笑。
　　贝聿霆盯着他看，寒眸闪闪，“恐怕让你失望了，因为我压根儿不喜欢女人。”
　　话音未落，贝聿霆将宋词抓起来往床上一扔，然后就直接压了上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宋词突然问道。
　　身上的人一愣，“我想要什么？”
　　“贝聿霆，你到底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也不知道想要什么……”贝聿霆目光渐渐凝固，忽然抓起他的手，“我就想要个孩子，你给我生就是，好处少不了你的。”
　　“因为他没有给你生孩子，是吗？”
　　贝聿霆顿了顿，“我们没有孩子。”
　　“也就是说他并不爱你。”
　　冰色的眸骤然一寒，“你闭嘴。”
　　宋词笑了，“我猜对了。”
　　贝聿霆抬起身子，双臂撑在他身侧，一脸阴翳，“不想死就少自作聪明。”
　　宋词呵呵笑了。
　　贝聿霆狠狠一撞，让他痛得叫了出来。
　　这一回贝聿霆没有耐心做前戏。突如其来入侵让宋词痛得难以忍受，“你轻点！”刚喊完他就后悔了，因为身上庞大的身躯加重了对他的撞击。
　　“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卖力点儿。”
　　“多谢，我不喜欢。”宋词咬着牙关。
　　“那你喜欢怎样的？温柔吗？”
　　“是的，我喜欢温柔的。”
　　冲击他的动作忽然轻缓下来，变得如水波一样的脉冲，“是这样吗？你喜欢这样是吗？”
　　温柔激起的颤栗竟比痛楚更难受。
　　“……啊……你去死……”
　　“亲爱的，那叫欲仙欲死。”
　　宋词把口闭紧，阖上眼睛不理他。
　　“你以前的情人一定对你很温柔，所以你不喜欢狂暴，是吗？”贝聿霆安静了片刻又开口
　　浑身一颤，宋词咬紧了唇。自己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这时候他最不愿想到的就是亚瑟，他痛恨自己的无耻与无能。
　　贝聿霆从鼻孔哼出一声笑，“你还爱着他，你忘不了他，是吗？”
　　宋词睁开眼，带着冷冰冰的挑衅瞥视他，“是的，我爱他。这个答案你满意吗大人？”
　　贝聿霆笑了起来，眼里的荡漾的激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布的阴翳。笑罢，他低头咬住他的唇。
　　剧痛自唇上传来，血液流进了口腔，又腥又咸。
　　半晌，贝聿霆稍微抬起身，舔了舔沾满他的血的唇，笑着看他，“还想再说一遍吗，他很温柔？”
　　宋词也笑，“是的，他很温柔。”
　　话音刚落，贝聿霆重重地撞击他的身体，比刚才勐烈不止十倍。唇边依旧带笑，“要不要再说一遍爱他？”
　　尽管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宋词却没有瞬间犹豫，“……我……爱他……永远只……爱他……”
　　仿佛狂飙的列车撞击他的身体，毫不留情的撕裂他、碾碎他。
　　宋词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心里反而异常轻松，痛是好事，痛是应该的，但愿痛楚可以清洗身上的耻辱。

039、你给我生娃，我给你自由（3）
　　宋词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暗。
　　“感觉还好吗？”贝聿霆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词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是因为看到了那双在暗夜中近乎透明的冰瞳，熠熠地闪着光。想到这双眼睛就这样子盯着他看了不知多久，他就背嵴发凉。
　　“我替你施过疗法了。”怪不得醒来后身上一点儿也不疼，贝聿霆良心发现了吗？
　　“多谢大人。”
　　“不必，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有个良好的生长环境。”贝聿霆淡淡地道。
　　宋词心一紧，下意识地按住了腹部，嘴里却回了一句：“大人还真够自信的。”
　　贝聿霆送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对他道：“你不必讥讽我。这次没有，我们就做到有为止。来日方长不是么？”
　　这话成功地让那双沉静冷傲的黑瞳露出惧意，贝聿霆看在眼里，嘴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嗤笑。
　　贝聿霆故意俯身靠向他，身上独有的那种强有力的气息登时向他笼罩过来，宋词不由自主地往后挪。
　　贝聿霆向他伸出了手。
　　“不……”宋词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贝聿霆抬手将他落在脸颊旁的长发别于脑后。
　　宋词心陡地一悸，这个举动太熟悉，记忆中亚瑟最喜欢这样抚弄他的一头黑发。他失神地凝望着贝聿霆。
　　贝聿霆勾笑，拍拍他的脸颊，用近乎于温柔的口吻道：
　　“还早呢，继续睡吧。”
　　宋词回过神来，低低地叹息一声。
　　“你叹什么气？”
　　“没有，我是想问大人，您不睡吗？”
　　“你关心我？”
　　“我好奇而已。”宋词发现贝聿霆似乎习惯于半夜不眠。
　　“我睡不着。”顿了顿，贝聿霆道。
　　“您有心事？”
　　贝聿霆生硬道：“每个人都有心事。”
　　这话让两人之间刚刚浮现的一丝微妙气氛顿时冷却下来。
　　停了一会儿，宋词主动说道：“可以跟我说说吗？”
　　“窥视我的内心，对你有什么好处？”贝聿霆冰冷地盯着他。
　　宋词淡淡地与他对视，“没有一点儿好处。所以，你继续自我封闭、晚晚失眠吧。”
　　半晌，贝聿霆才用极低极沉的声音道，“我在想他。”
　　不出所料。宋词道：“可以跟我谈谈他吗？”
　　“不可以！”贝聿霆绝然道。随即语气又柔和下来，“……也许将来可以，但是现在……不行。”
　　宋词耸耸肩。
　　“你睡吧。”贝聿霆道，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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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词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醒来后还没有见到贝聿霆回来。他起床洗漱整理好自己，便去找赫菲。贝聿霆解除了对他的禁令，所以现在他到哪儿也没有人阻拦，当然到哪儿也躲不开监控镜头。
　　“菲，你能帮我弄点儿药吗？”他压低声音问赫菲。
　　“什么药？你哪儿不舒服？”赫菲关切地问。
　　宋词窘困地不得了，但是又不得不说，“就是那种……能阻止人体怀孕的药。”
　　赫菲吃惊地看着他，“你……”
　　“我没有，只是预防……”宋词恨不得钻地缝了。
　　“是大人的？！”赫菲睁圆了眼睛，“这么快？！”
　　“小声点！”宋词差点儿要去捂他的嘴，尴尬得死的心都有了，“没有！没有！我说了还没有。”
　　赫菲终于明白过来。他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那药我不能给你，大人知道了要掐死我的。”
　　“他不会知道，我保证绝不会让他知道。”

040、不想有交集
　　“我知道你不会说，但药库是我掌管的，大人肯定知道是我给你的。”
　　“你生气啦？”赫菲见宋词默不作声，轻轻碰了碰他，“别生气嘛，有孩子是值得开心的事。”
　　“关键是得看那是谁的孩子。”宋词苦笑。
　　“那你为什么不想要大人的孩子？”
　　“因为我不想跟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这可能吗？”赫菲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可你已经是他的人了，而且你这辈子都在他的手心里。”
　　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了，宋词恶寒地摇摇头，“好了，赫菲，咱们别谈这个了。”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忽然听到赫菲说：“诺宁，我觉得你不该这样做。大人允许你给他生孩子，一定是爱上你了。”
　　“不，他不会爱上我。”宋词道，“而且我也不会爱上他。”
　　“为什么？难道你以前爱过别人？”
　　“是的。”
　　“那我明白了。”赫菲笑了，“你认为孩子是两人相爱的结晶。”
　　宋词点头。
　　赫菲又道：“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不会给不爱的人生孩子，那样对孩子也是一种伤害。”
　　宋词笑着看他，“那你怎么还不给辰大人生孩子？”
　　赫菲长长的睫毛一下子低落下去，“因为他不允许，他不想要。”
　　“为什么？”
　　“还用问吗？”赫菲幽幽道，“首先我没有资格；其次，这会破坏他高贵完美的形象，让他的政敌抓住把柄；第三，私生子丑闻会影响他和路嘉王子的联姻，还有……”他用自嘲的笑声掩去声音里的苦涩，“原因太多，归根到底就是一个——他不爱我。”
　　“辰并不爱我。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任何时候他只要想断就能断，他不会有任何羁绊。”他转向宋词，“所以诺宁，如果大人想和你要孩子，那么除了爱你，我真的想不出任何理由。”
　　宋词没有回答，心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并不认为贝聿霆爱他，这个想法太可怕，比杀了他还让他感到恐惧。
　　现在他知道赫菲是坚决不肯给他药了，宋词只得自己想办法。他默默地想着如何打听到药库的位置以及进去的方法，他也不想连累了赫菲。
　　“你可千万别偷偷去拿去！”赫菲猜到了他的心思，“药库防卫森严，你进不去的，即使进去了也不能活着出来；如果你真进去了，就是我严重失职，一样是死。”
　　宋词抓住了他手，“赫菲，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求求你帮我这一次，我绝不能要贝聿霆的孩子！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求求你了……”
　　赫菲到底心软，禁不住他的苦苦哀求，拉着他绕到一根廊柱后面，这里不隐蔽，不会令人生疑，却刚好是监控的死角。他迅速将一颗药塞到宋词嘴里。
　　宋词赶紧咽了下去，“还有吗？”
　　赫菲瞪了他一眼，“一颗有效期一个月。”
　　宋词非常感激，“菲，谢谢你。”
　　两人从廊柱后面走出来，装得一脸的若无其事。
　　“对了，你怎么会随身带着那些药？”宋词随意问道，这话一出口自己就后悔了，想到赫菲刚才那番话，这还用得着问吗？
　　“菲，对不起……”
　　赫菲摇摇头，可情绪明显很低落。
　　宋词按住他的肩膀，“菲，别想那些了。我们去零度空间怎么样？”

041、越轨者死
　　“又去？你是不是想见原海哥呢？”
　　“不，我就去坐坐喝杯东西。零度空间是公众地方，难道光顾的人都是冲着老板去的吗？”
　　“你不想见人家，可人家惦记着你呀。昨天原海哥才问我，你什么时候会去他那里。”
　　宋词想起原海看他的那种专注和复杂难言的目光，“也许原海是主动想见我，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
　　赫菲一脸的笃定，“肯定是，不会有别的原因。”
　　宋词无奈笑叹，“亲爱的赫菲小朋友，你不是认为人和人之间只有爱情关系吧？”
　　“当然不是，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吧。”
　　零度空间的露台上，三个人再次围着小白桌坐着闲聊，谈笑风生。
　　宋词微微觉得惊讶，自己和原海都不是多话的人，更不热衷于交际，两人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已经谈得很投契，像相知多年的挚交好友。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非常愉快的下午。
　　转眼到了傍晚要告别的时候，原海道：“明天晚上浮石学院有一场化装舞会，你们会来吗？”
　　赫菲一听双眼发亮，“哇——那是好好玩的耶！”
　　“还有很多好吃的甜点。”
　　“原海哥你别引诱我，明知人家减肥嘛。”琥珀这样说着，眼睛却更闪亮了。
　　原海笑着看着宋词，“你呢？很希望你能来。”
　　“如果我被允许的话，我一定去。”他不认为贝聿霆会宽容到放他去参加舞会的地步。
　　“我还邀请了辰公子。我想你们跟着他来，不会有人拦着你们。”原海道。
　　===========
　　果然宋词的猜测是正确的。他刚把化装舞会的事说出来，贝聿霆就一口回绝。
　　宋词没有再说什么，怕惹贝聿霆生气连目前仅有的自由都被剥掉。他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真的很想去吗？”贝聿霆忽然道。
　　宋词淡淡一笑，“也不是很想。因为辰大人也去，自然要有随从跟着伺候。赫菲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可以去帮帮忙……”
　　贝聿霆摸着下巴看他，“你还真会找理由。”
　　“任何理由都敌不过大人半句话。”
　　贝聿霆笑，“你发现了没有，后宫花园里里有很多鸟，却没有鸟笼。因为笼里的鸟关着关着就傻了，笨了，最重要的是变丑了，远比不上空中飞的聪明漂亮。可我又担心它们飞走了不会来，你猜我是怎么办的？”
　　“我猜不到。”
　　“很简单，只要他们飞出了花园的范围，就有侍卫将他们一枪打死。久而久之，它们就清楚，哪儿该去，哪儿不该去。”
　　宋词轻嘘口气，“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大人是想告诉我，要自由先学会听话，越轨者死路一条。”
　　“完全正确。”贝聿霆纵声而笑，“为了奖励你的聪明，我允许你明晚去参加舞会。不过，你要给我留意一个人。”
　　宋词思忖着，“原震将军？”
　　贝聿霆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眸光幽深，“也许，让你当个奴隶是一种浪费。”

042、我毁了他
　　宋词心一动，期待着他的下文，贝聿霆却已换了个话题，“来，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贝聿霆优雅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跟着来就是，我保证你会喜欢那儿的。”
　　贝聿霆今晚似乎心情不错，这回难得没有拽他，而是拉着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地走。
　　他们出了官邸，越过后山，一大片碧蓝深湛的海洋呈现在眼。月光下，平静的海面闪闪发亮，如同一匹光滑的丝绸。海边停靠着一艘古老的双桅帆船，通体洁白，船帆迎风飘展，像一只雪白的天鹅。
　　贝聿霆拉着他上了船，船便慢慢驶离了海岸。
　　他们并肩站在甲板上，海风清凉，吹得人心旷神怡。
　　“这里确实很美。”宋词叹道。
　　“他喜欢大海。”贝聿霆望向水天相接的尽头，轻声道。
　　“谁？”宋词无意识的问，心里也想到了。
　　但贝聿霆没有回答他，或者说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只顾自语，“他说，大海之美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就像人的未来不可预知，既蕴藏着危机，也孕育着希望。”
　　“说得真好。”
　　“他非常聪明，内心又十分单纯，再没有比这两者的结合更完美的了。”
　　宋词看着他，惊讶地发现那双终年不化的寒冰眸此刻翻涌着暖流，“他总是穿着白衣服，佩戴水晶十字架，也只有他配得上那种衣饰，就如他的人——无暇而高贵，没有一丝杂质……”
　　“也不容许所爱的人有一丝杂质。”宋词脱口而出接了他的话，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说。
　　贝聿霆一下子转向他，似乎这才发现他的存在，“你刚才说什么？”
　　宋词把话重复了一遍。
　　“不，他从不提要求，但我自愿为他改变，成为他所希望的那种人。”
　　“那么你一定做到了，是吗，大人？”
　　贝聿霆深深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向大海。
　　“我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他的死带走了一切，留给我的，出了那柄剑，就只有回忆了……”
　　贝聿霆说得缓慢而平淡，话音随着海风飘散开去，宋词却觉得那份蚀骨的伤痛沁透了每一个字，并深刻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不由自由地，他握住了贝聿霆的手。后者蓦地看向他，眸中先是惊讶，继而渐泛起复杂的情愫。
　　过了片刻，贝聿霆的神色恢复了冷沉，“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做到？”
　　宋词点点头。
　　“我没有做到，不但没有成为他所希望的人，相反，我毁了他，我把他拖到了地狱里，彻彻底底地毁了他，哈哈哈哈哈……”
　　他极其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栗。
　　宋词努力压抑着想逃跑的冲动。贝聿霆的声音冲击着他的耳膜，像一张隐形的网罩住了他。心脏的痛楚一阵比一阵剧烈，他咬紧了牙关，不得不用全身的力气才忍了过去。
　　恍神间，贝聿霆止住了笑，将他搂到怀里
　　“把你吓坏了吧？”
　　“没有……”他想起了那次握住了那柄十字铁剑，一模一样的痛，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贝聿霆抚着他煞白的脸，“这里风大，我们下去船舱吧。”
　　走下甲板，来到船舱。里面一张小桌上已经摆上了晚餐。
　　贝聿霆从从冰桶里取出一瓶酒，倒了半杯塞到宋词手里，“喝了它，你会感觉好些。”

043、奇异的夜晚
　　宋词将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灌进了胃里，立即变成一团火燃烧起来。刚一抬头便对上贝聿霆的目光，专注地盯着他看，依旧深不见底，却没有了往日的冷寒。
　　他问：“说出来会不会好些？”
　　“好像是，有点儿。”贝聿霆弯弯唇角。顿了顿又道：“我从来没有向谁提起过他。”
　　“是的，你说过他是你心中最珍贵的秘密，没有人有资格与你分享。”
　　贝聿霆勾唇一笑，“我是那样说的么？”
　　宋词点头。
　　“可我还是对你说了。也许因为……你真的很像他。”
　　宋词叹息，“你很爱他。没想到你真的会如此爱一个人。”
　　“是的，我爱他。”贝聿霆道，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没有停止过对他的回忆。你问我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因为我整晚整晚地想起他！而且你来了之后，我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就像他就在我身边，我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他。那种感觉比回忆鲜明得多。”
　　宋词打了个激灵。
　　“真的，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但我抓不着他，我从来抓不着他，哪怕他就在我怀里。他说他不属于我，他永远不属于任何人……”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宋词头痛欲裂，难受得想哭。贝聿霆的话字字句句在他耳畔回旋、萦绕，将他拖进迷梦般的漩涡。
　　“不是那样的！”他突然喊了出来。
　　贝聿霆一下子看向他，“你说什么？”
　　宋词摇摇头，他还处在恍神状态中。
　　“你哭了。”贝聿霆的长指碰到他的眼角，一颗冰冷的泪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你在为我哭吗？”
　　“我……我不知道……”
　　贝聿霆眸中现出一丝笑意。宋词读不懂这丝笑的涵义。
　　“谢谢。”贝聿霆轻声道。
　　“谢我什么？”他的眼泪吗？贝聿霆认为他在同情他吗？
　　贝聿霆抬手伸到他脑后，扯落了他的束发带，柔长的黑发如水般倾泻开来。
　　“这个样子最像，简直一模一样。”贝聿霆沉醉般喟叹，“我喜欢他的长发，你不知道他有多美！”
　　宋词知道自己该抓住这个机会问关于“他”的事情，这是了解贝聿霆的隐秘的绝好时机，但他半句话都问不出来，他害怕知道，莫名的直觉告诉他，那是痛苦的深渊。
　　贝聿霆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拿起那瓶酒，把剩下的液体全灌进嘴里。当他再次转向宋词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
　　“到我怀里来。”
　　宋词僵直着没有动。
　　“来吧，别怕，我只想抱抱你，什么也不做。”
　　宋词如受蛊惑般地投到他怀里。那片胸膛很宽，很温暖，那双臂膀很有力。他太累了，很需要有个什么靠一下，哪怕歇息一时片刻也好。
　　夜风拂过海面，双桅船随着微波荡漾，轻晃的感觉让人好像躺在摇篮里。
　　这是一个奇异的晚上，贝聿霆向他展露了隐匿深藏的内心，虽然只是一条极细的缝隙，也足以让他震撼不已。
　　他觉得有些东西改变了，那是一直在他心底坚如磐石的东西，他还不确定那是什么，只知道那种变化让他不安。他很想理清思路，这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会改变什么？
　　可他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倦意阵阵袭来，他终于阖上了眼睛。

044、意外的袭击
　　宋词并没有立即睡着，因为他总感觉到贝聿霆的目光锁定在他脸上，无法让他安睡。然后，修长的、略带粗糙的指头脸颊抚摸他的脸，还沿着眼睛、鼻子、唇瓣细细勾画着，缓慢而专注。
　　——他知道贝聿霆正在他身上寻找那个人的影子。
　　过了很久，贝聿霆终于停止了轻抚，低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就起身离开了船舱。临走还把披风盖在他身上。
　　他心一动，忽然很好奇，那是怎样的一个人，竟能地狱的魔王也露出一丝温柔？
　　而能够如此深爱一个人，或许，贝聿霆的灵魂深处，会不会藏着一丝未泯的人性？
　　如果那个人不是先死，如果他真如贝聿霆心目中的美好，那么世界上会不会少了一个罪恶的灵魂？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希望——也许贝聿霆并不是西斯廷……
　　宋词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没有艳红的旭日，只有灰蓝色的晨光越过舷窗的窗棂落在他身上，给人的感觉分外幽冷，这是拜占庭特有的晨景。
　　贝聿霆整晚没有回来，这是意料中事。宋词走出船舱，发现船早已靠岸。掌舵的侍从告诉他，大人半夜就回去了，不想弄醒他就让他在船上睡到天亮。
　　宋词下了船，向后宫门走去。后宫门这边守卫相对较少，路上遇到一小队巡逻侍卫，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过去了。这样看来，他的身份被确认了，可以在较大范围内活动了。
　　临近后宫大门，他没有立即进去，而是转入了旁边的一条小道。这条小路能通往拜占庭高台之巅。他很想知道贝聿霆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待在那里。
　　他花了将近两小时才攀上山巅。环顾四周后，颇为失望，这里除了几丛干枯的枝丫和地上的薄霜，什么也没有。
　　正要转身下山，忽然空中飞来一艘隐形飞梭，从他头上掠过去，紧接着传来“滋滋—”几声轻响。
　　宋词大吃一惊，他看到飞梭突然掉头，随即一束强光向他破空戳来！
　　他立即就地一滚，躲开光棱的袭击，但是第二束、第三束光棱又向他袭来，明显要将他置之死地。山巅巴掌大的地方，根本没法躲。忽然脚下一滑，他失去平衡，直往山崖下坠落。
　　宋词拼命伸手试图拉住岩壁上的树枝树根，可下坠速度太快，他什么也抓不住。眼看就要落入深渊。
　　突然一道力量扯住他的衣带，将他整个人往上带去，刹那间，他已经被拉回悬崖上。
　　等他看清楚救他的人，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吧？”原海放开了他，镜片后面温润的眼睛显得很不安。
　　“你怎么会在这里？！”宋词的震惊还没有平复。
　　“我飞去庞贝城，路过这里。刚好看到有人袭击你。”
　　宋词抬头一看，空中悬停着一艘银白色的微型飞梭。
　　“我送你下山吧？”
　　“谢谢。”宋词跟着原海登上飞梭。“你刚才看清袭击我的飞梭了吗？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
　　“战艇飞得太快了，没有看清。”原海依旧拉着他的手，“别管那么多了，你人没事就好。”
　　宋词蹙眉，心里很清楚，没有人会袭击一个微不足道的奴隶，那辆无人驾驶的军用隐形飞梭，要杀的对象，是贝聿霆。

045、你欠我解释
　　他注视着原海，“如果不是你极其碰巧地路过，刚才我就死定了，我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这话于是说是感激，还不如说是质疑。原海在他的锋锐的目光下转开了头，“不用客气。”
　　“你要去庞贝城？那个是什么样的地方？”宋词收回目光，闲聊般问道。
　　“庞贝城跟拜占庭帝都毗邻，是第二大经济中心，风光也不错，有空一起去玩玩。”原海道。
　　为了掩饰各自心中的想法，两人顺着庞贝城闲扯，直到双方都觉得没有意思，就沉默下来。
　　终于还是原海先忍不住，“如果大人知道刚才的事，一定非常心疼吧？”
　　“嗤——”宋词一下子笑出来，“你认为他会关心一个奴隶的死活吗？”
　　原海抿抿唇，没有再说话。
　　宋词道：“你放心，原海，贝聿霆不会知道刚才的事！”
　　原海脸色一下子变了，“诺宁，我……”
　　宋词起身，“到山脚了，我走了。”
　　“对不起，诺宁。”原海温润的黑眸尽是惶然不安。
　　“用不着道歉，原海，”宋词挑挑眉，“但你欠我一个解释。”
　　他跨出舱门时，回头一笑，“今晚见。”
　　宋词回到寝殿，贝聿霆还没有回来。一名宫仆告诉他，大人去出访周边国家，要一个星期左右。
　　这让他松了口气。他真的有点担心贝聿霆会问起他去了哪儿，他绝不会说实话，他愿意维护原海——即使他觉察到原海的企图，但问题是贝聿霆不是那样好煳弄的。
　　===========
　　到了晚上，赫菲来找他了。穿了那件水蓝色的丝质长袍，将那头蔷薇色的长发称得分外秀美动人，可赫菲的脸却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啦？辰大人欺负你了？”宋词问。心里也知道答案，能让赫菲开心和不开心的原因只有一个——贝聿辰。
　　“没有。”赫菲叹口气，“是路嘉王子来了，今晚和辰一起出席舞会。”
　　“那我们还去么？”
　　“去，当然去。有机会散散心干嘛不去。”
　　“可你看到他们在一起会更难受。”
　　“正因为难受才更要看，看多了就麻木了，麻木了就无所谓了。”赫菲耸耸肩，把满头长发摇到脑后，“你不必用这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诺宁。我这辈子受到的打击多了，没有什么想不通的。”
　　“不不，我没有同情你，相反我越来越佩服你了。”宋词笑了，“话说你年纪轻轻的，受什么打击了？”
　　“唉——”赫菲又叹口气，“首先，我是一个孤儿，从来没有得到父母的关爱，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然后，我是一个奴隶，地位低微没有自由；第三，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感情之路一片荆棘；第四，我从去年开始就没有长高了，而且还有长胖的趋势；还有……”
　　眼看他能数到天黑，宋词适时打断了他，“可是真的不算矮，而且身材比例也很好。关键是脸长得漂亮。你没有发现你走到哪里都有侍卫宫仆盯着你看么？”
　　“那叫监视好不好。”赫菲不好意思起来，“总是纠结于自己的外貌真的很肤浅，我不想那些了。”
　　宋词笑了，“其实上天是公平的，也许其他方面祂对你不是很好，但祂赐予你治愈的本领，你的治愈术强大得不可思议。”
　　“我也不知道那种力量是哪里来的，可能天生就有了。”
　　“赫菲，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或者其他家人了吗？”
　　赫菲摇摇头，“从我三四岁有记忆开始，就只记得自己被贩卖于一个个奴隶市场之间，直到被辰大人带回拜占庭宫。”

046、浮石的盛会
　　到了傍晚出发的时间，宋词和赫菲来到北殿，跟一众宫仆一起，在殿门两旁等待贝聿辰和路嘉王子。
　　不一会儿，他们出来了。俩人都是盛装华服，满身的配饰在夜色中熠熠生光，彰显着高贵尊崇的身份。贝聿辰一如既往的俊美无俦，举止优雅；身边的路嘉王子穿着华丽的雪白的长袍，式样繁复精细，层层薄纱堆叠缠绕，但颜色极其素雅，营造出月光般的梦幻效果，衬托着路嘉高挑修长的身材，美轮美奂。
　　白衣美人挽着贝聿辰的手臂，摇摇曳曳，款款地走向那辆停候在草坪上的皇家飞梭。
　　看着他经过，赫菲在宋词耳边嘟囔，“又不是结婚，用得着穿成那样吗？”
　　宋词悄声，“你要是穿这衣服，一定比他漂亮。”
　　赫菲眉一挑，“你应该说——即使我不穿成那样也比他好看。”
　　“对对对对。”宋词频频点头。
　　贝聿霆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转头对赫菲不经意地笑了一下。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经引起了路嘉王子的注意。他一下子回头，苍绿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赫菲和宋词脸上。一个有着光彩照人的蔷薇色秀发，另一个五官精致气质脱俗，他不确定贝聿霆刚才看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哪一个。
　　路嘉的眼眸眯缝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走。
　　“他的眼睛很阴鸷，像躲在暗处的蛇。”赫菲压低声音。
　　宋词拉着赫菲上了另一辆级别更低的仆从乘坐的飞梭，而没有跟着上贝聿霆和路嘉乘坐的那辆。
　　“干嘛要躲他？”赫菲有些气愤。
　　“这个人不简单。”宋词道。
　　“可我不怕他！”
　　宋词按住他的手，“菲，我知道你不怕。可被那种人注意到了不是好事。”
　　赫菲转头望向舷窗外的夜幕，不再做声。
　　不一会儿，宋词看到一座奇特的山峰，没有植皮覆盖，整座山光秃秃的，细长笔直，就像一根浑圆的石柱，石柱的顶端托着块巨大的平整的圆形石台。片片云彩袅绕在石柱周围，乍一眼看去，石台真像是悬浮在云层上。石台上高高矗立的气势磅礴的宫殿式建筑物，不用说便是浮石学院了。
　　平素庄严肃穆的最高等学府，此刻人山人海，衣香鬓影，乐韵飘扬，热闹非凡。原来今晚举办的不是普通的晚会，这是浮石学院建校两千八百周年的盛大庆典。
　　浮石是帝国最顶尖阶层的专属学府，其毕业生不是政府要员便是军界精英，还有商界领袖，一言蔽之：非富则贵、身份显赫。
　　那么贝聿辰携“眷”出席，无疑就是代表其兄贝聿霆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笼络人心，彰显新君主对旧臣子的重视。
　　宋词想起了贝聿霆要他他留意原震将军的事，便问赫菲，“谁是原震将军？”
　　赫菲指向主席台右侧几个穿黑色军服的人中最高大的一个，“那银白头发的就是。”
　　宋词看到了，原震将军比他想象中年轻了不少，英俊非凡，气度逼人，而且看上去跟原海没有半点相像。
　　“原海没有来吗？”他环视全场，都见不到原海的身影。
　　“我也看不到原海哥。”赫菲奇怪地说，“可他不该缺席的，他是浮石的院长，也是这次盛会的主办者。”
　　这时候，坐在原震身边的贝聿辰问了原震一句什么。距离太远宋词听不到，但他会读唇语，所以知道贝聿辰也在问原震的事，原震回答：原海身体不舒服，今晚不会来了。
　　宋词顿生疑虑，想起早上的事，不禁担心起来。

047、极端的父爱
　　晚会开始，人们三五一群，边享用精美丰盛的食物酒水，边聊天交际；还有些人滑进舞池里跳起舞来。
　　一位年轻秀气的女士正代替原海主持晚会。
　　“她是浮石的副院长琴妮，一直在暗恋原海哥呢。”赫菲道。
　　“看上去跟原海挺般配的。”宋词道，琴妮看着充满书卷气。
　　赫菲撇撇嘴，“可原震将军不喜欢她。确切地说原震厌恶所有追求他儿子的人。他非常爱原海，认为世界上没有人配得上他的儿子。”
　　“所有父亲心目中，自己的儿子都是最优秀的。”
　　“不过他爱得很极端，听说有个他手下的一个副官追求原海，后来无故失踪了，就是被原震杀了。”
　　“那原海又是怎样说的？”
　　“原海否认了，当着外人的面他很维护他的父亲。但是我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很紧张，原海常常宁可留在零度空间或者浮石的办公室过夜，也不回家。”
　　宋词开玩笑道：“那么幸好我们俩没有爱上原海，否则不知死了几次了。”
　　赫菲也笑了，“不过传闻多半不可信。我接触过原震将军，他看起来不像那样变态的人。”
　　宋词望着台上那个英武傲岸的大将军，发现原震悄然离座，从后门出了礼堂。
　　“……我去趟洗手间。”宋词匆匆跟赫菲说了一声，就跟了上去。
　　原震沿着回廊走到尽头，穿过草坪，消失在一片小树林中。
　　宋词也跟着潜了进去。借助夜色的掩映，他脚步轻捷地跟在原震后面几十米处。最后，他看到原震走进了一座废置的仓库。
　　仓库门前站着另外两名黑军服的武将，原来这两人一早就离开礼堂在这里等原震会合。原震问那两人，“莫斯和那批货到了？”
　　两人其中一个回答，“到了，我们已经验货，没有问题。莫斯先生就在里面。”
　　原震道：“你们在这里守着，再派几个人在树林外面守。”说完就进去仓库了。
　　宋词沿着树林绕了半个圈，靠近仓库后墙，攀上房顶，从一个狭小的通风口往下看。仓库里一览无余，那批所谓的货用箱子封得严严实实，堆满了整座仓库。
　　那个叫莫斯的男人打开了其中一箱，“将军您看，我可以保证，整个银河系的氪石都在这里了。”
　　宋词一惊，氪石的宇宙里最稀有、最昂贵、也是最重要的武器原料，那是是一种来自于氪星陨石的淡绿色晶体，能让敌人在瞬间丧失所有的战斗能力并且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受到操控。氪石资源向来是星际间各派势力争夺的香饽饽。
　　原震收集这一大批氪石，其居心昭然若揭。
　　心里暗道：贝聿霆，看来你的帝国并不是铁板一块，想你死的人还挺多的呢。
　　这时原震微微一笑，“莫斯，这件事你完成得非常好。”说完向莫斯伸出了手。
　　莫斯赶紧握了上去。
　　突然，让宋词惊骇的一幕发生了：就在莫斯的手接触到原震的手的瞬间，一道强光从原震手里射出，像闪电一样击进了莫斯的身体。后者一声惨叫，身体已变成一个火球，不到一分钟，火灭了，莫斯消失了，地上只留下薄薄一层炭黑的尘埃。

048、背上的鞭痕
　　纵使宋词见过杀人的场面多了，也被眼前的情景震骇得倒吸了口气。
　　突然，原震抬起头，目光直直向他投来！
　　宋词急忙一缩，离开通风口。他不确定原震是否已经看到他，他必须立即离开这里。但是迟了，原震一声令下，“屋顶上有动静，给我搜！”
　　顿时，从隐秘处冒出数十米士兵，将仓库团团围住，向房顶攻上来。
　　宋词没有退路了，士兵们马上就要看到他了。眼看就要向莫斯那样人间蒸发，突然黑暗中一只手拉住了他，“跟我来。”
　　很熟悉的声音，“原海？！”
　　原海“嘘”了一声，拉着他飞跑起来，跑到房顶边沿，“噌”的一声，原海一手打开一个滑翔器，一手搂过他，两人便腾空而起，乘着夜色飞了出去。
　　这种滑翔器并不稀奇，有两扇薄膜做成的翅膀，飞得不高也不快，人们一般用来休闲运动，不过现在用来逃跑也很合适，因为滑翔器只依靠风力，没有动力系统，不会被雷达系统监控道。原海熟悉地形，很快就飞出树林，降落在一座高楼楼顶。
　　原海收起滑翔器，领着宋词乘电梯下楼，一直到负层。出了电梯，宋词看到一扇厚重的钢门。原海用密码打开钢门，待两人走进去，又把门锁上。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密密排列着书柜，书柜里除了书籍，还堆满了古代藏品。
　　回头看着宋词，原海面容一贯的平静温和，“好了，现在安全了。这里是我的藏室，藏室屏蔽一切信号和监控，没有人会找进来的。连我父亲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宋词道：“一天之内，你两次救了我的命，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谢谢。”
　　宋词很认真地，“原海，谢谢。”
　　原海微笑着打开一个壁橱，从里面取出一瓶酒，倒了一杯，走到宋词面前，“刚才一定吓坏了吧，喝点儿压压惊。”
　　宋词笑了，“谢谢，不过我没有给吓着。”
　　原海坐到一张沙发上，“过来坐，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问我。”
　　宋词注意到他的异常凝滞的动作，“原海，你不舒服吗？”
　　“没有。”
　　“你受伤了！你的后背在流血！”宋词吃惊道，他看到原海的背部衣服上交错着几道长长的暗红的血痕，分明是被鞭笞的伤痕，刚才为了救自己一路奔走导致伤口又沁出血来。
　　“是谁干的？”谁敢鞭打原震大将军的独生子？
　　“没有谁……”原海摆摆手，明显不愿再说这个，“你不是要听解释吗？”
　　“是的。”
　　“其实不用我说，刚才你全看到了。贝聿霆的帝国不是铁板一块，想他死的人估计也不止一个。”
　　宋词缓缓点头。果不其然，今天早上山巅上无人机要杀的人就是贝聿霆，背后的主使人就是原震。
　　“而你父亲则是其实最迫切的一个。”宋词看着原海，“这些事你早知道了，而且充当了执行者的角色。”
　　原海失血的面容显得十分苍白，声音轻的飘忽，“我别无选择，他是我父亲。”
　　“那么你背上的伤是你爸打的？就因为你杀贝聿霆不成功？还是因为你不愿我把说出来？”原震竟对儿子下这样的重手？
　　“都不是……”原海含煳地否认。

049、原海的隐衷
　　宋词不相信，“如果不是，你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原海眉心紧蹙，“你在惹火烧身，诺宁。这个游戏不是你或者我能玩得起的。”
　　宋词顿了顿，又问，“原震将军，他斗得过贝聿霆吗？”
　　“我只能说，他是世界上唯一有可能斗得过贝聿霆的人。”
　　“而且野心勃勃。”宋词道，想到那批氪石，“他的最终目标应该是帝国吧？还是整个星际？”原震的残忍、冷血，丝毫不亚于贝聿霆，杀死莫斯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原海神色变得黯然。沉默一会儿，问道，“你爱贝聿霆，是吗？”
　　宋词差点儿跳起来，“我爱他？除非我死了并且见了鬼！”
　　温润的黑瞳闪过笑意，“那就好。”
　　宋词：“确实好，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的目标一致。”
　　原海摇头，“不，诺宁你听我说，对方贝聿霆的事让我们来吧。你别插手，太危险了，你根本想象不到贝聿霆强大到什么程度。”
　　宋词道：“论能力我当然无法跟原震将军相比，但我有我的方法。”
　　原海急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别固执，趁贝聿霆还没有发现你的意图，你必须离开这里。现在我还有能力帮你，我可以把你送回原来的地方去。”
　　宋词叹口气，“不行的，原海。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不能走。”
　　“是谁让你来这里的？”原海问。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我明白的。”原海无奈地笑笑。
　　宋词忽然想起了什么，“原海，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只要我做得到。”
　　“帮我翻译一份古代文献。”
　　“那没问题。文献呢？”
　　“不在我身上，但我记得，我能把它写出来给你。”
　　原海取过纸和笔给他。
　　宋词接过，就在茶几上沙沙地写了起来。凭着他超凡的记忆力，将那张羊皮手卷上的文字依葫芦画瓢写在纸上。
　　原海专注地看着他写出来的文字，“这是中世纪一种很特殊的文字，不是流行的语言，只在家族中流传。懂得的人极少。”
　　“你懂得的是吗？”
　　“呃……我只能试试看，可能要花一段时间，要借助很多文献。”
　　正写着，忽然听到“嘟嘟嘟”的声音，是原海的腕表发出信号。
　　“父亲在找我。”原海脸色又是一白，急急道，“先写到这里吧，剩下的你下次再给我。我必须去见父亲了，否则让他找到这里就麻烦了！”
　　“那拜托你了，原海，这些文字对我非常重要！”宋词把纸给了他。原海把纸放进衣袋，拉着宋词从一排书柜后面的暗门离开藏室。
　　“记住路。以后我们有事可以到这里谈。”
　　“那太好了。”
　　“还有藏室门的密码是——”原海在宋词手心里写了一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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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词赶回浮石的大礼堂，晚会早已结束，宾客们也陆续散了。赫菲在原地四处张望，一看到他就奔过来，“诺宁，你去个洗手间要两个小时吗？”
　　“我迷路了，绕了一大个圈才回到这里。”
　　没想到赫菲信了，“你小心点儿，浮石地形很复杂，很多地方设置了魔法结界，不知道的人陷进去了根本没法自己出来。”
　　“那这里的教师和学生岂不是很危险？”
　　“他们都有指引，知道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不过每年都有几个学生因为好奇乱闯而落入结界的，幸运的话，原海知道了就会把他们救出来，但是不走运的话，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那就只能等死了。”
　　魔法结界？骗小孩儿呢，宋词心里嗤笑了一下，那根本就是原震的基地，谁不慎落进去肯定被灭口。

050、琴声与思忆
　　宋词回到拜占庭宫，刚走到贝聿霆的寝殿门外，便听到了熟悉的钢琴声。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那是亚瑟经常弹奏的曲子。他驻足凝神停了一会儿，有意忽略贝聿霆的背影，只听琴声，他心中恍然有种错觉，那就是亚瑟在弹奏。
　　“呆站着干嘛呢，过来陪我一起弹。”贝聿霆头也不回对他道。
　　“抱歉，大人，我不会。”宋词拒绝了，他不是不会，他能和亚瑟四手联弹最复杂的曲目——那是亚瑟最喜欢的事情，但他不想和贝聿霆做同样的事情。
　　“哦，对了，你只会弹难听的竖琴。”贝聿霆戏谑道。
　　宋词耸耸肩。
　　“我弹得怎样？”贝聿霆十指不停。
　　“好。”
　　“你多说一个字会死吗？”
　　“挺好。”
　　贝聿霆回头看他，眸光闪闪，“不好，太单调了。这是联弹的曲子，我们一起会更好听。”
　　“我真的不会弹，大人。”
　　“你少给我装。”
　　宋词看他脸色不虞，只好坐到他身边。
　　贝聿霆唇角微微一扬，右手在琴键上掠过，一串恣意奔放的旋律流泻开来。
　　宋词看着黑白琴键上修长有力的双手，心神就那么恍惚了一下。不知不觉中，他也弹了起来。
　　此情此景，恍如隔世。
　　琴声流转，把昔日的时光重现。
　　依稀中，宋词又看到了被亚瑟带回圣殿的孤单无依的黑眸少年。
　　在初到圣殿的第一年是最难熬的，他没有机会跟亚瑟说半句话，偶尔有几次站在如如海的人潮中，遥望亚瑟一眼。十二岁的他跟星云圣域里几千个少年一样，在绝地学院学习各种知识和剑术，为成为初等武士而努力。
　　黑眸少年跟最尊崇的圣骑士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
　　但他非常非常努力，他是他们当中最勤奋而且最有天赋的一个，很快就脱颖而出。一年后就作为全校第一的优秀学徒代表，在包括亚瑟在内的十一名圣骑士面前表演绝地剑术。
　　银蓝光刃翻飞旋舞，绝地少年轻姿翩然，接连击败十几名见习骑士，震惊全场，掌声雷动。只有一个人没有股掌，由始至终，首席骑士用那双比深海还要浩瀚的湛蓝眼眸无比专注地凝望着少年，唇边泛起最温柔的笑意。
　　被带到亚瑟跟前的少年紧张得屏息凝气。
　　首席骑士把少年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微笑，“一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
　　少年仰望高峻傲岸的圣骑士，蓝天映入碧眸，蕴藉着深切的柔情，瞬间摄走了少年的心魂。
　　“我希望你成为圣骑士，我会在圣殿等你。”
　　这句话不仅让少年惊呆了，而且让全场哗然。众所周知，亚瑟执掌骑士团后后，只晋升了十名名圣骑士，而兰斯诺特的名号在漫长的时间里始终虚位以待。
　　所以亚瑟当众对一个名不经传的男孩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轰动整个星云圣域。从此人尽皆知，向来洁身自好圣洁如神的首席骑士对一位寂寂无闻的黑发少年另眼相看。
　　而少年从此更发奋，用了仅仅六年的时间，就走完了其他人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晋阶之路。圣殿门前洁白的大理石广场上，他舞动凤凰光刃的时候，原力的爆发让合围的十名圣骑士的光剑脱手而飞。
　　星云圣殿再一次被震动，没有人再质疑亚瑟的慧眼。
　　亚瑟授予少年圣骑士称号，赐名——兰斯诺特。

051、想别的男人
　　兰斯诺特，十二圣骑士中排名仅次于亚瑟的、最尊崇的名号。
　　首席骑士亲手把熠熠璀璨的头冠戴在少年漆黑的长发上，为他披上洁白而隆重的圣衣。少年纯净如水的脸上泛起羞涩的微红。
　　从那时起，他就成了兰斯诺特。
　　之前，他从未想过，他并没有那样奢侈的理想，他一切的努力仅是那一句“我在圣殿等你”的承诺。
　　那双温柔的蓝眸所承载的期许，是他永恒的信仰。
　　……
　　不知什么时候起，琴声已止，贝聿霆惊讶地盯着宋词的脸。这张脸无疑长得秀致脱俗，但表情实在不讨喜，不是冷若冰霜就是讥讽和厌恶。但此时此刻，那雪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珍珠般的光华，唇边那抹甜蜜而尤带忧伤的笑平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
　　“你走神了，奴隶。”贝聿霆冷不防开口。
　　宋词迷迷懵懵地望向他，晶眸迷离，分明还沉醉在回忆的幸福迷梦里。
　　这副样子让贝聿霆气不打一处来，“你在想谁呢？我亲爱的。”
　　宋词被他幽幽森冷的语调刺得一个激灵，魂魄迅速归位，敛容垂眸道，“我没有想谁，大人。”
　　怒气爆发出来，贝聿霆一拳击中他的脸，“你敢当着我的面想别的男人？！”
　　拳头很重，血顿时从鼻腔里流出来。宋词跪伏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在灰色的地毯上开出几朵殷红的花，说：“大人恕罪。”
　　没有得到回答，只听到头上传来沉重的唿吸声。
　　宋词等待着贝聿霆的拳脚继续落到他身上。
　　然而没有，贝聿霆将他拉了起来，还掏出手帕拭去他下巴上的血。
　　“明知道我脾气不好，就别老是惹我。”
　　“对不起，大人。”
　　“你的那个人——他很爱你，对你很好，是吗？”
　　宋词惊诧地看向他，那双冰瞳极深极沉，看不出喜怒。
　　“是的，大人。”
　　“那么你也爱他？”
　　“我非常爱他。”宋词平静地回答。
　　贝聿霆坐到沙发上，然后示意他也坐过来。宋词顺从地坐到他身边。
　　“他死的时候你一定很痛苦。”
　　宋词实在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亚瑟的死在他心里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贝聿霆微微勾起的唇角讥讽和不屑，“我不相信你有多大痛苦，你竟没有自杀，追随他去。”
　　这话太过恶毒，宋词一下子明白贝聿霆那一连串问话的用意，用语言去撕裂一个人心里的伤口，这比用拳脚虐打他还要来得过瘾。这就是贝聿霆对他“想别的男人”的惩罚。
　　——这个鸡肠小肚的变态男人！
　　“因为他爱我！”他傲然扬起眉梢，“是用他的生命救了我，让我活了下来。我不能辜负他，我要带着他的爱好好活着……”眼里泪光闪动，他挑衅般的瞥向贝聿霆，“他拥有世界上最高贵最美好最善良的灵魂！”
　　“哈哈哈……”贝聿霆大笑起来，“可惜呀，那颗最高贵最美好最善良的灵魂中看不中用，没能保护你，让你落到宇宙中最邪恶最卑鄙最残忍的魔鬼手里。”
　　“呵呵呵呵……”宋词也跟着笑起来，“而且您随时用一个指头就能捏死我，魔鬼大人，不过请允许我提醒你，与其花时间折腾我这个卑微的奴隶，倒不如采取行动来消灭你的政敌，别死到临头了还一无所知。”

052、回到我身边
　　“哦？”贝聿霆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说的是原震？难道你真的盯他的梢去了？”
　　“大人的吩咐我定不遗余力地完成。”
　　贝聿霆倾身压向他，“那么你刺探到什么重大情报了？我亲爱的间谍。”
　　“他跟另外两个将军在一起，表达了对大人的不满，还说整个贵族阶层都期待大人下台。”
　　“那些嚼舌根的话我早知道了，我是问他们有没有实质性的行动计划？”
　　“有。原震知道大人喜欢半夜去山巅上，计划在哪儿刺杀大人，连无人飞行器都准备好了，这两天内就会动手。”
　　贝聿霆眯缝着眼睛注视他，“还有呢？”
　　“没有了，我听到的就这些。”
　　贝聿霆冷笑，寒眸闪着危险的光芒，“原震买下一大堆氪石的事，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你竟然只字不提。你这么帮着原震，难道他就是你背后的主人？”
　　冷汗在背嵴上排着队往下跳，事到如今只能继续否认，“我跟踪原震他们到了一片树林里，然后我就迷路了，找不到他们了。后来他们做了什么我真的一无所知。大人，我发誓，我跟原震没有一点儿关系！请您相信我！”
　　贝聿霆面容缓和了些，“看来浮石是不能留了。”
　　宋词心一紧，“大人打算怎么做？”
　　贝聿霆眼中的锋锐直探他心底，“怎么，想去给你的原海通风报信？”
　　宋词一惊，不敢再说什么。
　　贝聿霆却是拍拍手，“原震算什么？我不在乎！哪怕这帝国，我也不在乎。他们趋之若鹜的权利、财富在我眼里分文不值。”
　　“既然如此，你当初掌控帝国又是为了什么？”
　　贝聿霆瞥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也没兴趣知道。”宋词冷淡道。
　　贝聿霆站起来，“今晚话说得够多了，咱们该干点儿别的了。”
　　“什么别的？”宋词不安地往后退缩。
　　“上床，亲爱的。”贝聿霆抓起他一缕长发，将他拉向自己，眼神透出危险的信号，“这回给我专心点儿，不要试图想以前的男人，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惩罚你。”
　　宋词条件反射般一颤。
　　贝聿霆笑得邪肆，“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孩子。”
　　“你见鬼！”
　　“你不会傻到以为有得选择吗？”贝聿霆拉下他衣带，手伸了进去，抚摸那柔韧的腰身和光滑的肌肤。
　　宋词想到那药的效力还能发挥一段时间，便忍受着没有把那手拔出来。
　　“孩子是爱的结晶，你不爱我，为什么一定要我们的孩子？”宋词心里寻思，是因为他死去的爱人没能为他生孩子，所以他要补偿，了结一个心愿？
　　“为什么……”贝聿霆顿了顿，森冷的眸双眸闪着奇异的光芒，“为了他能回到我的身边。”
　　“我不明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什么都不懂。”贝聿霆笑了，每当提到死去的爱人，他的表情就会分外柔软，“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回到我的身边。这是我活到现在的唯一的目的，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我已经成功了一半……等他回来了，我就会放你走，所以，聪明的奴隶，赶快给我生个孩子吧。”
　　==========

053、时空逆转术
　　“你是说，你能使死去的爱人复活？”趁着贝聿霆移开唇的机会，宋词不解地追问。
　　贝聿霆咬他的耳垂，“你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他忍受着那阵电流引的酥麻，继续发问，“还有，孩子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贝聿霆把唇移到他的后颈，用灼热的气息熨烫那白皙的肌肤，看着上面泛起迷人的绯色，“如果你能满足我，我会考虑一下满足你的好奇心。”
　　宋词眨眨眼睛，“满足你的什么？欲望，还是感情？”
　　贝聿霆颇感有趣地看着他，“你自己认为呢？”
　　宋词微微勾唇，“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我认为两者皆无。”
　　“你太谦虚了，我对你的身体还是很满意的。”贝聿霆加快了身下的动作，附带给了他一个坏心的笑，“说真的，你给我的感觉越来越好了。”
　　“可我满足不了你的心，大人。你的心永远是孤独的。”
　　“我孤独？呵呵呵……”贝聿霆一愣，继而夸张地大笑起来。
　　宋词极其认真道：“再强大的人也会孤独，承认这点没有什么可耻的。你的孤独感深入骨髓，因为你得不到他的爱。只有他的爱能满足你，但是他不爱你，所以你永远得不到满足，永远孤独下去。”
　　他一口气说完，等待着贝聿霆的震怒，以及震怒下的狂风暴雨。
　　但是贝聿霆只是僵直地瞪视了他半晌，然后离开了他的身体，在旁边仰躺着下来，半晌没有动静。
　　宋词忍不住扭头看他，发现他睁眼望着黑暗，瞳色淡得近乎虚无。
　　“如果这次我能使他复活，他会不会爱我？”贝聿霆缓缓地开口。
　　宋词没有回答。
　　贝聿霆不满地碰了碰他，“喂，奴隶，我在问你话呢。
　　“我以为你在自言自语。”
　　贝聿霆睨了他一眼，“快说，这次他会不会爱我？”
　　宋词诧异：“我又不是他，怎么知道？”
　　“他临死对我说，如果有来生，如果来生我们还能相遇，他定会爱我，会和我在一起，像我爱他一样爱我，会用爱补偿他欠我的一切。”他喃喃地说着，沉浸在久远的回忆中，
　　这话落在宋词心里，一阵阵难受。他越来越害怕听到贝聿霆回忆那个人，明明跟他没有关系，却让他心痛难忍。而且比这更糟糕的是，这使他对贝聿霆的同情潜滋暗长，这个趋势相当不好。
　　看着那双冰色的眸里交织着的希冀与痛苦，宋词深深叹了口气，“我想，他会爱你的。也许他本来就爱着你，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拒绝你的感情。”
　　贝聿霆微笑，拉起他的手放自己两个掌心里摩挲着，“谢谢。”
　　宋词趁着这个机会又问，“但是……你真的能让他复活？你是怎样做到的？”
　　贝聿霆嗤地笑了，“你还真是不死心啊。”抬手捏捏他的下巴，“看在你的善解人意和让我开心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听说过时空逆转术吗？”
　　“时空逆转？”宋词无法相信，“我只知道确实有某种机器能让人看到过去的时空，但是无法回到过去将已经发生的事情作出改变。”
　　“我不是指时光机或者时光隧道那种。”时光逆转”是神迹。”

054、时空逆转术（2）
　　“那么，为了实现这个所谓的神迹，你打算做什么？不，应该问你做了些什么？”宋词问道，闪闪的黑瞳紧紧地注视着他。
　　“你问得太多了。”贝聿霆脸上闪过一丝懊悔，“我也说得太多了。”他起身下了床，“好好睡一觉，尽量把咱们刚才的话都忘了。”
　　“可是——”
　　“你还想问什么？”贝聿霆明显生气了，“我叫你把刚才的话忘了你每天的吗？！”
　　“不，大人。我只想问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你关心我？”
　　宋词点点头。
　　贝聿霆忽然俯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然后道：“别爱上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宋词瞪着他，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
　　===========
　　宋词没有睡，他站在露台上，等待着。
　　不一会儿，他果然看到贝聿霆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手里提着那柄十字铁剑，穿过花园，出了宫门。他走得很快，一转眼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中。不过宋词还是看清了，他像往常一样往山巅而去。
　　他一下子意识到，贝聿霆在每夜在那地方待到天亮，应该不仅仅是思忆爱人，再结合他刚才说的匪夷所思的话，便可以猜测那拜占庭高台的至高处，很可能蕴藏着至关重要的秘密。
　　宋词轻捷地从阳台翻落下跳到地上，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贝聿霆攀上山巅，站在光秃秃的岩石上。然后抬手在空中一划，黑暗中便出现了一团细碎的光尘，光尘很快扩散并消失，随即一个山洞赫然呈现在眼前。贝聿霆走进洞内。
　　宋词躲在岩石下看得清清楚楚，原来山巅上并非空无一物，这个山洞被设了结界，所以他白天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想看清洞内的情况。洞很深，光线忽明忽暗，他只能勉强看到贝聿霆的背影。他刚要爬上岩石，突然贝聿霆一个回头，锋利的目光向这边扫视过来，吓得他赶紧缩回去。
　　屏息凝气了好一会儿，贝聿霆没有找过来。宋词不敢再暴露自己了，只得蜷缩在岩石底下细听动静。
　　他听到贝聿霆在说话。
　　“……我答应你的自然会给你。帝国早已是我的，很快联邦也会落到我手里，到时候我就是银河系的霸主。如果你真的成功操纵”时光逆转”术，那么整个银河系都是你的。你还能以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重见天日。但是你失败了，那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连下地狱的机会都不会有，我会直接让你灰飞烟灭！”
　　宋词震惊而困惑，洞内关的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操纵时空逆转术？为什么明明贝聿霆实在跟“他”对话，自己听不到“他”的半个声音？
　　可他不敢再逗留了，他必须在贝聿霆退出山洞之前离开这里。他蹑手蹑脚地往下爬，借助岩石和树木阴影的遮掩，迅速下了山。

055、我不是你爸！
　　听到门外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原海把手里的纸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壁炉的火焰里。
　　“怎么还不睡？”原震低沉的声音头顶上方响起。
　　“睡不着。”原海抬头向他微笑，“饿了么？我给你准备了宵夜。”
　　原震发现他摘下了眼睛，那双温润的黑眸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我不饿，给我来杯酒。”
　　“是，大人。”
　　“你晚上出去了？”原震厉声质问。
　　“我去了浮石，大人，对不起。”原海垂首站着。
　　“你去了树林？”
　　“我没有，我只在图书馆坐了会儿。”
　　原震盯了他片刻，摆摆手，“算了，把酒给我拿来。”
　　原海慢慢走到桌旁，取过高脚杯和几瓶不同颜色的酒液，熟练地调制起来。
　　原震注意到他有些僵硬的动作，声音柔和了一些，“背上还疼吗？”
　　“不疼了。”原海轻声道，把调好的酒端回来递给原震。
　　“撒谎，你脸色苍白得像个鬼。”原震不满道，接过酒杯，喝了两口，把剩下的送到原海唇边，“你也喝点儿，酒能减缓疼痛，会让你觉得好些。”
　　原海摇头，“不必了，真的已经不疼了。”
　　话未说完，原震已经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将杯里的酒尽数灌了进去。
　　酒液呛着了气管，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原海退开两步，坐倒在沙发上，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原震看着那双水雾迷蒙的黑瞳以及颤抖不已的单薄的身子，忽然腹部一团火直往上窜，他上前将他一把抱住。
　　“不！大人！放开我……”原海剧烈地挣扎起来，“不要再这样了……求求您……”
　　“闭嘴！”原震强硬地将他按在沙发上，他从来不容许违抗。
　　“不！父亲……爸……”
　　啪！原震一巴掌掴在他脸上，怒道：“我说过不许叫我父亲！”
　　“我不是你爸！”
　　“你是三岁小孩还是白痴？随便找个男人就喊爸！我连你娘是谁都不知道，我他妈的怎么会是你爸？！”
　　他越说越怒不可遏，攥着原海的衣领将他拖到一面镜子前，“你看看！你看看你的样子，再看看我，你他妈有哪个细胞像我？”
　　原海感到他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脑海里一阵眩晕。
　　“快说——有还是没有？”
　　原海视线模煳地望着镜中确实毫无相似的两张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没有……不像……”
　　原震冷冷地笑了，铁指勾勒着他的脸颊，“你喊我一万句爸也不能阻止我上你。”
　　原海忽然拔腿就往门外跑，不到两步几被拽了回来，狠狠摔到地上。后背碰上冰冷刚硬的地板，剧痛让他眼前一片黑暗。
　　“你起来！”
　　原海试着撑起身子，可身上的力气都流失了，他跌回地上，连意识都消失了。
　　“喂，你怎么了？”
　　原震用脚碰了碰他，地上的人没有反应。看情况有点不对劲，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弯腰把原海抱了起来放回沙发上，让他背朝上趴着，然后掀起他的衣服。
　　“不，大人……”原海陡然睁开眼睛，惊恐地蜷缩着。
　　“别动！让我看看你伤口。”
　　原海不再动了，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十几道血红的鞭痕交错在白皙光洁的背上，触目惊心。伤处已经血肉模煳，血水不停渗出来。
　　“该死的！你是打算让自己疼死还是让血流干而死？”原震气得大骂，为了掩盖血迹，原海竟然故意穿上了深色衣服。
　　迷迷煳煳中，他感觉到暖融融的气团在背上游走，不一会儿，难忍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他筋疲力尽，倦意漫天席地卷来。在沉入昏睡之前，他望向原震，后者冰绿色的眸也正凝视他，目光很复杂。

056、我不是你爸！（2）
　　原海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下了床走出卧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楼下大厅也没有一个人。原震的府邸中只有数量极少的仆人，很符合他简洁利落的军人作风。
　　原震是那种强硬有力、雷厉风行的人，自己确实没有半点儿像他。他知道原震讨厌他温吞的个性，讨厌他的优柔寡断，讨厌他的妇人之仁，总之，讨厌他整个人。
　　自己的确没有半分资格当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应该是像他那样的铁血人物。原海自嘲地叹了口气，原震说得对，自己就是个从小缺爱的白痴。
　　他是个孤儿。
　　回忆起五年前，他和原震相遇的那个夜晚。
　　原震率领的大军击败了他所在的军团，他作为战俘被带到了敌军主帅的面前。他一直低着头，却感觉到一双极其锋利的目光在来回扫过一众战俘后锁定在他身上。他惊讶地抬眸，对上一双冰冷而森严的绿眸，绿眸的主人、原震将军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审讯结束，其他战俘被带走了，只有他被留了下来。
　　原震没有说半个字，直接把他拽进了后面的寝帐，往床上一扔，几下就撕掉了他身上的衣服。
　　不是被凌辱肆虐至死就是直接被枪决，这就是战俘的命运。所以被主帅看中了可称得上幸运的事，至少性命无忧为了。主帅的安全起见，他被注射了药物，别说反抗，连动一下指头都没有力气。
　　原震谈不上温柔，动作粗暴是肯定的，不过也没有故意虐待他。
　　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他看到原震手肘处纹着一只展翅的鹰隼。
　　“父亲……”他失声喊了出来。
　　原震愣住了，“你喊我什么？”
　　“爸、爸爸……”
　　原震惊愕得上上下下将他扫描个遍，没有半点儿印象，也没有发现半分熟悉的痕迹，“你妈是谁？”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
　　“那你以前见过我？”
　　“……也没有。”
　　“你不认识我干嘛喊我爸？”原海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怪胎。
　　他怯怯地伸出手，抚摸原震手肘上的鹰隼纹身，“我梦见过这个，在梦里，他牵着我的手，很温和，很疼我……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看到他手上这只鹰。”
　　“呵呵呵……”原震爆出一串大笑，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好的笑话，“梦也能当真？手上纹了只鹰的就一定是我？你发什么神经？还是你以为喊我一句爸我就能阻止我上你？啊？”
　　原海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
　　“哼哼，我看你不是白痴就是最阴险的间谍，想以将军儿子的身份刺探情报或者谋求什么？”原震严厉地审视着他，“可惜你功课没有做好，没有了解清楚我，我上过很多很多人，但是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留过种子。”
　　那一晚上过后，原震命人把他扔回战俘营。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原震了，没想到，不久之后，原震竟把他带回了拜占庭，并向外界宣告，他是他失散多年的私生子，并给了他一个名字——原海。
　　“算你走运。”原震冰冷地瞥视着他，“我刚好需要一个继承人。不过我先警告你：在公众场合你是我儿子，可私底下，你什么身份自己记清楚！”
　　原震摘下了他的眼睛，捏住他的脸端详着，忽然邪肆地笑开了，“从现在起，你就好好学习怎样伺候老爸，哈哈哈哈……”
　　……
　　“又发什么呆了？”原震的声音突然响起，把他吓了一跳。急忙转身，看到原震端着一个托盘向他走来，托盘里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我刚起来有点儿迷煳。”原海急忙道，“这个时间大人怎么在家？”
　　“我怎么就不能在家？”原震走进他的房间，把饭菜放在茶几上，“过来吃饭吧。”

057、我不是你爸！（3）
　　“这是您做的？”原海看着那两碟跟平时明显不同的菜式。
　　“快尝尝。”
　　原海吃了起来，然后冲他一笑。
　　“味道很好是吧？”原震一脸得意，“我发现烹饪也是蛮有趣的，明天继续。”他兴致勃勃尝了一口，一下吐了出来，“天呐，难吃死了！”
　　“也不至于很难吃，反正我吃得下。”原海笑意盈盈。只要原震不对他绷着脸，他就轻松起来。
　　“明天还是你来吧。”
　　“好。”
　　原震迟疑着开口，“昨天我不该打你，对不起。”
　　“没关系的，你不是帮我治好了吗？”
　　“以后，我的事你就别参和了，我用不着你帮忙，你别再给我添乱，别逼我像昨天那样对你。”原震又道。
　　原海一惊，“你很快要动手了是吗？”
　　原震不满，“我说我的事你少管！”
　　“不，你收手吧，贝聿霆已经疯狂了，他这回是不顾一切的，为了达到目的他要毁了这个世界！”
　　他忧心忡忡的神色让原震愕然，“什么目的？他的目的不就是独占帝国然后统一银河系吗？毁了世界他还得到什么？”
　　原海犹豫了一下，“你听说过西斯廷男爵吗？”
　　原震想了想，“那个传说中被镇压在星云圣殿下的千古恶灵？”
　　“对，就是他。”
　　“好像后来他逃了出来，还杀死了全部看守他的圣骑士，把整个圣殿弄得一团糟？”
　　原海点点头，又补充道：“那是六年前的事，也正是在同一时间，贝聿霆出现在拜占庭，并且迅速控制了皇室，夺取了帝国的控制权。”
　　原震思忖着，“你是想说，贝聿霆就是西斯廷的化身？”
　　“不是。但是我可以肯定，是他把西斯廷放出来的，并且利用西斯廷做了很多事。但是魔鬼不是白白被利用的，可以想象西斯廷一定向他索取高昂的代价。”
　　“我明白了，他的目的只有那个千古恶灵能够做到，为此，他辛苦打拼得到这个世界系后全拱手交给西斯廷。从此银河系就会由恶魔统治了。”
　　“那是世界末日，银河系里不会再有一个生命。那段可怕的历史曾在远古时代上演，是圣骑士发动了光暗之战，最终击败了西斯廷，封印了他的灵魂。而现在这一次，不再有圣骑士了。”
　　原震神色凝重起来，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轻松，“担心什么，我会想到办法的。毕竟现在比远古时代什么都进步多了不是吗？让我逮住西斯廷，我用爆能枪就能打烂他的脑袋！”
　　他说着一拍大腿，“对，这是个好主意，我先把西斯廷找到，贝聿霆就什么也做不成了。可问题是，他把那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原海摇摇头，“我不知道。”又攥住了他的手，“无论你做什么都要小心点儿。”
　　原震凝视着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心里一热，把原海搂到怀里。
　　原海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缓有力的心跳。
　　“最近还做那个梦吗？”忽然听到原震问道。
　　“嗯。”事实上，那个奇怪的梦从来没有停止过。
　　原震皱起眉头，“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真的很像我吗？”
　　原海苦笑，“如果我说很像，你是不是又要生气了？”

058、身份的揭晓
　　原震脸色阴晴不定，然后唇角勾起邪恶的弧度，凑到他耳边暧昧道：“我怎么会生气呢，你不是喜欢边做边喊爸么，我会特别带感呢，你说是不是，我的好儿子？”
　　原海脸色刷的煞白，勐地挣脱他的怀抱，站起来就走。
　　原震一把将他扯回来，按住他恶狠狠地吻下去，直到他快要窒息了才放开，“别想躲开我，这辈子都别想！”
　　原海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任由他掠夺，目光失去了焦点。
　　“好了好了，别这样。”看着他的样子，原震不安起来。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傻瓜，真是笨到家了，我保证那全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绝对不会是真的。”原震极少用这样耐心的语气说话。
　　“听话，别再胡思乱想了。”原震安抚般轻轻地吻他的额。
　　原海恍恍惚惚地点头。
　　原震叹口气，“现在，我要出去一趟，你好好呆在家里。”
　　“我要到浮石去，下午有个讲座。”
　　“不许去！身体还没好，哪儿都不许去。”原震霸道地说，“我回来要是见不着你有你好瞧的。”
　　原海还是违背了原震的旨意，等他离开后不久，就出门去了浮石学院。讲座结束后，他来到了那个隐匿的地下藏室。
　　他取出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
　　……我把剑刺进你的胸膛，同时也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知道你恨我，你当初有多爱我，现在就有多恨我；
　　你的血液在流淌，你的生命在消逝，你连挣扎都没有，
　　你就用你的蓝眼睛看着我，那么冰冷，那么绝望，可为什么竟然没有怨恨？
　　你应该恨我，恨吧，因为我也恨自己。
　　你根本不会知道我有多恨自己——恨自己爱你，更恨自己不够爱你。
　　——如果我不爱你，你就不必为我改变；如果我足够爱你，也许你不会走上绝路……
　　你错了，我也错了，我们犯下的罪愆必须用生命偿还。
　　从此，我去不成我的天堂，你也去不成你的地狱。
　　一切都结束了。
　　也许我们会有来生，假如来生我们还能相遇，
　　我会爱你，像你爱我一样爱你，会用爱补偿我欠你的一切；
　　我们会在一起，永不分离……
　　=========
　　原海没有等多久，宋词就来了。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摆脱贝聿霆的监控的？”
　　“他的监控并不是多严密，而且他最近很忙，关注点不在我身上，呵呵，应该说他的关注点从来不在我身上。”
　　原海问道，“那他目前最关注的又是什么？”
　　“恐怕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谈的话题。对了，那些文字你翻译出来了是吗？”
　　原海摇摇手里的纸片，“我都写在这里了。不过，在你看之前，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词微微一笑，“你是想问，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原海点头。
　　宋词没有直接回答，“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已经在猜测了，我只是很奇怪你直到现在才问。”
　　原海没有说话。
　　宋词看着他，目光变得锋锐，“因为你一直想置身事外，对不对？”
　　原海低下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来是我的表达能力有问题，那我从头说起。”宋词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对付贝聿霆，阻止他做出危害整个星际的事情。然而接受这个任务的，我不是第一个；之前来这里的绝大多已经牺牲，但是还有一个人活着。这是罗德尔告诉我的，他不相信你叛变了，他很在意你的生死，很惦记着你呢？”
　　原海神色惶乱，脱口而出，“可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不是安然……”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可是我并没有说他叫安然哦？”宋词眸光闪闪。

059、如遭重击
　　原海摇头笑叹，“他总是说我是白痴，现在看来我确实是，真是蠢到家了。”
　　“当然不是的，你只是今天心不在焉，丢了魂似的才会上我的当。”宋词按住他肩膀，“你没事吧？”
　　“没有什么。我不是有意隐瞒你，希望你明白我有我的苦衷。”
　　“因为原震？”
　　原海缓缓地点头，依然低垂着眼睫，“我没有办法，毕竟他是……。”
　　“他是你父亲。”宋词接着他的话，“其实，你和原震将军也听不容易的，失散多年还能有机会相遇，是该好好珍惜的。对了，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原海道：“我刚来到帝国的时候，没有什么途径接近贝聿霆，就暂时在他的军队里呆着，刚好他新成立的情报机构招募人手，我就进去了。第一个任务就是刺探原震的军事实力，于是双方开战的时候，我就假装被打败被俘，以战俘的身份见到了原震。”
　　“然后你就认出他是你父亲？”
　　“……嗯。”
　　“那么你决定留在原震身边，再也不回联邦了，是吗？”
　　“是的，很抱歉。”原海这回说得坚定。
　　“没关系的，你有你的选择，只要你没有做出有损联邦的事来，我相信你也不会。好啦你放心，你的事我会替你保密，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不会叫你安然。”宋词笑着，目光诚挚。
　　原海也笑了，神色轻松了很多，“谢谢。”
　　“不过，原海，虽然不想打扰你平静的生活，是目前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峻，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毕竟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我谨听您的吩咐，并竭尽所能完成任务。”原海后退一步，向宋词恭敬地欠身施礼，笑着看他，“尊敬的兰斯诺特大人。”
　　宋词笑叹，“其实我们一开始就认出了彼此，然后心照不宣地替对方隐瞒。”
　　“千万别叫我大人。还有，兰斯诺特是个封号，我的名字叫宋词。”
　　“为了不给对方添麻烦。”原海道，然后把刚才写下的纸片交给他，“宋词，这就是你要的东西。不过说实话，我不觉得里面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宋词接过纸看了起来，忽然如遭重击般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你怎么了？”原海赶紧扶住他。
　　宋词慢慢坐到沙发上，怔怔地瞪着纸片。半晌，他才用微弱的声音道，“这谁写的？”
　　“我不知道。你写给我的原文就没有署名。”
　　宋词又陷入了沉思，脸色更苍白了。眉心紧蹙着，似乎在忍受着剧烈的痛楚。
　　“你没事吧？”原海关切问。
　　“你到底看出什么来了？”原海不明白那几句话对宋词有什么影响，以至于他如此异样。
　　望着纸上的最后两句话，他耳边响起贝聿霆的声音，“……也许我们会有来生，假如来生我们还能相遇，我会爱你，像你爱我一样爱你，会用爱补偿我欠你的一切；我们会在一起，永不分离……”
　　为什么贝聿霆的爱人临死前对他说的话，会出现在羊皮手卷上？
　　写这话的究竟是谁？
　　贝聿霆是谁？
　　贝聿霆心心念念的爱人到底是谁？
　　可是这些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让他心如刀绞，头痛欲裂……就像，就像他握住了那柄十字铁剑的时候……
　　脑海里有画面一闪而过——
　　贝聿霆指着刻在十字剑剑刃上一串符号，轻声道，“这就是他的名字。”
　　贝聿霆看着他，“你念出来试试。”
　　贝聿霆玩味一笑，“已经让你看到了，你不认识就算了。”
　　“那个名字！”宋词勐地惊跳起来。
　　“什么名字？你说什么？”
　　“给我笔，”宋词声音都在发颤，“有笔吗？快给我笔！”
　　原海赶紧跑去拿了一支笔给他。
　　宋词接过笔就在那张纸上刷刷地写了几个字，随后脱力地靠在在沙发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060、爱就是弱点
　　原海看着，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就是那个名字？那那几句话的人，羊皮手卷的作者？”
　　宋词的声音很空洞，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把它念出来，原海。”
　　原海迟疑了一下，轻声地，“兰斯诺特。”
　　宋词忽然笑出声来，目光却是那样哀伤，“谁能告诉我，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原海道：“如果让我说，宋词，你真的不必如此在意。那只是一个巧合，漫长的历史中，重名多得是，更何况你自己知道的，兰斯诺特只是一个封号而已。”
　　“这个解释很好，真的……非常好。”他飘飘忽忽地说着，“我多么希望就是这样。”
　　“别这样，宋词。我给你讲讲你所不知道的西斯廷吧。”
　　“西斯廷？”
　　原海道：“就是圣骑士与邪恶魔王西斯廷的战争，并以圣骑士的胜利为告终，光明战胜了黑暗。但其实人们对这段历史有点儿误会。因为最后击败西斯廷并将之封印的不是圣骑士中的某一人，而当时教廷的枢机主教——兰斯诺特。”
　　宋词默默地听着。
　　“然后，再来说说西斯廷这个人。客观地说，没有人生来就邪恶的，西斯廷也是如此。他在没有成为变成魔王之前，是一个地方的领主，相当于一个王国的国王，年轻有为，雄心勃勃，为了维护领土和王权，他跟教廷有了很深的矛盾，被教廷视为眼中钉。当时的宗教是凌驾在王权之上的，所谓君权神授，就是说连王位的继承和授予也必须得到教皇的批准。而西斯廷的王位就是兰斯在当上大主教之后，经过多次与教廷的斡旋，为他争取到的。
　　由此看来，西斯廷和兰斯关系是非常好的，但是在西斯廷登上王位后不久，他们就决裂了，具体原因史料上没有说，只是记载到西斯廷将兰斯软禁，不让他回教廷。这就引起了教皇的震怒，据说兰斯是教皇最欣赏的主教。
　　教皇宣布罢免西斯廷的王位，剥夺他的王权，并要他接受宗教裁判所的裁决，着就意味着西斯廷要被处死。西斯廷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宣布与教廷决裂。教皇于是派出圣骑士团血洗了西斯廷王国，而西斯廷则在战乱中失去了踪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年后，西斯廷回来了，但是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邪恶、冷酷、残忍。他以最暴力、最血腥、最恐怖的手段对教廷展开了报复。这些你们圣殿的历史有详细记载，我就不赘述了。
　　最后的结局，相信你也猜到了。圣骑士团根本不是西斯廷的对手，是兰斯诺特将他击败，也只有兰斯才能击败他。西斯廷已经成了魔王撒旦，他的强大无人能匹敌，他唯一的也是致命的弱点就是爱着兰斯诺特。”
　　原海说完了，看到宋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泪水慢慢从紧闭的长睫下沁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几千年，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实在不必因此而痛苦。”原海劝道。

061、你爸管得严
　　宋词用力摇摇头，似乎要驱散脑海里纠缠的思绪，问道，“那么贝聿霆和西斯廷又是什么关系？”
　　“这个……我个人理解为类似灵魂附体那种状况。”
　　“好像也只能这样解释了，所以他拥有西斯廷的记忆。”宋词深深叹了口气，“他要复活兰斯诺特，这就是他的全部和最终的目的。”
　　“我不明白，一个死了几千年的人死了怎样复活？”
　　“你听说过时空逆转术吗？”
　　原海想了想，“我记得历史上确实有过一次。冰原大陆时期的罗恩王的妻子死了，他请了当时法力最强大的祭司来复活她。据说他成功了，但是整个冰原大陆遭到毁灭，所有人都死了，包括罗恩自己。有人说他是遭到了神谴，因为只有神才能操纵生死，他违逆了神的旨意。”
　　“神谴？有没有科学一点的解释？”
　　“科学一点的解释就是，逆转时空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这个能量能导致宇宙区域空间的剧烈扭曲而发生大爆炸。爆炸威力有多巨大，毁灭程度有多深，如果以罗恩的冰原大陆作参照的话，那么整个银河系都在劫难逃。”
　　“不能让他那样做，我们一定要阻止他！”宋词站起来，焦急地来回踱步，“可是我该怎么办？我能够做什么？”。
　　原海苦恼地摇着头，“我不只是，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宋词忽然止住脚步，“不，不是灵魂附体。”
　　原海不解地望着他。
　　宋词道：“也许西斯廷的灵魂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并不在贝聿霆的身体里。”
　　“什么？那它在哪里？”
　　“在拜占庭高台的山巅之上，就是你上次行刺贝聿霆的那个地方。昨夜半夜里我跟踪贝聿霆到了哪里，听到他和一个东西对话，那东西躲在山洞里，贝聿霆给山洞设了结界，所以没有人看得见，我敢肯定，山洞里藏着的就是西斯廷。”
　　“可是，我也不会破解结界。”原海想了想，“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原震将军？”
　　“对。”
　　“他会帮我们吗？”
　　“我想会的，毕竟他也想对付贝聿霆。我回去试探一下他的意思。”
　　宋词点点头，“好，不过原海你要小心点儿，请老虎帮忙是件危险的事。”
　　原海笑了，又问，“假设西斯廷真的就在那山洞里，我们有能力消灭他吗？他能杀死十一个圣骑宋士，我们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们先不急着动手，查探清楚情况再说。”宋词蹙眉，“如果我能恢复原力，再如果原震愿意加入我们，那么我们不一定完全没有胜算。”
　　原海缓缓点头，忽然看到时间，一下子站起来，神色显得有些着急，“不如先谈到这里吧，我们今天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
　　宋词开玩笑道：“我一个奴隶都不怕你怕什么？哦明白了，你的将军爸爸对你管得挺严的是吧？”
　　“他认为我最好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原海苦笑。
　　“那他是疼你疼得不得了。可以理解的，毕竟失散了那么多年才找回来的唯一的儿子。那你别让你爸担心了，马上回家吧。”

062、你该醒来了
　　十字铁剑静静地躺在祭台上。
　　雪白、凌厉、冰冷、沉寂
　　它本身并无光芒，但室内的黑暗已被它照亮。
　　宋词一步步走向它，将它握在手里，而这一回，他感到很平静。
　　时空在这一瞬间凝固，新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形成。
　　兰斯诺特，兰斯诺特……
　　你该醒来了，你该回来了。
　　=============
　　宋词看到贝聿霆大步疾奔过来，气急地朝他吼，“你放下它，你敢碰我的剑！谁允许你碰它？！”
　　“这是兰斯诺特的剑，大人。”宋词一字一句回答道。
　　贝聿霆顿时僵住，冰色的瞳眸折射出危险的寒芒，向他胁逼过来，“你是怎样知道的？”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知道了。”
　　哈哈哈哈——贝聿霆爆发出一阵大笑，笑罢，更森冷地逼视他，“然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宋词手腕一抬，锋锐的剑刃直指贝聿霆的胸膛，“不是说您是不死之身吗？我打算用它试试。”
　　“你以为拿着兰斯的剑，就真成了他了？”
　　“那么你呢？你带走了西斯廷的灵魂，是不是就成了西斯廷了？”
　　“我本来就是西斯廷。”
　　“那好，西斯廷。六年前那个夜晚，你血洗圣殿，杀害了十一名圣骑士。”
　　“我从不否认。”
　　“几千年的封印，你是怎样打开的？谁给你的力量？”
　　贝聿霆讥讽地勾唇，“这点你自己最清楚，你不是兰斯诺特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印的法力会逐步衰减，直到消失，你就趁机逃出来了。”宋词道，他是想到了羊皮手卷上那个日期，会不会就是兰斯诺特提醒后人封印的失效日期？
　　嗤——贝聿霆笑了，“原来你的法力还有保质期的，我亲爱的兰斯。”
　　“那你就告诉我你是怎样逃出来的？我绝不会相信你会突然间有那样大的力量能冲破封印，是谁帮助了你？”
　　贝聿霆无色的瞳仁变得极深极黯，仿佛是吞噬一切的黑洞。
　　宋词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惧意。
　　“没有人帮助我。如果你是兰斯诺特，你该很清楚西斯廷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贝聿霆开道。
　　宋词一言不发，突然挺剑朝他当胸刺去。
　　贝聿霆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后退半步，冰冷地瞥视着宋词，瞬间一道蓝光闪电击中宋词的手腕，手腕像被击碎般剧痛，十字铁剑“当啷”一声落地。蓝光蔓延至半身，像荆条一样刺进他的皮肤，然后穿透他的五脏六腑。
　　当蓝光消失的时候，他已经痛得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贝聿霆居高临下看他，“我一开始就说过，没有人能取代兰斯诺特，没有人。”
　　宋词抬眸，咬着唇挤出一句话，“即使你能复活兰斯诺特，他也不会爱你！”
　　他太清楚这话对贝聿霆的影响，果然，后者脸上刹那间显出死灰般的颜色，冰寒彻骨的瞳眸死死地盯着他，像要用目光将他撕成碎片。
　　这种目光让宋词心颤，但他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西斯廷，你们的悲剧演一次还不够吗？如果你还爱着他，就让他安息吧，不要再烦扰他平静的灵魂！”

063、试试爱上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贝聿霆沉沉地开口。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你。”宋词忍着痛慢慢站起来，“你认为他不爱你，却不知道他亲手把剑刺进你的胸膛的时候，所承受的痛苦更甚于你。”
　　“你以为他不爱你，其实他只是想阻止你入歧途，他想挽救你，他比任何人都爱你！而你从来没有明白过他。”宋词道。
　　贝聿霆眸光幽沉盯着他看，半晌没有做声。
　　贝聿霆忽然笑出了声，这个笑让宋词背嵴发冷。“你说这么一大堆话无非就是想阻止我逆转时空。”
　　宋词道：“没错。”
　　贝聿霆朝他逼近一步，唇角勾起一弯弯的弧度，“那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宋词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贝聿霆用双臂把他锁在势力范围之内，“我有个很好的主意，如果你能爱上我，我就放弃施法。怎么样？”
　　宋词惊愕得目瞪口呆，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贝聿霆拍拍他的脸，“你不是想拯救世界吗？我这个条件并不过分吧？为了达成你那崇高伟大的愿望牺牲一下自己又有什么要紧呢？”
　　宋词仍难以置信，“真的就这么简单吗？”爱上这个人就行了？
　　贝聿霆颇为认真地点点头，“真的，不骗你。”
　　宋词蹙眉思索起来。
　　贝聿霆碰碰他，笑得一脸玩味地，“要不要试试，嗯？”
　　宋词怎么看都觉得他在戏弄自己，生气地推开他就走。
　　没走出几步就被贝聿霆拽了回去，按在怀里狠狠吻了一下，然后放开，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从不用爱来开玩笑。”
　　宋词轻轻地说：“爱上你，就意味着跟着你下地狱，是吗？”
　　“你可以试着挣扎，你可以试着不让你纯洁的灵魂被我玷污，可你最终会失败。即使是意志坚如磐石的兰斯也抵御不了我，你算什么呢？”他说完扬长而去。
　　宋词在原地站了很久，贝聿霆的话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
　　爱上他？
　　这个想法在刚在脑海里冒起，就引起一阵毛骨悚然。
　　=============
　　原海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他进了门，大厅里静悄悄地，上楼来到书房，也不见原震的身影。找个仆人来问，才知道原震还没有回来。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澡，躺到床上。他很累，倦意袭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种异样的感觉惊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黑暗中，床对面的沙发上赫然坐了一个人，把他惊得喊了出来，“谁？”
　　“除了我还有谁？”原震低沉的声音传来。
　　“大人，你……你怎么不叫醒我？”
　　原震低笑，“我喜欢看你睡觉的样子。”
　　原海很感谢黑夜遮掩了他脸上的绯红。
　　“陪我出去走走。”原震站起来。
　　出去走走？这半夜三更的？原海讶然，可什么都没有说，顺从地跟着原震离开了房间。
　　将军府邸是一个巨大的半岛，三面环海。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沙滩上，原震一直没有说话。
　　深夜的海风冰冷刺骨，原海只穿着一件单衣，不由得打了个嚏喷。
　　原震脱下外套披到他身上，“明知道要出门也不加件衣服。”
　　身上顿时温暖，还有那带着薄荷烟草味的独特气息环绕着自己，这感觉很美好。
　　原震不再说话，望着茫茫的深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平静的海面上冒起一片水花，一艘潜艇浮了上来。
　　“它会送你去一个地方，你的行李已经先替你放进去了。你现在就可以上路了。”

064、他到底是谁？
　　原海一惊，“为什么突然让我离开？出什么事了？”
　　原震不耐烦地摆摆手，“要你走就走，问那么多干嘛。”
　　“大人，至少让我知道原因。”
　　“你不是总喜欢躲我吗？现在是遂了你心愿。”
　　“我没有躲你，我只是不想……”原海摇摇头，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他断定原震是因为即将和贝聿霆动手，所以先将自己送走以避险，急切地道，“大人，我不会走的，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要留在你身边。”
　　“你还敢不听话？！”原震严厉起来。
　　一向柔顺的原海这回异常执拗，他攥住原震的手哀求道，“别把我送走……”
　　他的话未能说话，原震突然吻住了他，强硬而霸道地掠夺他的唿吸，直到他透不过起来，发出窒息的呜咽声。
　　原震终于移开了唇，又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傻孩子，听话，我会去找你的。”
　　说完，原震放开了他，然后向旁边招手示意，几名士兵跑过来。
　　“把他带上船。好好保护他，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把你们扔海里喂鲨鱼！”
　　================
　　宋词手里抱着兰斯诺特的十字铁剑——这回贝聿霆没有把它夺回去。此刻，这个人满满占据了他的脑海，就像一团迷雾，刚才自己的一番试探根本是白费功夫，不但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反而在最后被贝聿霆捉弄了一回。
　　贝聿霆，他到底是谁？
　　他拥有西斯廷的记忆；他刚才亲口承认杀害圣骑士的罪行；他承认是自己独力冲破封印逃出圣殿。
　　还有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
　　他似乎想让所有人认定，他就是西斯廷！
　　可问题是，他真的就是西斯廷吗？
　　宋词摇摇头。
　　兰斯诺特的那番话，是在刺死西斯廷并封印了他的灵魂后，作为回忆写到羊皮手卷上的，西斯廷既然已死，又怎么知道？
　　也许，所有的答案，就在那个被施了结界的山洞里。
　　当两个士兵拦住宋词，并告诉他原震将军要见他的时候，宋词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隐隐有些不安，为什么不是原海亲自来找自己？
　　原震面朝大海负手而立，银灰色的发迎风飞扬，高大、威严，而且极其傲慢。他知道宋词来了，竟连身都不转过来，就那样开口道：“知道我请你来的目的吗？”
　　宋词回答：“恕我愚笨，我什么都不知道，将军大人。”
　　原震道：“那我就明说吧，在跟贝聿霆作对这点事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宋词道：“将军大人别开玩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奴隶，又有什么能力反对自己的主人？”
　　“哈哈，哈哈哈——”原震终于转过身来，“我是军人，军人说话的特点就是直接。你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奴隶，你就是那个硕果仅存的圣骑士兰斯诺特。”
　　宋词一惊，难道原海把什么都告诉他老爸了？
　　“原海在哪里？我想先跟他谈谈。”
　　“谈什么谈，你们两个谈得够多了！”原震不悦道，“原海那个傻瓜以为自己做得有过隐蔽，深陷危险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让贝聿霆听到你们那天的谈话，估计十个你都不够死！”

065、记忆水晶球
　　宋词道：“将军大人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多说了。如果要对付贝聿霆的话，目前有件事必须弄清楚。您知道拜占庭高台山巅上的那个山洞吗？”
　　“你想我破了那结界，让你看到里面关的是什么？”
　　“是的，我认为这点对于了解贝聿霆至关重要。”
　　原震一招手，“你跟我来。”
　　“现在吗？”宋词有些迟疑。
　　“贝聿霆不在，他离开了拜占庭。”
　　“他去了哪儿？”
　　“这我就不知道了。”
　　原震领着他沿着海滩绕过去高台脚下，很快就攀到顶峰。原震问，山洞大概在什么位置？
　　宋词指给他看。
　　原震敛神专注，手一抬，指尖冒出一道银蓝色的闪电，刺向半空，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后，宋词看到一张巨大的透明光膜裂成碎片并消散在空气中。
　　那个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宋词站在洞开朝里面看了看，洞里很安静，有幽幽的亮光透出来。
　　“里面没有人。”原震肯定地说。
　　“那灵魂呢？西斯廷的恶灵？”
　　原震道：“根本没有什么恶灵……先进去看看吧，回头再跟你解释。”
　　宋词走进去，山洞低矮狭小，但很深，走了几十米才到尽头，果然如原震所言，这里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幽灵，只有一张普普通通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只打开的木匣子，一道极其明亮的光芒从匣子里绽射出来，正是这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宋词上前一看，匣子里发光的是一个透明的球体，他用指尖碰了碰球体，然后就整个取了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水晶球吧？”宋词把球托在手里转圈，颇有些失望，这东西虽然很漂亮，可有什么用呢？没有想到好不容易走进了山洞，里面藏的竟是这个东西。
　　原震道：“水晶球的作用是记录人的记忆。”
　　“记录记忆？”
　　“具体来说，一个人临死前，可以把自己一生的记忆放进水晶球里，留个他的亲人作纪念；又或者，某人的某段记忆不想要了，也可以放到水晶球里。只要水晶球不被毁，里面的记忆就能永久地保存下来。”
　　宋词眼睛一亮，“那么这个水晶球里贮存的就是西斯廷的记忆？”
　　原震道：“我猜是的，否则贝聿霆不会神秘兮兮地把球藏这里。”
　　“我怎样才能看到水晶球里的记忆？”
　　原海耸耸肩，“这个我没有办法帮你。每个水晶球都是加了封印的，只有施法者自己能看到。你该去问贝聿霆，如果他愿意告诉你的话。”
　　宋词想了想，把水晶球放回匣子里，对原震道：“我们走吧。”
　　两人下了山，原震道：“水晶球也许不是最终答案，但也是非常重要的线索。我开始的时候说根本没有什么灵魂，现在你明白了吧？”
　　宋词点点头，“所谓西斯廷的恶灵被封印在圣殿里只是个传说，圣殿的地下室里藏着的，原来就这个承载了西斯廷毕生记忆的水晶球。”说着叹口气，“这个传说流传了几千年了，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包括我自己。”
　　原震道：“但是，这个水晶球的重要性，应该说它的破坏力一点儿不亚于西斯廷的灵魂，否则不会让圣骑士世代接力来守着它。完全可以想象，谁看到了里面的记忆，谁就成了第二个西斯廷。”

066、可怕的推断
　　“贝聿霆。”宋词淡淡吐出三个字。
　　“对。”
　　宋词紧蹙眉心，“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贝聿霆又是如何得到水晶球的？”
　　原震勾笑：“也许，你们圣殿的保安系统还不够严密。”
　　这话让宋词生气，“圣殿的守护是大团长亚瑟亲自主管的，他是个极其谨慎的人，绝不会出一点儿纰漏。当时圣殿里外的常规守卫就有三百名普通骑士和一千名见习骑士；而圣殿地下囚室的看守则由我们十二名圣骑士亲自负责，严密得苍蝇都飞进去。”
　　原震道：“请原谅，我并没有对圣殿或者骑士们不敬的意思。”
　　“不，没有关系，我知道将军大人不是那个意思，大人只是就事论事。”
　　原震又道：“说到就事论事，请允许我多说一句，兰斯大人是唯一的幸存者，应该对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最清楚，难道您当时就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吗？”
　　“您指什么？”
　　“你怎么就断定贝聿霆是从外面潜入圣殿的？”
　　“不是从外面潜入，那就是……那就是本身就在圣殿里，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是守殿侍卫的一员？”
　　“我认为这个可能性蛮大的。”
　　宋词眉心紧蹙，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守殿侍卫从来不被允许进入圣殿的核心区域，即使贝聿霆混在侍卫当中也没有用，能进入地下囚室的只有十二名圣骑士，难不成他们之中有谁是贝聿霆？不，绝不可能！他马上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推断，十二名伙伴朝夕相处，贝聿霆怎样乔装打扮也不可能不出一点纰漏。
　　“兰斯诺特，你在想什么？”
　　宋词摇摇头，“将军大人，今天您帮了我大忙，我不会忘记的。”
　　原震道：“别客气，兰斯诺特，我这个忙不是白帮的。”
　　宋词道：“那是当然，请问大人想要我做什么？”
　　“你必须阻止贝聿霆做那件荒唐的事情，他毁灭哪里都不要紧，他不能毁了我的帝国。”原震道。
　　“阻止贝聿霆逆转时空正是我的目的，可问题是我怎样才能做到？”宋词苦笑。
　　“这不很简单么？杀了他就行。”
　　“说来容易，可我的原力还没有办法恢复。”
　　“恕我直言，你天天晚上跟贝聿霆在一起，下手的机会多得很，我很不明白你为什么至今还不动手？”
　　“将军大人，贝聿霆是不死之身。”
　　原震露出不屑之色，“传闻也当真？我看兰斯大人是舍不得下手吧？”
　　宋词脸色顿时一白，明明该生气，心却慌乱起来，“您这话实在太过分。”
　　原震道耸耸肩，“我道歉，兰斯诺特。如果你不是爱上贝聿霆了，那么尽快杀了他，不仅是为了你的圣殿和我帝国，更是为了银河系各族无数生灵。”
　　宋词沉重地点点头，“好，我知道该怎样做。”说完跟原震道别，就要走。
　　原震忽然喊住他，“你手里拿着的是兰斯诺特的剑？我是说以前那个红衣主教兰斯诺特。”
　　“是的。”
　　“我忽然有个想法，兰斯，贝聿霆所谓的不死之身是指一般常规武器无法伤害他，但是这柄剑应该可以。你想想看，当年的红衣主教就是用它杀死西斯廷的。”
　　宋词的心阵阵发紧：“可贝聿霆是贝聿霆，西斯廷是西斯廷。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弄清楚了吗？”
　　“是的，可是，他们之间不可能没有半点儿关联。”
　　“关联？”
　　“就像你和那几千年前个红衣主教，你能说你跟他没有一点关系吗？”

067、潘多拉盒已打开
　　067、
　　宋词没有立即回宫邸，他沿着海滩漫无方向地走着，脚步像灌了铅般沉重。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个冷静和理性的人，绝少会感情用事，但现在看来他是高估了自己。
　　他不想杀死贝聿霆，他不想贝聿霆死。
　　这就是他一直在延宕的原因，那些堂而皇之的理由，其实根本是不堪一击的借口。原震的话一针见血直戳他心底隐藏的也许连自己都不曾觉察的隐秘——他竭力否认，那是他永远不敢触及的潘多拉盒，一旦打开了，里面的恶魔就要扑出来将他拖进地狱深渊。
　　他用力甩甩头，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最需要做而且只需要做的事情——杀死贝聿霆。
　　那就完了，结束了，他就胜利完成任务回家看两个孩子了，他很想念他们，所以，别再犹豫了，立即行动吧！
　　决定已下，心脏一阵阵紧缩，然后演变成剧痛。宋词艰难地调整着唿吸，把这理解为紧张所致。
　　当啷一声，十字剑从汗湿冰冷的手心里滑落。
　　该死！他骂了自己一句，擦掉手里的湿漉漉的冷汗，想要把剑捡起来。
　　修长而有力的手按住了剑，一个高大的黑影赫然挡在他跟前。
　　宋词背嵴发冷，缩回手，直起身子，头也不抬地叫了声，“大人。”
　　贝聿霆捡起见，无声地凝视着他。
　　沉默造成的高压让他透不过气来，为了掩饰紧张，宋词没话找话，“这么晚了大人在散步吗？”
　　海风猎猎地吹拂，让他的话带着的颤音。
　　“不，我在这里等你。”贝聿霆道，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但已让宋词大吃一惊，难道他和原震去山洞的事情，贝聿霆都看到了？
　　噌的一下，贝聿霆拔剑出鞘，月光下，雪白的剑刃发出冰凛的清光。他用指尖轻抚刃面上那个名字，轻柔而亲昵，像在抚摸爱人。
　　“你又要杀死我了，是吗？”
　　这话给宋词的震动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了，话里面的“又”字像一柄剑直戳进宋词的心脏。
　　“我不是兰斯诺特，大人。”
　　“我知道你不是，奴隶，”贝聿霆看向他，“可我总把你当成他，你真不该如此像他的。”
　　“为什么我不该像他？”
　　贝聿霆叹口气，眸中的寒意褪去，变得温柔起来，“如果你不像兰斯，我就不会找上你，你也不会介入到我和他的事情中，也就不会承受不该承受的痛苦。”
　　“不该承受的痛苦？”宋词无法理解他的话。
　　贝聿霆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是，你全心全意爱一个人，永不变更，被你爱上的人是幸福的。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
　　“我想说……你回去以后，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重新找一个你爱而且爱你的人，好好过日子。”
　　宋词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放我走？”
　　“是的，放你走。我之前说过你给我生孩子我就让你走的，现在不用了，你就直接走吧，当然你得放弃杀我的计划。”
　　“贝聿霆，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宋词震惊得不敢相信。
　　“我叫你忘了以前那个人，傻瓜。他根本不值得你爱！把他从你的记忆里连根拔起，你才能够找到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幸福，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可这关你什么事？”宋词被心中的愤懑、委屈和痛楚纠结在一起的感觉刺激得几乎失控，“真是莫名其妙，你凭什么那样说他？你知道什么？是的，他不在了，他永远离开了我，但我不会忘了他，我不会忘了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爱他！”
　　“你爱他，你爱他……”贝聿霆深深叹息着。
　　“是的，我爱他，他也爱我，他给予我的爱很美好，而且完满，已经超出了爱情本身，那是我的信仰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贝聿霆眸子里有什么在涌动，“天呐，我没有想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关你什么事？”
　　贝聿霆忽然把他拉到怀里，用力抱住他，亲吻他的鬓发。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我的好孩子，请你原谅我，因为没有人能取代他。”
　　“你错了，贝聿霆！我没有想过取代他，我根本就不想取代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宋词又生气又难过，“还有，请你别叫我孩子，只有他才有资格那样叫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个称唿会让我毛骨悚然！”
　　贝聿霆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异常地温柔，只是这温柔中埋藏的东西让宋词心颤发冷。

068、毁灭的前夜（1）
　　贝聿霆今晚说的话，宋词一个字都不理解，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当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坠入了万劫复的深渊。
　　那天晚上，宋词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圣殿。
　　六年前的圣殿，还没有成为废墟的圣殿，熟悉的人都在，包括亚瑟。
　　那是悲剧发生的前夜，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那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傍晚。
　　晚饭后，他照例和亚瑟到圣殿后面的小桦树林散步。身姿笔挺秀逸的小树就像阿芙洛神殿的女祭司，亭亭玉立，灰蓝的夜幕和淡白的雾霭为她们披上朦胧的轻纱。
　　他们都没有闲聊，静静地走着。亚瑟是个健谈的人，平时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亚瑟在说，可是今晚亚瑟意外地一言不发。
　　宋词本来有件事很想告诉他，这事已经在他心里藏了好几天了，他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说出来，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很难开口，这一路上他都忐忑不已。
　　“兰斯。”亚瑟冷不防开口了。
　　“什么？”
　　“我们在一起有一年了吧？”亚瑟看似随意地问道。
　　“嗯，刚好一年了。”明天就是结婚周年纪念日了，宋词连礼物都准备好了，而且期待着亚瑟的表示，虽然他不是看重形式的人，但这毕竟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结婚纪念日。
　　“这一年你开心吗？我是说，我能让你感到幸福吗？”亚瑟的声音低沉而醇厚，总让人想起低音提琴的鸣奏。
　　可这问话让宋词有些讶然，但他还是笑着回答，“我很开心，以前我不知道什么叫幸福，亚瑟，是你让我感受到的。”
　　听到他的回答，可媲美阿波罗的英俊面孔上展露温和的微笑，“是么，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他的语气有些释然，又有些淡漠，宋词敏感地不安起来，“亚瑟，你为什么问这些？难道你不开心吗？”他担心是不是自己哪些地方做得不好。
　　亚瑟搂住他的肩头，微笑，“不，当然不是，傻孩子，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你肯定不会知道我对你有多满意。”
　　亚瑟喜欢管他叫孩子，这个称唿从他十二岁被亚瑟带回圣殿开始，就没有变过；亚瑟也会叫他兰斯，那是晚上他们纵情的时候。当亚瑟沉浸在激情中，情深迷醉地唤出这名字的时候，一遍遍地说“爱你，兰斯，我爱你……”他就激动得心都在颤栗，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事实上，亚瑟也把他当成孩子，不管有多忙，对他都是照顾入微：不厌其烦地提他早饭一定要吃，洗完澡帮他吹干湿漉漉的长发，天冷了为他披上衣服，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喜欢蹬被子，每次都是亚瑟给他重新盖好……
　　有时候，他半夜醒来，会发现亚瑟在凝视着他，湛蓝的眸在黑夜里比大海还要沉，承载了深不可测的柔情。
　　他是如此的爱亚瑟，虽然他绝少说出来，一来是他拘谨的个性使然，二来，直觉告诉他亚瑟不喜欢甜腻腻的情话。真正的爱是心有灵犀，是彼此思想的交融，是站在同一高度。而且他们不是一般的人，他们是圣骑士，圣骑士成为能伴侣是被世人称道的，并把他们视为并肩作战的典范和楷模。
　　“亚瑟……”
　　“怎么了，孩子？”亚瑟微笑着转向他。
　　“我有件要告诉你……我……”他攥住了亚瑟的手。
　　亚瑟停下脚步，看着那双素来淡然自若的黑眸闪动羞怯和无措，便搂住他，温柔地道。“说吧。”
　　“我……我有了……”
　　哌哌！哌哌！一只乌鸦当空掠过，难听的叫声打断了宋词的话。
　　“有了什么？”亚瑟还等待着他的下文。
　　可宋词鼓了很久的勇气已经消散了，“我是说我有些冷。”
　　“是起风了，我们回去吧。”亚瑟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拥着他往回走。
　　宋词感觉到被暖意和亚瑟的气息包围着，很舒服，连心都温暖起来。
　　亚瑟，我有了你的孩子……
　　他在心里面说。
　　明天在说吧，明天是结婚纪念日，对于亚瑟这是个惊喜，是亚瑟一直想要个孩子。“给我生个孩子吧，兰斯。想想看，一个可爱的孩子，他爱情的结晶，是我们相爱的见证，还有什么比那更美好呢？”
　　所以亚瑟一定会很开心的，宋词在脑海里编织着梦幻——亚瑟会说，那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结婚礼物。
　　当时的他，又怎么会想到，这句话他永远也没有机会对亚瑟说了。

069、毁灭的前夜（2）
　　当天晚上是亚瑟和另一个名叫梅隆的圣骑士当值，负责地下囚室的看守。按照过往的习惯，他们回到圣殿后，亚瑟会直接去地下囚室，但是今晚亚瑟执意要送宋词回房间，还看着他喝下一杯牛奶，并躺到床上睡着了，才离去。
　　宋词睡到半夜，就被一阵莫名的惊恐感觉惊醒了，他立即翻身下床，抓起剑就跑出门口，拉住值殿的武士问是不是有事发生了？武士惊讶地看着他，兰斯大人，半小时前亚瑟大人发信号召集众骑士到地下囚室，您不知道吗？
　　宋词心脏勐地抽紧，转身就朝地下囚室奔去，一定是极为紧急的情况亚瑟才夜半召他们，而自己竟睡得死沉没有看到信号，心里又埋怨亚瑟没有派人叫醒他。
　　当他跑进圣殿地下囚室的楼梯口，已经看到里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没有一点儿犹豫，直接就冲下去了。
　　到了楼梯底部，他被眼前的惨景惊呆了：囚室的门口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具身首异处的尸体！
　　只凭着身上的衣袍和散落四周的剑，宋词认出了他的十名同伴。
　　彷如被雷噼中，那瞬间宋词脑海里轰地一声巨响，眼前一黑就跪倒在地。
　　但不到一分钟他就用剑撑地站起来，他看囚室内灯光忽，闪，那是极危急的信号——困住西斯廷的六芒星阵就要被攻破。
　　难道西斯廷已经破解了封印？否则他怎么有力量冲破六芒星阵？
　　亚瑟在哪儿？他急于要找亚瑟，但是使命让他直冲囚室，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唯一的念头是哪怕死也要阻止西斯廷冲破封印！
　　突然间，一股冰寒冷风扑面而来包围了他，浓重的血腥恶臭充斥着他的口鼻，使他顿时无法唿吸，还差点儿就呕吐出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挥剑直砍向自己的脖子。
　　他瞬间惊呆，已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一道蓝光倏然飞向他。
　　噹！他的剑在碰到脖颈的刹那间被挡了开去。他睁大了眼睛——
　　是亚瑟！浑身滴血、蓝眸通红、手执圣骑士的光剑的亚瑟，一把抓住宋词厉声大吼，“你来做什么？快走！走——！”
　　宋词急道：“阻止它！亚瑟，他要冲破封印了，我们要阻止他！”亚瑟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拽，“他已经冲破了封印，六芒星阵只能困他一会儿，我不想看到你像其他人那样死去，给我走！”
　　那股阴寒冷风在低处盘旋，发出可怕的尖啸，组成六芒星阵的数百盏水晶灯光芒已经越来越黯，阵中巨大的铁十字架不停剧震，摇摇欲倒，它脚下的黑色泥土蠢蠢欲动，很明显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我不走！”宋词大喊，他挥舞着凤凰光刃就要冲入阵中。
　　亚瑟抱住他一起跃出囚室门外，蓝眸闪闪地看着他，“宋词，你爱我吗？”
　　宋词登时一愣，亚瑟从来不叫他的本名，他以为亚瑟早就忘了他原来叫什么。他惊愕地喃喃答道，“我爱你，我当然爱你……”
　　“爱我就要听我的话，我的乖孩子，”亚瑟一只手抚摸他的鬓发和脸颊，“我要感谢你，这一年来给予我的爱和快乐。我不能让你死，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你还小，将来你还会遇到爱你的人，他会给你我不能给的幸福和快乐。”
　　“不——！”宋词惨痛欲绝地叫起来，这分明是临终遗言，他知道亚瑟要做什么了，“亚瑟，没有你我活不下去！让我跟你一起进去！让我跟你死在一起——”
　　“我不允许！”亚瑟断然道，“我也不允许你自杀，那样我会恨你。孩子，我的好孩子，你不会让我恨你是吗？你是圣骑士，你有无比坚强的内心，答应我，不要为我悲伤，也不要为我哭泣，你快乐美丽的笑容就是对我最好的悼念。”

070、毁灭的前夜（3）
　　宋词醒来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四周雪白的墙和淡淡的消毒药水气味告诉他，他正躺在医院里。他迷惘地揉了揉额角，一时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蓦地，几段记忆的画面同时袭上脑际——残缺的尸骸、满地的鲜血、散落的骑士的剑、明灭的水晶灯、行将熄灭的六芒星……而伴随着这死神肆虐的一幕幕，亚瑟最后的话语在耳畔回响，足以撕裂了他的心魂。
　　“亚瑟——”他喊出声来，翻身跳下床去，脚一着地就软倒下去，身上连着的输液瓶子和导管全落到地上。
　　几双手将他扶回了病床上。是医生护士，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高文。
　　高文曾教过他剑术，由于年迈而退下圣坛的老骑士，他的儿子梅隆也死在西斯廷手里。
　　“兰斯，冷静点。”高文道，“你的身体遭到了严重创伤，原力也失去了，目前的身体比普通人还要衰弱……”
　　“高文老师，”那些都不是宋词在意的，急切地问道，“圣殿的情况怎样了？亚瑟呢？”
　　“圣殿已经成了废墟。至于亚瑟，兰斯，我们也很想知道他在哪里，我们找不到他。”
　　宋词怔怔地看着他。
　　“兰斯，你是最后看到的，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宋词按住额角，头痛欲裂，“……亚瑟拉着我离开囚室，他要我离开，然后他、他就……他一定回到六芒星阵去了？他跟西斯廷同归于尽了？”然后他就在那时失去了意识，记忆在那里出现了断层。
　　高文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圣殿已经是一片废墟，地下囚室里除了毁掉的六芒星阵的水晶灯，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亚瑟。”
　　“这怎么不可能？”
　　“亚瑟大人不在地下囚室里。”高文再次强调，“这是很可怕的事情，比找到亚瑟大人的遗体还要可怕，我知道这样说很残忍，但是，这关系到亚瑟大人的名节声誉。”
　　“什么意思？”宋词震惊而茫然。
　　“亚瑟是和西斯廷一起消失的，这意味着什么？”
　　仿佛被滚落的石头砸中头部，宋词眼前一片昏黑，然后他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诬蔑！无耻的诬蔑！亚瑟怎么会那样做？你们怎么可以那样想？！”
　　高文同情地看着他，“兰斯，我也不相信，可真相是什么？真相只有你看到……”
　　宋词拼命地摇头，“不会的，亚瑟不会的……”他倒回床上，心脏在绞痛，仿佛被一只巨手狠命地蹂躏，再撕成碎片。痛得连泪都流不出来，在心里不断唿唤亚瑟，直到力竭陷入昏迷中。
　　葬礼。
　　参加十一名圣骑士的葬礼，是宋词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可无论多么难，他都必须去，他是最后一名圣骑士，圣殿最后的荣光，虽然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这个资格。
　　德高望重的高文竭力维护了亚瑟的声誉，没有人知道亚瑟和西斯廷同时失踪的事，亚瑟的死被美化成壮烈牺牲。
　　宋词把没有来得及送出的结婚周年礼物——他亲笔为亚瑟写的传记《无冕之王》的手稿放进了亚瑟的空空的灵柩。这本书他写了好几年了，是背着亚瑟偷偷写的，他怕亚瑟笑他幼稚，但只有这样宋词才能表达自己对亚瑟的崇敬与爱。
　　可是亚瑟什么都不会知道了，这本书，还有他们未出生的孩子，亚瑟都不会知道了。宋词扶着灵柩，茫然地走着。
　　前方的路上，再不会有亚瑟温暖的大手与他十指相扣；冰冷的寒风中，不会再有亚瑟为他披上暖意的衣服；午夜醒来，也不会再有那温柔蓝眸的深情凝视……
　　不会再有了，什么都不会再有了。
　　以后的以后，他只能独自走完漫长的岁月，陪伴他的恐怕只有他自己身影。
　　扶着空空的灵柩，他一步一步地走着……
　　葬礼过后不久，他就提出离开圣殿。他知道自己不该走，这是弱者逃避的行为，但是他的精神状态已频临崩溃边缘，他再也没有力量支撑下去了。
　　最后是高文骑士安排他离开。高文不忍心将过于沉重的责任放在宋词年轻而稚嫩的双肩上，只是殷切地叮咛他将来一定要归位。
　　宋词先是到了联邦的蔷薇星系，他在那儿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后来觉得蔷薇星系过于繁华了，又带着孩子辗转到了一个偏僻的小行星，在那与世隔绝的地方，一住就是六年。直到被罗德尔找到。

071、爱情的幻灭（1）
　　是幻梦，终归要醒来；
　　是信念，注定要幻灭。
　　是谁能冲破重重守卫进入地下囚室而不被觉察？
　　是谁有能力解开西斯廷的封印？
　　是谁有能力同时杀害十名圣骑士？
　　是谁消失于六芒星阵，从此恶灵重生？
　　圣殿废墟里，高文的话犹在耳边。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他没有勇气去面对。
　　由始至终，他就像鸵鸟，把头深埋于沙丘，自欺欺人。
　　……
　　宋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听到他深沉的唿吸，感受到他的温暖的胸膛。
　　那个他倾注了一生的爱恋的人。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然而此时此刻，他就在他的怀抱里，紧密相依，隔着薄薄的衣衫，彼此体温相交融。
　　多么温馨亲昵的时刻。
　　宋词听着他的心跳，声声敲进耳中，但又极其遥远，远的彷如隔世。
　　他没有睁开眼睛。
　　“亚瑟。”他轻声唤道。
　　“是我。”搂住他的臂弯紧了一紧。
　　“你没有死。”没有疑问，宋词的声音淡的虚无。
　　“是的，我没有死。”
　　大手抓起他冰冷的指尖，放在唇边亲吻。多么熟悉的感觉，多么熟悉的声音。
　　宋词想笑，却落了泪，喃喃重复，“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我很想你，你知道吗？很多次我梦到你没有死，你回来找我了，你说再也不会离开我了，我很开心，可我睁开眼睛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冰冷的黑夜……”
　　高大的身躯一颤，“不会的，我真的回来了，你现在睁开眼看看我，我就在这里。”
　　宋词慢慢睁开了眼睛，抱着他的人，银发如月华，碧眸似深海，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宋词抬手抚上他脸，细细摩挲，勾勒着每一寸轮廓，“亚瑟……”已止不住泪如倾。
　　“亚瑟，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蓝眸骤然一缩，仿佛遭受剧痛。亚瑟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亚瑟，”宋词又唤，一字一句敲进亚瑟的心脏，“无论你死了，还是活着，我都爱你，永不变更。”
　　长臂一张抱住了他，“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宋词在他怀里轻笑，“哦，原来你竟知道？”
　　“可你欺骗了我！”勐然推开了他，宋词站起来逼视他，晶亮的黑瞳喷出焰火。
　　啪！
　　他抡起一掌重重掴在亚瑟脸上。
　　“对不起。”亚瑟垂下眼帘。
　　“你一直在欺骗我！”
　　又是一掌，比刚才的更重，清脆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亚瑟唇角沁出了鲜血，他没有去擦拭，岿然不动，只用一双悲哀而无奈的眼睛看着他。
　　“打吧，继续打。”他声音嘶哑着。
　　宋词却步步后退，抖得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嘴里吐出的话语颤不成声，
　　“……你好残忍、好残忍，你让我以为你死了，六年了，六年了！你让我每天活在地狱里，你知道我为你流了多少泪？你让我参加你的葬礼，让我抱着你冰冷雕像来怀念你，你让我做梦梦到你，第二天又离我而去，一次次剥夺我的希望，一次次折磨我……不！你不是我的亚瑟，我的亚瑟不会这样冷酷无情地对待我，他不会……他不会……他不会……”
　　他从来不是竭斯底里的人，但平素的沉静矜骄此刻已溃不成军。他遭受的打击远非可以涵括，那是最彻底的幻灭。
　　他用失去焦距的目光望向亚瑟，这个他爱如生命、爱如信仰的男人的男人，他曾经深深地笃信这个男人给予他的是一份最完美的爱情，最美好的幸福，然而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骗局。
　　原来他不爱自己，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原来自己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是一枚被玩弄于股掌的、可随意丢弃的棋子，
　　原来自己在他心中什么也不是，
　　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还有比这更残酷的玩笑吗？
　　亚瑟再也忍不住，上前用力抱住了他。
　　“你别碰我！”宋词喊叫起来，拼命挣脱，“你别再碰我！”

072、爱情的幻灭（2）
　　亚瑟颓然垂下双臂，“对不起……”
　　“住口！我不想听到这三个字。”
　　宋词靠到墙上支撑着身体，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脸色比墙体还要煞白，破碎的黑瞳呆望着前方。
　　亚瑟缓缓走到他跟前，“是我的错，我伤害了你，我不求原谅，只求你恨我，只要你能好过些，你对我做什么都行。”
　　宋词唇角勾起一个苦涩无比的弧度，摇头，“对于爱过的人，我恨不起来。”
　　亚瑟蓝眸波涛翻涌，突然扑上去再次将他拉到怀里，不理会他的挣扎，钳制住他的双臂，狠狠吻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唇比记忆中要灼热得多，烙铁般炙烫着他的肌肤，宋词却感到只感到蚀骨的冰冷。
　　他放弃了抗争，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任由他摆布。
　　亚瑟吻罢，松开了他，却依然锁他于怀里。
　　沉默似永无休止。
　　静谧的空间里，只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唿吸。
　　“亚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宋词似乎恢复了自制力，语气平静，只有那空洞洞的黑瞳透露着绝望。
　　每一次对上这双眼睛，亚瑟的心就揪痛不已。
　　“你想问我有没有爱过你？”
　　“实在是愚不可及的问题是不是？但我就是不死心。不过我在根本不算什么，又何在乎这一个问题。”
　　蓝眸深深地凝视着他，眼里翻涌着温柔、关切、担忧、愧疚、痛苦、无奈……还有无比熟悉的怜惜与眷宠。
　　就是这种眼神，让他迷醉于自我欺骗的爱情幻梦中，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这里面没有爱——唯独没有爱。
　　他突然就失去所有勇气。
　　“不，不要说出来，我知道答案了……给我留点儿面子吧，就让我当鸵鸟当到底。”泪水又滑出眼角，“我现在才知道，我就一个痴心不死的大傻瓜，你一定没有见过比我更傻的人。”
　　大手抚上他的脸，拭去那颗晶莹，温柔的叹息带着抚慰，“你不傻，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对你的感情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不管你信还是不信。”
　　“哈，哈哈，”宋词沙哑地笑了起来，“伟大的骑士团长又开始施展诱哄小孩的妙招了，可惜啊，你的孩子长大了。虽然他很傻很笨，但吃一堑长一智这点儿脑子还是有的。所以您就省省吧。”
　　他讥讽的话语达到了让对方神伤的效果，亚瑟眼里的痛苦又深了一层，“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听我说完。我在凤凰星遇到了十二岁的你，把你带回了圣殿。是的，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想把你当成兰斯，但我很快就知道，你不是他，你就是你。而我，不知不觉就被你吸引，你像天鹅一样高傲矜持的模样、你舞动光剑时矫捷的身姿，你沉静的黑眸、你冷清的外表下那颗柔软的心……于是我知道，我喜欢你，不是像兰斯的你，而是独一无二的你。”
　　他的声音很沉很缓，如极深的洋流，把情感的波涛埋于海底。
　　宋词默默听着，面具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
　　“等到你十八岁成年，我向你求婚。圣骑士的婚约是神圣的，终生忠诚于爱侣，除了死亡不允许分开。而我真心希望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如果我不能让你感觉到被爱，那么请原谅是我失去了爱的能力。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给你最好的照顾，把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你——除了爱我愿意给你一切，让你永远幸福。”

073、假面与真容
　　宋词只是不停摇头，没有回答一个字。
　　亚瑟上前，试探性地握住他冰冷的手。宋词没有拒绝，也没有看他一眼。
　　“也许我不该让你知道真相，那样你会好过些。”他叹息着道。
　　“那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让我知道？”宋词终于把目光转向他。
　　“因为情况发生了变化，变得失去了控制。我高估了自己……”亚瑟欲言又止。
　　“你又在说些什么鬼话？”
　　亚瑟道：“圣殿毁灭那一夜，是一场延续千年的诅咒，是必然发生的。宿命的齿轮周而复始，谁也无法逃离。”
　　“你以为这样说就能抹去你杀害十名圣骑士的罪行吗？西斯廷！”宋词又激动起来，“当时找不到你的尸体，就已经有人怀疑了。如果我不是那样笨，顺势查下去，十名骑士就不会白死。”
　　“他们不是我杀的。”亚瑟道，“当然，你可以把罪算到我头上，反正落到我头上的罪名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宋词厌恶道：“我恨你这副嘴脸，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西斯廷！”
　　“你终于知道我就是西斯廷了。”亚瑟苦笑，和盘托出，“亚瑟是我的名字，而西斯廷是我的领地，当时人们都叫我西斯廷公爵。我以西斯廷公爵的名义与教廷对抗，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做了很多为世不容的事，所以西斯廷这个名字就成了邪恶的象征。”
　　“伪君子！”宋词又恨又痛，“在无数普通人心目中，首席圣骑士亚瑟是神一般的存在，是他们的信仰。原来这张神圣的面具下面是最邪恶的灵魂！”
　　亚瑟无声地望着他。
　　宋词继续道：“在毁了圣殿后，你为了掩人耳目，就逃到了黑暗帝国，变成了贝聿霆，对吗？”
　　“是的。”
　　“话说那模样挺适合你的，足够的冷血无情卑鄙无耻。”亚瑟忍不住又讥讽起来，“多高超的演技啊，而我竟愚蠢透顶认不出来，你心里一定在笑话我是不是？”
　　“我没有笑话你。你认不出来是必然的，归根到底你不了解亚瑟。”
　　宋词又被击中，“是的，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亚瑟……”
　　“不要责怪自己。当时你还是太年轻，而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也太短，你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
　　“滚开，你让我恶心！”宋词恨恨瞪了他一眼。
　　亚瑟忽然笑意幽魅，“你喜欢那个样子吗？还是更喜欢我原来的样子？”
　　“我都不喜欢！你最好变成透明，我看不见心不烦！”
　　亚瑟无奈，“说到现在你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现实。”
　　宋词疲惫地阖上眼睫，轻不可闻的声音道，“为什么不能永远是亚瑟？为什么要变成别人？究竟为什么？”
　　蓝眸变得冷如寒冰。
　　宋词其实并不需要回答，答案昭然若揭，不禁又红了眼眶。他很慢很慢地点着头，感觉心已经空了，“你没有一点儿恨他？即使他用十字铁剑戳进了你的心脏？”
　　“比起我对他做过的事情，一条命算不了什么。”
　　“你对他做过的事情？”宋词想起原海对他说过的那段爱恨情仇——拒绝、囚禁、报复。
　　亚瑟抓住了他的胳膊，硬是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好了，别想了，什么都不要再想了，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何必再让自己痛苦。”
　　宋词茫然地点头，又摇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又问：“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是吗？”
　　亚瑟道：“也不是。你刚到拜占庭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就卡塔尔星球来的，罗德尔的情报干扰做得太好了。不过很快，一些细节提醒了我，让我想起了你。毕竟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虽然分开了六年，我还是记得很清楚。”
　　说道这里他不禁笑起来，“你猜我是怎样认出你来的？”
　　“不知道。”宋词生硬道。
　　“嘻嘻，你猜到的，不好意思说而已，”亚瑟按住他的肩膀捏了一下，“你背上的凤凰图腾，独一无二的标志。”

074、送往异星
　　宋词甩开了他的触碰，“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还是不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蓝眸深似海，“我用”灵魂捕手”逼你承认，你一定以为”灵魂捕手”拿你没法办法是吧？你错了，你的灵魂在它的探测下无所遁形，但你的勇气和应变出乎我的意料。”
　　“然后你就没有戳穿我，假惺惺地把我留下来，好等我进一步暴露意图，真是卑鄙无耻！”
　　“不不，没有你想的那样复杂，我只是闷得慌了，想留着你陪我。”亚瑟勾唇。
　　“真是够变态的。”宋词气道。
　　“我们相识六年，在一起一年，七年的时光不是你想抹杀就抹杀的……”
　　宋词冰冷地打断他，“我记得就在几天前某人说过，让我把对他的记忆连根拔起。现在用不着什么水晶球，做个脑科手术什么记忆都能删除掉，我会那样做的，我永远永远不想再想起你！”
　　“非常好。”亚瑟很快回了一句。
　　两人僵持了一会，亚瑟往旁边退开几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看到外面的星空了吗？”
　　宋词一惊，“怎么回事？这里不是拜占庭？”他的心神还没有完全从激荡纷乱中恢复过来，这时仔细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自己不是在拜占庭宫殿的房间，而是在一艘飞梭上。
　　他惊愕地望向贝聿霆，“你想做什么？你要送我去哪里？”
　　“思雅星。”
　　愕然地问，“思雅星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送我去那里？”
　　“思雅星是我的领地，在河外星系的边沿上。不久的将来就只有那个地方最安全。”亚瑟不容置疑地道，“所以你必须去那儿，不能回圣殿，也不能去联邦。”
　　“我不去！你凭什么安排我？你是我的谁？我绝不会听你的！”宋词推开他就往驾驶舱跑去，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听话！”亚瑟语气变得强硬，蓝眸锐光逼人，“我是为了你好，你出了事，两个孩子怎么办？”
　　宋词惊得一颤，“你、你怎么知道孩子的事？”
　　“我知道得太迟了！”亚瑟长叹，大手抚上宋词的脸，“你这傻孩子，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我本来想说的，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宋词想起那一夜，不禁眼眶一红，又忿然望向亚瑟，“你问这个有意义吗？”
　　“如果当时我知道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那有如何？你会放弃杀人吗？你会继续当亚瑟吗？”
　　蓝眸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向他。
　　宋词后退一步，拉开贴身的距离，“你听着，他们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跟你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的确没有资格当他们的父亲。”
　　宋词冰冷道：“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父亲已经死了，在他们的心目中，他们的父亲是英雄。”
　　亚瑟神色黯然，转头望了望窗外，“快到目的地了。”思雅星是一座设施齐备的卫星小城，环境也很优美。
　　“你想找个地方把我关起来？”宋词摇头，“绝无可能，我不会再受你摆布！”

075、一家团聚
　　亚瑟的语里没有半点儿回旋的余地。
　　宋词突然出手袭向亚瑟，虽然徒手搏击不是他擅长，虽然明知道不是亚瑟的对手。这攻击与其说为了脱身，不如说为了表达怨愤情绪罢了。
　　亚瑟扣住他的手腕，声音柔和而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我不是要摆布你，只是做出最好的安排。”
　　宋词甩了几下甩不开，“你滚，我不想见你。”
　　“我当然会走，等会儿你就见不着我了。”
　　宋词忿然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几分钟后，飞梭降落在思雅星的土地上。
　　亚瑟紧握住他的手走下去。宋词环顾四周，看到偌大的地方竟没有一个守卫，再望远些，才看到环岛的海滩上分布着几座岗哨，看样子里面的士兵也不会超过百人。他暗自盘算着，从这里逃脱的时机及可能性。
　　冷不防听到亚瑟说，“我劝你不要动任何逃跑的心思。再强调一遍，不久的将来，只有思雅星最安全，不要傻乎乎地跑到外面送死。不过我不认为你会那样任性，你总会顾念俩孩子的。”
　　听到他提到孩子，宋词就神经紧张，“怎么扯到孩子了，你什么意思？”
　　亚瑟笑，“急什么，马上你就知道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在等着你呢。”
　　穿过草坪和树林，一幢三层高的带庭院的楼房出现在眼前，房子旁边有一个美丽的湖泊。
　　“思雅星有最高端的防护罩，可以抵挡极限级别的星际战争的破坏，任何辐射都无法进入。最妙的是——”亚瑟得意地扬了扬眉梢，“最先进的雷达系统都无法探测到它的存在，也就是说，没有人会知道你在这里。”
　　宋词脸若冰霜，“某人不是说马上消失吗？怎么还伫在这里说废话？”
　　“怎能说走就走，还没有给我吻别呢。”亚瑟道。
　　宋词冷道，“绝、无、可、能！”
　　亚瑟促狭地挤挤眼，“我可没有说要你给。”
　　“你！”宋词气结地瞪他一眼，可下一个瞬间就当场惊呆了：房子大门被推开，先是一条雪白的大狗冲了出来，后面紧追着的是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边跑边欢叫边打闹。
　　是天天和小黎！
　　宋词震惊得无法相信眼前的情景，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久别的儿子。
　　可俩孩子已经看到他了，尖叫，“爸爸！爸爸——”像两枚小炮弹般直冲过来，扑到宋词身上。
　　宋词这才反应过来，张臂把两个小家伙紧紧抱住。小小的身子往他怀里钻，他才意识到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他真的见到日思夜想的孩子了！
　　“爸爸！”
　　“爸爸！！”
　　儿子们一迭声地叫，“我们好想念你！”
　　“爸爸也想念你们，乖孩子……”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宋词不觉湿了眼眶。激动归激动，他必须弄明白一个重要问题，“是谁把你们送到这里来的？”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是亚瑟爸爸！”
　　他们这时看到亚瑟就在旁边，开心得双眼发光，“亚瑟爸爸也来了！”张开小手要亚瑟抱。
　　亚瑟喜笑颜开地同时抱起他们，往两张圆圆的苹果脸上狠啄了几下，“真是我的乖孩子！”
　　宋词慢慢直起身子，转向亚瑟，“你解释一下这算怎么回事？”
　　“一家团聚，这不是明摆着么？”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最好的安排。”

076、亚瑟爸爸
　　“你从多久之前就谋划这件事了？”
　　“不要用”谋划”这词好不好，弄得像我搞阴谋似的。”亚瑟一脸无辜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还要做出多少出乎我意料的事来？”
　　亚瑟用微笑代替回答。
　　宋词转而问两个儿子，“你们到这儿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月了。”大儿子回答。
　　果然是从知道自己身份后就策划了，自己竟然没有丝毫觉察。宋词再一次发现自己真的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人，这种被动的感觉非常不好。
　　“我喜欢这里，这里很好玩。比罗德尔叔叔那个关着我们的房子好多了！”天天眨着明亮的大眼睛说。
　　“罗德尔叔叔关着你们？”宋词心一紧。
　　“是的，除了每天上学放学他哪儿也不许我们去，还把卡恩叔叔也赶走了，另外安排几个陌生叔叔来管我们。我不喜欢他们，他们不肯陪我们说话，整天板着脸，就像两根木桩。”
　　“不过亚瑟爸爸又把卡恩叔叔找回来了，和我们一起来的这里。”小黎补充道。
　　宋词这时才看到卡恩从不远处走过来，笑着向他们问好，“兰斯大人，亚瑟大人，恭喜你们一家团聚。”
　　亚瑟拍拍他的肩膀，“卡恩，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替我守着这里，相信你能像你哥哥一样做得好。”
　　“大人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卡恩恭敬地说完，就退到一边。
　　宋词听到“不在”这两个字，抬眼望着亚瑟，“你要走了？”
　　亚瑟笑，“怎么，舍不得我？”
　　“赶快消失。不过消失之前给我说清楚，你打算去做什么？”宋词皱眉。
　　“说到底还是关心我的。”蓝眸弯成两个月亮。
　　“我问你打算去做什么？你给我说清楚，别再想愚弄我。”
　　“我把你送到这里，然后，自然是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继续你的逆转时空吗？”宋词这时心里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亚瑟刚张开嘴就被宋词打断。
　　“不，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再也不想听到那三个字！”
　　亚瑟微微叹息，“我只是想说，真的不跟我吻别吗？”
　　宋词后退两步，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蓝眸幽幽地看了他好一会，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然后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搂到胸前，“来，儿子们，亲爸爸一下。”
　　天天立即在他脸上“啵”了一下。小黎却用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紧张地望着他，“亚瑟爸爸，你要走了？又要离开我们？”
　　听到这话，天天立即失去了笑容，“不，别走，亚瑟爸爸，我们刚刚见到你，你不能走！”胖胖的胳膊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脖子，“你不要走嘛，你留下来陪我们。”
　　小黎也倚在他身上，小手攥住他的大手，“爸爸，你就多留几天好吗？”
　　宋词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唇咬得发白。
　　两个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埋了一会儿。小黎抬头问他，“亚瑟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亚瑟揉着他的脑袋，犹豫了一下，“暂时还无法确定。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乖乖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两张小嘴失望地扁了起来。
　　亚瑟又分别亲了他们，然后招手示意卡恩过来。
　　卡恩会意，柔声哄着两个孩子牵住他们地手到屋里去了。
　　亚瑟走到宋词跟前，宋词抬起晶亮的黑瞳盯着他。
　　就这样注视着对方，却谁也无法说出半个字。
　　海风吹过来，黑长的发丝拂在宋词脸上。亚瑟下意识地抬手把发丝掠到他耳后。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宋词心勐地悸动了一下。
　　亚瑟还是没有说什么，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
　　“慢着！”宋词喊住他，“我的原力消失了，没有办法保护孩子们，你能帮我恢复吗？”
　　蓝天下，黑曜石眸子闪动着瑰丽的光彩。
　　亚瑟笑，手一挥，“回屋里去，孩子们等着你呢”

077、心如迷宫
　　“走就走。”
　　宋词抢在亚瑟离去之前转身，几乎是跑着进屋的。他不想看着他消失，再也不想。
　　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听着飞梭升空的轰鸣渐渐消散，只剩下风吹浪涌的声音。
　　亚瑟总想保护他，给予他最好的照顾和安排，这点是确凿无疑的，但亚瑟从来不对他敞开心扉。能走进那颗心的，只有一个人，而他不是。
　　无论他多么像，他都不是兰斯诺特，所以他无法了解亚瑟，无法了解那堪比迷宫的心。
　　两个孩子发现了他的异样，过来抱住了他，“爸爸，你别哭……”
　　宋词抬手一摸脸，手心里是冰冷的泪水。他赶紧把泪水拭干净，“爸爸不是哭，刚才海风把沙子吹进眼睛了。”
　　天天明亮的蓝眼睛闪闪地看着他，“爸爸撒谎不是好孩子哦，爸爸是因为亚瑟爸爸走了才哭的。”
　　小黎拉着他的手像个大人一样安慰他，“爸爸别难过，亚瑟爸爸会回来的。你忘了吗？上次你说过亚瑟爸爸永远离开了我们，可我不信，我总是想他会回来，结果他真的回来了。所以这一次也一样！”
　　天天用力点头，“嗯嗯，亚瑟爸爸一定会回来，因为他爱我们，他会和我们在一起的！”
　　宋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到沙发上坐下。
　　“亚瑟爸爸很爱你们，是吗？”
　　“是的是的！”天天抢着说，然后噼里啪啦地讲了一大串亚瑟爸爸如何对他们好的事，一向话不多的小黎也不停地插嘴补充。
　　亚瑟完美慈父的形象在两个孩子不遗余力的勾画中唿之欲出。
　　只是听着听着，宋词感觉有些不好了——
　　“亚瑟爸爸从来不会赶我们上床睡觉，我们想玩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对对对！也不会一大早在人家睡得最香的时候把我们叫醒，我们想睡到几点就几点。”
　　“也不会逼我吃最难吃的青菜！”
　　“还有最讨厌的红萝卜！”
　　“还不用写作业！”
　　“还不用……”
　　“……”
　　感情他辛辛苦苦地在孩子身上培养了五六年的良好生活习惯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土崩瓦解了。
　　最后宋词一脸严肃地宣布：从今晚起，恢复以前作息时间表，以及奖惩制度。
　　天天明确地撅起小嘴，摇扭着身子，小脚在地上乱跺，“啊？不嘛不嘛不嘛——！”
　　小黎扯扯弟弟的胳膊，示意他别闹。
　　“好了，现在你们回去各自房间看书，吃晚饭的时间再叫你们下来。”
　　看着两个小家伙很不情愿但又乖乖地上了楼，宋词这才离开房间，去找卡恩。他又着太多的疑问，虽然恩不会知道多少，但他没有别的人可以问了。
　　卡恩正在屋外巡视，看见他走来，远远就露出笑容。
　　“卡恩，我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兰斯大人，自从你走了之后，罗德尔就把孩子们软禁起来，还把我调走了。还有，他把圣殿，不是重建的新殿，就是已经成了废墟那个，围蔽起来，还派了重兵看守，不让任何人靠近。高文骑士去跟他理论，几天后就失踪了。”
　　宋词大吃一惊，“罗德尔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卡恩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宋词又问，“那亚瑟大人又是如何找到孩子们的？”

078、得到水晶球
　　一提到这，卡恩眼睛亮起来了，“亚瑟大人先是找到了我，向我了解了情况，然后就我们就悄悄到罗德尔府上接走了孩子们。您可以想象我见到亚瑟大人的时候是多么震惊，而且惊喜，我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他还活着，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除了你，还有多少人知道亚瑟还活着？罗德尔知道吗？还有高文大人？”
　　“高文大人在亚瑟大人回来之前已经失踪了。至于罗德尔，我们潜入他的府邸的时候是非常小心没有暴露的，但是只有亚瑟大人回到圣殿废墟找一样东西，恰好就在那儿碰到了罗德尔。然后他们还谈了很长时间。我想除了罗德尔和我，没有人知道了。亚瑟大人说暂时还不能公开他活着的消息，因为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我觉得这太可惜了，因为人们都像我一样希望亚瑟大人活着并且回到圣域。”
　　“亚瑟去圣殿废墟找什么？还有，他跟罗德尔谈了什么？”
　　“亚瑟大人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听到他们的交谈，亚瑟大人吩咐我在外面守着。”
　　宋词思忖着，一时也想不出来，又问，“亚瑟除了带走孩子、和罗德尔见面，还做了什么事情？”
　　“据我所知没有用了，他在圣域停留了总共还不到24小时，然后就离开并把孩子们送到思雅星了。”
　　宋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对卡恩笑了笑，“这段时候辛苦你了，要守着两个小捣蛋。”
　　卡恩赶紧摇手，“不不，保护和照顾他们是我的工作，而且他们不捣蛋，越来越乖了。”
　　======================
　　吃过晚饭，小黎和天天拉着宋词到房顶看星星。天天又叽叽喳喳地讲起思雅星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然后又缠着宋词给他们讲故事，俨然又回到了那个偏远破落的小行星的时光。
　　九点钟他把两个小孩赶上床睡觉，小家伙有些不情不愿，不过没有吭声，乖乖照办。半小时后，宋词再去看他们，小黎已经睡熟了，而天天缩在被窝里一拱一拱地，被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着光。
　　宋词上前掀开被子，小家伙吓得“啊”了一声，“爸、爸爸……”
　　宋词却连责备的话都忘了说，惊愕地盯着儿子手里的东西——黑暗中熠熠闪光的水晶球！
　　没错！就是那个承载了西斯廷记忆的水晶球！
　　天天非常机灵，看到父亲紧紧凝视着他的水晶球，便献宝似的把水晶球递给父亲，“爸，是不是很漂亮呢？您也喜欢吧？虽然它是我的，不过我可以把它送给爸爸。”
　　宋词接过球，坐下来摸摸孩子的头，“天天告诉爸爸，这球你是怎么得到的。”
　　碧蓝的大眼睛眨了眨，“是……亚瑟爸爸给我的。”
　　宋词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天天是个乖孩子，知道撒谎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哦，再说一遍，这球怎么来的？”
　　“是天天趁着亚瑟爸爸没有注意，悄悄拿走的。”天天小小声地说，又拉住宋词的衣角哀求，“您别告诉亚瑟爸爸，千万别告诉亚瑟爸爸……”
　　宋词道：“这样啊——”
　　小家伙使劲摇宋词的胳膊，可怜巴巴道：“求您了，爸爸，求您了！”
　　宋词笑，“好吧，如果你能在十分钟内睡着，我就不告诉亚瑟爸爸。”
　　“遵命！”天天应了一声，迅速躺下拉上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

079、谁没谁不行？
　　宋词在床前站了片刻，看到小家伙两扇长睫毛在轻轻颤着，分明很想偷看又不敢睁眼的样子，过了几分钟，睫毛终于不动了，才是真正睡着了。
　　宋词摇着头无声笑叹，这孩子。
　　抱着水晶球回到房间，把球放在书桌上。窗外的月光投进来，穿过了透明的球体，折射出晶莹瑰丽的七色彩光，在黑暗中夺人眼目。
　　这个剔透的、至清至纯的晶体，承载了两个人的爱恨，一个人的一生。
　　可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人生何其漫长，再重要的人，也不过生命中的过客而已。那个曾在他生命中占据最重要位置的人，他曾以为没有了他就活不下去，可这六年来他没有他还不是照样活过来了？他的孩子们照样活蹦乱跳一天天长大。
　　所以啊，谁没有谁不行呢？
　　现在不是很好么？他的孩子们回来了，生活不过是绕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什么也没有变过。
　　“亚瑟，我感谢你的安排，你的考虑一向非常周到。”宋词摩挲着水晶球轻声道，“我会依你所言，尽快忘记你，忘得越干净我就会过得越好。”
　　眼眶又开始湿润，他吸吸酸涩的鼻子，努力让自己笑起来，“这就是你乐于看到的结局，不是吗？”
　　至于这个球——他半眼都不想看到它了！
　　他站起来，推开窗，海风迎面扑来，冰冷而凛冽。他深深系列一口气，下面就是汹涌的海水，只要把它抛入海中，让浪卷走，从此消失。
　　捧起水晶球，伸出窗外，手一松开。美丽的球体瞬间下坠，落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翻滚了几下，落入海中。
　　宋词看着它消失，关上窗，回到床上躺下。
　　从现在起，再也没有什么能烦扰他了。
　　几秒种后，他翻身下床，跑出房间，一直跑到窗台对开的海边。他焦急得张望着，月光还算明亮，周围的景物虽暗但尚算清晰，黑蓝的海面上只有浪花翻滚，哪里还有水晶球的身影。
　　他纵身就要往海里跳，身后一个声音大叫，“兰斯的人，你要做什么？”
　　他回头看到卡恩焦急地奔过来，边跑边喊，“您别跳——！”
　　“没啥，我……我不小心把东西掉到海里了，我要下去找找。”
　　卡恩已经跑到他跟前，看到他满脸惶然失措之色，问道，“是什么东西？很重要吗？”
　　宋词道：“是一个水晶球，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一定要找回来。”说完就要下水。
　　卡恩一把拉住他，“千万别，太危险了！水晶球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等明天我找多些人手来找。”
　　“明天太迟了。”宋词摇摇头，“别担心，我会潜水。”
　　“我也会，我帮您一起找。”
　　宋词犹豫了一下，“好，谢谢了卡恩，不过你要主要安全。”
　　卡恩道：“大人别客气，您也要主要安全。”
　　两人一起下了水。由于是海边，水不深。卡恩打开了照明器，能照亮几米开外的地方。宋词揣摩了一下水晶球落下的大概方位，就往那边游去，可是那儿只有一大堆乱石岩礁。他不死心地摸索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肺里没有空气了，只好浮上水面吸口气，打算再潜下去。
　　这时他听到卡恩大喊，“我找到了，大人！”
　　宋词一看，卡恩手里高高举着的果然是水晶球。
　　两人游回岸上，宋词接过水晶球，再三表示感激。
　　卡恩笑道，“没啥，我以前在海洋搜救队干过，水晶球会发光，一点儿不难找。”忽然他叫起来，“大人，您的手流血了！”
　　宋词这才发觉手心裂了一道口子，血珠不停沁出来，将球体染红了一块。应该是刚才被海底礁石的尖角刮伤的。
　　“没事，我回去涂点儿药水就行。很晚了，你快点回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您也是，大人晚安。”卡恩道别离开。

080、西斯廷荒原
　　宋词捧着球回到房间，脱下湿透的衣服，洗了个澡，处理了一下伤口，就躺到了床上，浑身累得够呛的。
　　水晶球被他搁在桌子上，他怔怔呆呆地望着它出神，心里想刚才真是瞎折腾，自己又干了件特傻的事情。
　　睡意袭来，他迷迷煳煳睡闭上了眼睛。
　　突然，他被一道强烈的光惊醒。
　　他没有立即睁眼，心里已经意识到光从何而来。
　　光线穿透了他紧闭的眼帘，刺进他头部，让他头痛欲裂，更痛的是心，揪成一团地难受。
　　疼痛是惩戒，也是启示，是要告诉他，这一次无论如何逃避不了了。
　　他睁开了眼睛。
　　水晶球以千百倍于原来的亮度悬浮于黑暗的空中，急遽地旋转着，无数白芒绽射，如一柄柄锋利的剑刃直刺灵魂。
　　它的封印已告解除。
　　数千年前兰斯诺特用鲜血封印了水晶球，数千年后他用鲜血破解了封印。
　　数千年的轮回，命运设定了何等缜密的圈套。
　　这是他一直在逃避的圈套。
　　我总是对自己说，我不是你，我不想成为你，我不想经历你的命运。
　　你是数千年的栉沐神恩而生的圣洁光明的红衣主教，我只是平凡的宋词，只想要一个平凡的家，过平凡的日子。
　　我没有资格成为你，充其量我只是一枚相似的影子，籍着你灵魂的熠熠荣光，才得以呈现一个模煳的轮廓。
　　我更不想成为你，因为那意味着我要承受你一生的悲情。
　　所以我一直在逃避。
　　现在我已逃到了宇宙的尽头，但最终却亲手将自己圈入其中。
　　那是一场延续千年的诅咒，必然会发生。
　　宿命的齿轮周而复始，谁也无法逃离……
　　听到了，我已经听到了——
　　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唿唤，一声声敲进我的耳膜。
　　如此的熟悉，如此的让我恐惧，让我神魄俱裂。
　　但我不再充耳不闻，因为我已经承受了你一生的悲情。
　　既然命运注定我要成为你，那么请把你的勇气、坚毅和力量赐予我，我会沿着你的足迹走下去，完成你未竟的使命。
　　宋词一步步走向已被解除封印的水晶球，举起双手接住了它。
　　归位吧，兰斯诺特……
　　=========================================
　　数千年前。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呈深紫色和蓝褐色相间，草木稀疏、沼泽遍地，终年笼罩着茫茫白雾。
　　这样的荒原，在西斯廷大公国随处可见。这个位于西大陆最北端的面积最大的私属领地，其自然条件相当恶劣。
　　然后而众所周知，比自然环境更恶劣的，是这里的社会治安。西斯廷大公国素以民风彪悍、人们好勇斗狠而闻名，匪患尤其严重，山匪海盗神出鬼没。王公贵族们早已离开了西斯廷移居到别的邦国，只留下没有钱走不掉的低下阶层的人。
　　这里是罪犯的天堂，好人的地狱。
　　这是被神遗忘的角落。
　　日薄西山。
　　一队小型的车队正试图穿越荒原。
　　骑着高大骏马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身洁白衣袍，衬得肩背上那飞扬的黑发流光溢彩。
　　坐在马车里的是霍华德爵士。
　　“兰斯。”霍华德朝少年喊了一声。
　　黑发少年纵马奔回，“有事吗，父亲？”
　　“打开地图看看，我们到哪里了？”
　　“我刚才看过了，父亲。这里已经是红岩山山麓，再往前就是狼啸峡谷了。”
　　霍华德面容一紧，手按到了佩剑的柄上，沉声道，“狼啸谷就是哈尔的地盘。”

081、匪帮里的少年
　　爵士面容一紧，手按到了佩剑的柄上，低声道，“狼啸谷是哈尔的地盘。”
　　哈尔是荒原上恶名昭彰的匪首。
　　“我们能对付吗？”少年蹙起纤细的眉，一路以来他们已经遭遇了几次袭击，爵士受了伤，只能躺在马车里。
　　爵士看了看年幼的儿子，后悔没有多带一队侍从，只得道，“你别跟他们正面冲突，强盗都是求财，我们给钱就是。”他想了想，又从身上掏出一只用细布包裹的东西放到儿子手里，郑重叮嘱道，“兰斯，等会如果情况有异，我拦住哈尔，你就先跑，到洛桑镇找卡尔主教，他会带你去见教皇的。”
　　兰斯急的摇头，“不，父亲，我不能扔下你！”
　　爵士严厉道：“按我说的去做！没有什么比圣杯重要，一定要送到教皇手里！”
　　兰斯咬唇，晶亮的黑眸变得凛冽，把圣杯塞进上衣里，“我答应你，父亲。”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啸杀之声震天，抬眼一看，数百个身穿黑衣的手持长刀的匪徒正从峡谷底下冲上来，眼看就要将爵士父子包围。
　　爵士不顾身上的伤势，跃出马车，跳上一匹布，拔出佩剑，对少年大声道：“兰斯快跑！”
　　爵士提剑与强盗厮杀起来。
　　少年痛苦地看了父亲一眼，咬牙一抽马鞭，黑马飞驰而去。
　　忧心着父亲的安危，又惦念着艰巨的使命，兰斯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鞭打心爱的马，催它快跑。黑马感觉到小主人的危急，撒开四蹄没命地往前飞奔。
　　突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黑马的后腿，黑马受痛一跃，兰斯措不及防被颠下了马背。他反应很快，就地打了个滚站了起来，同时拔剑在手。
　　但是根本没有他反抗的机会，几把长刀同时架在他脖子上，一个匪徒从他身上搜出了圣杯，把他捆绑起来，带回了狼啸谷。
　　他被押进了地牢，经过其中一个牢间，他看到双手双脚被铁链锁住、浑身伤痕血迹的父亲，他奋力挣脱了匪徒的掣肘冲过去，“爸——”
　　爵士眼皮掀起，看到儿子的瞬间眼里露出极痛苦的神色，“天呐！孩子——你没有受伤吧？”
　　兰斯摇头，“没有，”他心里充满愧疚，“父亲，他们拿走了圣杯……对不起……”
　　爵士绝望地叹口气，又安慰儿子，“不要紧的，兰斯，卡尔主教会想到办法的。别难过，孩子，你已经尽力了，别责怪自己……”
　　“还啰嗦什么！”两个强盗把兰斯拉开，扔到最里间的一个牢房里。
　　兰斯等那两个人走了，就开始仔细察看牢房每一个角落，想找到逃生的途径，可越看越失望，牢房只有唯一的小气窗，位置高到除非他能飞，否则绝对上不去。
　　他泄气地坐到角落里头。
　　忽然，他感觉到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看。
　　“谁？”
　　没有人回应他。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突然，“嗖”的一声轻响，一个东西迎面飞来，他一侧头，拿东西贴着耳朵掠过，撞到墙上落下来，原来是一颗小石子。
　　“到底是谁？鬼鬼祟祟的胆小鬼？”

082、小强盗
　　依旧没有人，倒是有一大波毛茸茸的蝙蝠扑棱着翅膀铺天盖地地朝他笼罩过来。很快兰斯就被淹没在那团灰黑色的蝙蝠群中。等到蝙蝠散去，才露出蜷缩在墙角的纤瘦的身子。
　　一个人跳到他跟前，推了推他的肩膀，“喂！你没有吓晕过去吧，哈哈！”这是一把处于变声期的男孩的声音，既稚嫩又沉哑。
　　兰斯慢慢站了起来，虽然手脚都被束缚，背嵴还是挺得笔直，黑曜石眼睛沉默地盯着眼前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少年有着一头介乎于金色和银色之间的卷发，可惜蓬乱和肮脏的程度堪比鸟窝，一双碧蓝的眸子正好奇地端详着兰斯。
　　“嘿，你怎么不说话呢？你这家伙还真行啊，躲得过我的流星石，又不怕我的蝙蝠，你叫什么名字？”
　　兰斯从那双亮度过人的蓝眸中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身影——柔顺的长发被蝙蝠弄得一团糟，头上、身上沾满了蝙蝠的黏液。他很生气，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样捉弄他，而且这少年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简直就是侮辱。
　　他冷冷地开口，“我的小黑被一支冷箭射杀了，一定是你干的？”
　　“小黑？”少年歪歪淡金色的脑袋，“哦，你说的是那匹黑色的马？当然是我！整个狼啸谷找不到第二个比我眼界更好的。”
　　“是吗？”兰斯勾起一抹很轻的笑，眼底已经凝结了一层寒冰。
　　“我叫亚瑟，你呢？”少年又问。
　　“你为什么想知道我的名字？”
　　“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做朋友？”亚瑟说得顺口。
　　兰斯眉梢一扬，“我不会跟强盗做朋友。”
　　“你！”亚瑟气炸了，“你信不信我把再蝙蝠放进来？”
　　兰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冷音。
　　“这回我放蛇！”
　　“你还是直接放老虎狮子吧。”
　　亚瑟被他嘲笑得脸涨红，突然把刀架到他脖子上，凶巴巴道：“我杀了你！叫你嘴硬！”
　　“杀吧。”兰斯道，一脸的不屑。
　　锋利的刀刃在白皙的皮肤上反射出一道亮光。
　　两人僵持着
　　亚瑟悻悻然放下刀，挠了挠那头乱蓬蓬的金发，又对兰斯道：“跟我做朋友，会有你好处的。”
　　兰斯看着他，“什么好处？”
　　“我给你弄好吃的！”
　　“我对吃不感兴趣。”
　　“我收藏了很多宝贝儿，可以分一半给你。”
　　“多谢了，那些赃物留给你自己吧。”
　　“你！”亚瑟气极，刀用力往地上砍了一下。
　　兰斯冷冷道：“我说错了吗？你的东西不是偷来的就是抢来的，小强盗，你死心吧，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做朋友！”
　　亚瑟碧蓝简直要爆炸了，把刀一扔，两手掐住兰斯的脖子，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兰斯烧出一个洞来
　　兰斯白皙的脸涨成紫红色，又变得发黑，却岿然不动。
　　就在他几乎断气之际，亚瑟松开了手。
　　兰斯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单薄的背嵴颤个不停。
　　一只手搭拍了拍他的肩，“给你倒杯水吧？”
　　兰斯侧身避开他的手，厌恶道：“滚。”
　　真是不识好歹，亚瑟气得又想掐他，可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因为咳嗽而发红，还蒙上一层泪水，几缕发丝拂在惨白的脸上，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副模样，心忽地跳了一下，然后怒气就全消了。后来等他书读多了，知道了一个词叫“楚楚可怜”，那种感觉叫“怦然心动”。
　　他退开了几步，摊摊手，“我从小就是强盗。”
　　兰斯的咳嗽已经停止了，喘着气。
　　亚瑟甩了甩脑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不会再欺负你，我保证！”
　　兰斯黑瞳幽幽地望着他，失色的薄唇开启，“水……”他说得有些艰难，声音很嘶哑。
　　亚瑟跑出去，很快又回来，端了满满一杯清水给他。
　　兰斯接过一口气喝完了，然后道：“我叫兰斯诺特，你可以叫我兰斯。”

083、高傲的天鹅
　　兰斯诺特，兰斯。
　　亚瑟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
　　自从他有记忆起，就在狼啸谷生活了。他父母双亡，哈尔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他叫他叔叔。狼啸谷里除了他没有别的孩子了，强盗们对他不是漠视就打骂，因此他从来没有玩伴，没有朋友。
　　在自生自灭的状态下，他一天天长大，学会了舞刀弄剑，学会了骑马射箭，更学会了偷盗抢夺，绑架勒索，除了还没有杀过人，强盗该会的他都会了。
　　就在这种境况下，他见到了兰斯诺特。
　　兰斯诺特看起来就是一个典型的贵族：白衣服没有沾上一点泥尘，脖子上挂着名贵的水晶十字架；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皮肤白白的，下巴尖尖的，模样看起来像个女孩。
　　亚瑟最看不惯的就是贵族，觉得他们矫揉造作。所以他一箭射死了兰斯的马，想看贵族少年坠马爬不起来的狼狈样子，可他看到的却是兰斯矫捷利落的身姿和毫不畏惧的神色。
　　但这更刺激了他捉弄兰斯的兴致，他就不信这个少年没有弱点，他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的手段来吓唬兰斯，甚至威胁要杀他，他只想看看少年露出惊惶失措的样子。他觉得这是他和贵族少年之间一场斗争，他要征服他，他要看到他哭着求饶。
　　可他的希望全都落了空，少年明明已经被蝙蝠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栗，那双黑眼睛里还是冷静如水，傲然昂起颀长的脖颈，冰冷地瞥向他。
　　少年的样子让他想起天鹅——洁白、高贵、冷傲，那是他觉得最美的一种动物。
　　亚瑟没有想到，最后屈服的，不是这个看起来手无搏鸡之力的俘虏，而是他这个强盗。不过他没有半点儿不开心，反而很高兴，尤其是兰斯诺特告诉他名字的刹那，他的心乐得飘上了云端。
　　“亚瑟。”兰斯喊他。
　　“怎么？”亚瑟看向他。
　　“帮我解开绳子。”
　　亚瑟犹豫了一下，他怕哈尔叔叔知道了会鞭打他，不过他答应过不欺负兰斯了，总不能看着朋友被绑住手脚而不管吧？于是手起刀落，把绳索砍断了。
　　“谢谢你，亚瑟。”
　　原来兰斯的声音非常好听，柔和清澈像淙淙的泉水，前提是他态度不冷硬。亚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客气啥。”
　　又很认真看着兰斯问：“我们是朋友了吗？”
　　兰斯倒是没有迟疑，“当然是。”
　　“可你刚才说一辈子不跟强盗做朋友的。”
　　兰斯清澈的黑瞳注视着他，“亚瑟，你不会一辈子是强盗。从现在起，你就不再是强盗了。”
　　“我不再是强盗？”亚瑟有些迷惘，“那我是什么？”
　　“你会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一个好人，只要你愿意。”
　　“嗤……”亚瑟不屑，“我才不当好人，好人就等于弱者，只会受欺负！我就是要当强盗，强盗是强大的人，爱欺负谁就欺负谁！”
　　“亚瑟。”兰斯平静地唤他，“亚瑟，你认为我是好人吗？”
　　“还行吧。”亚瑟觉得兰斯不矫揉造作，大大方方承认他是朋友这点真的很好。
　　“那么，我们就来比试一下。我要是输了，我就承认我是弱者，你是强者，我不如你。”
　　亚瑟瞥了兰斯纤细的手腕一眼，嗤笑，就你还能赢我？
　　兰斯又道：“要是你输了呢？”
　　“绝无可能。”亚瑟满口答应，“要是我输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好，你可别反悔！”
　　“说道做到！”亚瑟兴奋的握拳在兰斯眼前挥了挥，“我的拳头不长眼睛，打疼了你可别哭鼻子。”

084、真正的决斗
　　“谁说用拳头，你以为是小孩子打架么？”兰斯活动了一下手脚，修长的眉一挑“给我一柄剑，让我们来一场真正的决斗。”
　　亚瑟盯着他看了两秒钟，转身跑出去弄了一柄剑回来，抛兰斯过去。
　　兰斯接过，手腕一转，利落地闪出一朵剑花，“来吧！”
　　刀剑撞击的声音激烈地响了起来。亚瑟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兰斯真的会使剑，而且剑法好的吓人，出手之快使顾得上防守就顾不上进攻，不到几个回合自己的刀就脱手而飞，他甚至看不清兰斯是怎样做到的。
　　“我输了……”亚瑟难以置信地看着空空的手和飞到角落里的刀。
　　“你说什么都答应我的。”兰斯提醒道。
　　“是啊，那你想我做什么？”
　　兰斯把声音压得很低，“帮我离开这里。”
　　亚瑟惊讶，“那不行，你走不掉的。”
　　兰斯蔑视，“就知道你说话不算话，胆小鬼。”
　　“不是！”亚瑟对他冤枉自己很生气，“这样直接走太危险，得想个办法。”
　　“那好，”兰斯坐下来，“我们商量一下。”
　　亚瑟也挨着他坐下。
　　办法一时没有想到，他们就闲聊起来。
　　“亚瑟，你怎么会来到狼啸谷的？你父母是谁？”
　　“哈尔叔叔带我来的，我不知道父母是谁。”
　　“哈尔对你好吗？”兰斯又问。
　　亚瑟扯扯唇角，“怎么说呢？给我吃饭饿不死我算不算好？鞭打惩罚是少不了的，不管我有没有做错事，他们爱打就打。”
　　兰斯蹙眉，眼里露出复杂的神色，“你就没有想过离开他，离开这里吗？”
　　“怎么不想？”亚瑟道，手指把垂到额前遮住眼睛的金发扒到脑后，“小时候怕爱鞭子，经常逃跑，不过每次都给抓回来，结果就惨了，惨的你想象不到……给你看看。”他三两下拉起衣袖裤腿。
　　兰斯一看，倒吸了口气，亚瑟的手和脚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疤痕，有些才刚刚结痂。
　　兰斯心被震了一下，原来跟他差不多大的亚瑟天天过着惨无人道的生活。他不禁伸出指尖，轻轻在一道疤痕上抚摸了一下，“还疼不疼？”
　　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同情，亚瑟反倒窘迫起来，大大咧咧地道，“早就不疼啦，再疼我也不怕。”他做了个有力的曲臂动作，“看，我已经练就一身铜皮铁骨！”
　　兰斯笑了笑，却不再问他的事，转而问狼啸谷的环境，亚瑟狡黠地眨眨眼，“你真想逃走，仅仅了解这里的环境是没有用的。哈尔有三百多个手下，你打得过么？”
　　“那你有什么好提议？”兰斯认真地问。
　　“我还没有想到。”亚瑟耸耸肩。
　　兰斯白了他一眼，又问，“哈尔抢来的重要的东西一般放在那里？”他想问圣杯的下落。
　　“当然是哈尔自己藏着。”
　　亚瑟说着站起了起来，顺手拍拍屁股上的尘土，“饿死了，去找点儿吃点，也给你带点来，你在这里等我。”
　　“喂，你答应我的事——”
　　“肚子饿没法想，吃饱再说。”亚瑟向外面跑去。
　　“你不是去向哈尔告密吧？”兰斯晶亮的黑瞳直直地看着他。
　　亚瑟勐地瞪着他，学他冷冷的口吻，“就是要告密，你就等死吧。”

085、黄雀在后
　　亚瑟飞快地跑出牢房，一口气闷在心头无处发泄，狠狠一脚踹到路边的木桩上。“什么了不起的，尽冤枉人！”
　　不仅是忿怒，更多的是委屈，他真心要帮兰斯，却被怀疑。还说好朋友，其实心里还是认定他是强盗。
　　在无辜的木桩身上发泄完怒火，他发现天黑了，想到兰斯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便跑到厨房，用个空盘子满满装了食物准备带回牢房。
　　一个男人走进来，看到亚瑟噼头就骂，“臭小子又偷吃！”
　　“行行好约翰叔叔，我中午没有饭吃。”亚瑟装可怜道。
　　那男人匆匆取了几瓶酒，“明天再跟你算账。吃完把这些酒送去大厅。”
　　亚瑟看到桌上放了几十瓶葡萄酒，便问，“哈尔叔叔开庆祝会？今天收获很大是吧？”
　　约翰极不耐烦，“你小子问那多干嘛，快送酒去！”
　　“是！”亚瑟应的干脆，却没动。看着桌上的酒，脑子里灵光一闪。
　　兰斯没有想到亚瑟会回来，他以为亚瑟不去告密已经很不错了，心底里他并不信任亚瑟，不认为这个小强盗会真心帮他。
　　亚瑟把装满食物的盆子放在兰斯面前，“吃吧。”
　　兰斯焦急，“你到底想到办法没有？”
　　他越急亚瑟越是故意慢条斯理，“急啥，边吃边想。”
　　兰斯霍的站起来，“你自己吃个够吧，我走了。”
　　亚瑟一下拉住他，“你这样出去送死吗？”抓起一个面包硬塞到兰斯手里，“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兰斯只好吃了下去。亚瑟附在他耳边道：“听着，我在哈尔他们的酒里面下了药，他们全都躺下睡觉啦。”
　　“很好，亚瑟。”兰斯赞赏地看着他。
　　蓝眸神色有些怪异，“我们走吧。”
　　兰斯道，“等等，我先去救父亲。”
　　“你父亲？牢房里只有你，我没有见到其他被俘虏的人。”
　　“怎么可能？”
　　“是真的，我都来回经过几遍了，牢房里没有其他人。”
　　兰斯一下子白了脸色，“爸爸会不会……”，他最怕的是会不会父亲已经遇害。
　　亚瑟拉他，“走吧，你救不了你父亲的。”
　　兰斯瞪着他，“那是我爸，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救他我还是人吗？”
　　亚瑟顿了顿，咬牙道，“行，我带你去！”
　　主楼是匪首哈尔住的地方。亚瑟和兰斯一前一后潜入了哈尔的卧室，推开墙角的大衣柜，露出一个门洞，原来里面是个暗室，他们闪身钻了进去。
　　亚瑟摸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小心地移开了些，露出一道缝隙，招唿兰斯，“你快看，他们在下面！”
　　兰斯一眼就看到下面地窖里有十几个手持刀剑的男人，而他的父亲被吊在房梁下，被打得遍体鳞伤，血渗透了衣服流到了地上。他急的不顾一切就要揭开地砖往下跳去，被亚瑟死死按住。
　　“你不是说哈尔他们都给你药倒了么？怎么都在下面？”他问亚瑟。
　　亚瑟道：“下面的那帮人不是狼啸谷的强盗。”
　　“那他们什么人？”
　　“不知道，他们是半小时前突然出现在狼啸谷的。”亚瑟道。
　　兰斯神色一凛，俯身用耳朵贴着缝隙，试图听清下面的人说话。

086、获救
　　看样子是头目的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道：“圣杯的价值超过了十个西斯廷公国，教廷想要回去，得拿出点诚意来。”
　　爵士用微弱的声音道：“没有人能跟教廷讨价还价，你拿走了圣杯，教廷不会放过你。”
　　黑袍男人大笑，“不会有人知道是我拿走了圣杯，狼啸谷里不会有半个活口。”话音刚落一刀向爵士砍去。
　　“啊”的一声惨叫，黑袍男人的手腕被一颗石子击中，痛得手一松，弯刀落到地上。亚瑟得意道：“看我眼界多准！”
　　兰斯急道：“放箭，快！”
　　亚瑟取下身上的弓箭，三箭连发，地窖里的人倒下了三个。
　　下面的人往上一望，发现了他们。
　　兰斯急着救人，纵身跳了下去。
　　“喂——你这是送死——！”亚瑟大喊。
　　兰斯正要去砍断捆绑爵士的铁链，就被黑袍男人按住了。
　　爵士急的大喊，“别伤害他！”
　　“爸爸——”
　　爵士看着他叹气，“傻孩子，你来做什么！”
　　忽然几个火球扔了进来，地窖顿时着火了。
　　混乱中，黑袍突然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鲜血从指缝里冒出来。兰斯趁机挣脱了他，转身砍断了爵士身上的铁链。
　　“有人偷袭！”黑袍男大喊，命令手下的冲出门口。黑暗中刀光一闪，一个人被砍倒在地人
　　浓烟火光中，亚瑟提着刀冲了进来。
　　“我以为你跑了。”兰斯惊喜道。
　　碧眸闪闪，“我会扔下你不管么？”
　　“谢谢，亚瑟。”
　　“不用，走吧，否则没有机会了！”亚瑟急道。
　　兰斯回头喊，“爸爸——”
　　爵士正与几个黑袍人手下砍杀，“你们先跑，孩子们！”
　　兰斯看着满身鲜血的父亲，“不……”
　　爵士大声断喝：“兰斯，立即给我走！”
　　亚瑟一把拉住兰斯就往外奔。
　　出了地窖，一直跑到狼啸谷出口。兰斯整颗心都惦记着父亲，几次要回去救爵士，亚瑟死死拉住他的手不放。
　　忽然，一伙人骑着马飞奔而至，他们身披修士袍，而领头的一个则穿着红色法衣，兰斯一见他，惊喜地大喊，“卡尔叔叔！”
　　这人就是卡尔主教。
　　主教跳下马，“兰斯，你父亲呢？”
　　“他在地窖里，有人要杀他！您救救他！救救他！”
　　“快带我去！”
　　由于卡尔主教的及时出现，黑袍人逃走了，爱德华爵士得救了，但是受伤过重，已经奄奄一息。卡尔把他们送到附近的一个小村庄，请来大夫给爵士治伤。
　　卡尔问起了黑袍人的情况，兰斯根本一无所知，而亚瑟能提供的线索也很有限。主教安顿好一切，就道：“我要去追寻圣杯的下落，你们在这里呆着，我会找人来接你们的。”
　　“可是，主教大人，卡尔会不会来杀我们？”这里离狼啸谷不远。
　　“你是说狼啸谷的那些强盗？”卡尔惊讶道，“你不知道吗？他们都已经死了！”
　　兰斯震惊地看向亚瑟，“是你干的？”
　　“不会的，我下的那不是毒药，只是……”亚瑟更加惊骇不已。
　　卡尔道：“卡尔他们不是被毒死的，是被杀死的，应该就是黑袍人那伙干的。不过，”他对亚瑟笑着说，“不是你这小子药倒了他们，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亚瑟说不出话来，他只来想带兰斯逃跑，没有想过杀死他们。
　　卡尔和蔼地摸摸他的头，“孩子，狼啸谷匪徒都是十恶不赦的人，早就该死了，上帝接你的手惩罚他们，你不用觉得愧疚。”
　　卡尔又叮嘱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兰斯坐在床边，看着毫无知觉的父亲，忧心忡忡。亚瑟有几次逗他说话，他都爱理不理的，亚瑟只好也坐到一旁不出声。

087、回家作伴
　　第二天，爵士醒了。
　　兰斯高兴地扑到他身边，“爸爸——”
　　爵士摸摸他的头，微笑，“孩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我只是担心你。”兰斯一直强忍着的眼泪这时滚下来了，从小到大，他没有见过父亲受伤，更别说这样严重的伤，再加上这两天的可怕经历，对他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上帝保佑，我们都好好的。可是，”爵士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失去了圣杯……”
　　“卡尔叔叔已经去追赶那个人了！”兰斯道，“他一定能把圣杯夺回来的。”
　　“但愿如此，否则我无法向教廷交代。”爵士叹口气，目光转而落到儿子身边的少年身上，温和地说，“孩子，我要感谢你给予我们的帮助，没有你恐怕我和兰斯都要死在狼啸谷了。”
　　“您太客气了，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亚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爵士仔细地端详着他。
　　“我叫亚瑟，今年十四岁了。”
　　“亚瑟，你姓什么？你的父亲和母亲是谁？”
　　“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谁，哈尔叔叔说我是他捡回去的。”
　　爵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亚瑟，现在哈尔死了，狼啸谷你肯定回不去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亚瑟用手指扒了一下那头乱蓬蓬的金发，“咋办？流浪呗，走到哪算哪，反正饿不死人。”
　　爵士笑着摇头，“傻孩子，流浪可不像你想的那样有趣，那是件很悲惨的事情。要不这样吧，你跟我们回家？”
　　“跟你们回家？”亚瑟眨眨眼睛，“为什么？”
　　爵士微笑，“跟我们回家，你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也能接受很好的教育。”
　　“呃……”亚瑟完全没有想过这点，他对接受教育完全没有兴趣，而且担心会失去自由，不能随心所欲地玩了。
　　正在犹豫间，兰斯清冷的声音响起，“有点儿出息好不好，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谁说我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怎么知道的？”亚瑟立即反驳，没想到这点儿小心思都被兰斯看穿了，让他又生气又难为情。
　　爵士替他解围了，“亚瑟，你喜欢剑术吗？教兰斯剑术的达西修士是西斯廷最有名的剑术家，你想学的话，我可以让他教你。”
　　“兰斯的剑法是他教的？”亚瑟眼睛一亮，兰斯那手漂亮的剑法让他又羡慕又嫉妒呢。
　　兰斯道：“你好好学，没准将来就能打败我了。”
　　这话简直说到亚瑟心里去了，他立刻兴奋地答应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卡尔主教还没有回来，爵士便猜测圣杯的事情很不顺利，他不想继续在小村庄待下去，于是先带两个孩子回家，打算把他们安顿好之后就去找卡尔。
　　霍华德爵士是世袭的贵族，在西斯廷的北部有一片专属领地，面积虽然不是很大，但拥有森林、河流、耕地以及牧场，资源丰富，风景优美，称得上美丽富饶。
　　他的府邸就建在诺丁山的半山腰上，前面是广阔平坦的草地，后面是郁郁葱葱的香榛树林，树林里有各种各样的动物，还有一个湛蓝清澈的湖泊。
　　这儿跟狼啸谷相比是天壤之别，亚瑟到来了不到半天就喜欢上了。

088、两小无猜
　　他捉住了一只紫貂，这小东西皮毛油光水亮，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简直漂亮极了。他要把它送给兰斯，他觉得兰斯一定会喜欢的。
　　他抱着紫貂回到城堡的时候，刚好见到兰斯迎面跑来，“亚瑟，你跑哪儿去了，我到处在找你。”
　　“我在树林里，你不是知道的吗？”
　　“我知道你去了树林，可不知道你在那儿待了那么久。”兰斯看到他怀里的小动物，“这是什么？”
　　“紫貂呀！你连紫貂都不知道？”亚瑟拉过他的手放到紫貂背上，“摸摸看，多柔软。”
　　兰斯的指尖触到了紫貂光滑柔顺的皮毛，“真好玩。”
　　“喜欢就送给你。”亚瑟把紫貂捧给兰斯。
　　“不，它会咬我的……”从小到大他没有养过动物，连小猫小狗都没有。
　　“不会的，它比猫还听话。”
　　兰斯犹豫了一下，还是经不住诱惑，把紫貂抱到了怀里。小东西温顺的伏在他臂弯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它好可爱噢。”兰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小动物是这么有趣的。
　　亚瑟也很高兴，“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捉回来。”
　　“不用了，我有它就够了，我要给它一个名字，叫什么好呢？”他认真地思忖起来，忽然一拍脑袋，“哎呀。”
　　“想到了？叫它什么？”
　　“不是，名字等会再说。我都忘了，是爸爸叫我来找你，我们快回去吧。”
　　由于狼啸谷的经历，亚瑟对成年人总是避之则吉的；但这个和蔼可亲的霍华德爵士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觉得爵士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大人。所以听到爵士找他，他就和兰斯一起回去了。
　　爵士正在书房等他们，高瘦的身影站在窗前，窗外灌进的风扬起了他的黑发，已夹杂了银丝。兰斯遗传了他的高挑修长的身材和黑发黑眸，不过面容不算很相像。后来有一次，亚瑟见到了兰斯母亲的遗像，才明白
　　爵士看到他们了，朝他们温和地招手，“过来，孩子们。”
　　他领着他们来到书房后的画室。画室四面墙上挂满了画像，都是家族的先辈和族人。
　　爵士走到一幅画像前停了下来，兰斯和亚瑟也凑过去看。画上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狩猎服饰骑在马上，淡金色头发在风中飞扬，双眸比晴空还要湛蓝。
　　兰斯看着画里的人，又转头看看亚瑟，就惊讶地叫起来，“亚瑟，怎么这人长得好像你？”
　　亚瑟也很吃惊，画中的少年跟他由八九分相似，尤其那似金非金似银非银的发色更是别无二致。
　　“爸爸，这是谁呀？”兰斯问。
　　爵士道：“他是你的索尔叔叔，我的继弟，我继母的儿子。”
　　“索尔叔叔？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索尔在我结婚之前就已经走了，你当然没有见过他。”爵士坐到沙发上，示意他们也坐下，“虽然我和索尔不是亲生兄弟，但从小一块长大，感情非常好。后来他参加了教廷的东征，我们无法见面了，但保持着书信往来。他在信里面告诉我，他在驻地认识了一个叫梅兰妮的女孩儿，他很爱她，打算娶她为妻。不久之后，他又说梅兰妮有了他的孩子，他很高兴，等战争结束他就带她回来。但是……他再也没能回来，他死在了战场上。我赶赴驻地，想找梅兰妮，找了很久，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找到她。”
　　爵士望着亚瑟，“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刚好跟你的年龄吻合，孩子。”
　　亚瑟茫然地听着，“爵士大人，您是说索尔是我爸爸？”
　　爵士点点头，“我想不出有别的可能，你长得跟索尔小时候一模一样。”说完他把手放到亚瑟头上，亲切地抚摸着，“孩子，关于你的身世我会继续查证的，不管最后结果怎样，我认定你是我家的孩子了，你也安心在这里生活吧。”
　　=====
　　说实话，亚瑟不喜欢这种所谓的贵族生活，他习惯了自由，习惯了无拘无束，现在每天具体到每个小时做什么都有细致的规定，刻板之极；这还不是最难熬的，他最讨厌的是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要按照贵族标准去完成。
　　就拿吃饭这样简单的事情来说，在爵士家里做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先上什么菜，再上什么菜，餐前白葡萄酒，主菜上红葡萄酒，还有刀叉使用的先后……爵士很有耐心，不厌其烦地教他一遍又一遍，可他天生对这些繁琐细致的东西反感，以至于整整三个月了，他还是没有完全学会。
　　不过除此之外，他在学习其他知识上还是相当不错的：历史、军事、语言、文学、艺术，当然还有摔跤和剑术，他都进步神速，以至于爵士逢人就夸，说他跟他父亲小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最让他开心的，是和兰斯在一起的时光。
　　一觉醒来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以下这个情况除外——
　　清晨的阳光灿烂，暖洋洋地晒到了床上。亚瑟压缩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连眼睛也没有睁一下。
　　睡着睡着，他总感觉有点儿不踏实，两道目光如芒在背，还不依不挠的。
　　“真讨厌，一大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嘟囔着爬起来，一转身，赫然看见一个洁白的身影伫立在他床头，把他吓了一大跳。
　　“早上好，兰斯！”他反应极快地满脸笑容打招唿，“你起得真早。”
　　“我已经等了你三分钟，你还想继续浪费时间吗？”兰斯双手抱在胸前，手里还我着一柄宝剑。
　　“你为什么一早来找我？想我陪你去湖边捉水獭么？”
　　“见鬼的水獭，”兰斯道瞪了他一眼，“达西修士已经到了。”
　　“谁？”亚瑟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剑术最棒的达西修士？”
　　兰斯扯了扯唇角，“还好你还记得他不是水獭。”
　　嘻嘻，亚瑟笑笑，捡起昨晚仍在床脚的衣服往身上一套，“走吧！”
　　兰斯瞪大了眼，修长的眉拧成一个结，“你这衣服……”他的短袍皱巴巴脏兮兮的，沾着森林里的树叶和泥土
　　“我的衣服很好啊，这是我穿过的最漂亮的衣服了。”他的衣服都是来到爵士家之后新做的。
　　兰斯一副气结无语的表情，“……你至少把脸洗一下，拜托！”
　　“真麻烦。”亚瑟四下张望，找到一条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行了走吧，让达西修士等我们可不好哦。”
　　兰斯把手里的剑向他抛去，“接着。”
　　亚瑟一把接住，这是一柄看上去非常昂贵的宝剑，剑鞘上镶嵌了各种宝石。他“噌”地拔剑出鞘，剑锋雪白，在阳光下闪动着耀目的光，刀刃仿佛透明一般，锋利无比。他手腕一转，在空中比划了几下，顿时带起唿唿风声。
　　“哇塞！厉害！”他赞叹道，这剑拿在手里简直威风极了。
　　“是你的了。”兰斯道。
　　“真的？”
　　“当然是真的，是爸爸给你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学，别让他失望。”
　　亚瑟握拳一挥，“我绝不会让爵士大失望，我要学得像达西一样好，不，比达西还要好，西斯廷第一剑士非我莫属！”人
　　“我看你是还没有睡醒，在做梦！”兰斯白了他一眼。
　　====
　　傍晚。
　　通常吃完晚饭后，亚瑟是连人影儿都找不着的，只有兰斯知道他去了哪儿，直接就去湖边将人给揪住了。
　　“你又忘了做晚祷了。”兰斯板着秀气的小脸，清澈的黑瞳在傍晚的霞光中显得分外透明。
　　“我为什么要做晚祷？”亚瑟拍拍手上的泥，“我又不是教士，而且将来也不打算当教士。你天天拿这事来烦我也不嫌自己啰嗦。”
　　“因为我要做晚祷。”兰斯幽幽地看着他，我希望你陪我做我喜欢的事情。
　　“你要做晚祷关我什么事？”亚瑟大咧咧地摊摊手。
　　兰斯抿了抿唇，冷冷道，“是不关你事，我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兰斯对亚瑟不理不睬，一问三不应，也不和他一起去上课，而且练剑的时候发起狠劲将他的剑砍断，让他被达西修士罚站了两个小时。
　　连霍华德爵士也看出来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亚瑟莫名地眨眨碧蓝的眸子，看向兰斯，“我们吵架了吗？”
　　兰斯眼尾也不扫他一下，“我没有兴趣跟这个人吵架。”起身离座，对爵士说，“爸爸，我先回房了。”
　　于是，亚瑟知道兰斯生气了，却不知道兰斯为何生他的气。看到兰斯上楼，他就跟了上去。
　　兰斯走进房间，对着墙上的十字架跪下，低头垂眸，双手合十于胸前，轻声念起了祷词。
　　亚瑟站在门口看着他，苍蓝的暮色在兰斯的背嵴上勾勒出笔挺而又柔和的线条，黑发像一匹光滑的丝绸。
　　他肃穆而专注的神色让亚瑟很想笑，但很快就不敢笑了，心底浮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蓝色结束了晚祷，这才发现亚瑟的存在。
　　亚瑟走进来，“你不是打算将来当个教士吧？”
　　兰斯说：“是的。”
　　“为什么？当教士一点儿也不好玩！”
　　“这是妈妈的遗愿。”兰斯道，他把脖子上的项链扯出来，打开坠子，“你看，这就是我妈妈。”
　　

089、诡异的情敌
　　项链坠子里镶嵌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容貌秀美，高贵脱俗。一看就知道兰斯的精致五官和清冷气质都是遗传至他的母亲。
　　“我妈妈叫路德维嘉，她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对我很好，非常爱我。”
　　兰斯说这话的时候，晶莹的黑瞳暗淡下去了。
　　亚瑟按住他的肩膀，“真可怜，你一定非常想念她。”
　　“是的。”兰斯轻轻一笑，望向窗外的夜空，“不过我知道她在天堂生活得很幸福。我每天做晚祷，就是为了和她说话。”
　　亚瑟看着他脸上淡淡的光彩，不由得问道，“她听得到么？”
　　“她一定听得到。”兰斯点着头。
　　“那以后我陪你做晚祷吧？”
　　兰斯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嫌烦么？”
　　“现在开始不烦了。”亚瑟笑嘻嘻地说道。
　　时光飞逝，转眼大半年过去了，圣殿快要到了。
　　亚瑟很期待，这将是他和兰斯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他还悄悄地准备了一份礼物——一只水晶十字架项链。这是他从狼啸谷带出来的唯一的物件，它不是普通的饰物，据说这东西有灵力，能对付恶魔邪灵。是哈尔有一次杀害了一个教士后夺得的，哈尔把它当宝贝。在离开狼啸谷的最后一晚，亚瑟把它偷走了，他知道兰斯一定会喜欢的。
　　平安夜。
　　参加完子夜弥撒后，他们来到湖边。
　　“你闭上眼睛。”亚瑟迫不及待地说。
　　“干嘛神神秘秘的，你搞什么鬼？”兰斯盯着他。
　　“我打算给你一个惊喜。”
　　“我不信，你是捉弄我的。”兰斯不肯，亚瑟没少捉弄他，虽然都是开玩笑性质的。
　　“我什么时候捉弄过你？呃呃，我是经常捉弄你，不过这次我是认真的，你就信我一次吧。”
　　兰斯眨眨眼睛，还是闭上了。
　　亚瑟把项链挂在他的脖子上。
　　兰斯感觉到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碰到了脖子的皮肤，睁开眼睛一看，胸前多了一枚精美绝伦的水晶十字架，
　　“谢谢。”兰斯有些吃惊，“你哪里的钱买这个？”
　　“买的呗。”他不想说是偷的，他知道兰斯反感这个，而且他也不想兰斯知道这宝贝曾挂在强盗匪首的脖子上。
　　“才不信，你哪里来的钱？”
　　“我把每个月的零用钱都存起来就够了。”亚瑟道。
　　兰斯想了想，相信了，“真漂亮，这是水晶吗？”
　　“白水晶。”亚瑟看着十字架在兰斯胸前折射着清莹明亮的光泽，像月光一样动人。
　　“你戴上真好看。”他真心赞叹道，他觉得兰斯就像这枚水晶，纯澈而清冷。
　　“你要好好戴着它，它有灵气，能守护你。”
　　兰斯笑了，拉起亚瑟的手，“谢谢你的礼物。”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看到兰斯喜欢他的礼物，亚瑟觉得很有成就感。
　　兰斯拉着他在一块巨石上坐下，这是他们每次来到湖边聊天的专属座位。
　　“亚瑟，我有话跟你说。”
　　“发生什么事了？”亚瑟看着他，发现兰斯脸上有一丝忧愁的神色。
　　“亚瑟，过完这个圣诞节，我就要走了。”
　　“你要走？”亚瑟大吃一惊，“去哪儿？”
　　“教廷。”
　　“为什么？”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妈妈希望我成为一名教士，从我小时候起就决定了。”
　　“那你要去多久？”亚瑟不安地问。
　　“至少四年。”
　　“那就是说我有四年时间见不着你了？”
　　“每年的圣诞节我会回来的。”
　　这个消息对亚瑟来说是个突如其来的打击，他紧紧攥住兰斯的两只手不放，“你不要走，我不想见不着你！”
　　“你还是能见着我的。”
　　“可一年才见几天，这跟见不到有什么区别呢？”
　　兰斯难过地看着他，“很抱歉，亚瑟。”
　　亚瑟忽然甩开了他的手，负气地嘟囔，“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
　　兰斯叹口气，“别像小孩子一样说话。”
　　亚瑟呆呆地望着湖面，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往湖面上扔去，湖面上现出一圈接一圈的涟漪。
　　“我给你的项链你不要摘下来。”他忽然说道。
　　兰斯有些愕然，“我不会的。”
　　亚瑟转过脸看着他，“你戴着它，一辈子别摘下来，哪怕以后得到比这更漂亮的，你都不能丢了它，因为它是我给你的。”
　　这话跟他平时大大咧咧的语气很不一样，兰斯一愣，然后认真地说：“我永远不会摘下来。”
　　亚瑟这才笑了，用力拍了一下兰斯的肩膀，“行了，那你走吧，我们一年后再见了。”
　　“亚瑟……”兰斯心里忽然涌出不舍，一年时间的朝夕相处，不知不觉中，亚瑟已经成了最好的朋友。
　　亚瑟对他摆摆手，“再见。”
　　兰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默默地走了。
　　“兰斯诺特！”亚瑟忽然大声喊住他，奔过来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用更大的力气推开他，转身跑回湖边的巨石上坐下。
　　兰斯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走过去，转过身快步离去。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亚瑟没有动，就在湖边待到了天亮。那一个黯然神伤的平安夜，让他品尝到了离别的滋味，也让他意识到兰斯在他心中的重要位置。
　　不过他很快把伤心抛到脑后，期盼着一年后的见面了。
　　转眼到了圣诞前夕，在兰斯回家的那天一大早，亚瑟跑去路口迎接他。很远就看到兰斯骑着马走来，白衣黑发，迎风飘扬。
　　然而，他发现兰斯身边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长相非常英俊的年轻人，跟兰斯并肩而行，一路上有说有笑。
　　兰斯终于走到亚瑟跟前，微笑着喊他，“亚瑟。”
　　亚瑟迎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嗨，兰斯，我们一年没见了。”他仔细端详着眼前人，“你的样子一点儿没有变。”
　　兰斯道：“但是你变了，你长高了不少。”
　　亚瑟显得很得意，“那是肯定的，将来我一定比你高。”
　　“亚瑟，即使你比我高又能代表什么呢？”
　　亚瑟笑嘻嘻地，“我必须比你高，至于原因，现在不告诉你，将来你就知道了。”
　　兰斯道：“你人长高了不少，但是恐怕你的脑子没有跟着长。”
　　“我亲爱的兰斯，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损我？说句好听的会死吗？”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你，我的嘴巴就说不出好话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站在兰斯身边的漂亮青年看着他们，保持着矜持的微笑。
　　“这家伙是谁？”亚瑟看着这个人，他看上去只比他们大几岁，跟兰斯穿着同样的灰色的修士袍。
　　兰斯不悦，“你还是那样不讲礼貌，亚瑟。这位是我的表兄，唐宁。”
　　唐宁向他伸出手，“你就是亚瑟是吧？我经常听兰斯提到你，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亚瑟跟唐宁握了一下手，又问兰斯，“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爸爸提过。”
　　兰斯白了他一眼，“我妈妈有好几个兄弟姐妹，他们都各自有自己的孩子，我的堂表兄弟姐妹多得很，有必要一一对你说吗？”
　　唐宁这时开口道，“小时候我经常来爵士家里和兰斯玩，这几年少来了。亚瑟你才来了一两年吧？没有见过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亚瑟看着唐宁文质彬彬的漂亮面孔，凭着直觉，他不喜欢这个人。
　　回家的路上，唐宁伴着兰斯走，不停地跟兰斯说话，把亚瑟挤到了后面。亚瑟看到他对兰斯俯身弯腰凑过去，好像哄孩子一样，说话的声音柔得要滴出水来，心里对这个人更加反感。
　　可亚瑟不是好欺负的，不会白白把机会让这个家伙，一年没见，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兰斯说，便大声喊道：“兰斯，我们去湖边玩好不好？”
　　兰斯转过身来，还没有回答，唐宁就抢着说，“今天风很大，湖边会更冷的，兰斯有点儿伤风，着了凉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亚瑟？”
　　“你病了吗？”亚瑟看着兰斯，没有发现兰斯有生病的迹象。
　　兰斯却顺着唐宁的话道：“我确实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亚瑟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想到，对他的打击才刚刚开始。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双眼盯着兰斯的胸前，“兰斯，你的项链呢？！”
　　兰斯皱眉，“什么项链？”
　　“我送给你的水晶十字架项链啊，你不是答应了我戴在身上不摘下来的吗？现在哪儿去了？”
　　兰斯一脸的懵然，“我不知道……”
　　唐宁说：“兰斯你忘记了？项链一个扣子坏了，拿去修了。”
　　“哦哦，是的是的，我想起来了，项链坏了拿去修了。”兰斯鹦鹉学话般重复了一遍。
　　这让亚瑟更生气了，兰斯一点儿也没有把他的礼物放在心上。
　　回到家，霍华德爵士对唐宁的到来非常高兴，不停地夸奖他，还说，“这一年来多亏你照顾兰斯，有你在他身边，我就放心了。”
　　唐宁露出了迷人的微笑，“霍华德叔叔，您真是太客气了，我照顾兰斯是应该的”然后他就说起了在教廷的生活，和一些有趣的见闻，讲得绘声绘色。爵士听得入了神，满脸是赞赏的神色，兰斯更是用一种崇拜的、着了魔般痴迷的目光望着唐宁。
　　亚瑟忽然一惊，一年不见，兰斯今天给他的感觉很怪异，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他觉得这个变化跟唐宁脱不了干系。
　　那些话题他插不上话，就一直目不转睛观察着唐宁。他明白为什么自己不喜欢这个人了，不仅仅因为唐宁疏离了他和兰斯的关系，更是因为唐宁那双奇怪的眼睛。
　　唐宁给人的感觉温文尔雅，笑容可掬，他的笑意从来不达眼底，因而显得虚假。灰色的瞳仁看上去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情愫。
　　当亚瑟无意中接触到唐宁的目光，唐宁就会死死盯住他，唇角勾起一抹阴森森的笑。突然，亚瑟惊得差点儿喊出声来，他唐宁那双灰瞳变成了血红色，就像魔鬼的眼睛。
　　他看看兰斯和霍华德，后两者却没有半点反应，依然和唐宁谈话说笑。
　　正当亚瑟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更让他恐惧的一幕发生了，唐宁的眼睛开始流血，变成了两只血窟窿，然后飞速旋转，最后变成漩涡，并且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要将亚瑟吸进漩涡里。
　　亚瑟的大脑是一片空白，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他大吃一惊，仅存的意识下，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目光移开。
　　眼前的血漩涡消失了，唐宁的眼眸温柔美丽，似乎一切都是亚瑟自己的幻觉。
　　

090、他不是人
　　晚饭后，爵士看到兰斯一脸倦容，就让他早点休息。
　　亚瑟决心要帮助兰斯摆脱唐宁，所以执意要送兰斯回房，拉上兰斯的手上楼梯。他感觉到唐宁的目光戳在他后背。
　　走进兰斯的房间，他把门关了，神色紧张地走到兰斯面前。
　　兰斯奇怪地望着他，“你怎么怪怪的？”
　　“唐宁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不是说过了么，他是我的表兄。”
　　“就当他是你表兄，除此之外呢？”
　　兰斯没好气道：“你究竟想问什么，请直接说好吧，这样拐弯抹角不嫌浪费时间吗？”
　　亚瑟道：“他非常奇怪，我怀疑他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难道是魔鬼？”
　　亚瑟点头，想到那双血目，“他就是一头魔鬼。”
　　兰斯不高兴了，“亚瑟，我知道你不喜欢唐宁，但不要诋毁人家。这样做只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素质。”
　　“现在先不讨论我的素质问题，我问你，水晶十字架是不是被唐宁拿走了？”
　　“他帮我拿去修……”
　　“他骗你的！水晶十字架有灵力，让他害怕，这不恰好说明他是恶魔？”
　　“够了亚瑟！”兰斯彻底生气了，“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你走，马上给我出去！”
　　“兰斯我只是担心你……”
　　“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兰斯把他推了出门，砰的一下把门关上，差点碰到了亚瑟的鼻子。亚瑟喊了好几声，里面毫无反应，亚瑟知道兰斯不会给他开门了，只好悻悻地离开。
　　走了几步，冷不防就见到唐宁站在走廊尽头，灰色的瞳眸在暗淡的光线中幽幽发亮。亚瑟心里哼了一声，径直走到唐宁跟前，一字一句道：“我警告你，你离兰斯远点儿，否则我会让你后悔的！”
　　唐宁绽开迷人的笑容，“我说，亚瑟，你喜欢兰斯，是吗？”
　　亚瑟道：“我当然喜欢兰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寒光从灰瞳里射出来，“可惜，兰斯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
　　“你见鬼！你再敢说一遍看我不揍你！”亚瑟气炸了，挥动起拳头。
　　唐宁幽幽道，“我敢打赌，我对兰斯做过的事情，你都没有做过。”
　　“你对兰斯做过什么？”亚瑟心一紧缩。
　　“兰斯是我的，我对他做什么不可以？”唐宁抛下几声冷笑，走了。
　　亚瑟看着他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刚才那句话在他脑海里不断炸响，因为这句话，他晚上第一次失眠了。
　　翻来覆去，心情异常烦躁。
　　午夜时间，所有人都睡了，整座府邸里静悄悄的。亚瑟忽然听到几声轻响，他一惊，凝神细辨，确定那是脚步声，从走廊经过，哎呀不好！脚步声是去兰斯房间的方向的！
　　他的心一下子揪紧，翻身跳下床套上鞋子跑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果不其然，他看到一个黑影正悄悄潜入了兰斯的房间。
　　从身形上看，这个黑影十有八九就是唐宁。
　　亚瑟赶紧跟过去。可是黑影进了房间后反手把门锁上了。亚瑟更担心了，唐宁半夜走进兰斯房间，肯定是图谋不轨
　　他一心要救兰斯，便从主楼的墙边爬出去，不顾三层搂的高度，攀上了房间的窗台。他从玻璃窗望进去，气得手一抖差点儿抓不稳窗棂跌落下去。
　　只见唐宁伏在兰斯床前，正在亲吻他，还动手解开他的衣服，兰斯毫无知觉地沉睡着。
　　亚瑟稳住自己，打开窗户跳了进去。冲过去一把揪住唐宁的衣领往后一拉，然后抬脚往他的肚子狠狠一踹。
　　“混蛋！恶魔！”亚瑟气得不知道骂他什么好，兰斯是他心里最纯净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现在竟给这个魔鬼肆意欺负，真是把他砍成肉泥都不为过！
　　这时他看到墙上挂着一柄长剑，立刻把剑摘下来，拔剑向唐宁刺去。这一年来他的剑术进步神速，几个来回就将唐宁逼至墙角。
　　就在下手杀死唐宁之际，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这时，霍华德爵士从门外冲进来，刚才的打斗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一进来，赫然看见亚瑟持剑正要刺进唐宁的身体，急道，“亚瑟你住手！”
　　他扑过来按住亚瑟，“你疯了么？你这是做什么？！”
　　“我疯了？”亚瑟气极，“大人，你知不知道这个恶魔刚才对兰斯做了什么？”
　　唐宁微笑，“亲爱的堂叔，事情是这样的：我半夜醒来上洗手间，却看到亚瑟鬼鬼祟祟地进了兰斯的房间，我怕他会伤害兰斯，就跟进来了，于是就看到了他对兰斯做的事。他见事情败露，怕我说出去，就拿剑砍我。”
　　爵士看到儿子躺在床上毫无知觉，衣衫凌乱，脖子上还有某种印痕。他顿时怒目瞪向亚瑟，“你、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不是我！是他，是唐宁干的！他血口喷人！”亚瑟大声喊起来，他简直懵了，万万没有想到黑白分明的事实会被如此颠倒。
　　“我冤枉你？”唐宁轻笑，“爵士，如果兰斯在清醒状态下会被人为所欲为吗？为什么他会昏迷不醒？昨夜是谁最后呆在兰斯房里的？”
　　亚瑟道：“最后呆在兰斯房间的是我，但是我只是和他谈话！大人，这个人是恶魔，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霍华德爵士冷冷地摇头，瞥向亚瑟的目光充满厌恶，“我真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亚瑟。我本来留你在我家是出于好意，想给你一个好的环境，让你成为有用的人。可现在看来，你把我的家看成是狼啸谷了，竟对兰斯作出这样的事情来。也许是我错了，我没有本事把你教育好，所以我也不敢留你了。明天一早你就离开这里，我会给你足够的钱，就这样。现在，请你立即在我面前消失！”
　　“走就走！我再也不回来！”亚瑟转身离去，跑回自己房间，他又气又恨，满心屈辱，他等不到明天了，钱他也不想拿了，他只想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
　　胡乱往包裹里塞进几件衣物，背起就走，想了想，还是拿起那柄宝剑，那是兰斯送给他的，是属于他的东西，他要带走。
　　离开了城堡，走出了爵士的领地，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晨曦已经来临，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然而他的心情却是一片黑暗。
　　走累了，他在路边坐了下来，试图整理一下一团乱麻的思绪，想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间落到这个境地？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唐宁！
　　唐宁是故意冤枉他，让爵士赶走他，这样他又能达到什么目的呢？为了独占兰斯？这是确凿无疑的，可亚瑟总觉得不会就这么简单。
　　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越想越没有头绪，最后，他决定先摸清楚唐宁的底细。只有了解敌人，这仗才能打下去。
　　他想到了唯一有可能给予他帮助的人，卡尔神父。
　　虽然和卡尔神父接触不多，但他觉得这个人不是那种阴险狡诈的小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卡尔和爵士一家关系密切，现在爵士和兰斯很可能陷入险境，卡尔神父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勉强想起卡尔在基德镇的圣心教堂，便立即前往。又走了半天路，终于在中午前赶到了基德镇。
　　还算走运，卡尔神父就在教堂里。他一眼就认出了亚瑟，“嘿，你是亚瑟对不？你这孩子，怎么会来这里？兰斯呢？没有和你一起来？”
　　对于卡尔的一连串问题，亚瑟只回答了最重要的那个，“神父，兰斯和爵士遇到危险了，您快去救他们！”
　　“他们出什么事了？”
　　亚瑟把昨天唐宁出现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唐宁？你说那个人叫唐能？”卡尔重复这个名字，脸色都变了。
　　“是的他就叫唐宁，神父，你怎么了？”
　　卡尔急道：“你快说说那个唐宁是什么样子的？”
　　亚瑟就把唐宁的外貌描述了一番，还把唐宁的眼睛的怪异现象也说了出来。
　　当卡尔听到唐宁的眼睛变成血色，竟然整个人惊颤了一下，随即跌坐在椅子上。
　　“上帝啊……”卡尔喃喃自语，脸上尽是惊恐之色，“我仁慈的上帝，我该怎么办？”
　　“卡尔神父，唐宁到底是什么人？”亚瑟问道。
　　卡尔扬了一下唇角，扯出一个难堪之极的笑容，“唐宁是什么人呢？呵呵呵，唐宁他根本就不是人……”
　　亚瑟倒吸了一口气，这跟他的预感不谋而合。
　　卡尔继续道：“具体他是什么属性的存在，恐怕只有上帝才知道，而从他做出的种种恶性，我会把他称为魔鬼。”
　　亚瑟使劲地点点头，“那到底要对兰斯和爵士做什么？”
　　卡尔道：“我还是先说说唐宁吧。他是一千多年前德古公国的王子，为了复活死去的爱人，背弃上帝的信仰，向魔鬼称臣，因而获得了无限的力量、无边的法力，但也因此受到恶魔诅咒，成为不死之身，终日与黑暗、鲜血为伴。之后每隔百年，他的灵魂就要重新找一个载体，所以他能以不同面目出现，但都有一个特征，就是那双会变得血红的眼睛。”
　　

091、兰斯快跑！
　　亚瑟思忖着，“唐宁每次复活，都是为了寻找爱人，对吗？”
　　“是的。”卡尔神父道，“唐宁成功复活了爱人，但爱人复生后却离他而去，他因爱成恨，决意找到爱人并实施报复。他报复的手段很残忍，连无辜的人都不放过，一家人、一条村、甚至一座城的人，他都毫不眨眼地悉数杀死。”
　　亚瑟听得心都发冷，“那、那唐宁这回找上兰斯也是为了……”
　　“是的，兰斯处境非常危险，不仅兰斯，还有爵士，整个霍华德领地的居民！”神父声音都在微颤。
　　“您快去救他们，求求您了！”亚瑟对着神父哀求。
　　卡尔神父苦笑，“唉，孩子，不用你说我都会去救他们。问题是我根本不是唐宁的对手。”神父握紧腰间佩剑，“不管如何，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和唐宁斗一回！亚瑟，你等我一会，我给教廷写一封信就和你上路。”
　　亚瑟一拍脑袋，“我忘了跟您说一个情况，唐宁在找上兰斯之前已经在教廷里了，他身上穿着修士袍，我开始还以为他是兰斯的同学。”
　　“潜伏在教廷里？唐宁为什么这样做？”神父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蹙眉想了想，“我也一时想不通。先去救人吧！”
　　半个小时后，卡尔神父召集了十几个修士出发了。
　　亚瑟心急如焚，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回古堡，他不敢想象兰斯在唐宁手里会遭受到什么。
　　=====
　　霍华德领地，古堡里。
　　唐宁坐在兰斯床边，用手指一遍遍勾勒着毫无知觉的人儿的脸。
　　“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我就让你醒来。”唐宁喃喃地说，“你还会离开我吗？像上次那样？你是多么无情呀，我的爱人！我要剖开你的胸膛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你明知道我爱你，为了你我失去了一切，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都满足你，为什么你还要离开我？”
　　唐宁俯下身，吻住了兰斯，“这一回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再也不会了！”
　　兰斯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到唐宁正在吻自己，大吃一惊，勐地推开他，“你做什么！”
　　唐宁微笑，“西西，亲爱的。”
　　“西西？什么西西？”兰斯愕然，“你怎么叫我西西？”
　　“你是我的西西，你是我最爱的人。”
　　“唐宁你到底怎么了？你明知道我是兰斯！”兰斯起身下床，“你一定是生病了，唐宁。我去告诉爸爸，让他请个大夫来。”
　　唐宁拉住他锁到怀里，“别走，西西，别离开我！”
　　“唐宁你别这样，你冷静点！”兰斯用力一推，挣脱了他，跑出房间。他先去找霍华德爵士，可是找遍了父亲的卧室、书房、客厅都没有找到。
　　“爸爸！”他大声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
　　“亚瑟！亚瑟你去哪儿了？”怎么连亚瑟也消失了踪影，往常他一喊亚瑟就会出现在他跟前。
　　他把整个古堡寻了一遍，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情，连仆人们都不见了，整个古堡里静谧地可怕。
　　恐惧从心底蔓延，本能地，他要离开这个地方。跑到门口，他发现平时平时白天总是敞开的大门紧现在闭，用力推了几下，大门纹丝不动，明显是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你还想离开我吗，亲爱的西西？”身后森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兰斯吓了一跳，回身一看，果然唐宁，灰瞳幽幽盯着他。
　　“这里的人都到哪儿去了？怎么只有你在？”兰斯与他对视。
　　“要其他人做什么，这里只有我和你，只有我俩在一起，就够了。”
　　“唐宁你不正常，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兰斯后退一步，唐宁的目光让害怕，一觉醒来，发现唐宁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可他没有退路了，后背抵到了门上，唐宁上前把他圈到怀里，“西西，让我们像以前一样相爱吧！”
　　兰斯断定唐宁精神失常了，对于一个疯子没什么可说，他当机立决，打算先把唐宁控制住，再设法搞清楚发生什么事。
　　他果断出手一掌噼向唐宁，唐宁避过，并且接住了他的手腕。兰斯顺势抬脚踢中唐宁的腹部，后者吃痛松开了手，兰斯趁机一记刀手砍在唐宁后颈，按他的经验，可以让唐宁趴下了。
　　谁知道唐宁仅是弯了弯腰又直起身体，灰瞳幽光闪得瘆人，唇角却带着笑，“下手真狠呀，我亲爱的西西。”
　　兰斯拔腿就跑。
　　他往楼上跑，想躲回房间里。跑到大半楼梯，忽然脚踝被抓住一拉，他无法站稳往后就倒，正好被唐宁接住。
　　“放开我！”兰斯勐地一推，挣脱唐宁的手，却滚下了楼梯。
　　他倒在楼梯底部，浑身剧痛，眼前发黑，可他不敢就这样躺着，赶紧爬起来，头昏眼花中，他看到唐宁来到了跟前。
　　“想跑？”抬手扣住兰斯的下巴，唐宁的声音里带着哀怨，“我对你多好，你还要离开我？”
　　随即眼神变得凶狠，一把掐住了兰斯的脖子，“这回，你跑不了了。”
　　兰斯挥拳击中唐宁，对方却像毫无感觉。忽然兰斯看到唐宁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顿时觉得头轰的一声，痛得要裂开，比刚才滚下来的撞击要痛百倍。他捂住了太阳穴，感觉脑袋不是自己的了。
　　血红的眼睛让他恐惧，他想转开头不看，视线却被牢牢吸附。然后，他开口了，用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声音，“王子殿下，唐宁……”
　　“西西，我的西西，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唐宁殿下……”
　　“你爱我吗，西西？”
　　“我爱你，殿下，我最爱的是你。”兰斯喃喃地说着，目光空洞洞地望着空气。
　　啪！唐宁一掌掴在他脸上，“你撒谎！
　　唐宁面目狰狞双眸血红，“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他重重一拳打在兰斯额角，兰斯倒了下去。
　　唐宁跪下来，动手撕开兰斯的衣服。兰斯还没有失去意识，他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唐宁身子晃了一下，松开了手，倒地。
　　兰斯一看，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身体，握剑的人正是霍华德。
　　他惊喜地叫起来，“爸爸！”
　　爵士把儿子抱到怀里，“孩子，上帝保佑，你没事吧？”
　　兰斯看到父亲满头满身的血迹和伤痕，一下子落了泪，“爸爸，你受伤了，是唐宁干的？”
　　爵士点点头，“是的，唐宁把堡里的人都杀了，他很厉害，我不是对手。兰斯你快离开这里。从楼上走，门被唐宁锁了！”
　　“我们一起走，爸爸。”
　　“我不能了，我伤得太重。我还要制住唐宁……”爵士身体一歪，血从嘴里流出来，他推开兰斯，声音微弱，“快走！”
　　“唐宁不是死了吗？”兰斯不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唐宁。
　　“唐宁没有死，他是不会死的，所以我才说我不是对手，很快他又起来了。兰斯你快走啊！”
　　好像验证了他的话，唐宁站立起来，拔出了身体里的剑，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血瞳盯着兰斯，“想我死？哈哈啊啊啊……”
　　“死的是你……是你……背叛爱情的贱人！”
　　爵士扑过去抱住唐宁，朝儿子吼道：“跑！”。
　　兰斯却捡起地上的剑砍向唐宁，剑刃进入唐宁的颈部，却一滴血也没有流出。
　　“没有用的，你杀不了他。”
　　爵士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拖住唐宁，“别让我白死，兰斯，跑！快跑——”
　　兰斯转身就跑。
　　他跑上楼，最后一眼看到唐宁的手扭住了父亲的脖子，父亲倒下了。唐宁抬起血眸望向他，微笑。
　　泪水迷煳了他的眼睛，他没有停，拼命地向前跑。
　　======
　　卡尔神父砍断了门锁，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爵士的尸体。
　　“我还是来迟了。”他沉痛地叹气，把爵士放平，用手合上爵士不瞑的双目，念了几句祷词，“安息吧，我的朋友。”
　　亚瑟怔怔地看着爵士的遗体，心被恐惧笼罩。
　　兰斯！他忽然一颤，就满屋跑起来，发了疯似的寻找兰斯，不停大喊兰斯的名字。
　　他跑到后花园，发现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都是古堡里的仆人，他吓得腿都发软，他怕在这里面见到兰斯。
　　仔细看了，幸好兰斯不在这里。他心里升起一线希望，兰斯还活着，可是兰斯去了哪儿呢？
　　他找遍了古堡，连同森林、湖畔等地方都找过了，卡尔神父带来的修士们也帮着找，但是都没有找到兰斯。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唐宁也不见了。
　　亚瑟心焦如焚，他最担心的是兰斯会不会被唐宁抓走了，那么兰斯会遭遇到什么，他简直不敢去想象。
　　=====
　　兰斯跑出了霍华德领地的边界，精疲力竭地倒在路边，挨着一棵树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脑海里全是父亲被杀害的影像，他无法相信父亲就这样死了，就这样永远离开他了。不过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叫他如何接受？
　　他又想到了亚瑟，亚瑟也不见了，会不会也遭到了唐宁的毒手？想起亚瑟昨夜对自己说唐宁是恶魔，自己却不信，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092、病中照料
　　他迷惘地望着远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忽然，一个人走到他跟前站定，像一片阴云笼罩了他。他蓦地抬头，顿时整个人惊住，“爸爸？”
　　霍华德爵士笑眯眯地看着他，把他拉起来搂到怀里亲吻。
　　“哦，爸爸，爸爸，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兰斯惊喜交集，一迭声地喊着，扑到父亲怀里。
　　“爸爸，你是怎么样逃脱唐宁的毒手的？你打败他了？”兰斯很不明白，当时明明看到父亲倒下的。
　　“我先是装死，趁唐宁没有防备突然袭击他，就将他打败了。”
　　兰斯看着父亲，忽然诧异地问，“爸爸，你身上的伤怎么都好了？”才不过两三个小时，爵士身上竟然一道伤口都没有了。
　　“我伤得不重。”爵士含煳道，“哎呀，我说孩子，你怎么问个不停，见到爸爸没事应该高兴才是。”
　　“对对，我高兴，我太高兴了。”兰斯笑自己多心，搂住父亲的脖子，“爸爸，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爵士把他打横抱起来，“这才是我的好孩子。”
　　这个举动让兰斯心底掠过一丝怪异，记忆中很小的时候父亲才会这样抱着他，而自己都快十六岁了，半大少年，这样被父亲抱着总感觉怪怪的。可他又想也许是父亲化险为夷见到自己太激动了吧。
　　一系列的打斗、惊吓和逃亡让他疲惫不堪，加上头部受到撞击，他开始昏昏沉沉起来，不禁把脸埋在爵士胸前，“爸爸，我很累。”
　　“你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爵士说道。
　　兰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无意识地又问了一句，“爸爸，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唐宁是不死人，你是用什么办法杀死他的？”
　　这一回，他听不到爵士的回答。
　　兰斯诧异地睁开了眼睛，向上望去，顿时浑身血液冻结——
　　红眸闪着幽光，鲜血欲滴，诡异可怖。
　　抱着他的人哪里是他的父亲，分明是唐宁！
　　兰斯惊叫一声，勐地一推唐宁，从他怀里翻落到地上。刚要爬起来，已经被唐宁一脚踩住。
　　“你杀了我吧！”兰斯绝望道，丧父之痛让他失去了斗志，他再没有力气再逃了。
　　“你真不听话，西西，我决定惩罚你。”
　　唐宁歪头，大概想着用什么手段折磨兰斯。
　　“兰斯——兰斯——”
　　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声音就在不远。再仔细一听，兰斯一下激动起来，那是亚瑟的声音，亚瑟来了！
　　“亚瑟！我在——”他大声回应，还没有喊完就被唐宁捂住了嘴。唐宁把他拉起来，用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转眼间，亚瑟旋风般跑到了。
　　“你放了他，魔鬼！”
　　唐宁笑：“不放，他是我的西西。”
　　“什么东东西西的，你这变态疯子！”亚瑟看着利刃嵌进了兰斯细嫩的脖子，血珠冒了出来，急的差点就不顾一切扑过跟他拼命。
　　唐宁转向兰斯，“西西，你爱这个人吗？”
　　兰斯道：“他是我的好朋友。”
　　哈哈哈……唐宁狂笑起来，突然重重一拳击在兰斯腹部。兰斯痛得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直淌。
　　“你这贱人！还敢骗我！假惺惺说什么朋友，他根本就是你的情人！为了救你我付出了一切，而你却跟他跑了！你跟他跑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死——还有他……”他指向亚瑟，“你们到地狱里偷情吧，哈哈哈哈……”
　　“我恨你们，我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得死！我要把世界变成地狱……”
　　唐宁已经完全陷入癫狂状态。
　　亚瑟向兰斯打了个眼色。兰斯会意，悄悄把身子偏开一些。
　　亚瑟手腕微转，一把小刀脱手而出，正中唐宁的手背，唐宁手下意识松开，兰斯趁机打落了他手里的匕首。
　　与此同时，亚瑟已扑过来一剑戳进唐宁胸膛，把兰斯拉开。
　　“你没事吧？”亚瑟搂住兰斯担心地问。
　　“还好。”兰斯道，“唐宁是杀不死的。”
　　“我都知道了。”亚瑟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时，唐宁已经把身上的剑拔出来，森森地笑着，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跑——”亚瑟大喊，拉起兰斯撒腿狂奔。
　　兰斯身上有伤，痛得厉害，他没有告诉亚瑟，强忍着拼命向前跑。
　　跑出一段路，后面看不到唐宁追来，他们以为摆脱了。突然兰斯惊叫一声，唐宁竟然就在他们面前。
　　亚瑟把兰斯挡在身后，“你先走，我来对付他。”
　　“我不走。”兰斯道。
　　“快走！”
　　“不走！”
　　唐宁向他们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亚瑟将兰斯推到一边，挥剑上前。这一次，他的剑还没碰到唐宁的衣服就被唐宁一脚踢飞，撞到了几米开外的一棵大树，掉落到地上，血从嘴里流出来。
　　“亚瑟！”兰斯正要向他跑去，被唐宁拉回来，并掐住了脖子。
　　亚瑟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跑回来，边喊，“放开他！”
　　唐宁腾出一只手一拳击中他。
　　亚瑟被打得后退几步，又拼命地冲上来。抓住唐宁的手臂，用力试图掰开唐宁的手。唐宁一甩，他被甩出去十几米。
　　兰斯眼睛半闭，无力地软下去，看样子快不行了。
　　就在这时，卡尔带着十几名修士赶到了。他们将唐宁围住，但是见兰斯在他手里，卡尔顾忌着，不敢强攻。
　　“眼睛！”兰斯突然喊道，用尽力气，“他的眼睛是弱点，用十字架戳他的眼睛！”
　　亚瑟最快反应过来，看到身边最近的一个修士身上的十字架，“借来用用！”把人家的十字架拔了下来，对准唐宁的眼睛飞去。
　　唐宁偏头躲过，脸上第一次露出来了惧意。
　　卡尔也明白了，高举十字架扑向唐宁。修士们见状也一拥而上。
　　亚瑟又借来一枚十字架，揪住机会再次出手。
　　只听到唐宁一声惨叫，左眼被击中。一股焦烟从他左眼冒出，他捂住眼睛，痛苦地狂叫连连。
　　“烧死他！”卡尔厉声喝道。
　　修士们捆住唐宁，点燃火把投到唐宁身上。瞬间火焰将他包围。
　　所有人退开去，看着唐宁在火海中挣扎、扭曲，最后倒下，抽搐了数下之后，他再也不动了。
　　火焰渐渐熄灭。
　　唐宁成了一堆灰色的粉末，随风消散在空中。
　　卡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修士们跟着重复同一动作。
　　兰斯靠在亚瑟身上，喃喃，“他死了，真的死了？”
　　亚瑟点点头，“是的，真的死了。”
　　“他杀了爸爸……”兰斯浑身一颤，伏倒在亚瑟怀里抽泣起来。
　　亚瑟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他也深感悲痛，除去最后对他的误解，爵士一直对他很好，他也敬之如父。他不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得不停唤着，“兰斯，兰斯……”
　　====
　　亚瑟骑马返回古堡。兰斯靠在他怀里，长睫垂落在苍白的脸上，一动不动。刚才兰斯哭到最后昏厥过去，一路上也没有醒来。
　　兰斯头部和身体都有多处瘀黑和创伤，再加上伤心过度，亚瑟很为他担心。
　　终于在夜晚降临之前赶回到古堡。
　　卡尔帮忙请来了医生。医生给兰斯仔细诊治，，说伤口不会致命，没有太大问题，不过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半夜里兰斯发起了高烧。亚瑟一直在他床边，所以立即就发现了，又奔去找医生。医生看了，说是伤口发炎引起的，情况变得严重了，怕会引起伤寒。他给兰斯开了药。亚瑟马上把药煎好，给兰斯喝下去。
　　医生叮嘱，要有人时刻守着病人，发现不妥及时找他。
　　亚瑟更加寸步不离兰斯。
　　他没有学过照顾病人，但是照顾兰斯却无微不至得让卡尔都惊叹。
　　三天后，兰斯的高热退下来了，虽然没有完全退烧，不过医生看了后表示很满意，说病人恢复得很好。
　　亚瑟这才松了口气。
　　他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这时才觉得困得要死了，不过也不敢走远，就趴在兰斯床边，睡着了。他对自己说，只睡一会儿，没想到眼皮一合上就沉沉睡去了。
　　睡醒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全黑了，自己竟睡了半天。
　　一只纤长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臂。
　　他蓦地抬头，对上兰斯墨黑的眸子。
　　“你醒了！”他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几时醒的？怎么不叫我？”
　　“醒了有一会儿了。我叫了你一声，想让你到床上睡，不过你睡得太沉，叫不醒。”
　　亚瑟有些窘迫地揉揉脸，“呵呵，我一定睡得像头猪。”
　　兰斯轻笑了一声，“不，不像猪。”
　　“那像什么？”
　　兰斯笑意更甚，“像狗，”他抬手理了理亚瑟那头乱蓬蓬的金发，“像看门口那头金毛。”
　　“去你的金毛，看我不饶你！”亚瑟也笑了，佯装伸出手要咯吱兰斯，他知道兰斯最怕咯吱，每回都笑着抖成一团，“算了，你还病着，等你好了我不会放过你。”
　　“你再回房睡一下吧，你一定很累。”兰斯看见他眼底的黑圈。
　　“我不累。”
　　“撒谎。你这几天怎样照顾我，我是知道的。”
　　

093、你还有我
　　“那是应该的，我不照顾你还有谁照顾你。”亚瑟这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本来是想强调自己很乐意照顾人家，但兰斯听了定会立即想到父亲刚逝的事实，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果然，兰斯眼眶登时泛红，还别过头去不让他看到。
　　“对不起……”亚瑟慌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越急越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安慰一颗悲伤的心真是一门高深的艺术。
　　兰斯摇了摇头，声音已哽咽，“我知道，你没有说错，不用道歉。”
　　亚瑟怕他伤心过度，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是怎样知道唐宁的弱点是他的眼睛。”
　　兰斯吸了吸鼻子，平复了声线，说：“还不是多亏了你送我的水晶十字架。”
　　“水晶十字架？”
　　“嗯。那是刚认识唐宁的时候。有一回我们中午吃完饭，他约我去花园散步，那天阳光非常灿烂。我们闲聊着就谈到了十字架的灵力问题，我就拿起胸前的水晶十字架让他看。谁知道可怕的情景发生了：他一触到十字架，就像触电了一样反弹开去摔倒在地，起码有两米远，并且捂住眼睛发出惨叫，脸色青紫，异常痛苦。与此同时。水晶十字架正在发出惊人的亮度，好像在燃烧一样。我跑过去想扶他唐宁，他却高喊别过来，也不让我去找人帮忙，就是一个劲求我把十字架摘下来。我真怕他会有什么事，便照办了。说来神奇，十字架摘掉了，他立马就好多了。后来，他就跟我解释，说是他的眼睛小时候被强烈的太阳光刺伤过，所以最怕强光入眼，刚才阳光正好照在十字架上，反光太厉害，所以他的眼睛痛得要死。”
　　“他那样说你就信了？”亚瑟插了一句。
　　“当时他的眼睛变得很红，好像真的受伤了，再说那时的太阳光确实很勐烈，所以觉得他的解释也合情合理的。自那以后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戴那个十字架了。”
　　“在卡尔和他打斗的时候，我想哪怕是神也有有弱点，唐宁刀枪不入，那弱点又在哪里呢，然后就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事，就告诉了卡尔。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没想到成功了。”
　　兰斯说到这里，内心已充满自责，难过地蹙起眉心，“都是我太笨了，对于这个诡异的情况早就该怀疑了。那就不会相信唐宁，爸爸也不会死。”
　　亚瑟把手盖在他手背上，“别责怪自己，不是你的错，唐宁的眼睛有魔力，能迷惑人的神志，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相信他。所以我说他是魔鬼。”他把卡尔神父所所讲的有关唐宁成魔的故事告诉了兰斯。
　　兰斯思忖着，“怪不得每次和他接触后，我都觉得浑浑噩噩的，好像脑袋也不是自己的了。”
　　亚瑟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别想他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唐宁这个东西。”
　　兰斯的眉心依然没有舒展，“不，亚瑟，我总个感觉，这事没完。”
　　“你真的想多了，我们十几双眼睛看着唐宁被烧成灰烬，卡尔神父也说他这回是形神俱灭，永远不会复生了。”
　　“是吗？卡尔叔叔也那样说？”
　　亚瑟使劲点头。
　　兰斯叹口气，“那就相信卡尔叔叔吧。”
　　=====
　　三天后，霍华德爵士的葬礼。
　　那天是新年过后不久，雨夹雪的寒冷天气，铅灰色的云层看起来无比压抑。
　　兰斯穿着黑色的衣服，墨发垂落在肩头，笔直地站在棺椁前，紧抿着唇一语不发。亚瑟就在他身边，不时担心地看看他，他的病还没有全好，脸色苍白憔悴，人也瘦了一大圈。
　　卡尔神父用他低沉的声音念道：“……尘归尘，土归土，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
　　兰斯望着躺在棺椁中的父亲，面容平静安详，好像只是睡着了，只要轻唤他一声，他就会醒来，还会像以前一样慈爱地对自己说，“兰斯，你是爸爸的好孩子。”
　　棺盖缓缓合上，棺椁沉入墓穴，兰斯终于真真切切的意识到父亲永远离开他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刹那间的剧痛撕裂了他的心，他颤栗着，在寒风中瑟索着，倾泻而出的泪水比打在脸上的雨水还要冰冷。
　　一只手扶住了他，有力的臂膀稳住他的身子，他转头，对上一双温暖的蓝眸。
　　“你还有我。”亚瑟说。
　　兰斯定定地看着他。
　　“你还有我。”亚瑟低声而坚定地重复道，“兰斯，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深夜。
　　下了一个白天的雨终于停了。
　　兰斯和亚瑟并排坐在房顶上，仰望着碧蓝深湛的苍穹。寒风依旧凛冽，带着冰霜的纯澈清冷。
　　“你冷不冷？”亚瑟担心他会着凉，脱下外套给他披上。
　　兰斯转过头看他，“咦？你这家伙学会关心人了。”
　　亚瑟拿不准这话是表扬呢，还是批评他以前做得不好，便强调说，“我一直关心你好不好。”
　　“我是说你以前不会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
　　“那我以前是怎样表达的？”
　　“捉弄我、顶我嘴、不听我劝告、还什么都要赢我……”
　　“喂喂喂，我哪有！”亚瑟赶紧争辩道，“首先，那不是捉弄你，是跟你开玩笑，逗你开心，谁叫你总是板着脸。其次，是你冤枉我的时候我稍微替自己辩解辩解，那不叫顶嘴；第三，你的话我大部分都听，除了那些明显不合理的。最后，嗯嗯，这点我不否认，我是想赢你。”
　　“有必要吗？我们不是对手。”兰斯勾起一笑。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对手。我要赢你，是因为——”亚瑟神色极其认真，“因为我必须比你强大，那样才能保护你。”
　　兰斯墨黑的瞳露出凝思的神色，“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的保护？”
　　“啊？呃……这个，”亚瑟挠挠头，“你这样问我还真答不出来，感觉吧。”
　　兰斯笑笑，又抬头望天。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亚瑟，以前我总觉得人长大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是今天，我忽然发现，我长大了，似乎就在一夜之间。”
　　人成长的契机，往往就在人生遭逢剧变的时候。
　　亚瑟道：“我也长大了。长大是好事。以后，我不会再捉弄你，不再和你争吵，我会让你知道，无论任何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最好的依靠。”
　　兰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并无波澜。
　　亚瑟急了，“你不是想拒绝我吧？我是真心的，不是跟你开玩笑！”
　　兰斯微笑，“谢谢。”
　　这不是亚瑟期待的回答，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回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对兰斯说那些话，他只知道，在这个撩人心绪的夜晚，他迫切想要拉近兰斯和他的关系，他要的是和兰斯毫无间隙的、心和心的紧贴。
　　兰斯又道：“再过几天我就要回教廷了。”
　　亚瑟完全没有想到，“什么？你还要回去？为什么？”
　　兰斯很奇怪的看着他，“我当然要回去的，我还要在那儿完成学业。”
　　“然后呢？”
　　“然后，我会像卡尔叔叔那样，成为一名教士。”
　　亚瑟一下子站起来，“不！你不能那样做！兰斯诺特，我不允许你那样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激动得声音都在微颤。
　　兰斯也跟着站起来，“你怎么了，亚瑟，看你的反应多么不正常。”亚瑟的强烈反对让他不解，他在亚瑟眼里看到了翻涌的情愫，激烈如惊涛骇浪。
　　他只得耐心解释，“经历了唐宁的事，我才知道人在魔鬼面前是不堪一击的，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魔鬼手里，那种感觉我不想再经历。如果再让我见到唐宁那样的魔鬼，我会有能力打败他消灭他。我不会让任何魔鬼继续在这世界上横行肆虐。为了做到这一点，我就必须强大起来，比卡尔叔叔还要强大。而我只有在教廷里，才能学到必须学的东西。”
　　“等你足够强大，你就不需要我了，是这个意思吗？兰斯诺特？”
　　兰斯想了想，“你将来会有自己的爱人和家庭，你该保护的是他们，而不是我。”
　　亚瑟耸肩一笑，没有回答。过了片刻，他又问：还会回来吗？”
　　“这里是我的家乡，我当然会回来。”
　　“但你不会回到我身边了，我等于失去你了。”亚瑟直直地盯着他看，眸光锐利
　　兰斯蹙眉，“亚瑟，我越来越不懂你说什么。”
　　“那就算了，当我没有说。”亚瑟的目光盯着高远的夜空，仿佛要看穿它。“侍奉你的上帝去吧，祝你早日成为大主教。将来你穿着一身红色法衣荣归故里，我可要尊称你一声”兰斯大人”。”
　　他话里的暗讽让兰斯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没有动摇坚定的信念，“亚瑟，但愿你明白，终身侍奉上帝正是我的信仰，我不能让死去的父母失望。”
　　“哈，哈哈，”亚瑟笑了，比不笑还难看，“未来的大主教兰斯大人，将来我结婚你可得给我主持婚礼，我预定你了！”
　　“好。”
　　“还有，等我太太给我生了孩子，你要给我的孩子们当教父。”
　　“那是我的荣幸。”兰斯道，眉心蹙得更深了，他不满亚瑟尖刻的语气，这全然不像大大咧咧的亚瑟说出的话。
　　

094、各奔前程
　　兰斯能感觉到亚瑟是生气了，而且很显然是气自己，却想不通自己哪些地方惹恼了他。
　　第二天，兰斯去了墓地，陪了父亲一整天。父亲的离世，对于他而言不仅是伤痛，父亲是为了救他而死的，假如自己有能力对抗唐宁，父亲就不会死，正是这一点令他耿耿于怀，让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他必须做点儿什么让自己好过一些，所以他决定回教廷，所以他对亚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以为亚瑟会一如既往支持他，没想到亚瑟竟生气了。
　　其实他很想告诉亚瑟，他不需要亚瑟的保护，他再也不能让任何人为了保护他而受伤或者牺牲。
　　他不要成为被保护的那一个，相反他有能力自保，也有能力守护他人，他必须做到这一点，这是他在父亲墓前立下的誓言。
　　晚上回到家，他决定再找亚瑟谈一次，把心里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亚瑟，他不希望两人之间有芥蒂。
　　可是亚瑟不见了，仆人说亚瑟少爷一早出去了就没有回来。
　　兰斯派人去找，可整个霍华德领地都不见他的身影。以前亚瑟和他吵架后只会跑到湖边，而且到了晚上会自动出现的。兰斯不禁担心起来。
　　亚瑟回来已经是两天后了，一身风尘仆仆，却满脸神采飞扬，那双碧眸更是比晨星还闪亮。一进门就直奔厨房，还扯着嗓门喊，“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死啦！”
　　兰斯吩咐仆人给他端来晚饭，看着他一轮狼吞虎咽后，才幽幽道，“不错嘛，学会离家出走了？”
　　亚瑟用餐巾擦了擦嘴唇，露出爽朗的笑容，“什么离家出走，那是小屁孩才做的事情。我可是做大事去了。”
　　“什么大事？”
　　“这可是教廷今年要做的头号大事，怎么未来的主教大人会不知道？”
　　兰斯没有理会他的讥讽，认真地想了想，“你是说教廷圣军东征的事？”
　　亚瑟点头
　　“圣军东征是让上帝的福音传播到东方，那跟你有啥关系？”
　　“传播福音自然不关我事。但那些被异教徒盘踞的城池可不是靠教士念几句祷词就能攻陷的。”
　　靠的是军事，是武力。这个兰斯知道，事实上，从去年年底开始，教廷就向辖区内的领主征募军队，组成圣军，为东征作准备。
　　“那么你参加圣军了？”
　　“对极了，我亲爱的兰斯。”
　　兰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亚瑟又道：“教廷承诺，谁拿下了诺曼城，谁就能成为西斯廷的领主。”西斯廷是教廷辖区中最大最重要的一片领地，由于种种原因，一直以来没有自己的领主，所以由教廷代管。如果当上了西斯廷的领主，就相当于登上了王座。
　　兰斯习惯性地蹙眉，“你知道诺曼城是什么？随便就能让你拿下？那是东方世界的中心，异教徒的朝拜圣地，是他们誓死捍卫的地方。在这次东征之前，教廷每隔两三年就派出军队去攻打诺曼城，都是伤亡惨重铩羽而归。”
　　亚瑟眨眨眼，然后盯着兰斯不放，“听你这样说，我能理解为你是为我的安危担心吗？”
　　兰斯移开目光，声音低不可闻，“我不会否认。”
　　亚瑟拉起他的手，握住，“不用担心，我会成功的。”
　　兰斯低垂着眼睫，“愿上帝保佑你，我也会为你祈祷。”
　　亚瑟把他的手拉到唇边吻了一下，“谢谢。”
　　兰斯一僵，把手缩了回去。
　　亚瑟吃吃地笑了，凑到他耳边，“当我成为西斯廷的王，我要你为我加冕。”
　　当时的宗教是凌驾在王权之上的，所谓君权神授，就是说连王位的继承和授予也必须得到教廷的批准。
　　他靠得太近，气息喷洒在兰斯耳畔后颈，兰斯脸一阵发烫，“只有枢机主教能主持加冕仪式，我就一个小小的见习教士，没有为你加冕的资格。”
　　“那我的王位就不要了！”
　　兰斯瞪了他一眼，“你这白日梦做得还当真了？”
　　亚瑟朗声大笑。
　　这是正式的离别，没有人知道他们再相见是什么时候，也没有人知道，浴血征途的人能否平安归来。
　　——你想清楚了吗，亚瑟，你为什么要参加东征？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因为我要证明自己比你强大，亲爱的兰斯。
　　====
　　四年后，教廷所在地，圣城维希。
　　刚刚结束了一场弥撒，教士们陆续散去了，偌大的礼拜堂空无一人。兰斯走到角落的一张长椅上坐下，从身上取出了亚瑟的来信。
　　四年了，亚瑟仍然在满布硝烟与鲜血的征程中前行，并且再过一个月就到达他的目标所在地——诺曼城。
　　书信往来是唯一的联系方式。兰斯是定期每周写一封，而亚瑟则不确定，取决于战况局势的缓和或紧张，或者取决于他的心血来潮。
　　而今天一大早，兰斯一下子就接到了亚瑟的三封信，能否说明这家伙这段时间比较有空，以及心情不错？
　　兰斯脑海里浮现出那头晨曦般的淡金色乱发和那双湛蓝的眼睛，唇角就不由自主地浮起笑意，却连自己都不明白笑什么。
　　他从信封里取出信笺，把注意力集中到亚瑟潇洒而有力的文字上：
　　嗨，亲爱的兰斯——
　　亚瑟每次都是这样开头，好像面对面说话一样，兰斯几乎能听到他朗声的笑。信中的内容大多是他的途中见闻，有趣的人和事，甚至当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像他不是去打仗，而且去旅游。
　　他绝少谈及战争。
　　但是兰斯作为三位枢机主教的助手，太清楚战况的激烈和艰辛。所以每次盼到亚瑟的信，看到那熟悉的笔迹，他高悬的心才稍微放松下来，然后，又在忐忑焦虑中等待下一次的来信。
　　三封信的内容照例是吃喝玩乐，兰斯很快把它们读完了，忽然在第三封信的信封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也是亚瑟写的，笔触很重，力透纸背，只有一句话：
　　诺曼城将是我囊中之物，等着我，兰斯，等我回来！
　　这是亚瑟东征两年，第一次提到诺曼城——他参战的终极目标。
　　兰斯把觉得这话好笑，自己当然要呆在这里等他的，还能去哪？他信收好，离开了礼拜堂。
　　刚走到花园，就被一个修士叫住了，“兰斯大人，费德兰大人有请。”
　　“好，谢谢，我这就去。”兰斯转身朝枢机主教办公室而去。
　　教廷权力架构的现状是：教皇的位置空悬了多年，其职能由三位枢机主教代理，枢机主教是教廷里尊贵地位和巨大权力仅次于教皇的教职。每次出席教务会议或主持弥撒，在一大片沉黑的法衣中，他们身上的红袍就分外惹人触目。所以人们又称他们为红衣主教。
　　三位红衣主教的名字分别是：费兰德、埃文和康斯坦丁。费兰德执掌行政和人事，埃文掌管经济和外交，而康斯坦丁则主掌军事大权。三人呈三角制衡的关系。
　　四年前兰斯以初级教士的身份来到教廷，很快就以出色的办事能力脱颖而出，被晋升为见习主教；不久后就因为对教廷的突出贡献而被破格授予主教职衔；然后理所当然地被三位枢机主教看中，提拔为助手，从此一脚踏入教廷的最高权力核心。
　　两年了，兰斯也渐渐熟悉了三位顶头上司——确切而言，是熟悉了其中两位：温文尔雅的埃文、豪迈率直的康斯坦丁，他们都很好相处；至于费兰德，兰斯认为，那是个极其难捉摸的人，聪敏明睿如兰斯，也从来不知道费兰德心里想些什么。
　　很快来到费兰德的办公室，一身鲜明红衣的费兰德坐在书桌后面看着他进来。
　　斯恭恭敬敬地欠身施礼，“费兰德大人。”
　　费兰德指指前面的椅子，“坐。”
　　“谢谢大人。”兰斯坐下，“不知大人唤我来有何吩咐？”
　　“我看过你昨天交来的战局分析报告了，写得不错。”红衣主教道，他的面前正摊开着兰斯的报告。
　　“谢谢大人赞赏。”兰斯心微微一紧，直觉告诉他，费兰德找他来不是听表扬的。果不其然，这个开场白后，费兰德就抛出了一个问题，“听说你和马奇诺将军私交甚笃？”
　　兰斯蓦地一惊。
　　亚瑟自参军后表现出极高的军事天赋，而且作战勇敢，克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更在一年前攻克军事重镇马奇诺城，为圣军东征扫清了最后一块绊脚石，当即被册封为马奇诺大将军。
　　兰斯和亚瑟是挚交好友，这在教廷里并不是秘密，让兰斯忐忑的是费兰德突然找他来问这件事。
　　他看着费兰德，平静地答道：“是的大人。我和马奇诺将军小时候就认识了。”
　　费兰德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们有频繁的书信往来。”
　　“是的，大人。”兰斯更不安，自己跟亚瑟通信并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教规，费兰德到底要说什么？他小心地问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请大人明示。”
　　费兰德道：“通信是人之常情，算不上犯错。”
　　兰斯想了想，又说道：“费兰德大人，我和亚瑟在信中谈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并未涉及军政机密，请大人明鉴！”
　　费兰德忽然勾唇一笑，像是僵化的面容裂开一道缝隙，“我说怀疑你了么？你紧张什么，兰斯诺特。”
　　

095、战地重逢
　　紧张什么？
　　即使不是因为此刻被问及这种问题，兰斯向来从心底里对费兰德是有点惧怕的，他看不透、也无法把握这个人，在费兰德面前，他只有被牵着鼻子走的份儿。
　　这种情况下说多只会错多，所以他低头不说话了。
　　费兰德注视着他，“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通过你了解一下马奇诺将军。”
　　“大人请问。”兰斯道。
　　“他对教廷是否忠心耿耿？”
　　“我认为他在东征路上为教廷立下的战功足以说明这一点了，大人。”
　　费兰德难以觉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许了这个回答。又问，“你认为亚瑟能拿下诺曼城吗？”
　　兰斯笑了，“呵呵，大人。这个问题不是我能回答的，由亚瑟亲自来回答大人会靠谱些。”
　　费兰德笑了，“真是典型的兰斯式回答，滴水不漏。”我再问你，“在你和亚瑟的关系中，你处在什么位置？”
　　兰斯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费兰德又道：“说得具体一点，他是否听你的，还是你听他的？”
　　“那要看是具体是什么事。”亚瑟道。
　　费兰德露出了他那副特有的完美微笑，他正是用这个微笑捕获了公众的心，“别紧张，兰斯，这是私人谈话，你不要有顾虑。”
　　兰斯点点头。
　　费兰德道：“其实是这样的，我打算重用马奇诺将军，但首先我要确保他是个忠诚而顺从的人，换个方式说，他必须是可控的、听话的。”
　　兰斯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大人的意思是，我必须做到控制亚瑟，让他听从您的话？”
　　“你能做到吗？”兰德尔紧盯着他。
　　“我……”
　　“你必须做到，兰斯。这对你和他都有好处，否则……”费兰德停顿了一下，脸容变得阴沉，“否则，恐怕你不会有机会见到他。”
　　兰斯勐地一颤，“大人……”
　　费兰德倾身逼视他：“我是说真的，兰斯诺特，你要控制亚瑟，让他为我所用，对我言听计从。如果你做不到，那么这个人就没有任何用处，而对于无用的废品，你知道我是怎样处理的？”
　　兰斯用力攥手，才不至于颤栗，背上已被冷汗湿透。
　　费兰德离座，走到他身侧，手抚上他的脸，“真是难得呀，让兰斯大人露出如此的表情。看来那个马奇诺将军在兰斯心目中非同寻常呢。”
　　“大人您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要控制一个人很容易，抓住他的弱点就行，你说是不是，兰斯？”
　　“是的，大人……”
　　费兰德的手指勾勒着他脸上的轮廓，“你知道外面的人怎样说你吗？”
　　兰斯心里被刺了一下，他又怎会不知？他奇迹般的晋升速度引发的流言蜚语从来没有停息过。
　　费兰德按住放在膝盖上的手，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动摇过吗？”
　　兰斯吸口气，“我没有动摇过，大人，我没有做错，他们说的不是事实，影响不了我。”
　　“非常好，兰斯。”费兰德直起身子，“你内心比任何人都坚定，这点正我最欣赏的。”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拿出信笺刷刷几笔很快写好一封信，用火漆封缄，再用食指上的戒指往火漆上一按，火漆上就清晰地显出了枢机主教的纹章。
　　他把封好的信往兰斯面前一推，“你明天就出发，以代表教廷慰问军官的名义前往圣军驻地，把这封信交给亚瑟，然后监督他按信里的要求去做，并且随时把进展报告给我。”
　　兰斯拿着信，一时间有些发愣。
　　“你看我对你多好，给你机会去见你想见的人，我亲爱的兰斯，”费兰德勾笑，“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另外派人去也可以。”
　　“我去，大人，我去。”兰斯很快地说，攥紧了手里的信封。
　　“很好，我的兰斯诺特，记得随时与我保持联系。”
　　离开了枢机主教的办公室，兰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内心既兴奋又纷乱不安。马上可以见到久别的亚瑟，他自然充满了期待，但是一想到费德兰交给他的任务，他的心就沉重起来。
　　主管军事的不是费兰德，而是康斯坦丁，哪怕真要派人慰问驻军，也该由康斯坦丁下令，而不是费兰德，费兰德这样做明显是越界了。
　　兰斯稍稍动下脑筋就明白，费兰德是想通过他控制亚瑟，就等于控制了圣军，进而控制了教廷的军事，无形中就架空了康斯坦丁的军权。
　　而费兰德知道自己是无法拒绝的，“要控制一个人，就要抓住他的弱点。”自己的弱点就是亚瑟。在费兰德的精心布局下，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一枚棋子。
　　费兰德是三个枢机主教中最具野心但又最深藏不露的一个，他显然早就不满与其余两人分享权力，而东征战局为他提供了某个契机，他决定动手了，这个看似稳固的三角制衡关系也许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想到自己竟然卷入了出于最高端的权力争斗的漩涡，兰斯就一阵不寒而栗。
　　他想得入神，没顾得上看路，“嘭”地一下撞到前面的人身上，那人伸手扶住了他，“你这是怎么了，兰斯？”
　　这个人正是康斯坦丁。
　　兰斯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康斯坦丁大人，没有撞着您吧？”
　　“我有那么容易被撞着吗？”康斯坦丁歪头看了看兰斯，“你没事吧？”
　　“我也没撞着。”
　　“我是问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很少见你这副样子。”康斯坦丁笑了，“啊，我知道了，亚瑟给你来信了是不？”
　　作为军部的掌舵人、亚瑟的直接领导，康斯坦丁也亚瑟的联系自然是紧密的，而亚瑟的节节胜利也为康斯坦丁赚足了面子，所以他提起亚瑟就是赞赏的语气，为有这么一个优秀的部下而自豪。
　　康斯坦丁也长着金发碧眸，爽朗的笑容总让兰斯想起亚瑟。康斯坦丁是个直性子的人，即使位高权重也没有让他变得圆滑世故，这个与他的出生有关，他家世代皆是亲王侯爵、封邑无数、富可敌国。无论是权力还是金钱，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他唾手可得，所以他对这些毫不在意，任何时候都是我行我素，直来直去。
　　最有意思的是，教廷的一半财政支出是靠康斯坦丁家族支撑的。以至于一直有传闻他是下一任教皇的大热人选。但兰斯知道，康斯坦丁对此并不感兴趣，反而视之为一种束缚。
　　“喂喂，兰斯，”康斯坦丁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魔障了？”看着兰斯紧蹙眉心的样子，他又安慰道，“别担心亚瑟，战争很顺利，我想他很快就能拿下诺曼城，回来跟你团聚的。”
　　兰斯摇摇头道：“大人，刚才费兰德大人命令我去慰问驻军。”
　　“哦？费兰德派你去慰问驻军？”康斯坦丁一脸的愕然。
　　兰斯就知道康斯坦丁对此一无所知。
　　康斯坦丁冷冷地哼了一声，“那老狐狸竟然管到我的事儿来了。”
　　兰斯道：“大人如果认为我不该去，可以不批准我去。”
　　康斯坦丁道：“老狐狸是以慰问驻军为名的，我有什么理由反对？”
　　兰斯道：“您知道费兰德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康斯坦丁少见地拧起一双剑眉，想了好一会儿，“老狐狸觊觎教皇宝座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有我在一天，军部还轮不到他插手！”
　　兰斯轻声道：“大人要小心。”
　　康斯坦丁点点头，“我去找埃文商量商量。”
　　康斯坦丁大步离去，兰斯看着那飞扬着华贵的红色法衣的背影，叹了口气，一场看不见的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而这个人根本不是费兰德的对手。
　　====
　　司朗公国沿海，东征军大营。
　　主帅营帐内，亚瑟正和几个副正围着一件武器研究。
　　“这就是传说中的”海洋之火”？”亚瑟好奇地端详着这个怪兽形状的黑不熘秋的机器，想象不出它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可不要小看了它，亚瑟大人。”副将李斯说，“我亲眼见证过它的威力，几年前里奥三世的海军就是遭到了海洋之火的围攻而全军覆灭，他们所做的事只有屈膝下跪，祈求上天的拯救。”
　　“不会吧？里奥三世的海军堪称无敌，还怕这小小的东西？”
　　“敌军把”海洋之火”被铸造成狮子或其它勐兽的头像，兽口大张，喷射火焰，还发出可怕的声音，当时是深夜，看不清楚，里奥的士兵就以为异教徒招来的魔鬼。他们还来不及作出反应，船已经被火焰烧着了，很多人就这样葬身火海。”
　　亚瑟蓝眸闪亮，“李斯，你去找来工匠仿造一批，为海战作准备，只有攻克了诺曼海峡，才有可能攻占诺曼城。”
　　李斯领命而去，很快就回来了，“报告大人，制作海洋之火的事已经落实了。”
　　“好。”
　　“还有，亚瑟大人，我听说费兰德主教又派了人来慰问咱们。”
　　亚瑟低头看参谋官呈上来的海战方案，头也不抬地应道，“怎么又来了？几天前才走了一个。”
　　李斯笑笑，“费兰德大人就是热衷于这种门面功夫。有什么好慰问的，还不是来监视咱们？”
　　亚瑟道：“那老狐狸的手伸过界了，连军队也想管。无论派谁来都别想在我这儿得到半点战情，我从来只向康斯坦丁大人负责。”
　　李斯连连称是。
　　亚瑟看完最后一个字，把方案合上，往椅背上依靠，笑道，“我说，那老家伙的真要慰问啊，就带一批鲜嫩的美女来，犒劳犒劳弟兄们，对不？”
　　营帐里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帐帘被掀开，门口士兵高喊：“主教大人到——”
　　

096、战地重逢（2）
　　亚瑟摊开手脚仰靠在帅椅里不动，李斯碰碰他，提醒道：“亚瑟大人，好歹您得出去迎接一下啊。”
　　亚瑟不屑地勾唇，“你去。”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一个清澈柔和的声音，“将军大人不必客气，我自己进来就行。”随即，一个洁白的身影从掀开的门帘下走了进来。
　　这声音让亚瑟的心紧了一紧，怎的如此熟悉？他的目光落到来者身上，蓦地石化。
　　年轻的大主教黑发披肩，身材挺拔修长，纤尘不染的白色法衣，胸前的水晶石的十字架熠熠闪光。他迈着轻捷而不失稳重的步子走到亚瑟面前，款款有礼地划了个十字，欠身施礼：“尊敬的马奇诺大将军阁下，我谨代表教廷前来，对阁下以及圣军的每一位军士表示衷心的慰问。”
　　亚瑟唰地站了起来，“你——”
　　主教又鞠了个躬，“啊，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兰斯诺特，尊贵的将军大人。”
　　亚瑟大步跨到他面前，“该死的！兰斯诺特，我当然知道你叫兰斯诺特，见鬼，竟然是你！你竟然来了！”惊愕和狂喜之下，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相比之下，兰斯淡定地多，浅笑盈盈道：“我要想您说声抱歉，我这次来没有带鲜嫩的美女，恐怕让大人失望了。”
　　“让美女见鬼去吧！”亚瑟盯着兰斯看，仿佛要确定他真是自己日夜思念的那个人，“你来了，我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
　　与四年前的少年相比，兰斯完全长大了，出落得更加清秀典雅，再加上举手抬足间那份端庄自如的气质，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真想把眼前的人儿一把捞入怀里用力地抱一下。
　　与此同时，兰斯也细细端详着亚瑟，他还是那个亚瑟，那个大大咧咧的、无拘无束的十六岁大男孩；他又不是那个亚瑟了，面前的马奇诺大将军伟岸高峻、气度不凡，一头金发不再是蓬乱的，而是服帖而微卷，在他的头上如同卫冕的帝冠，英俊刚毅的脸庞可媲美阿波罗神。
　　在圣城维希，康斯坦丁被誉为第一美男子，也许把两个大男人的外貌作比较是不适合的，但兰斯觉得，如果说亚瑟和康斯坦丁外形上不相上下的话，那亚瑟则比康斯坦丁多了一种力量感，一种只有浴血硝烟铁马生涯才能凝练成的强大气场。
　　发现自己凝视马奇诺大将军的时间过久了，主教微微垂下了眼帘。
　　亚瑟首先从愣站着的状态回过神来，大主教深切凝望的目光让他十分受用，情不自禁地笑弯了双眸，凑近他耳边声音极轻声道，“兰斯我想死你了。”
　　兰斯恍然一醒，吓了一跳，脸登时红了，赶紧敛容道：“亚瑟大人……”他想开口说话以缓解窘困的状态，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时，站在一旁的李斯上前帮忙招唿来自教廷的贵客，心里思疑着今天主帅对待教廷使节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呢。
　　不过这个大主教确实不寻常，本来李斯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目光阴骘的家伙——就像之前次来的那些高级教士一样，没想到眼前的主教如此年轻，而且相貌出众、仪表堂堂。
　　也难怪咱的主帅盯着人家大主教那么久眼睛都不眨一下。
　　兰斯在主帅大帐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场面话，不好继续打扰亚瑟处理军务，就起身告退。
　　这个时间地点当然不是叙旧的机会，所以亚瑟虽然很不舍，但也只得让李斯送主教大人去营帐休息。
　　他无比热切地盼望夜晚的到来。
　　李斯殷勤地领着兰斯去贵宾营帐，路上攀谈起来，“主教大人，您跟亚瑟大人是不是以前认识的？”
　　“是的，我和亚瑟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兰斯笑着坦然道。
　　“将军大人派人送信去教廷，原来那些信都是给您的。”
　　“不会吧，他的信是给康斯坦丁大人的。”
　　“他跟康斯坦丁大人那是公函往来，没有私信，私信都是写给您的。因为我平时帮他处理文书，所以我比较清楚，呵呵。”
　　兰斯也笑笑，“李斯将军，你们东征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吧？”
　　“战争哪能不吃苦，不过跟着亚瑟大人，至少能比跟着别的将领过得好。”
　　“看来亚瑟对你们不错？”
　　“将军人没有架子，而且很豪爽，教廷给他的赏赐他都分下去给士兵，而且，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会打仗，不会让他的军将士兵白白牺牲。这些年我们跟在他身边，学到了很多东西。”
　　兰斯微笑着点头。
　　====
　　晚上，圣军主帅在为大主教设宴洗尘，并以教廷的名义犒赏三军。
　　长期不是处于战备就是战斗状态的东征军大营很久没有像今晚这样热闹而轻松，亚瑟破还天荒地允许他们喝酒，于是所有人都狂欢起来。
　　帅帐内，亚瑟就坐在兰斯身边，无奈在场太多人，而且军官们对这位年轻漂亮的大主教实在太好奇，围着兰斯问个不停，兰斯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和颜悦色，态度好得不得了，连亚瑟都开始嫉妒了，因为整个晚宴的过程，他都没有单独跟说话的机会。他开始后悔摆这个见鬼的洗尘宴了。
　　当他看到军官们轮番向兰斯敬酒，他就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喝道：“喂喂喂，你们这是干嘛？”
　　军官们当场楞了，他们都是他的副将，军营不似政坛，没有那么森严的等级界限，主帅跟他们一样都是年轻小伙子，平时都是打成一片的，这时见亚瑟发火，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亚瑟训斥道：“你们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了，喝得醉醺醺的，你们像个军人的样子吗？”
　　李斯小声提醒，“大人，是你说今晚可以喝酒……”
　　“我说可以喝酒，但没有说可以喝醉！”亚瑟大声打断他，继续对下属们训话，“喝酒是放松，不是纵欲，得有节制的懂不懂？”
　　“敌人来偷袭了你们还醉的像死猪似的，怎么迎敌？啊？”
　　李斯赶紧对军官们道：“哎哎哎，你们还愣着干嘛呢，各自回岗位守夜去呀，确保今晚敌人偷袭要第一时间起来迎战，明白没有？”
　　“是是是是……”军官们赶紧放下酒杯，快步离开营帐。
　　李斯对亚瑟笑笑，“我要巡视大营去了，大人和兰斯大人慢慢聊啊。”说完也走了。
　　偌大的营帐里，只剩下他和兰斯了，亚瑟这才满意地坐了下来。转头就对上了兰斯忍俊不禁的笑颜。
　　“他们平时没有这么闹的。以前来的教士都瞧不起他们，不跟他们说话，看到你平易近人，他们可就乐疯了。”
　　“他们都挺好的，都说马奇诺将军治军有方，果然不假。”
　　“哈哈哈……”亚瑟笑了，“好了兰斯，打了一天的官腔你不累吗？让我们像小时候那样说说话吧。”
　　“这些年过得好么？”
　　“挺好的，你呢？”
　　“我也不错，正如你所见。”
　　这个话题没有多大意义，说了几句两人都停了下来，一时间，营帐里一片静默，帐门外，守卫的士兵站得笔直，月光将他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兰斯觉察到亚瑟的注视，抬眸望向他，看到那一双蓝眸深如碧海，平静的洋面下激流翻涌。主教的心微微一动。
　　“我们出去走走吧。”兰斯道，“今晚月色不错。”
　　亚瑟微笑，“好。”
　　两人出了营帐，往海边走去。司朗公国地处沿海，海洋绵长，万里银滩蔚蓝碧海，如果不是十万圣军驻扎在这里，让这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这儿真称得上童话般的仙境。
　　“是谁让你来的？康斯坦丁大人吗？”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听着细碎的声音，亚瑟忽然问道。
　　“你怎么认为是康斯坦丁大人让我来的？”
　　“因为康斯坦丁大人主管军事，而且他和我比较熟悉，也知道我们的关系。”
　　兰斯看着他，“亚瑟，你对三位枢机主教怎么看？”
　　亚瑟道：“那个埃文，我没有和他打过交道，说不上有什么看法；而康斯坦丁大人，我觉得这人很不错；至于那个费兰德，我们背后叫他老狐狸。”亚瑟笑笑，“怎么问起这个？”
　　兰斯道：“教皇的位置不会一直空着的，你认为他们当中谁最有机会？”
　　亚瑟修长的浓眉一扬，“他们谁当教皇，跟我有关系吗？”
　　兰斯勾勾唇角，“关系大得很呢。”
　　亚瑟眯缝了一下他的蓝眼睛，“你是想告诉我，皇位争夺战已经打响了？”
　　“应该说，从来没有停止过，而现在已经到了撕破脸面的阶段了。”兰斯蹙眉道，“派我来的人不是康斯坦丁，而是费兰德。”
　　亚瑟停下了脚步，“老狐狸派你来恐怕不是慰问驻军那么简单吧？”
　　“你猜对了。”兰斯道，从身上取出费兰德的信给亚瑟，“他想要你为他做事。”
　　亚瑟接过，看着信封口的火漆封缄，摇了摇头，又把信还给兰斯，“我拒绝了，告诉他，我不会为他做事。”
　　兰斯道：“好，我就把这信原封不动还给他。”
　　“等一下！”亚瑟勐地抓住兰斯的手，“他为难你了是不是？那个老狐狸？！”
　　

097、求爱失败
　　“暂时还称不上是为难。”兰斯摇摇手里的信，“你能猜到他让你做什么吗？”
　　亚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的目标是打击康斯坦丁，手段是通过我，要我猜无非就是让我在战场上失利？”
　　兰斯不同意，“即使圣军再次败北，也动摇不了康斯坦丁，他不在乎教皇之位。”
　　亚瑟摊摊手，“那我就猜不到了。”
　　兰斯望向大海，陷入了深思。
　　亚瑟一条长臂绕过来搭在他肩头，“兰斯大人，今晚我们的重逢之夜啊，不要把时间花在猜度老狐狸好不好？”
　　兰斯笑了，“那你想干嘛？”
　　“我想……”亚瑟站到兰斯身前，另一只手也摆过来圈在兰斯的腰上，“有没有发现我比你高了？”
　　“是比我高了。”四年不见，亚瑟已经比他高出了半个头，兰斯觉得好笑，“那又怎了？”
　　“肩膀也比你宽。”亚瑟捏了捏他的手臂，“胳膊也比你粗壮。”
　　“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能保护你呀！”
　　兰斯笑弯了眸，“如果长得高大粗壮就能保护我，我该去要一头大象。”
　　“大象可没我好看。”亚瑟眨眨眼睛，碧海映入眸中，那片湛蓝更加深邃迷人。
　　“真难为你想得出来，拿自己和一头大象相比。”兰斯笑得双肩都抖着，黑发滑肩膀，缠在修长白皙的颈项上。
　　亚瑟叹口气，指尖撩起一缕墨黑的发丝把玩，“你明明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说你想保护我，你四年前就已经这样说了。”
　　“那你接受吗？”
　　“亚瑟，谁保护谁还不一样？”
　　“我知道，这四年来你很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强大，而且成功了，”维希第一剑”说的就是你，你的灵力也练到了究极级，你还只身潜入羊魔人的老巢，为教廷夺回了圣杯；就在不久前，你带领不足百名教廷护卫军平息了几千名异教徒暴动，成功化解了维希圣城的危局……”
　　兰斯望着大海，轻声道，“这些你也知道？我可没有在信中提到过。”
　　亚瑟搭在他肩头的手忽然用力捏了他一下，给了他一个怨怼的眼神，“你不提这个还好，你一说我就来气，你的信就跟教廷用来欺骗圣城百姓的公报一样，永远是报喜不报忧。你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就以为你每天的生活就是早晚祈祷主持弥撒，安全地不得了，原来你是一天到晚去涉险，还受伤了好多回！”
　　“你说得太夸张了，亚瑟，你看我不是平安无事地站在你面前吗？”
　　亚瑟用力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些，“你存心隐瞒我是不是？你怕我丢下东征大军飞回你身边救你是不是？你一定不知道到当我听到你处在危险之中而我又远在千里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我只能在担心中煎熬，你知道我有多么恨自己，恨自己无法保护你！”
　　兰斯握住了他的手，“亚瑟，圣军东征的重要意义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你既然有幸肩负这项使命，就尽全力做好，我不希望你为我的事分心……”
　　“你的事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让其他什么的都见鬼去吧！”亚瑟大声道，蓝眸翻涌着巨浪，“只有你，兰斯，在我心中你是唯一重要的！”
　　他一把将兰斯拉到怀里，箍得很紧很紧，怕他飞走了似的。
　　“兰斯，我亲爱的兰斯……”亚瑟声音变得沉缓嘶哑，带着独特的磁性，在兰斯耳边低徊如大提琴的弦鸣，“没有人会否认你的强大。但是再强大的人也会有疲惫的时候，也会有受伤的时候，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你会需要一双有力的臂弯，你会需要一副宽阔的肩膀，你会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你会需要一个……爱你的人。”
　　看到沉稳淡定如兰斯，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此刻清冷明澈的黑瞳怔楞着，泛着雾状的水光，亚瑟又怎么会放过这个绝好机会？他勐地低头，吻住了兰斯的唇。
　　那片颜色浅淡的、形状美好的薄唇，远比想象中柔软，冰凉的，还带着丝丝清甜，如同品尝初融的雪花。
　　只是——颤栗得厉害，不仅是唇，怀里的人儿整个身子瑟瑟地抖个不停。
　　感觉到兰斯要挣脱，他双臂一收，像铁圈一样让对方无法动弹。
　　他不忍再让他受惊，不舍移开了唇，喃喃地念着，“别怕，兰斯，别怕……我只是爱你……”
　　兰斯不再挣扎，抬眸望着他，黑瞳里泪光泫然。
　　亚瑟心一紧，“你别生我气。”
　　兰斯发出一声叹息，“我没有生气，你先松手。”
　　“你想走？我不松手，我不让你走。”亚瑟决定蛮横到底，“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
　　兰斯还是静静地看着他，一颗泪滑落了他的脸颊。
　　“我说我爱你！你到底听见了没有？”亚瑟按捺不住心中就要爆炸的激情，这份情在他心里埋藏了很久了，也许就在狼啸谷的地牢里他第一次见到那双高傲的黑眼睛的时候已经开始潜滋暗长。六年了，懵懂无知的少年情怀酝酿了六年，到了这一个久别重逢的夜晚，终于不可抑制地爆发了。
　　但其实他心里并无把握，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年轻统帅，情场上却是空有勇气却无章法的新丁，不知道用什么战法才能拿下兰斯这一座固若金汤的诺曼城。
　　跟无数满腔热忱的新兵一样，他决定豁出去了。
　　“求你说话好不好，你别这样看着我，该死的你就不能回答我哪怕一个字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兰斯轻声道，顺从地别过头去不看他。
　　“说什么？当我说你也爱上咯。”
　　无法直视那双燃情的碧眸，兰斯垂下了眼睫。
　　等不到答案的亚瑟面容变得僵硬，双臂垂落，干涩地笑了两声，“呵呵，那就说不爱吧。”
　　兰斯深深的蹙眉，“亚瑟你别这样。”
　　“我怎样？”在端静矜骄的兰斯面前，亚瑟永远是个急躁的毛孩子，“我就要个答案而已，很过分吗？”
　　“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的，亚瑟。”兰斯叹气。
　　“我不想听到这种外交辞令式的废话！”亚瑟气得胸膛都在起伏，“你不要给我模棱两可的希望，兰斯。要不同意，要不拒绝，你今晚必须给我确切答复。”
　　“能不能先听我解释一句话，就一句。”兰斯两颊苍白，声音低柔得像是哀求。
　　亚瑟决定让无从发泄的怒火烧死自己罢了，他跟着兰斯一样叹口气，“那就说吧，亲爱的。”
　　“说一个爱字很容易，但你想过背后的代价吗？”
　　“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他又上前拥住兰斯，这次非常轻柔，“教廷算什么，主教的职权算什么？那些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不，兰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所以，舍弃吧，跟我走，我们爱到哪儿就到哪里。想象一下，亲爱的，每天夜里我们枕着彼此的臂弯安睡，清晨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心爱的人，还有比那更美好的吗？”
　　兰斯微微一颤，积蓄已久的泪珠终于滚落。
　　亚瑟抬起指尖，拭去那颗晶莹，“让我们相爱吧，没有爱的生命是不完整的。”
　　“仅仅有爱的生命也是不完整的。”兰斯道，声音里带着深切的无奈。“亚瑟，原谅我，有些东西我真的无法舍弃。”
　　“无法舍弃……”亚瑟攥紧了拳，又松开，“教廷对你来说比我还重要，是吗？”
　　“不是因为教廷，你不明白。”
　　亚瑟蓦地变了脸色，“那么就是教廷里有你喜欢的人？”
　　兰斯闭上了眼睛，“没有。”
　　亚瑟深深吸口气，又吐出来，“那么我还是有希望的，对不对？”
　　兰斯摇了摇头，“不要把希望放在我身上，我们不可能有将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亚瑟，你会得到一份美好的爱情，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会日夜为你祈祷。”
　　====
　　帅帐内。
　　李斯发现，他的年轻主帅今天一大早就来到帅帐，满脸阴云密布，蓝眼睛下两个明显的黑圈，让人不禁猜测昨夜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趁着帐内没有其他人，他关心地问道：“大人您昨晚失眠了？”
　　“不是失眠，是没有睡觉。”年轻的主帅道。
　　“这有区别吗？”李斯困惑。
　　“怎么没有？”亚瑟翻开了军情日志，“失眠是睡不着，没有睡觉就是根本不去睡。”
　　嗤——李斯笑了，“不去睡觉那您干嘛去了？”
　　“你猜猜看，我聪明的参谋官。”
　　“营里面很多人看到您和主教大人一起去了海边，后来又分开回来了。再结合您现在这副样子猜测，您跟主教大人吵架了。”
　　“唉~~~”亚瑟长叹一声，把军情日志一推，双手交叠置于脑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我失恋了，兰斯拒绝了我。”
　　李斯惊诧，“什么？他拒绝了你？天呐，为什么？”
　　亚瑟摊摊手，“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给我的理由都是不堪一击的，我感觉最重要的东西他藏在心理不肯告诉我。”
　　“将军大人，”李斯摆出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都说恋爱中的人心思是最难猜测的，我就拿我的宁宁做例子，从他八岁开始，我追了他十二年，这当中他拒绝过我不不下三十次！您猜我怎么着？”
　　“你怎么着？”
　　“嗨！继续追呗，还能咋了？追到他点头为止。”李斯问道，“您才是第一次向主教大人求爱吧？”
　　亚瑟点点头。
　　李斯道：“这就对了，一般来求爱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
　　亚瑟蹙眉，“比打仗还复杂。”
　　“人心从来都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李斯道，“但是，只要您的主教大人没有爱上别人，他始终会是您的。”
　　

098、求爱得欲擒故纵
　　“他说没有。”亚瑟道，想到了兰斯的回答，他的心才稍微好过一些。
　　不过……？
　　兰斯说实话了吗？分开了四年，四年里什么事都可以发生。而且兰斯身处教廷最高端阶层，接触的人都是那般出色，又跟兰斯意趣相投，他爱上其中的一个是很有可能的！
　　一想到这里，他就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飞去兰斯的营帐再问个清楚明白。
　　“将军大人，”李斯喊住了他，“你又干嘛呢？这种事急不来！你逼人家主教大人太紧，把人家吓跑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亚瑟转回身，“那到底要怎办？”
　　李斯道：“迂回战术，欲擒故纵。”
　　“真他妈复杂，”亚瑟回到帅椅里坐下，“算了，先不想了，咱做正事。李斯，你的”海洋之火”进行的怎样了？”
　　李斯把工匠赶制的设计图交上来，“您看，图纸有了，这个机器是不成问题了，但是制作液体火药的配方还没有找到。”
　　“不行，一定要尽快找到配方，否则要个空壳有什么用。”
　　“好，我尽快去把配方弄到手。”
　　这时，参加会议的军官们陆陆续续到了，亚瑟宣布开会。
　　===
　　昨夜无法入睡的可不止主帅一人，年轻的大主教坐在简易的行军床上想心事想到了天亮，那两道纤细的长眉蹙紧了没有松开过。
　　在兰斯的经历当中，还真没有碰到过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然而昨晚一次过碰到了两件。
　　第一件，亚瑟拒绝了费兰德。这事兰斯早有预料，他太了解亚瑟，亚瑟从来不会听人摆布，尤其不会在权势下屈从。所以他也不会替费兰德对亚瑟施加压力。在亚瑟把信原封不动还给他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了，为了亚瑟，这回他必须对费兰德说不，至于后果——他想象不出费兰德会采取什么手段，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第二件，这才是真正让他心乱如麻的。他没有想到亚瑟会那样亲吻他，更没有想到亚瑟对他说那些话。他们从十四岁就认识了，他们是好朋友，在彼此的心中都是最重要的存在，无论在一起还是分开，哪怕他们已经各奔前程，但是他们的友谊永不变更，兰斯一直是这样认为。可是亚瑟竟然对说爱他，这一个“爱”字，把他们的关系逼到了一个临界点。
　　很少有事情能让兰斯这样惶乱无措，当亚瑟吻他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做，他只想逃离，逃得远远地一个人躲起来。
　　可是他逃不了，那双臂弯将他箍得太紧，他没有想到长大成人亚瑟会有这样大的力气，而自己竟连挣扎都不会，像个被吓傻的女人般只会发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
　　所以他拒绝了，下意识地、本能地拒绝了。然后他清楚地看到那双蓝眼睛里的痛苦，同时发现同样的痛苦在纠扯着自己的心。
　　他甩甩头，试图驱走脑海里纷乱的思绪，然后站起来收拾行李。本来想多呆几天，和亚瑟叙旧谈心，重温过去的时光，现在看了没有必要了，还是尽快离开吧。
　　蓦地一只大掌按住了他整理物件的手，一抬眸，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蓝眸。
　　“才刚到就急着走了么？主教大人。”亚瑟把他的行李箱挪到一角。
　　“至少多留几天把，像之前来慰问圣军的那些教士一样，否则教廷还以为我怠慢了你呢。”
　　兰斯想了想，坐了下来，算是默许。
　　“我为昨晚的事情道歉，我不该说那些冒犯你的话，起你原谅。”亚瑟采取他的“欲擒故纵”战术，一边模样真诚地认错，一边观察着兰斯的表情。
　　“你那些话没有冒犯我，不必道歉。”兰斯密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眼睛，让亚瑟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那些话没有冒犯你，那……”亚瑟情不自禁靠近他，“那个吻呢？”
　　“你喜欢吗？”
　　兰斯一下子跳起来，“你别问这个。”
　　亚瑟双臂一圈搂住他的腰，仰脸对他笑，“我很喜欢，喜欢地不得了，我现在打算冒着被你拍死的危险，再吻你一次。”
　　“你！”
　　没等他表示反对，亚瑟已经伸长脖颈印上他的唇，还伸长舌尖舔了一下，然后迅速离开。
　　偷袭成功！
　　看着兰斯白皙的脸瞬间红透，又露出昨夜那副手足无措的表情，亚瑟就心情大好。
　　“你刚才想说我什么？”
　　兰斯生气地睨了他一眼，“没什么！”
　　“你想骂我就骂吧，或者打我也行，否则我会过意不去。”
　　兰斯瞪视他数秒，最后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这两天只会像个哀怨的老太太一样叹气。
　　“亚瑟，我希望我昨晚对你说的话不是白说的。”
　　“当然不是白说的，我都听进去了，并且记在心上。”
　　“那你还……”你还吻我？兰斯发现自己心跳动得不正常。
　　“那是纯友谊的表示！你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那朋友之间亲个吻太正常不过了。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
　　“以后别再那样做了。”
　　“请正面回答，我是问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
　　“撒谎。你看你脸都红了，分明就是喜欢得不了的。”
　　兰斯按住自己发烫的脸，无法否认，便道，“我脸红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我没有被……”话一出口他立马止住，差点连不该说的都说了。
　　但亚瑟已经听明白了，顿时笑得像只大尾巴狼，“因为你没有被人吻过，嘻嘻，我知道了，我太开心了，主教大人的初吻被我夺走了，啊哈哈哈……”
　　估计他太得意忘形了，兰斯夺门而出他也没有来得及拉住，急忙追了出去，对着前面高喊一声，“兰斯你别跑！”
　　这下整个军营里的士兵都看过来了，一双双惊诧的眼睛盯着大主教和自己将军一前一后从营帐里跑出了，好奇地猜度着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兰斯生生地站住了脚，恨恨地回头，“亚瑟，你好——”
　　这声好，比不好还要不好。
　　意思就是——我算认识你了！
　　亚瑟上前拉他，“我们别伫在这儿，到海滩去。”
　　满场看好戏的目光里，兰斯只得匆匆跟了他去。
　　走了半个小时了，两人之间没有说一个字，气氛天空上的阴云还要压抑。
　　终究还是亚瑟先忍不住，叫了声，“兰斯。”
　　“你还想说什么？你还有什么见鬼的理由和借口现在一次性都倒出来！”兰斯再也矜持不下去了，一下子爆发出来，“你一点儿诚意都没有，一边道歉一边……，你觉得那样很好玩是不是？就像你小时候经常作弄我那样？拜托你看清楚，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是你看不到我们都长大了，无视这个现实的不是我，是你，兰斯。”亚瑟无比苦涩的道，“你只想我们永远停留在两小无猜的阶段，不接受我们长大了，我们的感情已经发生了质变。你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丘里，装作看不见我们彼此相爱的现实，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兰斯不住地摇头，“不是的，不是你说的那样……”
　　亚瑟上前捧住他的脸，亲吻他的额头、脸颊，轻柔而亲切，不带半点情欲。兰斯怔怔地站着，忘记了惶然也忘记了挣扎，这个吻带着满满的温馨、怜惜与宠溺，是他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柔情蜜意。
　　吻罢，亚瑟张臂搂住了他，没有丝毫强迫，身体与身体就这样紧贴，彼此能感觉到对方的心律。
　　“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兰斯。”亚瑟在他耳边呢喃，“至于我们有没有将来，取决于你。”
　　感觉到怀里的身子一僵，亚瑟轻轻摩挲他的背，“别紧张，我再不会逼你要答案了。”他松开臂膀，双手抚上兰斯的脸，狡黠一笑，“因为你这个后知后觉的傻瓜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
　　之后的两天里，亚瑟果然恢复了常态，他们之间也恢复了一种轻松自如的关系，让兰斯松了口气。
　　这天夜里，兰斯睡到了半夜，忽然被三声突如其来枪声惊醒，他蓦地反应过来，那是紧急集结的信号。
　　难道是敌人偷袭了？
　　他立即起床，披上衣服，抓起佩剑就冲了营帐。
　　他看到驻军大营里灯火通明，一列列身穿铠甲手握兵器的士兵迅速而有序地向主帅营帐前面的空气跑去。
　　兰斯也跟着跑过去，远远就望见身披银甲、高高骑在马背上的亚瑟。
　　亚瑟振臂将手中的长剑往天空一指，高声道：“弟兄们——”
　　数万圣军兵将齐声怒吼，“亚瑟！亚瑟！亚瑟！……”手中的兵器重重敲在地上，发出震耳的声音。
　　等到浪潮般的高唿过去，圣军的士气被充分激发了，亚瑟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们安静下来。顿时，数万人的队伍变得鸦雀无声。
　　这是兰斯第一次见到亚瑟领兵，单是这一幕就可以看出军纪之严明，而在作战的时候，纪律就是胜利的前提和保证。
　　

099、胜利者之吻
　　这时候亚瑟也看到了他，严肃紧绷的唇角一下子绽开一抹笑意，还朝他挤了挤眼睛。
　　兰斯只抿了抿唇。
　　亚瑟收回目光，开始对将士们讲作战部署。
　　这时候，兰斯才明白，他这是要对敌军进行一次夜袭，目标是摧毁敌人在海上军事基地的重型武器装备。
　　其实一直知道亚瑟是个强势的人，只是在自己面前收敛了羽翼。而此时此刻，站在台上调兵遣将的亚瑟，凛然的面容、坚定的目光、号令如山的气概，看上去如战神降世，浑身的光环气度震慑在场的每一个人。
　　也撼动了兰斯的心。
　　一声号令之下，军队开始进发。
　　领兵在前的亚瑟忽然回头，目光梭巡着。
　　兰斯不由自主地朝他挥了挥手，他心满意足地笑了，众目睽睽之下抛给他一个飞吻。
　　年轻的主教登时脸上发烫，他不知道现场有多少人看见了主帅的举动，不过应该没有人知道这个动作是做给他的吧？
　　兰斯找了匹马骑上，跟在队伍后面。亲眼目睹了这场海上突击战的整个过程。
　　这是兰斯第一次亲身参与到战争中，自己也曾领着几百人去平息暴乱，但是对付散乱无章的暴徒和正规的敌军是无法相比的。
　　出师大捷。敌人的海军基地遭遇重创，难能可贵的是圣军战士无一伤亡。
　　欢唿声震彻云霄，马奇诺大将军的威名堪比战神。
　　凯旋归来，晚上驻军大营里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
　　主帅大营里站满了人，都是立了战功的军官和士兵，亚瑟对他们论功行赏。
　　兰斯没有凑这个热闹，他待在自己帐中，替亚瑟写战情报告给康斯坦丁，他知道亚瑟特烦这类文书工作，平时都是李斯代劳的，他就负责戳个印上去。
　　很快就写完了，他把报告压在桌上，刚要起身，忽然一双臂膀圈住了他的腰，属于亚瑟的独特吐息吹在他耳后，柔软的金色发丝扫到了他的后颈。
　　“亲爱的主教大人。”
　　“你来做什么？”兰斯挪开了一点。
　　“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主教大人。”
　　“非常出色。”
　　“那么主教大人是不是该有些奖赏呢？”亚瑟把下巴搁在兰斯的肩膀上。
　　兰斯把报告给他，“将军阁下，我已经把你今天的出色表现以及赫赫战功全部写下来，向康斯坦丁大人汇报。很快教廷对你进行丰厚的犒赏。”
　　亚瑟看也没看就放回去，“我不要教廷的奖赏，我要主教大人的。”
　　兰斯笑了，“我能奖给你什么？”
　　亚瑟把他的身子转过来，眨眨深邃的蓝眼睛，“给我一个吻吧，胜利者该得到一个吻。”
　　兰斯微笑，倾过身去，在他的额上印下一吻。
　　“不算，吻这里。”亚瑟指指自己的唇。
　　兰斯看了他一会儿，蓝眸中的亮光过于灼热，让兰斯的心也热了起来，唇情不自禁地落在他唇上。
　　下一瞬间他就被亚瑟搂到了怀里。
　　他的胸膛紧贴着他，他的气息吹拂在他的颈项。那白皙修长的脖颈顿时泛起粉红，在萌动的心看来就是最美的风情。
　　“兰斯，你很好看，我太喜欢你了……”亚瑟喃喃边亲吻兰斯的后颈。
　　兰斯使劲推他，“别……有人看见的！”他的营帐门可没有关。
　　“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关了。”亚瑟笑，“战斗前做好防御措，马奇诺将军可不是吃素的。”
　　“那么神勇无敌的马奇诺将军把我这里当战场了？”
　　亚瑟邪肆地“嘻嘻”两声，“我来征服我的诺曼城。”
　　兰斯道：“我敢打赌，你会以失败告终。”
　　亚瑟继续唇瓣对他的耳垂轻拢慢捻，又故意用鼻尖摩挲他，样子活像一只邀宠的大型犬，怀里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轻颤，让他很满意。他发现大主教明明动情不已却勉力维持着矜持端庄的样子实在是太迷人了。
　　“你说我会失败，是指什么？诺曼城，还是你。”
　　“诺曼城我不知道，可你别想征服我。”
　　“真的？我现在就要试试——”亚瑟突然发力，将兰斯一把抱离了椅子放到床榻上，身体随即压了上去。
　　“干什么？你疯了！放开我！”兰斯惶乱不已，用力推开他。
　　“小声点，外面会听见的。”亚瑟邪笑着。
　　“你喝醉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兰斯警告道。他冷静了几分觉得事情有些失控了，他能闻到亚瑟身上浓浓的酒气。军营平时里是禁酒的，将士们滴酒不敢沾，所以碰到允许喝酒的机会，大伙儿都大喝特喝，估计亚瑟没少被下属灌酒。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爱你，我今晚就要让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亚瑟脸色潮红，眼里的欲望在燃烧。
　　他低头吻住了兰斯，不是之前两次温柔的亲吻，而是噬咬和吮吸，带着急切而激烈的情绪，疯狂地掠夺着身下人的唇瓣。
　　柔嫩的唇被他的牙齿磕破了，血腥味蔓延进亚瑟的口腔，似乎成了某种催化剂，让亚瑟最后一丝理智荡然无存。
　　他捏住了那秀致的下颌，迫使兰斯张开了嘴，他的舌头长驱直入，侵占了对方的口腔，然后在里面席卷扫荡，还缠上了兰斯的舌尖。
　　激吻已经不足以满足他骤然大发的兽性，他一把扯断了兰斯的腰带，手探进了衣服里面。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感受那细致柔滑的肌肤触感，整个人已经飞来去，直直撞到了柱子上，哗啦啦，帐篷一阵摇晃，差点儿没坍塌下来。
　　亚瑟样子狼狈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头发凌乱，双眸通红，目光散乱怔楞。
　　这时他感到了腹部剧痛，才反应过来是兰斯一脚把他给踹飞了。
　　兰斯看到桌上的水罐，想也不想端过来对着亚瑟照头浇了下去。
　　冷水让亚瑟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兰斯站得远远的，黑瞳冰冷地看着他。
　　一瞧兰斯的脸色，他就知道这下完了。
　　“你疯够了是吧？现在请你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兰斯声音不大，却像是冰河底冒出来的寒气。
　　“对不起，对不起，兰斯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道歉，你的道歉从来没有诚意！”兰斯气得胸脯都在起伏，刚才亚瑟把他吓坏了，“亚瑟，你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底线是不是？看来你还不知道我真正发火是什么样子！”
　　“我真的知道错了。”亚瑟低头垂眸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
　　兰斯回答他一声冷哼，“知道错了就滚吧。”
　　亚瑟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兰斯面前，“再听我说几句，我说完就走。”他的声音异常嘶哑。
　　兰斯道：“你说。”
　　亚瑟道：“我是喝多了，而且是故意喝那么多的，因为我要壮胆，我怕你又拒绝我。”
　　“你不知道你拒绝得我多惨，”亚瑟哀哀戚戚地说，“你来了两天，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无时无刻想着你，可你真够狠心的，一次又一次拒绝了我，你简直就比东征路上任何一座碉堡城池还要难搞。”
　　“你！”兰斯气结，搞了半天，还是我的错了？
　　亚瑟继续道：“神是仁慈的，你天天侍奉祂，宣扬祂的旨意，兰斯主教，可你的心却一点儿不仁慈！”
　　“我不仁慈？”
　　亚瑟凑近他，“你对他人也许很仁慈，可对我呢？比冰川还要冷硬。神说众生平等，你就不能对我也好一些吗？”
　　“够了亚瑟！我不想听你的歪理！”
　　“我只求你爱我，这也有错吗？”亚瑟几乎是吼了出来，蓝眼睛直直逼视着他，那么热切，那么深情。
　　四目相对，兰斯清楚地看到他的眼里泛着红，还闪着星星点点的泪光。
　　他伤害了他！意识到这一点，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咬咬牙，抛出一句冷话，“你昨天才说过不逼我的，那你现在算是做什么？”
　　亚瑟脸色顿时黯淡下去，扯了扯唇角，“是的，我是说过。所以，今晚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乱喝酒了，没有经过你同意，我不会再对你做那样的事情，你放心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忽然兰斯叫住了他。他诧异地回头。
　　兰斯道：“还记不记得四年前你决定参加东征军的时候说过什么？”
　　亚瑟怔怔地望着他，“我当然记得。我说，我要拿下诺曼城，成为王者，我要你亲自为我加冕。”
　　兰斯轻轻一笑，“我那时候还是一个见习修士，没有为王者加冕的规格。但是为了你这一句话，我愿意去努力，事实上我很努力，这些年来我为教廷做了很多很多事情，我坐上大主教之位当然是神的眷顾，但我确实付出了比别人多得多的代价。
　　亚瑟，你选择的路，我选择的路，都不容易，而且现在远远没有到终点，只能不断往前，一步步地走下去。
　　我会继续努力，直到有资格为你加冕的那一天。那么你呢？”
　　亚瑟凝望他，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半晌，他深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天呐，我是多么的傻，简直就是一头蠢驴！我现在真的明白了，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兰斯，你放心，从现在起我会按你想的去做，你等着我，你一定要等着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100、对你纵容
　　亚瑟从主教的营帐里出来后，就想到海边走走，一个人静一静。
　　半路撞上了李斯，李斯笑嘻嘻看着他，“成功了没？将军大人？”
　　除了上下级关系外，他们私底下是很铁的哥们，无话不谈，亚瑟心里有事都会倒给他，所以李斯很清楚他对兰斯的感情。
　　亚瑟望天叹气，吐出两个字，“难搞。”
　　李斯：“难搞才值得搞，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嘛。”
　　“去你的无限风光在险峰。”亚瑟没好气道。
　　李斯瞧他的样子就猜到结果，“我都劝你采取迂回战术，你偏要破釜沉舟。”
　　“我本来真的不想那样，可是我一见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亚瑟懊恼地说。想起自己一见到兰斯高贵清冷的样子，就恨不得立即扯掉他禁欲般高高扣起的衣领。
　　“我快要疯了，我像被火烧一样难受，我会彻底失控的，这把火要不就烧死他，要不就烧死我自己，或者将我们一起烧死。”
　　“这叫邪火，大人，要不要找个人给你泄泄火？”
　　“去滚！”亚瑟白了他一眼，继续往海边走。李斯跟着。
　　忽然亚瑟又道：“不过刚才也不算完全失败，至少我知道了兰斯心里还是有我的，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我也看得出主教大人心里是有你的，而且地位非同一般。”李斯附和道。
　　亚瑟眼睛一亮，“你怎知道？他对你说了？”
　　“嘿，他怎么会对我说那个。是我看出来的，昨晚的夜袭战，你不是让我跟在他身边保护他么？我见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你。”
　　“真的？”亚瑟烦躁的心感觉到一丝凉风，平静了一些，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应该是的，否则兰斯最后也不会叫住他，跟他掏心掏肺地说那番话。
　　“还有，以将军大人你多次对主教的冒犯，他除了踹你一脚外，也没怎么你。这叫啥？这叫纵容。若不是他心里有你，早把你处死十遍不止！”
　　“对呀！”亚瑟点头，分析得实在有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亮堂起来了。
　　李斯笑着告退，“那大人晚安，祝您今晚做个好梦。”
　　“欸——慢着！”亚瑟一声大吼，“你这家伙怎的知道得那么清楚？！”
　　====
　　兰斯坐在床上，也是心如潮涌。
　　亚瑟不是温顺的金毛犬，而是一头霸道、强势、伺机而动的狼。亚瑟对自己表现出来的强烈欲望让他心惊。
　　目前这头狼对自己还是尊重和顺从的，或者说自己对这头狼还有抵御和控制能力，但真不知还能持续多久？而一旦情况失控，又会有什么后果？
　　真的要刀刃相见你死我活吗？不！他绝对不想那样，他一点儿不想伤害亚瑟。抚心自问亚瑟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甚至不忍心看到那双蓝眼睛里闪过的伤痛。
　　为什么亚瑟要那样对他，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底线？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心心相印，把那份最纯净最美好的感情维持下去？
　　这次重逢，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理解亚瑟了。
　　不知不觉已经午夜了，再想也没有答案，他打算先睡了。
　　忽然，扑哧哧的声响，是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他走出营帐，看到低空中一只灰黑色的大鸟在盘旋。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普通的鸟，这是教廷的千里飞隼，用于通讯。从鹰隼中挑选最强壮、最具飞行能力的幼鸟，从小训练，长大后能日行千里并昼夜兼程，千里飞隼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他轻轻吹了声口哨，向那鸟伸出手，鹰隼落到他手上，听话地收起翅膀。他摸了摸鹰隼长脖子，“你好吗？可爱的小青，飞了一晚上累不累？”
　　小青教廷的百多只千里飞隼里最出色的，而且被灌注了神力，从教廷飞到驻地，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兰斯抱着千里飞隼走进营帐，从水罐里倒了点儿水给它。从鸟脚上解下了一只红色瓶子。红色瓶子的代表瓶中的信是教廷的命令，不用回复而必须紧急执行。
　　千里飞隼喝完水，兰斯就让它回去了。
　　抽出红瓶里的纸条打开一看，兰斯就大吃一惊，纸条上血迹斑斑，只有一行字：速到云雪山，切勿告诉任何人，急盼！
　　字迹是急促写就，十分潦草，但也难掩那份清秀，是埃文的字迹！
　　兰斯诧异极了，他本来还以为是费兰德的信，催促他落实让亚瑟替他卖命的事情，实在想不到会是埃文的信，而且内容如此令人费解。
　　不过细想也不算太奇怪，三大红衣主教中，他会埃文私交最好，埃文人很好，温柔无害，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平时最大的爱好是修建福利院和老人院收养孤儿照顾孤寡，是口碑最好，最受民众欢迎的枢机主教，人称他为“最慈悲的天使”“真正的大天使”。只是兰斯觉得他性格太过软弱了。
　　由此兰斯大概能猜出端倪了，一定是埃文遇到麻烦向他求助了，而且不会是一般的麻烦，信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问题是，云雪山在哪里呢？一座山那么大，埃文又在哪里呢？
　　他不敢耽误，一边思考一边抓起佩剑就走出营帐。
　　怎么样也得跟亚瑟交待一声，随便打听一下云雪山。于是他先跑到主帅帐，然后帐里面只有李斯。李斯一见他就笑道：“亲爱的主教大人，亚瑟大人不在，他去散心去了。我这就去给您把他叫回来。”
　　兰斯一听就窝火，我都十万火急了，他还散个鬼心！
　　“别叫他了！李斯，你知不知道云雪山在哪里？”
　　李斯想了想，“应该在司朗公国和特维斯公国交界处，从这儿去至少也要两三天路程。大人您去那儿干嘛？”
　　“这么远？”兰斯蹙眉，又问，“那座云雪山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我是说它是什么人或者组织的基地之类的？”
　　李斯道：“据说，那是羊魔人的领地。”
　　羊魔人？兰斯点点头，“好的，谢谢你，李斯。我先走了。”
　　李斯道：“大人您去云雪山做什么？”
　　事实上兰斯也不知道自己去云雪山做什么，只好含煳回答，“是一个朋友约我去的。”
　　“那您不要一个人去，至少带些去吧。”
　　兰斯想了想，“不用了。这样吧，如果几天后还不见我回来，让亚瑟去云雪山找我。”
　　李斯给兰斯挑了一匹最好的马，兰斯就上路了。比预想中快了一些，他在第二天傍晚就到达了云雪山脚下。
　　他没有贸贸然上山，先打听了一下情况，有个牧民告诉他两个情况，一是上山的确有数目庞大的羊魔人聚居，但都集中在森林里；而是在半山腰的白云谷有一座拉斐尔教堂，但几十年前已经荒废了。
　　“为什么会荒废？”
　　“有一次羊魔人袭击了教廷，杀死了所有的教士和信众，打那之后就没有人敢再去了。”
　　兰斯又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人进入云雪山。
　　牧民说：“最近好像没有，不过半年前有几十个修士上了山，就再也没有见他们出来过。”
　　兰斯心一紧，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埃文。他决定先去拉斐尔教堂。
　　夜幕降临。
　　今晚是月中，月亮又圆又大，月光明晃晃地照射下来，照亮了空寂的旷野。兰斯决定不用等到明天，现在就可以进山了。
　　山路还算是平缓，一路上很顺利，大约午夜时分，兰斯到达了白云谷，见到了那一座传闻中的拉斐尔教堂。
　　跟他想象中不一样，拉斐尔教堂不是一般乡野村郊常见的小教堂，它巨大而雄伟，即使废置了几十年，雪白的外墙已经斑驳，华丽的彩窗已荡然无存，三角尖顶上的铁十字架已锈迹斑驳，整座教堂破落不堪，也依稀能看得出当年的宏伟庄严的轮廓。
　　四野皆寂静，只听到飞过林越的唿啸。
　　兰斯推开铁锈腐蚀的大门，门开的时候发出难听的吱吱声。他走了进去，庭院里满地是落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兰斯面前飞舞。
　　兰斯觉得视线被阻挡，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并拔出了佩剑。
　　突然一条黑影向他直扑过来，速度快如闪电。
　　兰斯挺剑迎上去。袭击他的是一个犄角上穿着金属环，身躯格外强壮、高大的羊魔人。手持铁锤向他当头砸下来。
　　羊魔人和牛魔人一样，是属于纯力量型的低级地狱魔族。以兰斯的剑术，一个羊魔人绝不是兰斯的对手，但是，一群羊魔人奔出来将他围在其中，就不大容易对付了，毕竟他在力气上还是吃亏的。
　　兰斯揪住一个空档，纵身跃起，翻出了羊魔人的包围圈，他将灵力灌注于剑尖，当空一划，顿时闪出蓝色的光团，向着羊魔人笼罩下去
　　那群羊魔人瞬间就被光环套住，等于被无法挣脱的绳索绑住，再也动弹不得，也挣脱不了。兰斯暂时还不想烧死他们，就径直走进教堂。
　　教廷的房顶已经被揭掉，月光当空倾泻下来，刚好照在祭坛上，形成椭圆形的光柱。光柱里站着一个纤长的身影，银色长发、沉黑法衣。
　　兰斯失声叫出来，“埃文……埃文大人！”
　　

101、我们以前不是睡过吗？
　　光柱中的人缓缓转过身来，缓缓绽放一笑。
　　兰斯一直认为埃文的笑容是世界上最美的笑容。不是因为埃文有多漂亮，事实上埃文的容貌充其量只是中上。但当埃文展露笑颜，人们就彷如见到天使凡降。
　　那么慈悲、那么温暖，那么圣洁，至柔至善。
　　那是真正的天使的微笑。
　　埃文对兰斯很好，事实上埃文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在兰斯饱受非议的那段很不开心的日子里，埃文总是安慰兰斯，“神知道你做得对，孩子，神知道你没有私心。”（兰斯暗自惭愧，他认为自己是私心的。）后来也是埃文力排众议坚持擢升兰斯为大主教，“你是真正有能力的人，兰斯，教廷太需要你这样的人。”
　　所以兰斯接到埃文的心，尽管疑虑重重，还是毫不迟疑地赶来了。
　　此时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埃文，忽然大吃一惊，埃文此刻的面孔是脆弱苍白的，身影是半透明的，淡淡的光辉在他身上穿过，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兰斯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个不是埃文的人，而是埃文的灵魂！
　　“兰斯。”埃文轻声唤他，气若游丝。琥珀色的眼里显出深重的悲哀，温柔的笑也染上凄然。
　　“发生什么事了，大人？您怎么会这样？”
　　埃文说：“这是我的一缕魂魄，正如你所见。”
　　“你、你已经……”兰斯浑身一震，顿时红了眼眶，“不，不会的……”
　　“是的，我可以说已经死了。我用最后的灵力守护灵魂来到云雪山，羊魔人他们帮助了我，让我的灵魂暂时栖身在这里。”
　　兰斯想起了那信上的斑斑血迹，更是震惊，而埃文虽然性格和善，灵力却是一等一的，谁能伤害他？
　　兰斯伸手摸摸光柱，立即像触电一样被弹了开去，摔得很远。
　　他急切地问，“你的身体还在吗？我怎样才救救你？”
　　埃文摇头，“不用救我，兰斯，我要你来不是为了救我。你听着……教廷出事了，康斯坦丁死了。”
　　“什么？康斯坦丁大人死了？！”
　　埃文的面容染上了绝望的痛苦，“不仅康斯坦丁，很多人都死了，教廷里遍地是尸体鲜血，维希圣城就要变成地狱了。”
　　“是谁？究竟是谁干的？”兰斯攥紧颤栗的双拳，勐然想到了，“是费兰德？！”
　　埃文道：“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费兰德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不，那不是人，那是撒旦，是来自地狱的魔鬼……我们想阻止他，但是失败了，他杀了康斯坦丁……”
　　说到这里，埃文哽咽起来，似乎伤心得说不下去。
　　兰斯也很难过，埃文和康斯坦丁之间的感情他是知道的。
　　“你要阻止他，兰斯，现在只有你了。”埃文殷的身影变得更淡，似乎随时会消散。
　　“我……我该怎么办？”连康斯坦丁都失败了，兰斯不相信自己具备那样的神力，但即使为此而死也不能退缩。他咬牙，“埃文，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埃文的声音无力，断断续续，“命运……之戮……”
　　“命运之戮？”兰斯想起《神典》上记载的，神以命运之戮划分天魔两界，从此魔鬼被困囿于地狱，不能再到人间侵扰作恶，圣戮便成了神力的象征。命运之戮被浇灌以神的鲜血，具有惊人的神力，能消灭一切魔族。可问题是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命运之戮，更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真的有命运之戮吗？”兰斯疑惑地问。
　　埃文缓慢而费力地点了点头。
　　“我怎样才能找到它？”
　　“圣戮在……”埃文在积聚最后的力气，“陨星之城。”
　　陨星之城又在哪里？
　　埃文却摇了摇头。
　　“兰斯，”埃文艰难地道，“……快离开这儿。”
　　“好，”兰斯道眼眶已经湿润，“我会回来救你的。”
　　埃文已经闭上眼睛，身影变得更淡，几乎化为虚无，“不要救我，我不想得救。”
　　兰斯跑出了教堂，到了外面，那群羊魔人还被施了灵力的光圈罩住。他把灵力一收，光圈消失，羊魔人尽数倒地，嗷嗷地惨叫，跪倒在地上讨饶。
　　羊魔人之所以会帮助埃文，是因为那一回他们偷走了圣杯，兰斯夺回圣杯后本来要将他们全部处死，但是埃文慈悲为怀放过他们一条生路，所以这次他们算是报恩。
　　当时兰斯觉得埃文过于仁慈，但现在看来，人真的不要太过赶尽杀绝，要学会宽容和慈悲。
　　但是魔族总归是魔族，兰斯还怀疑这群魔族是否靠得住，不过也没有办法了，便威胁道：“我今天不杀你们，你们给我好好守在这里，保护埃文大人！我还会回来的！”
　　羊魔人对兰斯十分惧怕，捣蒜般点头答应。
　　兰斯匆匆离开。
　　下了云雪山，他一时迷惘，不知道该怎么办，陨星之城在何方？是先去找陨星之城？还是先回去维希看看情况？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回去找亚瑟商量。
　　幸好回来得及时，因为亚瑟已经等不及要去找他了。
　　一见他亚瑟噼头就说：“你呀你，一个字都不说就跑了，去见谁呢那么重要啊？整个军营都是我的兵，也不知道要带些兵去，你是存心要我担心！”
　　兰斯道：“本来是要告诉你的，听说你心情不好，就不好打扰你了。”
　　亚瑟：“我心情不好还不是因为你，你还要害我担心，你要补偿我才行。”
　　兰斯睨了他一眼，叹口气，“好了，别开玩笑了，出大事了！”
　　看到他凝重的神色，亚瑟只好收起调笑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兰斯将埃文的话重复了一遍。
　　亚瑟听了，少见地蹙起两道剑眉。
　　“亚瑟，你说该怎么办？”
　　亚瑟道：“必须先找到命运之戮。”
　　“可陨星之城在哪里？”
　　亚瑟摇头，又道：“我跟你一起去找。”
　　“那诺曼城怎么办？你不要了？”
　　“还是先救教廷和维希重要，东征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了。”亚瑟沉吟着，忽然他一拍大腿，“费兰德的信！”
　　“我们要知道他信里写什么！”
　　兰斯立即奔回营帐，从行李中找到那封信，和亚瑟一道看了起来。
　　没有想到的是，信中只有四个字：按兵不动
　　什么意思？两人面面相觑。
　　亚瑟耸耸肩，“从字面上理解，就是停止所有行军进攻计划。”
　　兰斯道：“费兰德是怕你听到消息带兵杀回维希，那他的阴谋就泡汤了。”
　　亚瑟思忖着，“好像不是这样简单，即使我真要把圣军带回维希，至少也得两三个月，根本威胁不了他。”
　　兰斯听他这样一说，觉得有道理，但是费兰德绝不会写这样一封没有多大意义的信给他，这四个字到底该如何理解呢？
　　亚瑟道：“我们先别管这信了，我们去找陨星之城吧。”
　　兰斯点点头，“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好。我送你回去休息。”
　　送兰斯回营帐，亚瑟却没马上离去，狡黠一笑，“老实交待，在云雪山有没有受伤？”
　　“没有，不就是一群羊魔人吗，那些低等魔族我从来不放眼里。”
　　“真的吗，信不过你，我亲自检查检查！”说着动手解开兰斯脖子上的领口。
　　兰斯一手打落他不怀好意的爪子，“都什么时候了，还闹！”
　　亚瑟张臂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又是那副可怜巴巴的大型犬模样，“我很想你，兰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兰斯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已经很晚了，我累了，你也必须休息，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今晚就让我留在这里吧？”亚瑟用鼻子蹭着兰斯的后颈，他故意的，他知道兰斯最怕痒。
　　兰斯果然一缩，微微颤了起来，“不行，快滚回去睡觉。”
　　“你也太讲究了，主教大人，军营里的弟兄们都几十人一个床铺一起睡的，你要懂得入乡随俗。”
　　兰斯笑，“那行啊，我现在就搬到士兵营帐去。”作势要走。
　　亚瑟赶紧将人拉回来，“嘻嘻，我开玩笑的。”
　　“你怎么还不走？”
　　“你这床这么大，一个人睡太浪费了。”亚瑟干脆坐到床上，决定死皮赖脸到底了，“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睡过，小时候还不是经常这样睡吗？”
　　“那是小时候！”那时亚瑟晚上经常蹭他的床，两个少年躺在床上谈天说地，天马行空，非常开心。竹马情谊，确实是很美好的一段时光。
　　亚瑟笑眯眯的，“我们就像小时候那样睡吧，我保证什都不做。”
　　这此地无银的话不说还好，一说兰斯的脸登时红了。悻悻地睨了他一眼，“你说道做到，乖乖地睡，别烦着我，否则一脚踹你出去。”
　　“我保证不对你动手动脚！”
　　兰斯没再理他，捡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就去河里洗澡。
　　回来后，看到亚瑟已经躺在床上了，侧着身子撑着头看着他，蓝眸映着烛光，闪亮闪亮的，身材比站着的时候还显得高大修长。
　　“往里面挪一下，占了我的地方了。”兰斯推了他一把。
　　亚瑟笑的促狭，“你睡我怀里就成。”
　　“滚！”兰斯抬脚要踹他，亚瑟这才往后挪开一些。
　　兰斯背对他躺下来，“我要睡了，别再出声。”
　　亚瑟没有再说话，却把手搭在兰斯腰间，兰斯一把拨开，转头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目光。
　　亚瑟终于老实下来。
　　营帐里很静很静，听到彼此的唿吸声。
　　一夜无梦，兰斯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晨曦照进来，落在身边的人脸上，勾勒出那英俊刚毅的轮廓，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那头柔软浓密的金发经过一晚上翻压显得有些凌乱。兰斯不禁伸手去梳理了几下，想到了亚瑟说的，早晨醒来第一眼见到心爱的人，是多么幸福的事。
　　心微微一动。
　　这时候亚瑟也醒了，一把将兰斯拉到怀里索要早安吻。
　　兰斯看着他渴慕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下。
　　亚瑟一个翻身将他压下，低头就是一段长吻。
　　他吻得不激烈，而是温柔而绵长，用唇密密地摩挲、用舌尖细细地舔，彷如在品尝最甘美的晨露。
　　

102、圣城之危
　　亚瑟想到更兰斯一起上路，就兴奋得不得了。但是出发之际，李斯却对他说：“大人，你不可以离开圣军。”
　　“为什么？”
　　“战争期间，主帅擅离职守，那是死罪啊！”
　　亚瑟不以为然，“我不是擅离职守，我和主教大人去寻找圣戮，挽救圣城危机，圣城和教廷的生死存亡难道不比攻打诺曼城更重要吗？”
　　兰斯忽然想到了什么，“亚瑟，李斯说得有道理。我现在明白费兰德让你按兵不动的用意了。这是他设的一个圈套：他就是算准了你不会听他的话，不会乖乖地守在兵营里，这样他就能以擅离职守的罪名将你处死。”
　　李斯用力点头，“对，对，大人，你千万别上当啊！”
　　他们一说亚瑟就明白了，看来这回走不成了，不免感到遗憾，眼看只能让兰斯一个人去，既担心又不舍。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兰斯笑笑，就要上马。
　　“等一等。”亚瑟拉住他，从身上扯下一个东西给他挂着脖子上。
　　兰斯一看，是一枚莹亮剔透的十字架，“这就是……”这枚十字架在四年前与唐宁厮杀的时候丢失了，兰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着。
　　亚瑟神色认真地叮咛，“就是你弄丢的那一枚，我很辛苦给你找回来的，这回可真的不许再摘下来，否则决不饶你。”
　　兰斯抿着唇笑，“我答应你。”
　　大主教前脚一走，亚瑟就悄悄对李斯道：“无论如何我要回去教廷一趟。”
　　李斯急了，“你怎么还要走？刚才兰斯大人的话白说了吗？让那个老狐狸知道你不在，非治你一个死罪不可！”
　　亚瑟道：“老狐狸就是想把我困在这里，我才不会让他得逞；再说，你有办法瞒住所有人，不会有人知道主帅不在的，对不？我最最聪明的李斯将军？”
　　“我有个鬼办法！难不成我装成您的样子？”李斯愁得直跺脚。
　　“这法子不错。”亚瑟笑着拍拍李斯的肩膀，“行了啊，一切靠你了！”
　　李斯苦逼道：“大人，您不能每次都给我这么高难度的任务的，没有您这样欺负人的。”
　　亚瑟把主帅印章和一些重要文件交给他，“这里就交给你了。别愁眉苦脸的，我亲爱的副将，事成之后，我放你三年大假让你好好陪陪你家宁宁。”
　　亚瑟就这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驻军营地。
　　李斯当然没有装成他的样子，而是对外宣布亚瑟将军得了急病，非常严重，被送去了城里的医院，恐怕有段时间都不能回驻军营地了，日常的军务就又他来代理。
　　虽然大家都没有见过亚瑟生什么大病，不过没有人会怀疑这样的理由，不是有句话叫铁打的人都会生病么？而且李斯是亚瑟的左膀右臂，他的威望也不容置疑的。再加上近期都没有军事任务，所以亚瑟不在这个事实，暂时能顺利地隐瞒下去。
　　====
　　兰斯日夜兼程了三四天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陨星之城。其实这座城就在毗邻西斯廷荒原的冰河王国境内。之所以很少人知道它，是因为它在当地不叫“陨星之城”，冰河王国的国民都叫它“死城。”
　　死城，顾名思义，是一座失去了生命的城市，里面没有一个活着的东西，哪怕一只蚂蚁，一根小草。
　　死城的最诡异之处，在于白天是看不到的，仿佛在阳光下隐形了一般，只有到了晚上，它才显出原形。
　　每当夜幕沉降，一座灰白色的城池就会在月亮之下冒出来，里面死气沉沉的，连照进这里的月光都变得发黑发暗。
　　正常人是不会踏足这个地方的，来的都是匪徒盗贼，据说死城在半个世纪之前富甲一方。他们怀着一夜横财的想法走进死城，从此就再也没有出来。
　　兰斯绕着死城走了一圈，找到了城门，推门进去，阴暗、霉湿、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让他不觉打了个寒颤。
　　他正好站在城市的主道上，主道的尽头是一座很大的教堂，他心中一动，向教堂走去。
　　教堂里一片漆黑，他取出火石，点燃，亮光驱散了黑暗，他看见了祭台上又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箱子，箱子里是一柄带有双头叉的长枪型兵器，通体沉黑，有点儿像金属，但没有光泽，看不出什么材料做的。
　　兰斯想起了《神典》上的记载，确定了这个就是命运之戮。
　　忽然，他胸前的十字架兀自震颤起来，还发出逼人的亮光。兰斯心一紧，这是十字架的灵性感应到四周的邪魔之气，正在对他发出警告。
　　他紧握手中的剑，屏息凝气，环顾四周。
　　陡然间，手中的火石熄灭，他被黑暗包围。
　　紧接着他听到了飓风的声音，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急遽旋转起来，将他整个人带起抛向空中。
　　兰斯明白他落入到黑风魔法阵里了，而能使出黑风魔法阵的绝非普通魔族，起码是黑巫师级别的。
　　他不敢轻敌，用剑尖划破手臂，让剑染上鲜血，然后念了一句咒语，将灵力灌注于剑。当空挥舞，剑气顿时化成光芒，如阳光般明亮，撕裂了黑暗。
　　束缚他的黑暗之力消失了，他轻稳地落到地上，果然看到施法的五个黑巫师，呈五芒星之形站在阵法的五个端角。
　　黑风阵法被破，黑巫师们一拥而上围攻兰斯，但是他们还不是维希第一剑的对手，很快就被兰斯打败，落荒而逃。
　　兰斯料想他们会回去搬救兵，下一波不知有多少黑巫师甚至大巫师杀过来，赶紧用剑噼开箱子，将命运之戮取出来。
　　这东西拿在手里，除了异常的重，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兰斯还真有些怀疑它是不是徒有虚名，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命运之戮是专属武器。通常这种被灌注以神力的武装都有专属性，就是说它只认某个主人，只有在主人手里，它才会发挥应有的作用，其他人得到它跟废铁无异。
　　兰斯思忖着，看来找到了它，还得给它寻主人呢。
　　他用布将戮卷起来，带着它离开了陨星之城。
　　====
　　亚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圣城维希。
　　他对这座闻名遐迩的城市并不熟悉，因为他只在这里待过半天，就是四年前他参加东征军誓师典礼的时候。即使如此，他对维希的盛世繁景还是记忆犹新。
　　真没有想到，眼前的圣城已经完全不是昔日的模样。
　　这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监狱，普通市民被关在自己家里，而信众则被集中关押在牢房。街上没有行人，连乞丐都被清理了，只有巡逻的士兵。
　　亚瑟自从潜入城后，就躲在暗角处，他一时无法弄清这些士兵是什么人，究竟是谁占领了圣城？
　　等到天黑，他才悄悄前往教廷。
　　他的探寻工作还比较顺利，进入教廷后转了几圈，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被士兵发现。
　　然后，他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没有找到费兰德。
　　而且看迹象费兰德不是暂时离开，而是根本不在教廷里。
　　如果按照兰斯转述埃文的说法，是费兰德发动权术之变，杀害了康斯坦丁和埃文，以及很多的教士和信众，那么目前的时刻，费兰德应该坐镇在教廷里，而不是消失了踪影。
　　现在维希城的情况，看上去更想是被外敌侵占，而非教廷内部的权利争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由于士兵的巡逻盘查极为严密，亚瑟在教廷和维希城里没能找到藏身之处，只好先离开，到了城外。
　　在城郊的密林里，他碰到了一群从维希逃难出来的信徒，而带领信徒们逃出来的人，竟是卡尔神父。
　　在这样的境况下，看到两鬓斑白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卡尔，亚瑟心里百感交集。
　　没有太多的客套，亚瑟就问起了教廷发生了什么事，占领维希的又是什么人？
　　卡尔告诉他，大约半个月前，似乎就一夜之间，维希城被敌军包围。
　　敌军的强大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他们的士兵不知是穿了特殊铠甲还是什么原因，竟然刀枪不入，而且力大无穷，用一只手就能拎下一个护卫军的头颅！教廷的护卫军里集中了多少优秀的剑士，剩下的也绝非等闲之辈，但对面敌军就是不堪一击。
　　敌军很快攻陷了维希城，并进行了血洗，杀死了千千万万试图反抗的民众，把剩下的人都关了起来。
　　卡尔神父的教堂也被烧毁了，他仗着剑法高强，杀出一条血路，带领着一批幸存者逃出城外，暂时就栖身在这个荒野密林中。
　　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敌军是怎么来的，是哪一国的军队。
　　卡尔拿出为数不多的野果给他充饥，唉声叹气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只顾着逃出来，还无法了解他们的底细。对了，教廷里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亚瑟道：“康斯坦丁大人当场就被杀死了，埃文大人只剩下一缕魂魄暂时在云雪山，也不知有没有复活的机会。我最不明白的是，费兰德去了哪里？”
　　

103、圣戮的主人
　　晚上，亚瑟就在密林里露宿。他梦到当年与唐宁那场惨烈的厮杀，醒来后，他觉得很奇怪，他从来没有梦见过唐宁。唐宁的一双血红眼睛和阴森的笑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才是半夜时分，卡尔和信徒们在熟睡。亚瑟不想睡下去了，便独自提着剑再到维希城探个究竟。
　　今夜月圆，月色明亮，将维希城照得如同白昼。亚瑟躲在房顶上往下看，发现街道上巡逻的士兵与白天相比一个也没有减少，这不合常理，难道他们不用睡觉的吗？
　　还有，这些士兵一个个目光空洞、表情呆滞、动作僵硬，明显异于常人。
　　一个士兵被一辆破旧马车挡了道，徒手抓住马车一抛，马车就飞出十几米远，正好撞向亚瑟，眼看要被砸中，亚瑟只得跃起躲过。
　　他这才亲眼见识到什么叫力大无穷，那辆马车竟把把厚重的墙体生生撞得碎。
　　亚瑟躲过了马车却暴露了自己。一个士兵发现了亚瑟，手一指，嘴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喊。霎时间，几十个士兵向他冲过来。
　　亚瑟没有逃，反而跟士兵厮杀起来，他要亲眼看看所谓的“刀枪不入”，结果发现事实与卡尔的说法有些出入，不是刀枪不入，而是他的剑戳进了士兵的身体，对方却一滴血也没有流，人更是跟没事儿一样，继续迈着僵硬的步伐举刀向他砍杀来。
　　难怪英勇的教廷护卫军会被打败，因为敌人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怪物！
　　这下他没辙了，无论他剑法多么高超，都难以抵挡一波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怪物。人的气力不是无限的，再不设法突围，死在怪物手里就没有意义了。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闪亮的长剑直刺怪物。怪物被刺穿心脏，顿时流出黑色液体，惨烈地嗷叫着倒了下去。
　　亚瑟惊讶地看向来人，大叫一声，“兰斯！”
　　兰斯边挥剑边道，“普通兵器是杀不死他们的！”
　　“为什么你的剑能？”
　　“我的剑有灵力！”兰斯说着，用剑尖割破手指往剑刃上抹上鲜血。
　　亚瑟一看心疼死了，把手伸过去，“用我的！”
　　“不用！”兰斯提醒他，“小心身后！”
　　亚瑟闪身躲过了怪物士兵的一扑。
　　刚被兰斯的剑吓退的怪物又围上来了，兰斯挺剑迎上去。忽然灵机一动，把背着的包裹往亚瑟一扔，“接着！”
　　亚瑟接过把布扯开，把黑乎乎的长兵器握在手里，疑惑道：“你给我个干草叉干嘛？”
　　“你才是干草叉！”兰斯大声道，“这是命运之戮！”
　　“命运之戮？！”
　　亚瑟正要问这东西怎么使，霎时间手里的长戮发出耀目蓝光，如电流般围绕着长戮闪耀旋转。
　　兰斯回头见到这情景，惊喜万分，他原来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把命运之戮给亚瑟，没想到命运之戮真的在亚瑟手里显出了神力。
　　“你是它的主人！亚瑟，你就是命运之戮的主人！”
　　亚瑟已经感应到了，命运之戮正在唤醒他灵魂深处的力量。他紧握长戮高举向天，顿时，天空中电闪雷鸣，无数蓝色闪电似要将夜空撕裂。
　　闪电蓝光飞旋、汇聚，集中于长戮端顶，化成无穷的力量灌注入长戮，长戮又把这种力量传递到亚瑟身上。
　　亚瑟手持命运之戮，一步步向怪物士兵走去……
　　蓝光闪电噼向几百名士兵，他们瞬间被烧成焦炭。
　　“他们到底是什么怪物？”亚瑟问兰斯。
　　兰斯道：“不是怪物，是幽冥之军。”
　　“幽冥之军？”
　　“我们先回密林去，边走我边告诉你。”兰斯道。
　　“大概在一个多世纪前，沙漠里的新月族遭到族烈日族的围攻，新月族失败了，族长带着十万士兵投降。但是列日族首领没有放过他们，当晚就将十万人全部处死。从此列日族占领了新月族的领地，成了沙漠里最强大的部落。但是，一年后的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烈日族遭到了突然袭击，袭击者力大无穷而且任何兵器都无法杀死。烈日族的士兵惊恐地发现，他们就是一年前被屠杀的新月士兵！夜晚过去了，第二天太阳升起，列日族里再没有一个活口。自那以后，只要月色明亮的夜晚，在沙漠里就有人看到一支数目庞大、由死人的军队。它们所到之处，再强大的军团都无法抵御，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人们把它们叫做”幽冥之军”。”
　　兰斯说到这里，不解地自语，“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幽冥之军不是在沙漠吗？怎么会跑到维希来了？”
　　亚瑟道：“那肯定是有人将他们带来的，而且我敢打赌，这个人十之八九就是费兰德！”
　　兰斯思忖着，“可是，控制十万幽冥之军比较具备很高级的魔法，魔界中，除了魔王撒旦本人，就只有大巫师做得到。难道——？”
　　费兰德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真是想想都叫人心寒。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密林。
　　卡尔见到兰斯，又惊又喜，“天呐，仁慈的上帝，你都长这么大了，完全是个大人了！”
　　兰斯见到昔日的长辈，百感交集，“卡尔叔叔，你好吗？”
　　卡尔长长叹息，“本来是很好的，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现在维希城里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能否见着第二天的太阳!”
　　兰斯把刚刚在维希发生的恶战告诉了他。
　　卡尔一听到命运之戮就睁大了眼睛，“快，给我看看！”
　　亚瑟便把长戮递给他，还道，“别看这东西长得像干草叉，可神了！”
　　兰斯道：“埃文大人说过，有了命运之戮，就可以对付费兰德。”
　　“可是现在没有人知道费兰德在哪儿。”亚瑟道。
　　卡尔道：“七天后就是降神节，教皇历来都是降神节那天登基的，所以我敢肯定，费兰德一定会在降神节之前露面的。”
　　亚瑟默默想着，忽然道：“有个问题我始终都不明白，费兰德已经以杀害康斯坦丁和埃文，按理说没有人能妨碍他登上教皇之位，他把幽冥之军带来做什么呢？”
　　卡尔频频点头，“就是，如果让外界知道是他把幽冥之军带来还血洗圣城，他的教皇之位还能坐得稳吗？”
　　兰斯没有做声，心却蹦紧的，这个问题他也想过，而且让他很不安，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亚瑟看到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兰斯，我有了命运之戮在手，一定能杀了费兰德，他根本没有机会成为教皇。”
　　兰斯笑笑，“恐怕你的命运之戮还要多练练，它刚才发挥的力量不过是冰山一角，你要设法尽量开发它里面蕴涵的无穷神力。”
　　卡尔也道：“是啊，亚瑟，命运之戮是教廷第一圣器，在七大圣器中神力最高。它选择了你当它的主人，那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亚瑟毕竟年少气盛，听到卡尔这话就得意起来了，碰碰兰斯的手，“欸，你说，为什么命运之戮选择我当它的主人呢？”
　　兰斯睨了他一眼，“因为你长得像农夫。”
　　这回不仅亚瑟，连卡尔也不解了。
　　兰斯道：“你说人家是干草叉，那你不是农夫是啥？”
　　亚瑟面不改色，“就是像农夫又怎样，你竟然瞧不起农夫？你那什么观念，还慈悲的大主教呢，没有农夫种地你吃啥？”
　　“我不跟你贫嘴。”兰斯站起来，“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这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晨光中，兰斯的脸疲惫不堪，眼下还有浓重的阴影。
　　亚瑟心疼地抚了抚他的黑眼圈，“你别告诉我你从陨星之城赶来，一路上没有睡过觉！”
　　兰斯道：“我担心这里的情况，而且少睡几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亚瑟已经迅速给他弄好了一个床铺，“别说了，快过来躺下。”
　　兰斯看到他是把自己的床铺让给自己了，便冲他一笑，“谢谢。”
　　除了不眠不休地赶路，昨夜还经历了一场恶战，他确实精疲力尽了。躺倒在舒适的床铺里，立即闭上了眼睛。
　　过儿一会他睁开眼，“亚瑟，你这样盯着我看叫我怎么睡？”
　　“你睡你的，我看我的。”亚瑟笑眯眯的。
　　兰斯手一指，“去，你坐远一点，别吵着我。”
　　“我一个声音都没有出，怎么吵着你了。”亚瑟一脸无辜状。
　　兰斯见识过他的赖皮功夫，干脆不跟他争辩，转过身背对着他，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亚瑟还是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慢慢梳理那头墨黑柔顺的长发。
　　等兰斯睡熟了，他才轻轻吻了他一下，然后挨着兰斯躺下来，圈住兰斯的腰，慢慢地也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阵喧嚷的声音惊醒。亚瑟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到那些信徒们神情激动又惊恐万状，不住拉着卡尔哀求，“神父，您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卡尔也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时兰斯也被吵醒了，跟亚瑟对望了一眼，然后一起跑过去。
　　“卡尔叔叔，发生什么事了？”
　　卡尔道：“幽冥之军摆了个祭台，要把维希城里所有的人烧死，来祭奠他们的什么神！”
　　一名信众哭着说：“月亮一出来，祭祀就要开始了，现在只剩下几个小时了！我们的亲人都在城里！”
　　兰斯问：“城里一共还有多少人？”
　　卡尔道：“至少五万。”
　　亚瑟皱眉，“这么多人，时间又仓促，该怎么救？”
　　

104、谁是撒旦
　　兰斯蹙起两道纤长的眉，一时也无计可施。
　　亚瑟握紧了命运之戮，朗声道：“先去看看吧，见机行事。”他们骑上马正要走。
　　“等等，”卡尔追上来，“我和你们一起去。”
　　兰斯看着他的白发，“卡尔叔叔，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呵，嫌我老啦？”卡尔不满地按住腰间的佩剑，“你们的卡尔叔叔当年可是西斯廷最好的剑士！”
　　这话可没有半点夸大，兰斯微笑，“好，我们一起去。”
　　半路上遇到了一批修士，领头的那个一见到兰斯就直奔过来，激动地喊：“兰斯大人！”
　　兰斯不认识他，但从他们腰悬佩剑、棕色衣袍上绣着巨大的十字，一眼就认出来了，惊喜道：“你们是教廷护卫军！”
　　这几十个幸存者是护卫军的一个小分队，从幽冥之军的屠杀中逃脱，本来已经隐藏起来了，得知用人命祭奠的消息，又冲回维希城救人。
　　能在这里相遇，大家都很高兴。
　　他们继续上路，亚瑟抱着那柄长戮发呆，沉默得不像平时的他。
　　“在想什么？”兰斯策马与他并行。
　　“我在想如何让这东西发挥更大的威力。”
　　“那想到了吗？”
　　亚瑟摇摇头，“命运之戮真的是圣器吗？”
　　“那当然！而且不是不同的圣器，是最具神力的第一法器，你怎么这样问？”
　　亚瑟皱眉道：“这东西身上藏着某种……涙气。”
　　“怎么可能？”兰斯一惊。
　　“只是一种感觉，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觉。”亚瑟道。
　　兰斯思忖着，“你感觉到的是杀气，它沾染的鲜血太多了，哪怕是敌人和恶魔的鲜血。”
　　亚瑟一笑，坚定道，“不管它的过去，现在他是属于我的，我就是要操控它。”
　　到了维希城外围，怕人太多容易暴露，他们便分成两部分进入城内，并约定在中央广场会合，会合了之后再伺机动手。
　　街道上都是幽冥士兵，押着一批批维希市民和信众往中央广场。中央广场上已经搭建了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下面堆满了木柴，只要一点燃，祭坛上的人就全部葬身火海。
　　亚瑟、兰斯和卡尔已经到了，可还没有见到那队护卫军。
　　天还没有全黑，他们决定再等等。可没有想到，祭祀提前开始了！
　　首先被押上祭台的是几百个未婚的少年和少年。他们睁着惊恐的眼睛，承受着即将到来厄运。
　　台下的亲人撕心裂肺的惨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女或兄弟姐妹被烧死是何等的残忍。
　　一名祭司模样的男人走上台，他身穿黑袍、脸上带着黑铁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他手里擎着火把，口中念念有词。
　　亚瑟一看他的眼睛，失声叫了起来，“唐宁！”
　　“什么？那祭司是唐宁？”兰斯大惊。
　　“你看他的眼睛，刚才变成了红色！”亚瑟道。
　　兰斯也看到了，铁面具眼部的两个圆洞透出诡异血红，看起来分外恐怖。
　　这时，祭司已经开始点火。
　　突然“嗖”的一声轻响，祭司手腕被石块打中，火把脱手而落。他立即换环顾四周，指向亚瑟，大喝一声，“有人偷袭！”
　　兰斯他们冲上祭台，解救那批少年男女。
　　幽冥士兵再次涌向亚瑟他们。
　　亚瑟挥动起命运之戮迎战。其实他也曾割破手指将血滴到长戮上，但是它威力好像没有增加多少。
　　兰斯叫他不要浪费了，他本身没有修炼过灵力，血液不起作用。
　　亚瑟发现了一个细节，在一片混乱中祭司早已消失了踪影。但现在不是找祭司的时候，情况愈发危急，他们无法抵挡数目庞大幽冥之军，别说救人，现在连自保都成问题。
　　在混乱中，他和兰斯、卡洛被冲散了。他揪准一个空档突围而出，想找个高处寻找两人，忽然，他感觉如芒在背。一转身，果然就看到那两只浸透鲜血的眼睛……
　　“你是唐宁。”亚瑟道，不需要疑问。
　　唐宁笑，“还记得四年前我说过什么？我说过我要把世界变成地狱。”
　　亚瑟怒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挥舞长戮冲过去，长戮尖端刺进了唐宁的眼睛，唐宁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亚瑟轻蔑地冷笑一声，走近唐宁，看着他的面具，“你这回又装成谁了？”他自语道，“呵，我想猜到了！”
　　他一手摘下了唐宁的面具。
　　果然不出他所料。
　　“真不愧是老狐狸，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呢，这四年你潜伏在教廷，骗过了多少人。不过你还是败在我手里，不，应该说败在命运之戮手里。我会让全世界知道你的庐山真面目！”他自顾自说，竟没有发现躺在地上的人唇角突然泛起一丝诡异的笑。
　　就在闪电般的瞬间，长剑刺进了亚瑟的胸脯！
　　……
　　兰斯眼睁睁看着祭坛上烈火已经燃起，无辜的民众成为献祭邪恶的牺牲品。
　　就在此时，救兵来了。
　　先是刚才与兰斯他们相遇的幸存的小分队，后面还有成千上万的教廷护卫军。他们高举利剑，剑刃发出夺目蓝光，杀向幽冥之军，势如破竹，哗啦啦的，敌人就倒下一大片。
　　兰斯惊愕不已，这些救兵绝对不是原来的护卫军，看他们的剑就知道他们的灵力非同一般。
　　不管如何，数万市民和信众得救了。
　　浇灭了祭坛上的烈火，民众簇拥着救兵和他们的领导者上台。
　　一袭红袍加身，巨大的黑金十字架在胸前闪耀，白发在夜风中飘扬，脸上是一贯完美的微笑，对着民众说：“大家不要害怕，幽冥之军已经被我击退！”
　　民众用震耳欲聋的高唿表达对红衣主教的救命之恩，唿声绵延不绝涌向天际。
　　卡洛挤开人跑到兰斯身边，发现他整个人石化般僵立，双眼死死盯着台上的费兰德，脸上已血色褪尽。
　　费兰德右手握着沉黑的形如长叉的利器。
　　——命运之戮。
　　密林中。
　　卡尔望着眼前如困兽般来回踏步的兰斯，不知第几次劝道：“孩子，你歇一下吧。”
　　他们刚刚从教廷里回来，找遍的教廷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关押囚犯的地牢，都没有找到亚瑟。兰斯对教廷的结构是很熟悉的，他实在想象不出，费兰德能把亚瑟藏在哪里。
　　“难道，也许……”兰斯喃喃道，勐地一颤，“他已经得到了命运之戮，所以他杀了亚瑟……”
　　“绝无可能！”卡尔道，按住他的肩膀，“兰斯，你别胡思乱想。我敢打赌，亚瑟肯定是被他抓去了，而他的目的为了得到命运之戮的秘密！”
　　其实卡尔也不确定，但是他只能这样安慰兰斯。
　　兰斯接受了这个说法，“我明白了，埃文大人说过，费兰德已经不是原来的费兰德，他是地狱的魔王，只有命运之戮才能对付他，可为什么命运之戮起不到作用？那是因为亚瑟还没有办法将它的力量发挥出来。这是一个迷，虽然费兰德得到了命运之戮，但解不开这个迷，命运之戮不过是一坨废铁。他认为谜底就在亚瑟身上，所以他抓走了亚瑟。”
　　兰斯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焦虑的煎熬，提剑就要走，“我现在就去找费兰德！”
　　卡尔一把拦住他，“好，你去找费兰德，问他亚瑟在哪里，然后他就告诉你，哦你的亚瑟在花园里玩呢，快带他回家吧。你是这样认为的是吧？”
　　“那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兰斯转身一拳捶打在树干上，“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他……”
　　“冷静点兰斯！”
　　卡尔按住他的肩膀，“亚瑟暂时不会有危险。在找到谜底之前，他会留着亚瑟的命的。”
　　兰斯转过来，无助地看着他，蒙着泪雾的黑瞳显出少见的脆弱。
　　维希的危局就这样扭转了，人们对费兰德感激涕零，教廷召集幸存的教士、主教们开会，拥立费兰德为教皇，并决定在降神节进行登基大典。
　　阴暗潮湿的山洞里，亚瑟慢慢睁开了眼睛。接着昏黄的烛光，他看到了一对阴鸷冰冷的灰瞳，是费兰德。
　　亚瑟不屑地瞥视着他，因为缺水严重干裂嘶哑的声音道：“我该叫你什么？唐宁，还是费兰德？”
　　“都一样，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成为任何人。”费兰德道，“不过，我比较喜欢你称我教皇陛下。”
　　亚瑟从胸腔里发出了嗤笑“那么，陛下怎么还不杀我？不怕我告诉大家你就是唐宁吗？”
　　“你当然可以说，问题是没有人会信。”费兰德唇角阴森地一勾，“我不会杀你，因为我们将成为很好的合作者。”
　　“去死！你做梦！”亚瑟认为这人简直疯的可以。
　　“你不相信？你以为我是最邪恶的？不，我还比不上你，真正的撒旦是你，你才是来自地狱的魔王，啊哈哈哈——”
　　“说什么鬼话！你去死！”亚瑟气得一跃而起扑向费兰德，手脚被铁链勒出了血。亚瑟狠狠指着他骂道，“我一定杀了你！”
　　“为什么你用命运之戮杀不了我？因为不是命运之戮的问题，是你的问题。它能感知到你灵魂中的恶念……”
　　“你闭嘴！胡说八道！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亚瑟忿怒地朝他吼。
　　“世上从来没有无辜者，人生来就是有罪的，那是前世的罪愆。”
　　“你可以不信，但你无法改变。命运的齿轮周而复始，谁也无法逃离。”
　　费兰德缓缓地说着，诚挚的语气宛如对着信众布道，脸上的微笑完美而冰冷。
　　“你去死！有罪的是你！别再跟我说什么命中注定鬼话，我的命运是我的，我不想做的事神也不能强迫我！”
　　亚瑟真的气炸了，只想把这个人连同他的话撕成碎片碾为齑粉。
　　他不认为自己是多好的人，但他绝不会是穷凶极恶的坏蛋。哪怕他有一点点坏念头，兰斯一个眼神就能阻止他。他怎么会让自己成为魔王？
　　一定是费兰德这个老狐狸为了离间他和兰斯才故意说的，他半个字都不相信的那些鬼话！
　　

105、失去至爱的的感受
　　旷野荒路上，兰斯纵马飞奔。这是一条通往云雪山的捷径，他要去找埃文。
　　这两天，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哪儿都没有亚瑟的踪影。兰斯不顾卡尔的劝阻，直接就找上费兰德。结果正如卡尔所说的，费兰德拒不承认，还说：
　　“我们的马奇诺将军不正在司朗驻军大营吗？作为主帅，他不会就那样丢下自己的军队跑到我们这儿来吧？那可是死罪哦！”
　　不咸不淡的一番话，将兰斯噎了个无言以对。回来跟卡尔商量，卡尔想了好一会儿，就想到了埃文。
　　“现在只有埃文大人能救亚瑟！”
　　“埃文大人？”
　　“只有埃文让费兰亚瑟叫放了亚瑟。埃文亲眼目睹了费兰德杀害康斯坦丁的罪行，如果他站出来指证费兰德，以他的威望，没有人会不相信他。费兰德顾忌到这点，只要埃文提出要求，他一定会照办。”
　　“但是埃文大人只剩下一缕脆弱的魂魄，我没有能力复活他。”
　　“不，我认为埃文没有死，他是因为康斯坦丁大人死了，伤心欲绝，失去了生存的欲望和勇气。所以兰斯，你要劝他，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活过来。”
　　兰斯承认卡尔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他用什么办法劝说埃文？让一个失去爱人而绝望的灵魂复活？世上还有比这更高难度的事情吗？
　　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一点把握。
　　昼夜不停地赶了两天路，他累得实在撑不住，就下了马靠着一棵树打算稍微合一下眼睛。睡得迷迷蒙蒙之际，突然感觉有人靠近，立即张开眼睛，眼前明光一晃——
　　他的反应还是极快的，立即侧身避过那当头噼下来的弯刀，同时拔剑还击。不过还是迟了些，胸膛已经被刀刃划破，鲜血直淌。
　　偷袭他的共有两人，他问他们是什么人、谁派来的？对方半字不说，只管朝他勐砍。不过他们还不是兰斯的对手，很快就被兰斯打退了。
　　兰斯检查了一下伤口，还好，只是皮肉伤，就是血流的多了点，最糟糕的是他走得匆忙没有带止血药物，只得私下内衣，早早包扎了一下，就继续上路。
　　云雪山，拉斐尔教堂。
　　再次见到埃文，兰斯觉得他比上次自己离开时更暗淡更缥缈，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
　　“埃文大人。”
　　“孩子，你受伤了？”埃文一下就注意到他胸前的伤口。
　　兰斯摇头，“小伤不要紧，但是维希的危局还没有解决。”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命运之戮不起作用？”埃文轻轻蹙了下眉。
　　兰斯点点头，“我不明白为什么，大人，现在只有你能挽救局势，绝不能让费兰德登上教皇之位！”
　　“那是他处心积虑多年的结果，我原来期待命运之戮能对付他，没有想到事与愿违，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兰斯上前一步，急切道：“在信众心目中，您的威望远远超过费兰德，只要您出面揭露他的罪行，他就不会得逞。”
　　埃文却摇了摇头，“随他去吧，他的罪上帝自会审判他。”
　　“您不能这样！”兰斯心焦之下话就脱口而出，“哪怕您不管维希、不管教廷、不管那些崇拜追随您的信众，你也想想康斯坦丁的人，杀害他的凶手还在那儿洋洋得意，您怎么可以躲在这儿心安理得？”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他伤害了埃文，但是他不打算后悔，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埃文闭上了眼睛，好久好久没有反应。
　　“埃文大人？”兰斯忍不住轻轻叫了声，“对不起。”
　　埃文摇头，凄然一笑，淡琥珀色眼瞳里承载着深不见底哀切，“你没有经历过失去至爱的感受，所以你不会明白。”
　　兰斯一颤，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半晌，他默默地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他很沮丧，心里满是走投无路的感觉，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崩裂了，血把衣服前襟都染红了，可他竟感觉不到疼痛。
　　埃文最后的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回荡，唤起他灵魂深处某种宿命般的恐惧——他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害怕失去亚瑟。
　　失血的情况远比他以为的严重，忽然眼前蒙上一层黑雾，他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而干净的房间里，低头一看，伤口全好了，连疤痕也没有了，连精神好了很多，除了还有点儿乏力。
　　这样强大的治愈术世上除了埃文找不出第二个。
　　难道——？
　　埃文款款走了进来，微笑，“好点儿了么？”
　　兰斯愣愣地盯着他看，突然惊喜地跳下床扑到他身边，抓住他不再透明的手，感觉那手的温暖，“大人，你、你……”
　　埃文笑着点头，“是的，我活过来了。”
　　兰斯愧疚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埃文大人，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不，你说的对。我不该躲起来，我失去了康斯坦丁，但这不是我逃避责任的理由。”
　　兰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仅仅攥住埃文的手。
　　埃文轻轻一笑，“在我给你治疗的时候，听到你一直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兰斯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是那样的惦记着他，仿佛整颗心都落在他的身上，所以我想，如果失去了他，你是无法承受那种痛苦的。”
　　泪水滚落，兰斯跪在地上，一直拉着埃文的手。
　　===
　　降神节前夕。
　　刚刚从大劫难中走出来，尚未恢复元气的维希圣城，正在准备每年一度的庄严庆典。而今年的庆典更与往届不同，今年的降神节上，新一任的教皇将会接受神的嘉许，接过象征最高权力的神杖。
　　维希民众无不雀跃而欢腾。
　　与这等盛事相比，有关教廷要处死擅离职守的东征军将领的公告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应。
　　费兰德见到埃文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惊讶，反而跟旧同事打招唿似的，“呵呵，是埃文回来了，这段时候怎么没见你呢？听说你到云雪山休养去了？呵呵呵，你倒轻松，丢下我一个人在维希焦头难额的……对了，你这是回来干嘛呢？”
　　埃文还没有做声，身边的兰斯忿怒地瞪视着费兰德，脸上却带着笑，“埃文大人是特意在降神节前赶回来，告诉大家维希和教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费兰德故作吃惊，“哦？亲爱的埃文，你要告诉大家什么？”
　　至始至终，埃文面容平静，琥珀浅瞳更是没有一丝波澜。
　　“费兰德，你一定是算准我没有证据证明你的罪行。是的，我承认我没有，但是，如果我把你怎样杀害康斯坦丁大人已经召唤幽冥之军的事情对着教士和信众门说一遍，他们一定会很感兴趣。”
　　“他们不会相信的！”费兰德声色俱厉，脸上却明显变了颜色。
　　“信，还是不信，我倒是很想看看他们反应。”
　　“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你阻止不了我！”
　　“你做的事情上帝看在眼里，你逃脱不了祂的审判。我不打算阻止你，但是你必须把亚瑟放了。”
　　“哈哈哈哈……”费兰德大笑，“原来是为了那小子。”
　　埃文道：“亚瑟领导东征军多年，攻威素着，如今虽说有违军纪，也是为了解决教廷的危局，而非个人私事。”
　　“真没有想到那小子还挺有面子，能让埃文大人亲自来求我。”费兰德道，“好吧埃文，看来你我共事多年的份上，我今天就卖个面子给你。不过审判庭判了他擅离职守之罪，我可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他脱罪，就这样放了也难以服，我们教廷审判庭的公正和尊严都要受到质疑的。”
　　老狐狸果真是老狐狸，机关算计！兰斯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埃文平静地开口，“我看这样吧，让亚瑟回到战场上，拿下诺曼城，将功抵过。这样既维护了教廷的威严，也能保证东征战事的顺利进行。”
　　费兰德笑，“这主意很好，但是如果亚瑟失败了呢？”
　　埃文道：“如果失败，就按照庭律该执行，我不会再说半个字。”
　　====
　　埃文和兰斯一刻不停，匆匆赶去审判庭，审判长看到埃文亲自前来，不敢怠慢，宣布放人。行刑的前的一刻亚瑟终于被救了下来。
　　晚上，一行人就在卡尔的教廷里休息。
　　经历这场风波，兰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不想留在教廷，他想回去爱德华庄园。亚瑟说，“好，等战争结束，我去爱德华庄园找你。我们再也不回维希了。”
　　“你什么时候出发？”兰斯问。
　　“明天吧，越快越好，我离开驻军够久的了。”
　　兰斯没有说话，刚刚团聚又要分离，心里难免有些戚戚然。
　　亚瑟长臂一展搂住的肩头，“舍不得我？”
　　“才没有。”兰斯别过头不看他。
　　“明明是舍不得，口是心非的家伙。”亚瑟凑到他耳边说，故意把吐息吹在他的耳畔和后颈，很满意地看到那白皙细致的肌肤漫起一层粉色。
　　两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轻轻靠在一起，体会着这宁静而温馨的一刻。
　　

106、倾诉心迹
　　“兰斯。”
　　“嗯？”
　　“谢谢你救了我。”亚瑟郑重其事地说。
　　“救你的是埃文。”
　　亚瑟道：“我知道，但是还是要谢你，我很高兴你能为我做这些。以前我总是以为你心里没有我，是我错了。”
　　兰斯脸有些发烫，“呃，不用说这些客气的，搞的很生分似的。”
　　亚瑟一笑，凑到他耳边，“那咱们做些很熟稔的动作比如……”他用唇衔住兰斯的耳垂。
　　“别这样，会有人看见的！”兰斯挪开了身子，拉大了两人的距离。
　　亚瑟举目四望，“哪有？没见有人。”
　　“没有人也不行。”兰斯道，“你不要一天到晚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什么叫有的没的？你说具体一点儿。”亚瑟笑得促狭，故意朝他挤挤眼睛。
　　兰斯白了他一眼。
　　亚瑟玩心大起，继续逗他，捧住他的脸印下一吻，嘴里道，“是这样么？还是……”这回唇直接覆盖在兰斯的唇瓣上，抿没了要说的话语。
　　兰斯这回没有挣脱，静静的、顺从地让他吻着。
　　得到鼓励的人愈发大胆，吻得愈发激烈，辗转碾压，用舌尖细细描绘着怀里的人细致的唇形。
　　颜色浅淡的唇味道尝起来和想象中一样，凉凉的，甜甜的。亚瑟不满浅尝辄止，他要索取得更多，他用舌尖撬开对方的门齿。
　　兰斯犹豫了一下，就放他进来了。
　　舌头在温热的口腔里翻搅扫荡，贪婪地汲取着心爱的人的味道，最绚烂的焰火在脑海里竞相绽放。
　　他能感觉到兰斯在回应他，带着迟疑和青涩，甚至有点儿僵硬，但确确实实是在回应他，这是第一次，他不会忽略这当中的涵义。
　　“我爱你。”
　　绵长的吻结束，亚瑟抱紧怀里的人，用鼻尖蹭那光洁的额头。
　　“嗯。”兰斯轻轻应了一声。
　　“不要嗯，你应该说，亚瑟，我也爱你。”
　　“好。”
　　“好什么好，你到底说不说？”亚瑟抬起身子，直直地盯着兰斯，看到对方脸上的红云和低垂的长睫。
　　心里暗笑，他明明看在方才的热吻中，这长睫遮盖下，原本清静淡然的黑瞳因为情动而水雾迷离。
　　“有什么好说的。”
　　“不说我咯吱你。”亚瑟就动手了。
　　这招是万试万灵的，几下之后，兰斯笑着抖着缩在他怀里，“好了，别闹了。”
　　这声音不像平素的清冷，略带嘶哑，反而带着一种娇慵的性感，听得亚瑟心一热。
　　“那你说。”他太了解兰斯的别扭，平时就算了，可他明天就要走了，战场上出生入死，充满了太多的未知数，所以今晚他一定要兰斯说出来。
　　兰斯坐起身，正对着他，凝望着他，开口道：“亚瑟，我爱你。”
　　蓝眸眨了眨，又眨了眨，“我说，亲爱的，你这个语气、这个表情……”
　　“我的语气和表情又什么不妥？”
　　“亲爱的，你是在回应我的求爱，不是这样板着脸的，像极了审判庭的老家伙给我宣告罪行的样子。”
　　“那我应该什么样子呢？”兰斯幽幽笑眯着眼道。
　　“当然应该是温柔的、含情脉脉的……”他做了一个示范表情，“看到了吗，就是这样，你跟着做一遍。”
　　“直接滚吧你。”兰斯一把推开他站起来，“啰里啰嗦的，我不跟你磨叽，我回去睡了，你也去收拾行李，然后早点儿休息。”
　　亚瑟呵呵地笑了一路，两人一起回去。
　　兰斯正要走进自己的房间，卡尔匆匆过来，“兰斯、亚瑟，你们看见埃文大人了没有？”
　　“没有啊，我们刚才一直在后院。”兰斯心一紧，“埃文大人不见了么？”
　　卡尔说：“晚饭后大人就说回房间休息，之后就没有见他出来。”
　　亚瑟道：“可能是累了早睡了吧。”
　　兰斯心里“咯噔”了一下，“我去看看！”
　　他直奔埃文的房间，敲了几下门，喊了两声门内没有半点儿回应，他心里升起某种不好的预感，也不顾那么多了，抬脚用力一踹，把门踹开。
　　房间里空空的，没有人。兰斯一看墙上，埃文的佩剑不见了。
　　糟了！他一跺脚，“埃文一定是去找费兰德报仇了！”
　　亚瑟道：“他怎么打得过费兰德，这不是送死吗？”
　　“也许他就是想去送死，他根本不想活下去。”兰斯悲从心起，“是我苦苦求他，他心软，为了帮我他才勉强同意复活。其实他心里一直无法摆脱康斯坦丁的死的痛苦，他是那么的绝望……”
　　卡尔道：“埃文大人那么柔软的一个人，我以为他不会做复仇这种事。”
　　兰斯急道，“不说了，救人要紧！”说完跑回房间取佩剑。
　　“等等，我也去！”
　　“还有我！”
　　维希郊野，墓园。
　　费兰德把奄奄一息的埃文扔到了一座墓碑前，“你看我对你多好，亲爱的埃文，把你送到这里跟你的康斯坦丁团聚了。”
　　埃文匍匐在墓前，撑起身子，伸出手抚摸那座冰冷的大理石墓碑。
　　费兰德在他身后喋喋不休，“你说你这是有多傻，康斯坦丁死在我手里，亚瑟也打不过我，现在连命运之戮都拿我没办法，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杀我？呵，我明白了，你是不想活了故意来送死吧？”
　　“闭嘴。”埃文转头瞪着他，“你就痛快点儿给我一剑吧！”
　　费兰德森森地笑了，“你要痛快？可我偏不。”一手捏住埃文的下巴，欣赏着埃文脸上痛苦绝望的神色，“你知道人什么表情最美吗？”
　　“就是悲伤欲绝的表情。所以，缔造悲剧，欣赏痛苦，这就是我开心的事情。我还会乐此不彼的把这类事情继续下去。”
　　“变态的魔鬼，上帝会惩罚你的！”
　　“哈哈哈……”费兰德大笑，森冷的笑声惊动了林中的几只寒鸦，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没错，上帝会惩罚我。但问题是，谁有那个能耐送我见上帝呢？”
　　埃文的佩剑早已被打落，但他在衣袖里一柄匕首，这匕首他用心尖之血喂饲多年，倾注了他全部的神力，本来想送给康斯坦丁放身之用，但没有来得及送出，爱人就惨遭不测。这柄匕首就成为他复仇的最后武器。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所以一直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现在看着费兰德洋洋得意放松警惕的样子，他感觉机会来了。
　　他笑了，平凡的面孔瞬间绽放出惊人的美丽，这突然地变化让费兰德一愣。
　　就在这瞬间，白光一闪，埃文的匕首戳进了他的心脏！
　　费兰德松开了手，后退两步，低头看着胸前的匕首，利刃完全没入，只留下刀柄。可见这一下，埃文用尽了平生的力量。
　　埃文挪动身子靠在墓碑上，抚着碑石，柔情脉脉地，“康斯，我杀了他，我终于杀了他，我可以毫无愧疚地来见你了。”
　　可背后那一串狂笑让他浑身冻结，他震惊的回头，看到费兰德手里拿着他的匕首，而胸脯竟完好无损！
　　魔鬼决定结束游戏了，举着刀一步步向他走来……
　　等到兰斯他们赶到墓园，三人合力围攻费兰德，一场恶战后终于将费兰德逼退，从他里把埃文救了回来，埃文身上的血差不多流尽了，心脏也已经停止了跳动。
　　兰斯忧心忡忡地看着埃文，“怎么办？他会不会死？”
　　卡尔说，“不会的，埃文大人的治愈术是究极级的，自愈能力更是惊人。只要他愿意，一定会醒过来的”
　　兰斯走出了埃文的房间，看到亚瑟站在走廊上，望着夜空发呆。一见到他就迎上来，“埃文大人怎么样了？”
　　兰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没有求生的意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唉，我觉得他的命真苦。”
　　亚瑟道：“他是个好人。康斯坦丁大人那时候常常说，埃文是他的天使，是神对他的恩赐。”
　　兰斯道：“我希望将来有一个人能像康斯坦丁大人那样爱他。”
　　“可埃文未必能爱上别人，”亚瑟道，“按照他的性格，用一生去缅怀康斯坦丁的可能会大一些。”
　　“不管他是否接受别人，只要他自己觉得开心就好，我希望他能尽快从痛苦中摆脱出来。”兰斯道。
　　亚瑟看着他，忽然一把握住他的两只手，“兰斯，我想，明天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跟你一起去？教廷不会允许的。”兰斯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
　　“我始终不放心费兰德，我总觉得他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会？他要动手早动手了。”兰斯一笑。
　　亚瑟道：“你可能觉得我多心，可我想起四年前他对你做的事情就很不安，你可别忘了，他是唐宁！”
　　“我知道他是唐宁，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变成了费兰德。四年前那一次，我们将唐宁毁得很彻底，估计他残余的前世记忆已经不多。这一回我们可以很明显地看着他的目标是教皇之位，是权力，而不是我。”
　　亚瑟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但是心底的担忧还是挥之不去。他本是果敢决断的个性，但一涉及到兰斯的事，他的脑袋就无法正常运作。
　　他将兰斯揽入怀中，“我爱你，谁敢做出半点儿对你不利的事情，我跟他拼了！”
　　兰斯柔声道：“我会小心的，不要担心我。当务之急你要想的不是我，而是诺曼城。早日拿下诺曼城，我们就能早日团聚。”
　　

107、预言之镜（1）
　　亚瑟走了之后，兰斯把心思都放在了照顾埃文身上，一个星期后，埃文终于醒了。为了让他更好的休养身体，便和他商量回霍华德领地。
　　埃文没有什么意见，他也想远离教廷，远离维希这片伤心地。
　　“只怕会烦扰你了，兰斯。”
　　“哪儿的话，埃文，你肯来，我不知有多高兴。”埃文坚持不让他再称自己大人，兰斯也不客套，就直接叫名字了。这段时间的历经，让两人真正成为朋友。
　　“亚瑟走了，这场仗恐怕要打很久，只剩下我一个人，多么孤独。有你陪我就好了！”
　　埃文温柔地一笑，“亚瑟那么厉害，很快就能拿下诺曼城。”
　　兰斯邀请卡尔一同回去霍华德，卡尔也答应了，把他的小教堂交给手下的一名修士，就打算跟着兰斯走了。
　　没想到，就在启程的前夕，教廷派人过来，让兰斯去见新任教皇。
　　“费兰德找我干嘛？”兰斯蹙眉思忖着。
　　埃文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必了，你身体还没有好，我一个人去就行，他不敢把我怎样的。”
　　兰斯来到教廷，看到里里外外充满了教皇新登基的隆重气氛。一个修士将他领到了后花园。他远远看见费兰德一派庄严肃穆地站在一座喷泉边。
　　他心里嗤了一声，还是上前跪伏，朗声道：“参见陛下！”
　　费兰德缓缓开口：“听说你要走？”
　　兰斯道：“我只是回家。”
　　“谁允许你回家了？”费兰德道，声音不严厉，但夹杂着寒意。
　　“我离开家已经好几年，现在继承了父亲的领地，想回去看看。”
　　“如果，我不批准呢？”
　　“陛下，请问您的理由？”兰斯抬眸直视着新任教皇。
　　费兰德露出一个完美而森冷的笑容，“因为你是属于我的。”
　　兰斯露出厌恶的目光，“陛下，请别开这种玩笑。”
　　脑海里蓦地闪过亚瑟离开前的那些话，心里一凛。
　　下一秒，费兰德用手指扣住他的下颌，“我是认真的，我会得到你的。”
　　兰斯冷笑，“陛下，您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应该知道我是不受强迫的。”
　　“强迫？不不，”费兰德的眼睛像两只深洞，幽暗不见底，“我从不喜欢强迫，相反，我喜欢哀求，我最想看到的是你哭着求我，求我要你。”
　　兰斯低声咬牙道：“费兰德，你真是疯了！”
　　“咱拭目以待。”费兰德松了手，笑容不变，“你可以告退了，兰斯诺特。”
　　兰斯没有把费兰德的话告诉埃文和卡尔，第二天照原计划启程。几天后，一行人到达了目的地。
　　正值夏末初秋，层峦叠翠，原野流金，湖光山色，霍华德的景致还是那样的迷人。
　　时隔四年，重归故里，物是人非，感慨万千。
　　但是至少，不用再奔波，暂时也不用再忧惧什么。身心皆疲惫的他们，太需要休憩了。
　　庄园废置了四年，原来的仆人都遣散了，幸而农庄一直有雇农经营，肥沃的土地没有荒废，兰斯就在附近临时招了一些人手充当家仆。
　　渐渐地，庄园里的生活上了正轨。
　　卡尔在霍华德领地范围内找了一块适合的地方，兴建了一座教堂，继续他的传教士工作。为了纪念兰斯的父亲霍华德爵士，教堂就以霍华德为名。
　　很快，霍华德教堂吸引了大批的信众，成了远近闻名的教廷。
　　卡尔当然很高兴，不过他知道，能吸引那么多人前来听布道和弥撒，不是因为他这个老头子，而是因为埃文。这个年轻温文、笑容柔善的教士，虽然算不上漂亮和英俊，但身上总是笼罩着一层宁静而美丽的光晕，让人发自内心地喜欢他、接近他。
　　===
　　司朗边境，东征军大营。
　　会议刚刚结束，高级将领们陆续离开主帅营帐。
　　帐内只剩下亚瑟和他最忠实的副将李斯。
　　“大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还是建议等待，”李斯道，“没有海洋之火，我们没有胜利的把握。”
　　“最多再等一周。”亚瑟断然道，“七天之后，无论有海洋之火能否造好，照计划发起进攻。”
　　李斯皱眉，他觉得主帅这一次过于求胜心切，他知道亚瑟在新任教皇面前立下的军令状，但东征军不擅长海战，如果没有海洋之火的帮助，就去跟称霸海洋的敌军硬碰，后果不堪设想，而亚瑟似乎越来越急躁了，他真有些担心，不禁又开口劝道：
　　“将军大人……”
　　“进攻的事不用再说了，”亚瑟站起来，“李斯，咱去海边吹吹风。”
　　这晚上天气不错，月朗星稀，风清浪缓。
　　亚瑟眺望无垠的大海，“等我们拿下诺曼城，你就可以回家陪你的宁宁了。”
　　“是啊，几年没有回过家了，好想念他。”李斯笑了，“就跟您想念主教大人一样。”
　　提到了心爱的人，年轻的主帅露出了笑容，战争重压下的阴霾一扫而光。整颗心里都是兰斯的音容笑貌。
　　无头无脑地自语，“如果能在开战之前看他一眼，该多好。”
　　“恐怕很难呐，”李斯接过他的话，“路这么远。”
　　“可是我出发之前要兰斯跟我来，他却不肯。李斯，你说为什么？”这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教廷不允许呗。”
　　亚瑟哼了一声，“我们就是要走，费兰德也拿我们没办法。”
　　李斯想了想，“我觉得兰斯是为了你考虑，他不想费兰德为难你，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亚瑟郁闷地叹了口气。
　　李斯忽然嘻嘻一笑，“还有一个原因，主教大人怕在您身边会让你分心，您也知道啦，您一见到他，魂都丢了。”
　　“去！你才魂都丢了。”
　　两人边走边聊，忽然李斯快步向前跑去，弯腰从沙滩上捡起一个东西，瞧了瞧之后兴奋地喊亚瑟，“大人您快过来看！”
　　那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亚瑟过去一看，“嗤，不就是一面镜子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是一面带手柄的银质圆镜，巴掌大小，看上去非常精美，外框的纹饰有些发黑，但镜面光滑晶亮。
　　李斯道：“大人这面可不是普通的银镜。”他将镜子背面翻过来给亚瑟看，“您看，镜子周围的纹饰是蔓珠华沙，中间是地狱帝都罗德欧加，这是一面来自魔界的镜子！”
　　亚瑟不以为然，“就算是又有什么用，我倒是希望捡到海洋之火的燃料配方。”
　　“不，大人，我听说过来自魔界的银镜名叫思念之镜，又名预言之镜。顾名思义，它能让人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包括分离或逝去的亲人、朋友、爱人，它还能预知未来，镜子显示的情景将来会成为事实。”
　　亚瑟根本就不信，“说得真神了，你把你家宁宁叫出来看看。”
　　李斯真的对着镜子念念有词，“宁宁、宁宁，我要见你，你快出来，你快出来！”
　　镜面明晃晃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亚瑟拍拍他，“你带回家哄宁宁还差不多，哈哈。”
　　“银镜是有灵性的，我跟它无缘，它不鸟我。”李斯把镜子塞在他手里，“大人，它正巧被我俩捡到，既然跟我无缘，就一定跟你有缘，你把它收好，肯定有用的。”
　　“去，我大男人要个镜子干嘛！”
　　“你可要送给主教大人。”
　　镜子倒是很精致漂亮，说不定兰斯会喜欢，想着亚瑟就把镜子收起来了。
　　回到寝帐，他就把镜子放桌上，然后躺下睡觉。
　　心里总想着作战部署有没有疏漏的地方，越想越没有睡意。目光无意识地落到那面银镜上，这时，晶亮的镜面映着夜空，变得明暗莫辨，似有什么在流动。
　　亚瑟心一动，不由自主地坐起来，伸手将银镜拿在手里。
　　“兰斯……兰斯……兰斯……”他心里反复默念。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镜面里什么都没有。
　　亚瑟嘲笑了自己几声，就要把镜子扔回桌上继续睡。
　　就在这时候，镜面出现了变化，真的出现了一个场景！
　　亚瑟仔细一看，认出这是教廷后花园的一隅。
　　然后，一抹修长的黑衣身影沿着回廊走来，及肩的墨发随着步幅微动。
　　亚瑟心突的一跳，兰斯……
　　他真的看到他了！虽然只是望梅止渴，也让他激动得几乎喊出来
　　镜子里，兰斯越走越近，秀致而苍白的脸庞一下子就勾起了他全部的思念之情。随着兰斯的脚步走到回廊的尽头，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亚瑟一看清这人就勐地攥拳，这个人竟是费兰德！
　　兰斯为什么要去找费兰德？亚瑟几乎心脏狂跳。
　　镜子里，兰斯走到费兰德跟前。
　　费兰德脸上停留着一贯的微笑，对他说了句什么，兰斯好像颤了一下，抿紧了唇。
　　费兰德抬手放在兰斯肩头，轻轻捏了一下，动作说不出的暧昧。
　　兰斯浑身僵直，却没有甩开那只手。
　　“给我拿开你的臭手！老狐狸！”亚瑟急的跳起来，恨不得一剑砍断费兰德的手，可这是在镜子里的情景，他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束手无策。
　　他看到兰斯开口了，唇微微动着，脸上愈发没有血色。
　　下一秒，费兰德的手将兰斯圈进了怀里，还吻住了他。
　　

108、预言之镜（2）
　　亚瑟脑中“轰”的一声，像是被巨雷噼中。他扑过去一把将银镜抓在手里。
　　镜中的情景还在变化着。
　　兰斯像是无法忍受似的推开了费兰德，后退几步，脸色白得惊人。
　　费兰德没有上前，只是抱臂阴冷地笑着，对兰斯说了句什么，轻飘飘的语气，竟然使兰斯浑身一抖。
　　亚瑟急的要疯了，他不明白，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兰斯要跟费兰德纠缠，难道是费兰德强迫他的？可是以兰斯的个性应该掉头就走的，兰斯绝非甘心受摆布之人，再强硬的对手也难以叫他屈服。
　　亚瑟恨不得钻进镜子中将兰斯救出来，再用剑将费兰德的身体戳穿几个洞。然而他什么都做不成，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经受着炙火焚心煎熬。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浑身血液凝固：
　　费兰德张开了双臂，兰斯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任命般的表情，一步一步朝费兰德走去，直到走进他的怀里。费兰德一把撕开了他的衣服，匀称雪白的双肩、挺拔光洁的背部、纤细而不失力度的腰身，构成了柔韧起伏的曲线，强烈地刺激着觊觎者的感官。
　　兰斯颤栗着，瑟瑟地如同寒风中的一片叶子。
　　费兰德将怀里的人横抱起来，走进里间扔到床上。他撕下了庄严持重的面具，冷漠如冰的眼睛燃起了贪婪的欲火，像一头野兽朝床上的人倾轧下去……
　　“不——！”亚瑟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巨吼，用尽力气将银镜扔到地上，拔出腰间的佩剑勐砍。
　　银镜被砍出一道道凹痕，镜中的画面已经扭曲残缺却没有停止。
　　他好像看到费兰德忽然抬头，对着他露出胜利的笑容。
　　那一刻他觉得心中的血已经被炙火烤干。
　　他心中圣洁如冰山雪莲的人儿正被魔鬼压在身下肆意凌辱！他是多么的、多么的珍惜兰斯，无数次耗尽力气压制心中的欲念，宁可冲入海里，让冰冷的海水冷却火热的身体。不是不敢，也不是没有力量，而是——不忍。
　　不忍用武力去征服，只想着用爱去感动。
　　他太爱他，他宁可卑微地匍匐在他的脚下，也不忍忤逆他的意志，不忍心强迫他，不忍心让他受半点委屈，更不忍让他痛苦落泪。
　　所以他一直压抑着、等待着，希望用真心和真情浇灌出最纯最美的爱情之华，却万万没有想到结果会是如此不堪。
　　脑海里像是一片空白，但又像是没有停止过思考，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很久很久，镜中的影像已经消失，他才发现自己是跪在冰冷的地上，已经跪了整整一夜。
　　霞光初现，明暗莫辨的天际日月同辉，清凛的晨风从敞开的帐帘灌进来，让他混沌如一锅浆煳的脑袋清醒了些。
　　他蓦地想起今天要做什么！
　　双膝已经麻木，他用剑撑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来人——”亚瑟向帐外高喊。立即，一个勤卫兵跑进来，“将军大人有何吩咐？”
　　“传我命令，全营将士立即集结！”
　　“是！”勤卫兵领命而去。不到一分钟，安静的营地上空响起了嘹亮的集结号声，紧接着是动作迅速而整齐有序地集合声。
　　“大人！”伴随着一声唿唤，副将李斯匆匆跑进来，“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立即出发，攻打诺曼城！”亚瑟道。
　　李斯急的跺脚，“大人您完全忘了我们昨天说过的话了？没有海洋之火我们没有把握拿下制海权，我们连靠近诺曼城都做不到！”
　　啪！
　　亚瑟一掌拍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怒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在你眼中，我和我的军队是不堪一击的吗？还没有打你就诅咒我战败，你什么居心？”
　　“大人，你……！”李斯没有想到亚瑟会这样说话，但是他没有再反驳，他发现亚瑟此时的样子非常不妥。如果用生病的程度来形容，那么他的主帅现在就是到了患了绝症快死的程度。
　　他忧心忡忡的看着亚瑟，“将军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亚瑟道，声音沙哑地厉害，他这才觉得喉咙干的发痛，“给我倒杯水来。”
　　李斯赶紧从水罐里倒了一大杯水给亚瑟，然后跑去吩咐把早餐端进来。
　　亚瑟一口气把水全灌进喉咙里，这才感觉好了一些。又走到墙角，用架上的脸盆里的水洗了把脸。
　　“不要再劝我，这场仗必须今天打，我一秒钟都不想拖下去。”
　　李斯了解他的主帅意志是多么的百转不回，只得叹了口气，“那好吧大人，我让人拿些吃的进来。”李斯对他说。
　　“不吃了。”
　　“不吃怎么行？这顿不吃下一顿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没有人能预计这场仗要打多久，营帐外，满营的士兵和军官们都在拼命为身体贮存能量。
　　李斯担心地看着他的主帅，跟在亚瑟手下几年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亚瑟一副被击倒的样子，他肯定亚瑟不会突然生重病，那么肯定是受到什么严重刺激了。这种精神状态下，这场仗还怎么打？
　　“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出来会好过一些？”
　　“我说了没事。”亚瑟不耐烦地摆摆手，就朝帐外走去，“叫所有人到帅帐前集合。”
　　李斯拉住他，决定斗胆一回，“大人，我看今天不要打了，改期吧！”
　　“改期？你是疯了么？”亚瑟回头忿怒地盯着他。
　　“您这种状态不能上战场，几万名将士的生死掌控在你手里啊，大人！”
　　“你吃了豹子胆了李斯，竟敢质疑我？！”亚瑟拔剑指向李斯，蓝眸喷出火焰。
　　李斯丝毫没有惧意，“大人，你今天杀了我也不能阻止我劝你。改期最多是重新布置作战计划，多花点儿时间重新备战，但您勉强上战场，我……我真的无法预见后果！”
　　蓝眸中的怒火熄灭，变得暗淡无光，主帅收回剑，“别担心我，李斯，这场战我能赢，必须得赢！”
　　李斯看着他，举起右拳按于胸前，“李斯誓死追随于您，我的主帅大人。”
　　亚瑟点点头，用力按了一下李斯的肩膀，“好。”
　　半小时后，军队集结完毕，亚瑟领兵出发。
　　数万将士乘上了战船，浩浩荡荡地向诺曼海域驶去。东征军的战船是当时最先进的，也是战斗力最强的，很可惜“海洋之火”没能安装上去，否则称霸海上绝对不是梦。
　　大约两小时后，东征军遭遇了诺曼海军的拦截，双方互相开火，开始了制海权的争夺。让亚瑟意外的是，敌人没有恋战，很快就主动后撤。
　　亚瑟下令紧追不放。
　　李斯皱眉道：“大人，以诺曼海军的实力，绝不可能不战而退，慎防其中有诈！”
　　亚瑟一张脸从头到尾黑着，“那又怎样？他们撤了难不成我们也撤？笑话，给我一鼓作气地追下去，把他们全轰到海里喂鲨鱼！”
　　李斯知道劝不动了，只得闭嘴，心里暗暗祈祷上天保佑。
　　进入了海湾地带，离目标诺曼城越来越近了，可以清晰地看到诺曼城灰白色的固若金汤的城墙，海湾的地形就如同一条巨大的臂膀弯曲起来，将诺曼城保护在其中。
　　亚瑟早已看过无数次地图，对这地形烂熟于心。这个地形的好处是能迅速攻克目标——前提是他有“海洋之火”；而另一方面，这是典型的进的来出不去的地形，绝对是战场上的禁忌，等于落入敌人的包围圈。
　　如果他尚存一丝理智，他应该马上停止前进，然后迅速后撤，绕道到海湾后方，从敌军放首薄弱的地带发起进攻。但此时此刻，他被某种强烈的情绪蒙蔽的心智，他什么也不想，他只想立即赢得这场战，拿着诺曼城的城契回去教廷，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死费兰德，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平息他心头之恨。
　　亚瑟吩咐下去，“弓弩手准备！全速前进！开火！”
　　“大人——！”忠心耿耿的李斯尽最后的力量劝阻他，被他推到一边。
　　东征军的战船开足马力向诺曼城发起进攻，炮火越过长空落入城墙前面的港湾。
　　可是，非常诡异的，敌军没有任何反应。
　　突然，一声巨响，战船强烈地震动了一下，就再也走不动了。
　　“糟糕，我们搁浅了！”李斯道。
　　“不怕，这里水极浅，直接跳船发起进攻！”亚瑟当机立断，“第一战队攻城！”
　　战令既下，东征军蜂拥跳下船，向诺曼城发起进攻。
　　就在这时候，滚石、火药从城楼上落下，砸在攻城的将士身上，顷刻间死伤一大片。
　　“第二、第三战队攻城！”亚瑟下令后继到达的将士前进。
　　可是情况完全与他预设的相反，城门久攻不下，而东征军伤亡越来越惨重。
　　突然紧闭的城门大开，成千上万的敌军冲出来，杀进了东征军的队伍。
　　亚瑟终于意识到他犯了大错，下令，“停止进攻，撤退！”
　　但是已经迟了，诺曼海军封锁了海湾唯一的出入口，东征军顿时成了瓮中捉鳖。
　　……
　　黑黄的硝烟弥漫，遮蔽了蓝天，残缺的尸体飘荡在海上，血染红了海水。
　　这是亚瑟军旅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役，他曾为此寄予了毕生的理想，没有想到竟以全军覆灭的惨败告终。
　　

109、厄运重启
　　教廷审判所。
　　亚瑟坐在地下牢房的残破的床上，室内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臭味，不过他已经麻木了。在刚刚结束的庭审中，他被控以指挥失误而导致战事失利、东征军重大伤亡的数项罪名，他没有为自己作任何的辩护，承认了所有控罪。
　　他的认罪是发自内心的，他要为战死沙场的将士赎罪。海战大败后，被押解回维希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失败的原因，或者说，自己理智失控的原因。
　　那面会预言的银镜还在他手里，已经被他砍得不成样子，那个让他崩溃的故事，再也没有显现过。
　　到底是真的吗？是已经发生了，还是将来一定会发生？
　　他用力甩头，不，他不相信！他的兰斯不会背叛他，不会做出那种事来；但是，如果兰斯是被迫的呢？他宁可相信兰斯是被逼迫的，对，一定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兰斯不来看他？
　　从被押解回教廷，到宣判罪名，再到被关押牢房等待处决，兰斯一直没有出现过。他觉得可能性只有一个，就是兰斯被费兰德控制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任何兰斯不来看他的理由。
　　行刑时间是在三天后，也就是说他的人生进入了余下72小时的倒计时。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希望见兰斯一面，他不明白兰斯为什么一直不来看他，如果连心爱的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无法安心去死。
　　三日后，子夜时分。
　　亚瑟靠在墙角，望着从高高的透气窗落下来的月光，心里充满了绝望，他意识到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牢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沉重的铁门被打开。
　　借着幽暗的月光，他勉强分辨出来人不是狱卒，而是一身黑色法衣。他勐地跳了起来，“兰斯？！”
　　“很抱歉，我是埃文。”
　　这时亚瑟也看清了，无法形容的失望，“埃文大人，你来看我？”
　　“亚瑟，我来带你离开这儿。”埃文语气颇为焦急。
　　“离开这儿？”亚瑟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被释放了？”
　　“可以这样说……快走吧。”埃文拉过他就走。
　　“等等，大人，”亚瑟追问，“我犯了重罪，马上要被处决了。埃文大人，是谁下令释放我的？”
　　“出去再告诉你。”埃文回答了这句就不再开口，亚瑟也不好再问。一路上都能见到狱卒，却没有人拦阻他们。就这样，两人离开了牢房。
　　到了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马迎上来，是卡尔。
　　“谢天谢地，你终于出来了，亚瑟。”卡尔把牵着的两匹马给亚瑟和埃文，“我们快走吧。”
　　三人上了马，飞驰而去。出了维希城，渐渐放慢了速度。
　　这时亚瑟再也忍不住，问道：“埃文大人，卡尔，兰斯为什么不来？他现在哪里？”
　　埃文看了他一眼，带着些无奈，“兰斯还在教廷。”
　　“在费兰德手里？！”亚瑟暴跳起来，“我就知道是那样！我要去救找他！”
　　“亚瑟你疯了！”埃文一把拉住他，“你这样去了，兰斯的牺牲就白费了！”
　　亚瑟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犯下如此重罪，为什么被释放？难道你还猜不到吗？”
　　脑海里“轰”的一声，银镜里的画面再次浮现，让他如坠冰窖。
　　埃文和卡尔同情地看着他。
　　亚瑟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不——！”
　　埃文叹口气，柔声道：“亚瑟，你也不要太着急，兰斯只是暂时在费兰德那儿，等这个风头过了，我们再想办法让他出来……”
　　“他不该那样做，他不该……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他那样做……”
　　卡尔死死勒住他的马的缰绳，“亚瑟，你冷静点儿。”
　　亚瑟深深吸口气，“我非常冷静，你们不用担心。”
　　他终于明白了——
　　从战争前夜，他在沙滩上捡到那一面诡异的银镜开始，他就陷入了命运为他设立的迷局。对于深爱对方的人而言，一丝疑虑足以掀起轩然巨浪。于是被迷惘、焦虑、狂乱、嫉恨等等负面情绪风暴交织裹挟之下，他理性的壁垒轰然坍塌，战败的结果，是偶然，也是必然。直到他被判处极刑结束，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只看不到的手在操纵着。
　　他对埃文道：“埃文大人，我很感激你救我出来。但我决不能让兰斯落在费兰德手里，我这就去救他，请不要阻止我。”
　　埃文蹙眉，“亚瑟，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希望你听我说两句话：第一，兰斯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你现在回去送死，让他情何以堪？第二，你要接受现实，命中注定，你和兰斯不能在一起。”
　　亚瑟心勐地揪紧，他想问为什么，但他救兰斯心切，就顾不上问了，调转马头就跑。突然后颈遭到一记重击，剧痛传来，他感到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房间里，雪白的墙上挂着十字架。他揉了揉还在疼痛的后颈，想坐起身子，却发现手脚都被绑在床柱上，无法动弹。
　　有人走了进来，是埃文。
　　心焦如焚的情况下，亚瑟顾不上礼貌了，大声对埃文道，“快放了我，我要去救兰斯！他正在费兰德手里非常危险……”
　　埃文道：“你还是那样的执迷不悟。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取出那枚银镜，递到亚瑟面前。
　　亚瑟一看，顿时，脸上仅存血色悉数褪尽。
　　镜中的画面是银镜画面的后续：
　　兰斯静静地躺在费兰德的臂弯里，任由魔鬼的手在身上肆意游走，像人偶一样毫无知觉。他双眸半睁着，没有半点神采，空洞洞地呆望着前方。
　　“他这是怎么了？费兰德对他做了什么？埃文大人，请你告诉我！”他从床上翻落到地上，又撑着起来，跪倒在埃文脚下，拉着了埃文的手。
　　埃文悲哀地看着他，“你好好听我说，我把事情的原委全告诉你。”他要拉亚瑟起来，亚瑟顺从地站起，坐回到床边。
　　“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前世今生，而每一个人的今生都在重复前世的路，这就是命运，如同齿轮的转动，周而复始。”
　　你的前世是冰原大陆的王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受到举国上下的敬仰和爱戴。你爱上了大祭司兰斯，但他注定是终身侍奉神的，所以你们爱情为神所不容。神对你发出了多次警告，但你置之不理。神一怒之下，降罪于你的国民，以至天灾肆虐、生灵涂炭。但即使这样，也无法使你屈服。为了得到兰斯，你背叛神，并对神宣战，你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为了拥有战胜神的力量，你把灵魂出卖给魔鬼并坠落地狱，经过狱炼，你潜在的力量完全被唤醒，你成为魔王。
　　你率领众魔族向神发起攻击，打败了神，天界陷落，你称霸天界、人间与地狱，成为世界的极位者，如愿得到了兰斯。
　　但是，你的魔性已经完全显露，原来的人性已经荡然无存，你变得凶残、嗜血、暴涙，邪恶，一言不合即杀人如麻，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撒旦。人们把你的名字与灾难联系在一起。无数人想推翻你，但都失败了，你的力量大的可怕，你的生命力强悍得诡异，于是人们都传说，你是不死不灭之身
　　最后杀死你的是兰斯。
　　他抓住了兰斯并将兰斯囚禁在蔓珠华沙殿。
　　兰斯用鲜血祭奠命运之戮，杀死了你，然后他在你的尸体前自杀。
　　兰斯说，相爱是罪，你为我犯下的罪，我来替你赎。
　　你的名字是西斯廷，人称魔王西斯廷。”
　　埃文的叙述结束了，亚瑟脑海里一片空白，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又好像那是别人的事情，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他是亚瑟，不是西斯廷。
　　“亚瑟，你不相信我的话吗？”埃文轻声问。
　　“不，我相信，非常非常相信。”亚瑟听到自己这样回答，他知道埃文说的是真的。
　　埃文轻声道：“为了避免悲剧重演，兰斯你不能和亚瑟相爱。否则你们的原罪会生生世世纠缠下去，永远无法摆脱。”
　　亚瑟用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声音道：“我想见兰斯一面。您放心，我不是要带他走，只是想当面问他一些事情。”
　　埃文看了他半晌，“好，你跟我来。”
　　===
　　兰斯静静地站在窗前。
　　亚瑟去拉他，双手却穿透了兰斯半透明的身体——那只是兰斯的幻影，是他的灵魂在跟他说话。
　　“埃文都告诉你了。”兰斯沉静的黑眸注视着他
　　“我来带你走，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能走。”
　　“兰斯，我爱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对你的爱不会减少半分。”
　　“我们不能在一起。”
　　“兰斯，我知道你是被强迫的，是费兰德强迫你，你是为了保住我的命，才任由他欺辱……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蓝眸流出了眼泪，亚瑟有记忆起从没有哭过，这是第一次。
　　“你到底有没有明白埃文的话？我们注定不能相爱，我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辙，我不想亲手杀你……”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我半个字也不会相信！他们合起来骗我，也骗了你，我再也不相信他们，你必须跟我走，兰斯，别信那些鬼话，我们会幸福的！”
　　

110、成魔
　　亚瑟还想说什么，兰斯已经转过身去，身影逐渐淡去。
　　“兰斯别走！兰斯……”
　　无论亚瑟怎样喊，亚瑟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亚瑟心里很难过，兰斯冷淡的态度刺伤了他。
　　这时，埃文走了进来。
　　亚瑟一见他就控制不住怒火，他觉得埃文那番话，是兰斯冷落他躲避他的根源，他忿怒地瞪视着埃文，“埃文大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拆散我和兰斯，我只想明确地告诉你，我不相信那些话！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和兰斯在一起！”
　　埃文悲哀的看着他，“亚瑟，预言之镜里展现的命运一定会在未来实现，你自己亲眼见证过的……”
　　“请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再听到哪怕一个字。”他说完就背过身去，不再理睬埃文。
　　埃文叹了口气，只好离去。
　　教廷后院，一个僻静的角落。
　　兰斯站在窗前，望着苍茫的夜色发呆，正是亚瑟方才在幻象中见到的情景。
　　埃文走进来，唤了他一声。
　　兰斯回身，“埃文，他怎么样了？”
　　埃文道：“还能怎样，恨死我咯。”
　　“对不起。”
　　“不，兰斯，我不怕他生我气，只是你忍心让他那样难过吗？”
　　兰斯黑眸中尽是痛苦，“我还能怎样？难道真要像预言中那样，看着他变成魔鬼，而我亲手杀死他吗？”
　　“也许，你该当面跟他说清楚。”埃文道。
　　“我不能见他，他的个性我太了解，见了面更加说不清。”兰斯叹口气。
　　“可他总会找到你的。”
　　“不能让他找到我。”兰斯抓住埃文的手，“带他走，埃文，想办法让他离开维希。”
　　“那好吧，我回头想想。”埃文拍拍他的手背，“可是，你在这里安全吗？我怕费兰德会对你不利？”
　　兰斯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已经在他手里了，最坏也不过现在这样子了。至于安全不安全，埃文你没有听说过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埃文往窗外四处望了望，附在兰斯耳边低声道：“你找到命运之戮的秘密了吗？”
　　兰斯也极轻声，“没有，老狐狸看得太严实，不过也并非毫无进展……至少我知道了……”
　　埃文咬牙道：“好，你动手之前一定要通知我。”
　　兰斯点头，“你放心。”
　　突然，房顶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平常人根本不会觉察，但兰斯和埃文都不是普通人，感官异常敏锐。两人立即闭了嘴，面面相觑，凝神细听。
　　声响消失后许久也没有动静。
　　“不会是费兰德或者他派来的暗探吧？”埃文小声道。
　　兰斯勾唇，“费兰德会直接推门进来，他早就知道你在这儿。”
　　“难道是亚瑟？”
　　兰斯叹口气，“除了他还有谁？也好，既然他都听到了，就让他自己去想明白吧。”
　　“他不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吧？”埃文担心道。
　　兰斯走到窗前，往外面望了一会儿，“应该不会。现在整个教廷平静地很，估计亚瑟已经离了了。”想了想，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启程东征军营地了。”
　　“他还要攻打诺曼城？”
　　“是的。一来他要雪青前次失败的耻辱，二来……”兰斯平静黑瞳下激流翻涌，“他从来不甘心屈从命运，他要证明自己是可以打破宿命的。”
　　===
　　司朗国边境，东征军大营。
　　副将李斯正在主帅帐内处理军务，忽然听到外面的骚动，刚要出去看看，一名士兵冲进来，“李斯大人，将军大人回来啦！”
　　“什么？亚瑟回来了？！”李斯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几步冲出帐外。
　　一匹黑骏马疾驰而至，马上坐着的正是亚瑟。
　　“大人！”李斯激动得高喊了一声，才不过两天前，教廷要处死马奇诺将军的判决令传到了驻军营地，他以为亚瑟死定了，没有想到，亚瑟不但活生生的，还会来了。
　　亚瑟面带微笑，一路上跟将士们挥手打招唿，引起了满营的欢唿声。
　　在主帅帐前勒住马，亚瑟跳下马来，用力拍了一下李斯的肩膀，爽朗笑道，“嗨，我亲爱的副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辛苦了。”
　　“再辛苦见到您平安归来也值了，呵呵呵！”
　　“还学会拍我马屁了。”
　　“大人，我是无比真心的。”李斯委屈道，“你没有死，我真的很高兴，满营的将士都很高兴，您不知道，这两天您的死讯弥漫在驻地，谁的脸上不是愁云惨雾的。对了，大人，教廷怎么会放过你？”
　　笑容从亚瑟的脸上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冷峻的神色，蓝眸暗若夜幕下的深海。
　　亚瑟冰冷地开口，“因为，除了我，没有人能拿下诺曼城。”
　　李斯一愣，继而一拍大腿，“对，对！除了亚瑟大人，没有人能拿下诺曼城！”他转向士兵们高喊：“弟兄们，让我们为将军大人的归来欢唿！为预祝东征军最终的胜利欢唿！”
　　一时间，军营里唿声雷动，将士们高叫着亚瑟的名字，表达着崇敬之情，也鼓舞了自己为胜利而战的信心。
　　亚瑟拉着李斯走进帅帐。
　　“李斯，为了顺利攻城，这一回我们一定要有”海洋之火”。”
　　“您放心，您不在的这段时候里，我一分钟也没有停止过研究配方，现在配方已经成功研制出来了。请主帅大人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把足够的燃料填充到我们每一艘战舰的反射器里。”
　　亚瑟再次露出笑容，“李斯，很好，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夜深了。
　　这晚是李斯巡营，他经过亚瑟的寝帐，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便走到门口，轻声道：“大人，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
　　随即听到亚瑟的声音，“李斯？你进来吧，咱们聊聊。”
　　李斯撩开帐帘走进去，看到亚瑟正在把玩着一支长柄的武器，这东西形状奇特，看起来像巨大的铁叉。
　　“大人，这是什么？”
　　“命运之戮。”亚瑟道，把戮向李斯一抛，“接着。”
　　李斯接在手里，挥动了几下，“挺重的。它叫命运之戮？这名字听着还真够强大的。”
　　“的确强大。它位列教廷十大圣器之首。”亚瑟幽幽道，“可惜，我还没有领略到它有多神。”
　　“大人是说，命运之戮的神力没有发挥出来？”李斯思忖着，“我听说凡是这些神器圣器之类的东西都是沉睡的，都得有个祭奠仪式唤醒它，它才会将内在的神力显露出来。”
　　亚瑟眸光一凛，“祭奠？怎样个祭奠法？”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斯摇头，忽然一拍脑袋，“不过大人，我认识一个司朗族人，他是族里的大祭司，应该会这玩意儿，我明天就去找他来。”
　　第二天，李斯就把那个司朗族祭司带来了。
　　亚瑟打量了他几眼，跟印象中衣着光鲜神色庄严的祭司不同，这人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胡子又脏又长，都打了结了。
　　“这是狄朗，司朗族最厉害的祭司。”
　　亚瑟开门见山就问：“狄朗先生，听说你懂得为圣器施行祭奠仪式？”
　　狄朗用他那双细小如缝却锋锐发光的眼睛看向亚瑟，“那要看是什么圣器，大人。”
　　“你这人倒也实在。”亚瑟朝他勾勾手，“你跟我来。”
　　亚瑟将他带到寝帐，拿出命运之戮放在桌案上。
　　狄朗一看，露出震惊之色，瞪视亚瑟，“你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亚瑟淡淡道：“我就是它的主人。”
　　狄朗定定地盯着他看，眼里的神色已经不仅是惊诧，简直是惊惶，“你、你……是命运之戮的主人？！”
　　亚瑟冰冷道：“你认为我在撒谎？”
　　狄朗深深吸口气，镇定了一下情绪，才说：“不，你没有撒谎。你的确是它的主人。”
　　刹那间，亚瑟脑海闪过白色强光，如被雷电击中，一阵剧痛。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抬手指着狄朗，“你把话手清楚，你又如何知道我是命运之戮的主人？”
　　狄朗道：“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怪不得无法运用命运之戮的力量……”
　　“你先别说废话，告诉我，为什么我是这东西的主人？”亚瑟上前一步死死抓住狄朗，
　　狄朗道：“我敢打赌，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亚瑟头痛得要裂开似的，不耐烦地吼起来，“你他妈的快说！”
　　狄朗道：“你就是地狱的魔君，撒旦的化身。”
　　轰——
　　一声巨响，亚瑟脑中被雷炸得一片空白。
　　他一把推开狄朗，倒退几步靠在墙上。他想否认，他想大声喊“不”，但是他喊不出来，因为他意识到狄朗的话是对的。
　　忽然他笑起来，“命运之戮不是吗？它怎会认魔王当主人？”
　　狄朗道：“没有人生来就是魔鬼，你也一样，你原来是至高无上的君王，受到万民敬仰，神赐予你圣器，希望你守护国土。但你一念之差，坠落地狱成魔，命运之戮在你手里沾染了魔性，变成了屠刀。”
　　

111、宿命开启
　　蓝眸幽冷地盯着他，“是费兰德让你这么说的？你是他的人？”
　　狄朗坦然道：“我不是教皇的人。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东西说出来，大人完全可以不信。”
　　“我信。”亚瑟很快地说，“你还看到什么了？都告诉我。”
　　“你将是西斯廷之王，你将血洗维希城，成为真正的魔王。你将……”他摇摇头，“我说得够多了。”
　　“那兰斯呢？我只关心能否和他在一起？”
　　“如果我说你们在一起只会受到宿命的诅咒，你就此和他分开吗？”
　　“绝不！”亚瑟咬牙道，捏紧了双拳，“只要我成了魔王，世界都臣服于我，兰斯便是我的，什么见鬼的宿命都阻止不了。”
　　“你看你看，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运转。”狄朗笑叹摇头，“果然是任何人无法改变啊……”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亚瑟叫住他，“命运之戮的作用是什么？”
　　狄朗回头道：“没有命运之戮，你凭什么战胜费兰德？”
　　“可是怎样才能让它发挥作用？”
　　狄朗道：“在每天晨昏交替之际，就是太阳和月亮同时存在于天空的时刻，你用心尖之血伺喂它，连续一个月，它的力量就会被唤醒。”
　　狄朗走了。
　　李斯走进来，看到亚瑟的神色，带着惧意地问，“大人你怎么了？”
　　亚瑟道：“尽快准备好海洋之火，一个月后进攻诺曼城。”
　　===
　　圣城维希，教廷，深夜。
　　“亚瑟明天就会攻城。”费兰德悠悠地开口，“兰斯，你认为他有胜算吗？”
　　兰斯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面沉如水，“如果他赢了，教廷会按照承诺赐予他西斯廷的王冠吗？”
　　“我不会食言的，亲爱的兰斯。”
　　“那我先代亚瑟谢过陛下。”兰斯朗声道，然后站起来，“很晚了，陛下，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费兰德瞬间跨步到他跟前，堵住门口，“今晚别走。”
　　兰斯冷淡道：“陛下也该休息了。”
　　费兰德“嘭”的一下把门关上、落锁，“我们曾有过一个美好的晚上，相信你没有忘。”
　　兰斯僵直了身体。
　　费兰德见他不说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兰斯低垂着眼睫，勾笑，“一个晚上，你就不怕我趁机杀了你吗？”
　　“呵呵呵——”费兰德肆意地大笑起来，从身上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你不会的，除非你想再也见不到你的亚瑟。”
　　与一般玻璃一样无色的水晶球不同，这个水晶球呈现透明的蔚蓝色，像极了亚瑟的蓝眼睛。
　　费兰德对着水晶球念了一串咒语，水晶球美丽的蓝光顿时消失，变成了一团可怖的暗黑。
　　“住手！”兰斯脸色霎时雪白，“你不能这样做！”
　　费兰德阴鸷一笑，“我的兰斯，相信你该知道，刚才我下的是锁魂咒，你最心爱的人的灵魂跟你最增恨的人的灵魂锁在一起了，你杀我就等于杀了他。”
　　兰斯当然明白，只得用喷火的黑瞳瞪视着他。
　　费兰德抬手抚摸他的脸，“我有没有对你你说过，你生气的时候特别迷人。”
　　“去死！混蛋……”
　　“不不不，”费兰德摇头，一只手指按在兰斯的唇上，“瞧你说的，亲爱的，怎么可以叫自己最爱的人去死呢，额呵呵……”
　　那轮廓优美的唇瓣气得发颤，看起来分外诱人，费兰德吻了下去。
　　“陛下——”
　　忽然，禁闭的门外传来侍卫的喊声，“陛下——埃文大人到！”
　　“见鬼！真他妈见鬼！”费兰德气极骂道，“还真他妈会挑时候，我敢打赌他是故意的！”
　　兰斯轻笑了两声，他当然不会告诉费兰德，这是他和埃文的约定：如果半夜十二点还不见他从教皇寝殿里出来，埃文就堂而皇之找上门来。
　　费兰德悻悻地放开了他，狠狠刨了他一眼，整了整衣襟，对外面大声道：“有请！”
　　门开了，埃文已经站在了门口，对着费兰德毕恭毕敬地鞠躬，“晚上好，尊敬的陛下。”
　　费兰德恨不得一剑捅死他，但他清楚埃文的声望，要杀埃文还不能明目张胆，得费点儿心思。于是展露笑颜，“我亲爱的埃文，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呢？”
　　埃文将手里的一份文书呈上去，“陛下，这是明日会议的要点，我给您整理出来了。”
　　费兰德笑眯眯，心里咬牙切齿，“你真是太费心了，埃文大人。下次类似的东西随便找个修士送过来就可以了，没有必要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埃文也微笑着道。
　　“陛下，让我送埃文大人回去吧，正好我俩同路。”兰斯无视费兰德的目光，一脚跨出门去。
　　费兰德点头，“很好，非常好。”
　　===
　　翌日，凌晨时分，诺曼城外围海域。
　　这是一个无风无月的夜晚，浓黑的夜幕笼罩在波澜不惊的海面上，看起来是那么的寻常，空气中又隐隐浮动着一丝令人躁动不安的气息。
　　突然，伴随着尖锐的啸响，一道明如闪电的白光划破了沉寂的夜幕，紧接着是雷鸣般的轰隆声响彻云霄。
　　进攻的号角声惊呆了尚在睡梦中的守城的士兵，他们的将领慌忙组织反击。虽然准备不足，但凭借数目庞大、训练有素而且武器精良的优势，敌军展开了有力的反攻。他们的军舰出击了，试图将东征军堵在了海湾范围内。
　　如果被困在海湾，就成了瓮中之鳖，不但取胜无望，还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但是亚瑟没有一点儿紧张或者焦虑，反倒有点儿期待，因为敌军正由于反击顺利而洋洋得意，放松了防范之心，这是使用海洋之火的绝好时机。
　　他勾笑，然后一声令下。
　　霎时间，东征军战舰的船头蒙着的布被揭开，露出一座座高耸的兽型炮口，炮口中喷射出一条条勐烈的火焰，向着诺曼城全速驶来。在朦胧的晨光中，还真相是一头头面目狰狞的勐兽。
　　一开始敌军并不以为然，海战中用到火炮很寻常，他们最擅长对付火攻。至于那奇特的兽头炮口，他们只以为是东征军虚张声势的手段而已。等他们看到那些“勐兽”大张的嘴里吐出的不是普通的炮火，已经晚了。
　　没有人见过这种能在海面上继续燃烧、而且越烧越勐的火焰，蓝色的海洋顷刻间变成了赤红色的火海，黑黄色的硝烟笼罩在士兵们的头顶，不见天日的感觉让他们恐惧。但更可怕的是，无数的火星落到他们身上，立即变成火舌将他们吞噬，避无可避。
　　诺曼城墙上的士兵被眼前的惨况震骇了，海洋之火的威力，让信奉神灵的他们以为是天神降怒来惩罚他们，再也不敢抵抗，纷纷丢下武器，逃命。
　　亚瑟下令登岸。
　　攻城的过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只遇到了零星的抵御。当红日冉冉升起在东方的天际，东征军的旗帜也高高地插在了诺曼城的城墙上。
　　晚上庆功宴上，众将士狂欢，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主帅没有出席。“亚瑟大人哪儿去了？”有人奇怪地问。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与主帅关系最密切的李斯微笑着回答。
　　圣城维希，教廷。
　　教皇的寝殿宏伟而森严，亚瑟站在教皇的御座前。
　　教皇摒退了众修士，诺达的殿堂里，只有他们两人。
　　“听说亚瑟大人拒绝把诺曼城的印玺交给教廷。”教皇抚摸着拇指上硕大的宝石，漫不经心地道。
　　“只要让我见到兰斯，并且带他走，我自然会把印玺交出来。”亚瑟一回到维希就去找兰斯，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去见埃文追问兰斯的下落，埃文却含煳其辞。
　　亚瑟断定埃文肯定知道，只是不愿告诉他而已，于是他拒不交出诺曼城的印玺，并以此作为与教廷叫板让教廷交出兰斯的条件。
　　“我尊敬的大将军阁下，”费兰德听了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像是对此早有所料，“你怎么会认为是我把兰斯藏起来了呢？”
　　亚瑟的怒火在心里升腾，“不是你，还会是谁？”
　　“请允许我提醒一下你的身份，阁下，你还是教廷的重犯。”费兰德站起来，背光的脸部被阴影覆盖，只有一双绿眸锐光幽闪。
　　亚瑟冰冷道：“那么教廷可以立即处死我。”
　　费兰德走到他跟前，“说实话，我恨不得你马上死，不过我答应了兰斯——把印玺交出来，死罪即可免去。”
　　“你让兰斯出来，我亲手交给他。”
　　“你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亚瑟。”
　　亚瑟讥讽地勾唇，“教廷在乎印玺，而我却不在乎这条命，陛下自己衡量吧。”
　　费兰德幽幽一笑，“你见到兰斯也没有用，他不会跟你走的。”
　　“即使这样，我也要听他亲口对我说。”
　　教皇没有回答，唇角笑意不变，抬起了一只手。立刻，就有两个值殿的修士走进来，要带亚瑟出去。
　　亚瑟知道在这里跟费兰德僵持也没有作用，只好先离开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他整个维希城翻遍了，都找不到兰斯，只得再次跑去追问埃文。埃文却叹息，“……兰斯不会跟你走的，亚瑟，你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你不要再逼兰斯，不要再为难他了。”
　　埃文是苦口婆心的劝说，话中的含义却跟费兰德所说如出一辙，这让亚瑟心里极为不安。
　　就在他心焦如焚之际，他接到了教廷的传讯。
　　那是午夜时分，他认为这是执行死刑了，可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不是冰冷的绞刑架，而是他日思夜想得要发狂的人。
　　“亚瑟。”兰斯仅是轻唤了一声，他便疯了般冲上去将人抱进怀里，恨不得揉进自己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兰斯任由他抱着，半晌才轻轻推了他一下，“冷静点儿，亚瑟。”
　　亚瑟放开了他，激动让他心跳难以平复，抓住兰斯的手，直截了当地说：“跟我走，兰斯，我们离开这里。”
　　兰斯道：“亚瑟，诺曼城的印玺在哪里？”
　　亚瑟盯着他，“我会交出来的，那鬼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现在说的是要你跟我走，你听到了没有？”
　　兰斯轻轻一笑，“把印玺交给教廷，按照教廷对东征军的承诺，你将被授予国王之位。”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你必须接受加冕，成为西斯廷之王。”兰斯平静而柔和地看着他，“你忘了吗？你说，要我亲手为你加冕。为此，你努力了多久，付出了多少代价，我不许你说放弃。”
　　“我没有忘，我以为是你忘了。”亚瑟用几声哼笑掩饰着声音里的微颤，“我以为你决定拒绝我，离开我了是吗？”
　　兰斯没有回应。
　　亚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颤声追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要放弃我们的将来了？”
　　兰斯叹了口气，“我们不会有将来的。”
　　

112、宿命开启（2）
　　亚瑟心被刺了一下，勐地抱住他深深吻住，久的双方都透不过气来才放开。
　　凝视着那双水晶般的瞳仁，亚瑟的语气温柔而又坚定，“我不会变成魔鬼，我还是我，我还是你的亚瑟。”
　　兰斯悲哀地摇摇头。
　　亚瑟话音愈发柔和，“我不要加冕，也不要西斯廷的王位，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兰斯，抛开着一切跟我走吧，走到天边去，找一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我不能失去你。”
　　夜幕下，兰斯的脸比月色还要苍白，“不要再说了，亚瑟，你不会失去我，你怎么会失去我呢？我们还会见面，还会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一直亲如兄弟，将来也一样。”
　　亚瑟定定地盯着他，胸口不住地起伏，忽然勐地一拳击在墙上，爆发般吼道：“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鲜血从破裂的指关节淌下来。
　　“亚瑟！”兰斯拉过他的手要帮他包扎，却被他攥住了手腕，“我爱你，如果你不爱我，直说好了，别用这些理由敷衍我，对我们的感情来说那不仅是伤害，简直是侮辱！”
　　“不是那样的，不是！”兰斯急切道。
　　他的辩解给了亚瑟一线希望，“那么你是爱我的？是吗？”
　　兰斯背过身去，“亚瑟，爱不是生命的全部。”
　　“我只要你承认爱我。”
　　兰斯依然背对着他，绷紧的肩背显得消瘦而疲惫不堪。
　　四周很静很静，只听到彼此的唿吸。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兰斯的叹息，极轻，轻的就像微风掠过湖面的涟漪。
　　“我爱你，亚瑟，我爱你。”
　　亚瑟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了他，极温柔而深情。
　　“谢谢，兰斯，谢谢你愿意承认，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不过既然你不允许，我不会让它烦扰你，我一点儿也不愿使你难过和悲伤。就让我的爱成为空气，你可以视而不见，但你时刻离不开它。”
　　纤瘦的身体在他怀里微颤着，他几乎能看到兰斯咬着唇拼命压抑着的样子。
　　他就这样抱住他，一动不动，直到宇宙洪荒。
　　加冕仪式。
　　教廷最大最宏伟的主殿。
　　这时虽是白天，殿堂内却灯烛辉煌、明光漫照，与彩窗的玻璃反射出绚丽光晕交织在一起，成为一张透明的织锦，在空气里浮动，华丽而庄严。
　　殿内站满了维希城的贵族、教士以及各级主教，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作为加冕台的圣坛。西斯廷公国是教廷辖下最大最富有的领地，而它王位因为各个利益派系的纷争空悬已久，而今天，终于要有主了。
　　亚瑟为教廷夺取诺曼城，让东征战局完美谢幕，成为西斯廷国王实是众望所归。而这位功勋赫赫的英雄因为从未在公众中露面而充满了神秘色彩。
　　此时此刻，加冕台下笔挺伫立着的马奇诺大将军一点儿也没有让他们失望——昂藏高俊的身材、可媲美阿波罗英俊面容、刚毅不凡的气度，足以让维希民众从心底发出欢唿。
　　而对于众人的目光，亚瑟却浑然不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正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步上圣坛的人身上。
　　身披雪白法衣的兰斯大主教，一步步走到圣坛中央。他的双眸一直低垂着，沉静肃穆的面容显得有几分苍白。
　　亚瑟专注地凝望着他，兰斯走到他跟前，抬眸朝他笑了一笑，可这个微笑也无法掩盖眼里深切的无奈和哀伤。
　　然后，大主教兰斯不再看他，开始朗声吟诵赐福词。当吟诵进入尾声，站在加冕台左侧的教士们高举着托盘中的王冠走了过来。
　　“陛下，请上来。”兰斯轻声对亚瑟道。
　　亚瑟走上加冕台，单膝跪下。
　　兰斯取过皇冠戴在亚瑟的金发上，并在亚瑟的额上印下仪式性的一吻。
　　“谢谢。”亚瑟看着他道，能感觉到兰斯的唇冰冷而微颤。
　　兰斯又取过国王权杖交给亚瑟。亚瑟接过权杖时一下攥住了大主教的手，然后拉到唇边，吻住手背。
　　这也是礼节性的吻，只是亚瑟吻的时间太久了些，以至于殿堂里已经悄然想起窃窃议论的声音。
　　“亚瑟。”兰斯低唤了一声，抽回了手。
　　亚瑟放开了他的手，蓝眸幽深地注视着他。
　　大主教避开他的目光，“恭喜陛下，陛下请起来。”
　　亚瑟依言站起来，“不知今夜可否有荣幸邀请主教大人共进晚餐。”
　　兰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很抱歉……”
　　“真是不赏脸呢，主教大人。”亚瑟弯弯嘴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道，“明日一早我就要离开维希赶赴西斯廷，走之前，我会给你一份礼物。”
　　“我不需要什么礼物。”
　　“你必须要，因为是我给的。”亚瑟道，抬手像要抚上兰斯的脸，兰斯惊恐地退开一步。
　　亚瑟放下手，“别想疏远我，你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兰斯大声道：“尊敬的西斯廷国王陛下，加冕仪式后是公共演讲，维希的百姓都在广场上等待着陛下。”
　　亚瑟嗤嗤得笑了两声，富有深意地看了兰斯一眼，“遵命，主教大人。”说完步下圣坛，扬长而去。
　　轰、轰、轰……
　　殿堂外，礼炮声响彻广场上空。
　　午夜，无星无月，天幕下漆黑如墨。
　　礼拜堂里燃着一盏微弱的烛光，教皇费兰德站在烛光下，手紧握着佩剑，仔细倾听着四下的动静，眼珠不时转动一下。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黑影走到他面前。
　　“你是来杀我吗？”费兰德道，完全是不屑的语气。
　　“你本来可以不死，但你指染了我的人。”黑影道。
　　费兰德幽幽地笑起来，“那又怎样？兰斯不属于你，你注定得不到他。”
　　“我会得到他的，没有什么不在我的掌控之中。”黑影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寒意。即使是费兰德也忍不住心底发颤。
　　黑影向前迈了一步，暴露于烛光之下，金发闪亮，亚瑟的脸庞还是那么英俊无俦，而一双蓝眸已经彻底成了两只无底的黑洞，黑洞中隐隐透出红光。
　　费兰德大吃一惊，“你、你的眼睛……天呐，诅咒已经开始了！”
　　亚瑟发出一串冰冷的厉笑。笑罢，一双黑洞盯着费兰德，“是你自裁，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哈哈！要杀我？你还没有那个本事，亚瑟！”费兰德虚张声势道，背嵴已被冷汗湿透，他不相信亚瑟能杀他，但恐惧的感觉爬满全身，直觉告诉他，今夜的亚瑟完全不是原来的亚瑟了。
　　“也好，干草叉还没有开过祭，今晚正好用你的血试试。”亚瑟勾起唇角，眼洞中的红光愈发狰狞，如地狱中燃烧的孽火。
　　命运之戮已经被他持在手上，一对长长的尖叉在黑暗中发出惨白的锐光。仅仅是盯着它看，费兰德已经决定灵魂被刺割般锐痛。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它是被神力封印的，你怎么能够解开？”
　　亚瑟勾起一抹冷笑，“邪恶的血唤醒它的力量，就这样简单。”
　　“而且是最邪恶的血，魔王的血，对吗？”费兰德跟着笑起来，“兰斯知道他做出了全部的牺牲也无法阻止你成魔，该是多么失望啊，哈哈哈……”
　　“他不会知道的。不过这还轮不到你操心，你还是关心自己怎么死吧？你说，我用什么方法杀你比较好呢？”亚瑟把玩着手里的长戮。
　　费兰德知道死神今晚不会放过他了，也不做无谓道挣扎，笑道，“我还是比你幸运的，亚瑟，毕竟我得到了兰斯，虽然他不爱我，可当他在我怀里的时候，我觉得我前世的爱人复活了，我的灵魂又得到了充实。所以说，虽然我没有料到这么快死在你手里，可想想也没有什么遗憾了。爱情真他妈是美好的东西，能让人死也死得从容。”
　　翌日，清晨，维希城郊。
　　兰斯已经等了近一个小时了，还是不见亚瑟的身影。他本来想送亚瑟一程，临别说几句叮嘱的话，他希望亚瑟好好当西斯廷的国王，那是他们共同的故乡。
　　得得得……马蹄声响，策马疾奔而来的却不是亚瑟，而是教廷里的一个修士，兰斯认定，他是费兰德的心腹。
　　“大人！兰斯大人--”，教士见到兰斯远远就喊。跑到兰斯面前，一勒马，人几乎从马上滚落下来，满脸惊恐之色，“出事了，兰斯大人！”
　　“出什么事了？”兰斯皱起了眉，他对费兰德的人没有好感，而且迟迟见不到亚瑟让他心烦意乱。
　　“陛、陛下、被杀了！”
　　“什么？！”兰斯惊得倒吸口凉气，“你是说费兰德……”
　　“是的！兰斯大人，教皇陛下死了！现在教廷里一片混乱，您快回去吧！”
　　教皇费兰德的尸体被发现躺在礼拜堂的十字架下。死亡原因一看而知，是被利刃刺穿心脏，不可思议的是，他胸部的伤口处没有血迹，更诡异的是，他体内的血好像被全部抽去，一滴不剩。
　　一年后，西斯廷王宫。
　　“陛下！陛下……”一个人匆匆跑进、正殿，在国王的御座前才停下脚步。
　　亚瑟慢悠悠道，“疫情怎么样了？李斯？”
　　昔日跟随亚瑟东征的得力副将、忠心耿耿李斯，如今已经是国王的宰辅，第一机要大臣。
　　李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样子比经历一场鏖战还要憔悴。
　　“回陛下，除了都城尚未被波及，全国其他城镇都受到遭受疫病传染。”
　　“那么，人都死了？”国王漫不经心道。
　　

113、记住我的吻
　　“死亡率百分百!我这辈子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疫病。”李斯抬手擦了把汗，问亚瑟，“陛下打算怎么办？”
　　“你说兰斯怎么还不来？”亚瑟道。
　　这话让李斯摸不着头脑，明明说着疫情，怎么一下子变了话题？“我不知道大主教什么时候道。陛下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我刚才是问您有什么办法？任由疫情蔓延下去，西斯廷公国的人都会死光的！”
　　亚瑟悠悠道：“就是死了那么多人，兰斯大主教不该来西斯廷看看表示一下教廷对民众的关心吗？”
　　李斯愣愣地望着亚瑟，这才明白他的君主在乎的不是疫病引发的灾难、不是西斯廷百姓的生死，而是那位遥不可及的大主教。他不相信地摇摇头，他追随亚瑟多年，从并肩作战的同袍到麾下多年的副将，再到如今的第一重臣，他与亚瑟早已超越了上下级的关系，私底下是无话不谈的亲密好友。但是此刻，御座上的君王，熟悉的面孔上再无昔日的热血豪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阴鸷冷漠，倒是有几分像死去的前任教皇。
　　他甚至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亚瑟登基后这一年，他终日朝野与各地之间处理大小政务，已经很少像以前那样与亚瑟促膝谈心了。
　　他难过地发现，眼前的亚瑟，让他觉得很陌生、很陌生。
　　大概君王也觉察出自己漠视百姓生死的态度很不妥，便对李斯笑笑，“我的意思是，西斯廷地处荒芜之域，向来是缺医少药。而疫灾不同于打仗，不是靠军将士兵冲锋陷阵能解决的，还是要靠医生大夫。教廷方面已经收到疫情报告，不会坐视不理的，很快就会派上医护人员前来帮助我们抗击疫情。”
　　“是，陛下说得有理。”李斯释然道。亚瑟这番话让他心里的疙瘩消除了，而且也能理解亚瑟了，亚瑟对兰斯感情那么深，却无缘在一起，一定是牵念之极，想借这个机会见兰斯一面又有什么过分呢？倒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于是不禁对君王安慰道，“陛下放心，主教大人一定会来的，说不定他已经在路上了。”
　　君王唇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也是这样想的。”
　　像是要印证他们的话，这时候一名宫卫从殿外走进来，向亚瑟禀报：“陛下，兰斯诺特大主教率领教廷使团前来，已经快到城门外了！”
　　亚瑟霍的站起来，长腿一迈向殿外大步而去，边高声道，“来人，随本王前去相迎！”
　　亚瑟策马如风，把一众宫仆廷卫甩在后面，转眼就到了城门外。
　　前方主干道上扬起淡黄色的烟尘，踏着烟尘而至的是十几匹浑身漆黑四蹄踏雪的骏马，这种马匹高大矫健、日行千里，血统极其昂贵，是教廷权力阶层的必配。
　　西斯廷的君王目不转睛地望着、全身心地等待着——
　　终于，阔别一年的兰斯诺特大主教来到了他的跟前。
　　“见到你太好了，兰斯，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君王激动的话语有些不流畅，唇角早已扬起盎然笑意。他的兰斯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不，变得更美了，即使千里迢迢赶来，也没有丝毫影响冰霜般皎洁的容颜。
　　“我也很高兴有机会觐见陛下。”兰斯温和一笑，“陛下真是越来越具有王者气概的了。”
　　“是吗，呵呵。”亚瑟朗声一笑，然后就招唿那十几个教士，“大家一路赶来，都非常辛苦了，王宫里已经设下酒宴为各位洗尘，我们回宫再说。”
　　“谢陛下！”众教士纷纷回礼道。
　　进了宫门，亚瑟先下了马，转身就要扶兰斯下马。
　　看着递过来的大手，兰斯一愣，“陛下不必……”
　　亚瑟的手僵持在半空中，仰头注视着兰斯。
　　兰斯迅速瞥了他一眼，那双蓝眸坦然，却在雕刻般的唇角却隐现一丝幽魅的笑意。兰斯心蓦地一跳，也不敢再迟疑了，就着亚瑟的手翻身下马。
　　久违的相触，那宽厚的掌心还是那般温暖而坚实。大主教的心在不短不长的分离中沉敛的心湖又被这一丝温暖激起涟漪。
　　洗尘宴后，亚瑟命宫仆送那些教士去休息，他们拜谢过君王，又跟主教道了晚安，便陆续离去，原本颇为热闹的殿堂，忽然间就变得寂然无声。
　　亚瑟走到兰斯跟前，弯下腰伸出手，“请允许我亲自护送兰斯大人去寝殿。”
　　兰斯这次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直接站起来，“陛下客气了。不过我还不累，有几个关于疫情的问题我想问陛下，希望陛下现在答复我。”
　　言辞还算平和，但语气已明显带着质诘。亚瑟知道，他的兰斯生气了。
　　兰斯个性沉谨又矜持，但行事利落讨厌拖泥带水，西斯廷国土上疫情严重，协助救灾是他此行的目的，同时他必须搞清楚亚瑟是否如很多人所指控的对控制疫灾不作为——他绝不相信、更无法接受亚瑟是那种人。
　　但是，刚才晚宴上他问了几次亚瑟都顾左右而言他，这让他很不满，只不过当着众人的还是维护了亚瑟的君王颜面，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他便无需再忍耐。
　　“亚瑟……”
　　“谢谢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你一直叫陛下，我都要怀疑你忘了我叫什么了。”亚瑟似笑非笑，蓝眸幽沉。
　　兰斯略显无措，“那主要是因为你身份今非昔比，在众人面前我要表达对你的尊崇和敬意。”
　　“哦，是吗？”亚瑟发出几声轻笑，“那么现在没有其他人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亲密些？”
　　兰斯清了清嗓子，“亚瑟，我们不要在彼此的称谓上浪费时间好吗？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亚瑟倒一杯酒，走到不远处的长沙发上坐下，“不就是疫情吗？有多重要？”他伸展了长腿，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酒杯，用鼻子嗅了一下酒香，然后一脸讥讽地望向兰斯，“对了，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死了很多人，还有更多的人将要死去，而我什么也没有做，更不打算做什么，我就是一个昏君，如果教廷要罢免我的王位治我的罪，请便，我半点儿不在乎。”
　　兰斯一下自己给噎住了，这全然不像亚瑟说出的话，怔楞了半晌，“亚瑟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亚瑟陡然瞪视着他，眼里燃烧着痛苦的怒焰，“你这是关心我吗？还是谴责？兰斯诺特大人？”
　　兰斯迎着他的目光走到他身边坐下，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放到身边的桌上，然后握紧了他的手，这只坚强有力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栗，泄露了手的主人那番冷漠言辞掩盖下的内心。
　　兰斯感到肋下一丝钝痛，“是我让你如此难过，我很抱歉，亚瑟，但请相信，我跟你一样不好受。”
　　“不必愧疚，不是你的错。”亚瑟道。
　　说完后，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殿内的烛光渐渐熄灭，因为亚瑟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所以没有宫仆进来换蜡烛。一片黑暗中，对方的唿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
　　彼此近在咫尺，很久很久没有如此靠近过，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对方揽入怀里。
　　半晌，亚瑟的声音轻轻响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西斯廷皇宫的后院很大，穿过葱葱的树林，呈现眼前的是一片清澈碧蓝的湖泊。这景象兰斯的故居霍华德领地如此相像，蓦地，他想起了童年、想起了父亲，想起了与亚瑟朝夕相伴的少年时光。
　　“没有骗你吧，这里很美不是吗？”亚瑟爽朗地笑着，眼中的痛苦和怨怒不复存在。
　　银白的月光下，柔和的夜风掀起亚瑟的金发，碧眸比湖水还要迷人。恍然间，兰斯又见到了那个热情而又不羁的英俊少年。
　　“是的，很美……再没有比这更美的了……”兰斯喃喃道，眼眶一阵酸楚。心里太清楚，这样的美景会恒久存在，而这个美好的夜晚永远不会再有了。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亚瑟迈开步走，“为什么接任教皇之位的不是你？”
　　兰斯跟上他的步伐，“为什么是我？埃文比我更合适，不是吗？”
　　“那倒是，很明智的选择。”亚瑟笑笑，“如今的教廷比费兰德时代可顺眼多了。埃文是个绝对的好人。”
　　“好人还分绝对和相对吗？”
　　“呵呵，我的意思是他很完美，是真正的天使。虽然有段时间我恨他，觉得他有意拆散了我们。”
　　“那不是他的错，是我的意思。”
　　亚瑟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你比他狠心多了，兰斯诺特，其实你是个很冷酷的人。”
　　“是的，我承认。”兰斯很快地接受了谴责，心分不清是痛还是麻木。
　　“可我依然爱你，兰斯诺特。”亚瑟止住脚步，拦在了兰斯身前。
　　“我爱你。”
　　湖面平静如镜，兰斯却觉得它要变成汪洋，将自己淹没。
　　惨白的唇瓣嚅嗫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半个字。
　　修长有力的指尖按在他的唇上，“不必回答，我不想你为难自己。”亚瑟的声音平淡得像是说别人的事，“时间是最好的说客，在它的劝导下，我早就学会接受事实。”
　　兰斯闭上眼，再不忍看那蓝眸中深蕴的情怀。热泪滑落面庞，瞬间更炙热的唇吻去。
　　亚瑟环抱着他，将他紧贴在自己胸怀，低头，用唇追逐他的唇，直到他不再躲闪，直到他不再僵直，不再冰冷，直到把他的心跳变成与自己同节奏的律动。
　　如真似幻间，亚瑟的声音似穿透时空传来——
　　“我有一个要求，亲爱的，记住我是怎样吻你的……记住我是怎样爱你的……无论我将来变成什么，这是唯一不会变的，因为这是亚瑟对你的承诺。”
　　

114、诀别之夜
　　兰斯发现自己抑制不住的地想亚瑟，比远在教廷两人见不着的时候还要想得厉害。被理性强行压制的爱意，如同埋藏地窖深处的醇酒，看似坚硬实质脆弱的玻璃酒杯一碰即碎，芬芳的酒液肆意奔泻，融到了空气中，想躲也躲不掉，随着唿吸进入身体，眼睁睁看着自己沉醉而沉沦。
　　“时间很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兰斯道。
　　“我们？”亚瑟嘴角又噙了笑。
　　兰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要休息，难道你就不用？”
　　“我今晚铁定睡不着，都是拜你所赐。”亚瑟道，朝他挤挤眼睛，“主教大人可要负责哦。”
　　兰斯道：“行，我就在这里陪你站到天亮。”
　　“哈哈——”亚瑟大笑，“那可不好，睡眠不足会形容憔悴，那就不漂亮了。”
　　扯这类嘴皮子兰斯可不是对手，所以他转身迈步就走。
　　“等等，兰斯。”亚瑟拉住他，“有个东西我要给你。”
　　“你不必总是给我礼物，亚瑟。”兰斯蹙眉。
　　“不是什么礼物，算是你我相识一场的纪念，将来你会用得着的。”
　　兰斯回头看清了亚瑟双手递给他的物件，那是一柄十字铁剑，剑身修长纤巧，没有繁复华丽的纹饰，却极精致，有种浑自天成的灵气。
　　“为什么送我剑？”
　　“莫非你更想我送你指环？”
　　“那还是剑好一些。”兰斯道，低头拔剑细看，掩去脸颊的微赧，只见剑刃折射着晶莹剔透的光辉，材质靠近手柄的地方刻着他的名字，那是亚瑟的字迹。
　　心蓦地一动，“亚瑟你不必……”
　　“不就是一柄剑嘛，用不着过意不去。”亚瑟随意道，忽然又变得郑重其事，“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扔了它。一年前我就开始打造它，为的是来得及在今晚送给你。我不在你身边，不能时刻保护你，只能给你这柄剑了。”
　　“来得及送给我？什么意思？”兰斯心一紧。
　　“我可以替你挂在腰上吗？”亚瑟答非所问，殷切地望着兰斯，蓝眸光芒闪动，
　　兰斯点点头，眼眶又是一热。
　　亚瑟解下兰斯原来的佩剑，把新剑换上，系好，神色专注，一丝不苟，那样子仿佛为正为爱侣戴上订婚的指环。
　　“听着，兰斯我亲爱的。”亚瑟双掌抚上他的脸颊，眉眼间尽是柔情，“我把这柄剑连同生命交给你，你有权确定我的生死。”
　　兰斯一震，仿被寒霜覆裹了心脏，“你说什么鬼话？我半个字都不明白！”
　　“你明白的，聪慧如你，早已经洞察明了。”蓝眸深切凝望，似要将他的面容铭刻入灵魂。“兰斯，无论我将来变成什么，请记住我原来的样子，记住从前有个叫亚瑟的小子，他是如此的爱你……”
　　“够了，别再说了！”兰斯心痛如绞。
　　“你会记住他么？”亚瑟执拗的问。
　　“是的！是的……”兰斯哽咽着，泪水滚落。
　　“谢谢你。”亚瑟微笑，“现在，听我的话，并且好好记住。”他的声音温柔甜蜜得像是说情话，兰斯却觉得字字诛心。
　　“如果我将来做出了让你无法容忍的事，不要犹豫，用这柄剑刺进我的心脏。世界上没有人能杀死我，除了你——我只允许自己死在你手里，我希望死在你手里，因为我爱你。”
　　兰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湖边走回宫殿的，他一直处于神不守舍的状态之中，任由亚瑟牵着他的手，将他送到侧殿的一个房间，把他安置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还给了他一个晚安吻。
　　但是亚瑟没有再对他过一句话。
　　他也失语般说不出半个字，听着亚瑟的脚步声消失在房门外，他觉得整个心都被抽离了，空虚席卷而至，裹挟了他，把他扔进无边的黑暗。
　　辗转了半夜，他还是无法入睡，心烦意乱地走到阳台吹风。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亚瑟的身影，耳边回荡的是亚瑟的话语。
　　月亮拨开薄云，把清辉散落人间。蓦然间，兰斯看到了对面君王寝殿的露台上那个高大傲岸的身影。
　　相隔太远，他不确定亚瑟是否也在看他，他觉得亚瑟应该看不到他，房间里没有掌灯，站的位置又刚好在墙体的阴影处。于是，他放心地站下去了，他就想远远地望着亚瑟，什么也不做，仅仅是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而已。
　　但是，亚瑟却向他挥了挥手。
　　他一惊，顿然心慌意乱，不是因为偷看被发现，而是因为亚瑟做的是一个告别的动作。
　　命中注定，这是一个诀别之夜。
　　不同于一年前他对亚瑟说的分手，严格意义上来说，那算不得分手，因为他们本来也没有在一起过。情深到极致便是虔诚，守护最纯洁的幸福，彼此不越雷池一步，兰斯是出于理性，而亚瑟是出于怜惜、尊重而不忍亵渎。
　　所以他理解亚瑟谴责他冷酷无情。
　　但亚瑟不知道，他不是无情，他同样情深，只是他不是那种用感情考虑问题的人。他用意志和理智为两人的关系悬崖勒马，并铺设了一条看似合情合理的退路。
　　西斯廷的君王，圣城维希的主教，他们俩的关系，除了挚交好友，还能有什么呢？
　　但是，现在，亚瑟要与他诀别。今夜过后，他最爱的人便会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而他再无半分力量挽留他，改变这个令人魂断神伤的结局。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圆，亮的不同寻常，仿佛惨白火焰在燃烧。
　　兰斯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恍然回神时，发现对面露台上，亚瑟早已隐退了身影。
　　兰斯拖着站得麻木的腿脚回到房内，将自己放倒在床上。
　　忽然，他听到了敲门声，很轻的两下，如果他睡了完全听不见的。
　　“谁？”
　　“兰斯大人您没有睡？是我，李斯。”
　　兰斯心一紧，若无重大事情，极有分寸的李斯是断不会半夜烦扰他的。他立即下床前去开门。
　　“实在是打扰了，兰斯大人，是有关亚瑟大人的事情。”李斯一脸愁容，忧心忡忡，这副表情更印证了兰斯心中的猜想。
　　“没事，进来谈吧。”兰斯把他让进房里。
　　“兰斯大人，您整个晚上和亚瑟大人在一起？”
　　“是的。”
　　“难道你就没有发现他变了很多？”
　　兰斯心揪的更紧，“你指哪一方面？”
　　“他变得毫无人性，一座城、一个镇的百姓死在他面前，他却漠不关心。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率领东征军的时候，他能记住每一个士兵的名字！”
　　兰斯迟疑了一下，“疫灾不同于战争，他没有处理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束手无策。我这次来就是要帮助他，帮忙你们。”
　　李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失望地摇头，“我想您是半点儿觉察不出来的，因为亚瑟大人对您的爱丝毫不变。”
　　兰斯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也不辩解，苦笑道：“我们已经彼此离开了对方。李斯，你认为事到如今我能做什么？”
　　“什么意思？”李斯讶然而不解，“您的意思是你们不在一起了就能挽救他？”
　　兰斯一时间不知怎样跟他解释，想了想才道：“我们在一起会受到命运的诅咒。”
　　“所以你离开了他？就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够了！李斯，你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天谴！”兰斯端起了主教的威严。
　　李斯却道：“我确实不明白什么叫天谴，我只知道亚瑟大人爱你爱得要疯了，而你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撇下他不管不顾。正因为这样，他失去了你，等于失去了的信念，一个绝望的人从邪恶的力量中寻找支持也不奇怪了！”
　　兰斯琢磨着他的话，暗自心惊，问道：“什么叫从邪恶的力量中寻找支持？他到底做了什么？”
　　“您不知道？”李斯被问得愕然，“那您认为他凭什么能杀死费兰德？”
　　兰斯沉吟着，忽然惊跳起来，“命运之戮？他解开了命运之戮的封印并用它刺死了费兰德？”
　　李斯见主教的样子是真的一无所知，便把亚瑟见到狄朗的事说了出来，“是狄朗让亚瑟大人用自己的心尖之血解除命运之戮的封印，唤醒其力量的。”
　　命运之戮本性恶，尤喜欢吸食人血，当初封印它的圣神用自己的鲜血涤去它身上的涙气，才将它变成正义的武器，而只有最邪恶的血才能破除封印。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亚瑟身上流淌的血是邪恶之血——他不是变成魔鬼，他本来就是魔鬼！
　　所以费兰德的死状那般诡异！命运之戮嗜血的本性已经压抑不住，它会吸食更多的鲜血来满足自己，并且转化成更邪恶、更具毁灭性的力量。
　　望了兰斯惨淡而茫然的脸很久，李斯小心翼翼问道：“亚瑟大人拥有命运之戮，现在他要做什么，没有人能阻止他。这就是您所指的宿命，对吧？”
　　兰斯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钟楼上巨大的十字尖顶直戳苍穹，月亮隐退，暗云叠涌，几道狰狞的闪电撕裂了黑红色的夜空。
　　

115、灵魂分离术
　　“我要去找狄朗，告诉我他在哪儿。”兰斯问道。
　　“找他有用吗？”
　　“那个人不简单，既然他知道命运之戮的秘密，就一定知道更多。不管怎样，我没有其他办法了，他是唯一的希望。”
　　圣城维希，教廷。
　　“既然疫情已经得到控制，兰斯大人为什么还不回来？他究竟去了哪里？”教皇焦急问道，清秀的面容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温和优雅。
　　教廷最近遭到北方雪族巨人的袭击，埃文派出教廷护卫军迎击，却不是雪族巨人的对手，伤亡惨重，维希城也岌岌可危。埃文束手无策，急切盼望着兰斯早点回来商量。
　　教士们面面相觑，他们确实不知道兰斯的去向。在疫区，兰斯领着一群大夫，日夜研制药物，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试遍了千百种草药，终于找到了一种能治疗疫病的特效药。有了药物，疫情迅速得到了控制。
　　辛苦忙碌了近一个月，终于圆满完成任务，可以会教廷向教皇复命了，而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兰斯不见了。
　　一个平日跟兰斯私交不错的修士上前，低声在埃文耳边说：“陛下，兰斯大人去一个叫狄朗的人。”
　　“狄朗？”埃文一惊，一直身处教廷高层核心，他知道这是个禁忌的名字。狄朗本是天分最高、前程似锦的年轻教士，却迷上了黑魔法，最后自甘堕落成为异族的祭司，彻底背叛了教廷。兰斯找那个人做什么呢？
　　教皇等不及兰斯回来了，只得把退敌的希望寄托东征军。却没有想到，东征军的将领拒绝出兵，理由是他们已经不是教廷的军队了，他们现在是西斯廷的国军，只听从国亚瑟的号令。
　　埃文无奈，只好写信给亚瑟请求出兵救援，很快，亚瑟亲自来了。他心存感激，以为维希城得救了，却不知道，亚瑟带来的是一场比雪族魔鬼更可怕的噩梦。
　　=====
　　“你终于来了，兰斯大人。”狄朗上下打量着大主教，“我等你很久了。”
　　“你怎知道我会来？”
　　狄朗一笑，“除了我，世上再无能人帮你。”
　　“希望你的本事等得起你的狂妄，大祭司。”兰斯看着他，“大祭司阁下，是你告诉亚瑟命运之戮解除封印的办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为什么，”狄朗淡然道，“命运之戮是神器，它的力量不该被束缚。”
　　兰斯厉声道：“你是有意把亚瑟领入歧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在来之前，我早把你的底细起得一清二楚。你这叛徒！教廷的耻辱！”
　　“收起你虚伪的训斥，兰斯，你还没有资格谴责我。”狄朗冷然，面不改色，“我们话不投机，大人请回吧，你要的答案，我是不会给你。”
　　兰斯吸口气，迫使自己冷静，“对不起，狄朗。我没有谴责你的意思，我没有资格评论你的事。”
　　“道歉就不必了。”
　　“狄朗，当年你因为修炼邪术被视为异端，被裁判所判处火刑，但坦白说我不认为你有罪，因为你没有用邪术害人，也没有为祸世界。只要你愿意帮我，我替你向教皇求情，赦免你的罪，你可以结束流亡生涯，恢复声誉回到维希，继续你原来的枢机主教之位。怎么样？很划算的条件吧？”
　　狄朗不屑的哼笑，“去他的枢机主教，我才不稀罕，我现在过得很好，乐得逍遥。”
　　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兰斯一时说不出话来，黑瞳黯淡下去。
　　狄朗忽然开口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尊敬的大主教是为了亚瑟而来的。”
　　“是的。”
　　“恐怕我爱莫能助，既定的命运，是神的意志，不是我等普通人可以改变的。”
　　兰斯下意识地攥紧腰间的佩剑，眼里露出痛苦之色，“他会死在我手里，这就是最后的结局，是吗？”
　　狄朗看着他的剑，“这是亚瑟给你的？”
　　“是的……你怎么知道？”
　　“上次临走之前，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兰斯心勐地揪紧，“什么问题？”
　　狄朗道：“你的亚瑟问我，怎样才能杀死他。”
　　兰斯扑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又是你的主意，你这个混蛋！”
　　狄朗幽幽一笑，“那么，他真的做到了？这人倒是有点儿意思。”
　　兰斯松开了手，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抵在墙上，声音发颤“不，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我做不到……”
　　“你能做得到，也必须做得到，你是兰斯诺特。”
　　兰斯闭上眼睛，仿佛要把眼泪逼回去。然后他睁开眼，眼里朦胧的泪光凄然绝望。
　　“如果，他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是否能够得到救赎？”
　　狄朗看着他，“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你懂的，狄朗，求你帮我。”兰斯几乎是哀求，“灵魂分离术。”
　　“你怎么知道这个？”狄朗少见地流露出惊诧之色。
　　兰斯淡淡一笑，“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你是能操纵灵魂分离术的唯一的人。”
　　“亚瑟他本性是善良的，只是后来潜藏的魔性爆发才变得邪恶。如果可以保留他灵魂里善良的部分，把邪恶的部分剥离……”狄朗摇头，“不行，我做不到，这种法术太逆天，我苦练了几十年的灵力弄不好就毁于一旦了。”
　　兰斯道：“不用你亲自操作，你只要告诉我怎样最就行。”
　　“你？”狄朗看着他，“你究竟知不知道灵力散尽的后果？”
　　兰斯轻笑，“不就是死？凡修炼灵法之人，灵力跟其生命相连，灵力散尽，生命也随之枯竭。”
　　“既然知道，你还……”
　　“死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至少比活着容易得多。”兰斯淡淡道，黑瞳沉寂如古井，“如果我的生命能救赎他的罪愆，让他的灵魂重生，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狄朗沉吟了片刻，点头，“我把灵魂分离术的口诀告诉你，但能否成功就要看你自己了。”
　　“我做得到。”兰斯坚定道。
　　“那好。”狄朗打开了一个匣子，顿时，晶莹无暇的光芒从匣子里绽射出来，整个空间变得流光溢彩，如梦如幻。
　　光芒稍敛，狄朗把匣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原来，那是一枚水晶球，通透莹洁，至纯至美。
　　“口诀我等会儿告诉你。如果你成功施行分离术，一定要将那邪恶的灵魂封印在这个水晶球里，外面再以六芒星阵法加强封印的法力。水晶球是最纯净之物，能最大限度地克制邪灵的魔性，没有意外的话，被封印在水晶球里的邪灵是永远永远出不来的。”
　　“谢谢你告诉我。”兰斯低声道。
　　狄朗意味深长地一笑，“我只觉得荒谬，你堂堂大主教竟然向我这个异族魔法师学习邪术。”
　　兰斯道：“法术本无分邪恶，关键要看用的那个人。”
　　过了一会儿，兰斯轻轻问道，“他会忘一切的，是吗？”
　　“你是说亚瑟新生的灵魂？那是自然的，他的记忆被连根拔掉，同邪恶的灵魂被封存在水晶球里了，只有那样，才会得到最彻底的新生。”
　　“很好……那正是我希望的。”兰斯喃喃道，黑瞳中闪动的光芒，如水晶般透澈。
　　===
　　等兰斯回到维希，看到的却是惨不忍睹的画面：
　　和平、安宁、无数百姓安居乐业的圣城，此刻成了人间地狱。尚未熄灭的硝烟与火光遮蔽了蓝天，遍地是焦黑的残缺不全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浓烟的恶臭。
　　兰斯如坠冰窖，缓过神来一把抓住某个在眼前经过的教廷护卫军，一连声地问，“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教皇陛下呢？”
　　军官认出了兰斯，一下子哭了，“天呐，兰斯大人，你怎么才回来！”
　　兰斯指着平民的尸体，“是谁干的？”
　　“是雪族巨人魔。”
　　“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
　　“陛下到处找您，不断给您送信，可您还是不回来……”
　　“我什么信都收不到！”兰斯悔恨至极，如果他不是去了找狄朗，如果早点回来，也许不至于如此。
　　“陛下怎么样了？他没事吧？”现在他最担心的是埃文。
　　“教廷的宫殿被巨人魔占领，陛下受了重伤，现在在郊外。”
　　“快带我去见他！”
　　===
　　埃文躺在一间破旧的房屋里，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伤势比兰斯预想的还要严重。
　　兰斯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叫了声，“埃文。”
　　埃文听到他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惊喜地看着他，“兰斯，你回来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兰斯愧疚地说，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不由得皱眉，“谁把你伤得这样厉害？”
　　埃文不会领兵打仗是事实，但本身法力是一等一的，他想象不出那群来自雪域的低等魔族能伤到埃文一根头发。
　　埃文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战争来得太突然了，我们措不及防，而我又太无能，没有办法保住维希。”
　　兰斯眸光坚定，“你放心，维希不会丢，我要把它从雪族魔鬼手里夺回来！”
　　埃文清秀的眉纠结，带着叹息道：“维希不在雪族手里。”
　　“那在谁的手里？”
　　“是亚瑟。”
　　兰斯一下子跳起来，“不……不！”
　　埃文难过地看着他，“亚瑟他，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亚瑟了。他好像充满了怨恨，他血洗维希城就是为了报复，用杀戮发泄他的仇恨……”
　　兰斯颓然坐倒在椅子里，心脏已经被寒流冻结。
　　埃文同情地握住了他的手，“对了，你找到狄朗了？”
　　“嗯。”
　　“他有办法挽救亚瑟，是吗？”
　　兰斯苦涩地叹口气，“也不能说有办法。”他把见狄朗的经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埃文，在埃文面前，他从不需要隐瞒，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最能理解对方。
　　“你们弄成这样，我是有责任的。”埃文道，“他恨我是理所当然的。”
　　“你有个鬼责任，别总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兰斯打断了他，因为心烦意乱而语气不善。
　　“好了，不要谈他了。”兰斯四下看着，越看越残破不堪，初冬的寒风从断裂的墙头打下来，连他都觉得冷得受不了，身受重伤的埃文怎么能继续待在这里？
　　“我必须给你找个好一点的地方。”
　　“这里就挺好的，不必为我费心了。兰斯，你快点儿离开这里吧。”
　　“这时候我不能离开你。”兰斯。
　　“兰斯，听我说，你不要留在这里，亚瑟的目的就是你！”埃文深知他脾气，只得将话挑明。
　　兰斯淡然一笑，“那正好，我跟他总要有个了断的。”
　　“什么意思？”埃文捕捉到兰斯眼底的悲凉和决绝。
　　

116、囚禁
　　“你终归要来，为何不是现在？
　　虽然很难，我仍在等待。
　　来吧，用你乐意出现的面目，化成我最熟悉的面孔，
　　像无孔不入的毒气，将我包围……”
　　父亲的嗓音低柔而悲怆，念着《致死神》中诗句，怀里抱着一个美丽的年轻女人的遗像——那是他的妻子，兰斯的母亲。
　　兰斯抬起被泪水浸得通红的眸子，爸爸，死神长的什么模样？
　　父亲诧异地说，见过死神的人都死了，所以没有人知道死神长什么样。又摸摸兰斯的脑袋，你为什么问这个，孩子？
　　兰斯想说，我要把死神赶跑，不让他带走妈妈，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就说说，“如果我认出死神，就带着妈妈躲起来，不让他找到妈妈。”
　　看着异想天开的儿子，父亲抚着他的脑袋，“没有人能躲开死神，也没有人能战胜死神，在死神面前，哪怕再强大的人也是脆弱的。”
　　爸爸的话连同那首诗从此铭刻在兰斯的脑海里，并纠结城固执的认知：他认为之所以人躲不开死神，是因为死神变成熟悉的人的模样，悄无声息地到来，等到人觉察，已经太迟了……
　　兰斯睁开了眼睛，才知道是童年的记忆片段化成了梦境。
　　但又不仅仅是梦境，因为他正待在小时候的房间里。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的陈设装饰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他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头很痛。忽然闻到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他贪婪地吸了口气，头痛缓解了不少。。
　　但神智却恍惚起来，记忆有些接不上。他努力想了一会儿，又觉得好像没有忘掉什么。
　　蓦地，他想起来了，是亚瑟将他带到这里的，可那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思索间，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仆，手里捧着一个装满食物的托盘。女仆把托盘放到床头的桌子上，清脆的声音很有礼貌地道，“大人请用餐。”
　　女仆还是个小女孩，只有十三四的模样。兰斯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叫米兰。”小女仆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端起一碟煎饼给兰斯，“大人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盛情难却，兰斯接过煎饼吃了下去，感觉煎饼的香味正是空气中那股味道。
　　“这里面加了什么香料？”
　　“我不知道啊，是陛下叫我端来的。”
　　“陛下在这里吗？”
　　小米兰点头，“是的。”然后眨巴着眼睛，“您想见他？”
　　“不想，我只想一个人呆着。”兰斯微笑。
　　“大人请休息。”小姑娘听话地起身离去。
　　忽然兰斯叫住她，“米兰，你见到我身上的佩剑吗？一柄很漂亮的银白色佩剑。”
　　“放心啦大人，您的剑没有丢，是陛下拿去了。”米兰笑着说。
　　兰斯摆摆手，小姑娘走了。
　　兰斯走到窗前，推开窗，大片湛蓝的苍穹映入眼帘，他又往下望，发现他的房间正好建在一面悬崖的边缘，悬崖脚下是大海，海浪翻涌着冲刷到岩壁上，发出富于韵律的哗哗声。小时候，他喜欢听着大海的歌声入睡，第二天一早，又被大海的歌声唤醒。
　　他离开窗口，转身向门口走去。
　　门自动开了，那名宫卫恭恭敬敬一弯腰，“大人需要什么，请吩咐。”
　　兰斯道：“我想见你们陛下。”
　　宫卫道：“陛下说，他想来见您的时候，您自然会见到他。”
　　兰斯一言不发，径直走了出去。
　　门口两列宫卫齐刷刷站着，全副武装，但没有一个拦阻他。
　　他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来到大厅门口。大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了，兰斯走了出去。
　　不管是主楼还是花园，爱德华古堡都保留原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跟兰斯多年前离开时毫无二致。时值深秋，万物萧索，但那片香榛林苍翠依旧。
　　兰斯脑海里浮现出树林深处那片清澈的湖泊，他默默站定了一会儿，却勐地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疾步而去。
　　他去的是霍华德家族的陵墓，然后在父亲的坟前，一直站到了日暮。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重的唿吸，一双修长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抱住了他。
　　“亚瑟。”兰斯没有头。
　　“嗯。”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这是你的家呀。”亚瑟在他身后轻笑，伏在他下颌搁在他肩头，几缕柔软金发扫到他脸上，弄得他痒痒的，“确切地说，是我们的家。”
　　兰斯转过身，看到那双碧蓝的眸子正看着他温柔浅笑。
　　“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兰斯头又开始痛起来。
　　亚瑟笑，“没忘记我就行。”
　　“我好像记得……埃文……对，埃文他怎样了？还有维希城？”他苦苦思索着，脑里掠过那张温文清秀的面孔和那奄奄一息的重伤的身体。蓦地，更多混乱的画面涌上脑际，每一幕都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脑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脑袋像是被铁锤勐敲，痛得要碎裂。兰斯用手抱住头，痛苦地喊了一声。
　　亚瑟按住他的额角，轻柔地摩挲着，“别想了，什么也别想了。”
　　他的手指缓解了他的痛楚，他抬起眸子，迷惘而疲惫地望着他。
　　亚瑟低头吻他，在他的唇上厮摩辗转碾压了很久很久。
　　他又闻到那股奇异的甜香，伴随着亚瑟的吐息，分外让人迷醉。他迷迷煳煳地，直到被亚瑟打横抱起来他才惊觉，“别、别这样，放我下来。”
　　亚瑟笑着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抱得更紧了。
　　他们回到了大厅，亚瑟把他放到长沙发上，然后自己坐到钢琴边开始弹琴。兰斯从不知道他还会弹琴，更惊讶于他的琴弹得这么好。
　　一曲终了，亚瑟歪着脑袋望向他，讨赏般眨眨眼睛，“好听吗？”
　　“好极了。”
　　“我特意为你学的，我知道你喜欢。”
　　兰斯有些慌乱无措，又有些哭笑不得，“你不必……谢谢。”
　　“晚餐做好了，我们过去吃吧。”亚瑟又温柔地牵住了他的手。
　　这顿晚餐令人愉快，亚瑟讲了一个又一个的笑话，几乎停不下来，然后很期待地望着兰斯。
　　于是兰斯很配合地笑了起来，并不是他觉得那些笑话有多可笑，他甚至没有听清亚瑟讲的是什么，他只是觉得他应该笑，他有义务让眼前这个男人高兴，因为这个男人由始至终都那么努力讨他的欢心。
　　是的，他很清楚，自从他们认识以来，亚瑟都在竭力地讨他欢心，或者傻气，或幼稚，或者轻狂，或者温柔，或者强硬霸道，无论什么事，其实都带着小心翼翼诚惶诚恐，怕他生气——怕他拒绝他，怕他离开他。
　　……怕他不爱他。
　　晚饭后，亚瑟送他回房间，道了晚安，却赖着不走。
　　赖到最后，亚瑟吹熄了蜡烛，双臂缠上了兰斯的腰，“我们好像还没有做爱。”
　　兰斯呵呵的笑，回答连自己都觉得怪异，“非得做爱不可吗？”
　　黑暗中，亚瑟的碧眸变得平静而深邃，如夜幕缀满璀璨星光，亮而深邃，像要吸去人的魂魄。
　　亚瑟笑，“不做，又怎能证明我们是相爱的？”
　　“那证明了我们相爱又能如何？”
　　“那样我会很开心，我会死而无憾。”
　　兰斯忽然勾下他的脖子，吻他。
　　这个主动的吻让亚瑟倏然绷直了身子，反应过来后箍紧了他，让他紧贴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兰斯忽然移开唇，问道，“还有几天？”
　　亚瑟身体一僵，“什么？”
　　兰斯轻声叹息，像父亲诱导撒谎的孩子说实话，“我是问你的结界能维持几天？”
　　亚瑟沉溺与情欲中的眸子骤然绽射出锐光，“你知道了？”
　　兰斯悲哀之极，“空气里都是黑血曼陀罗的味道。”
　　“我只想好好跟你过几天，过几天彼此相爱的日子。”
　　“哪怕那是假象，是你靠剥夺我的记忆和控制我的思想得来的自欺欺人的假象？”兰斯陡然提高了声音，充满了忿怒。
　　亚瑟再次吻住了他，浸透曼陀罗香气的气息渡进了他的体内。
　　他迷惘地望着亚瑟，看到那雕刻般的薄唇轻轻开合，如吟念一支迷人的情蛊，“不是假象，不是的，你是爱我的。”
　　“说吧，兰斯，说你爱我。”
　　世界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个等他说爱的男人，那双殷切的蓝眸让兰斯觉得再让他等下去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这回不说了。”兰斯摇摇头，仰身躺倒在床上，心跳快得失控，“这回我证明给你看。”
　　亚瑟一震，随即像豹子般扑上来。
　　他没有直接压倒兰斯身上，而是用双臂支撑在兰斯两侧，这是把猎物控制在势力范围内的典型姿势。
　　衣服被一点点剥褪，亚瑟异常专注地做着这件事，带着无比的虔诚，仿佛在完成一个献祭的仪式。
　　轻怜密爱的吻，落遍了全身每一寸肌肤，把情欲的星火点燃。
　　看着身下玉白温凉的肌肤渐渐地泛红，清冷的水晶眸子开始氤氲起迷离水光，亚瑟觉得无以伦比的满足。
　　激情如百年休眠的火山爆发，岩浆伴着火光奔涌倾泻，摧毁理智的樊笼。
　　温柔到极致的巅峰，便是疯狂激烈的开始。完美情人化身成勐兽，开始掠夺和征服的征程。
　　兰斯脑海里是一片空白，只望着那双蓝眸里承载的那个光洁美好的身体，这具身体正在被充实，被填满，正另一个身体交融，在欲海里品尝最甜美最刺激的甘露与醇酒，又坠入火湖里忍受蚀骨痛苦的煎熬……
　　这是兰斯被囚禁的第七日。
　　之所以他记得清楚，是因为他在这一天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想起了一批又一批维希的信众被束绑着押到临时的刑场，他们的心脏被刺穿，流到血池中，干涸的尸体成了给雪族巨人的犒赏，腐尸是那群低等魔族最喜欢的美食佳肴。但无论多少鲜血都无法填满血池，因为血池中的命运之戮会将血吸得一干二净。
　　然后更多的人被搜捕，源源不断送往血池。城里没有人了，搜捕的范围扩大到周围的城邦。往往先由雪族巨人将城池包围攻陷，然后士兵就进城挨家挨户搜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还剩一口气，都厄运难逃。
　　血池永远无法填满，杀戮永远不会停止。
　　撕裂兰斯心脏的是血池后面亚瑟的脸。
　　还是那般俊美无俦，连弯唇而笑的弧度也没有改变，但那笑容已经没有任何温度，透着冰寒蚀骨的冷意。
　　亚瑟手一抬，血池中的命运之戮拔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殷红艳丽的血雨，落到他手里。
　　他看向兰斯，一双蓝眸成了两个可怕的血窟窿。
　　兰斯迎向他走到他跟前，向他伸出手，“停止这一切！把命运之戮给我，你还是原来的亚瑟。”
　　亚瑟摇头，“命运之戮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我只负责唤醒它，让它重新获得力量。”
　　“不！不是的！那东西跟你没有关系，不要管它了好不好？亚瑟，停止这一切跟我走，你还有机会……”
　　亚瑟展露一个森冷阴鸷得令人胆颤的笑容，“是你该跟我走，我的兰斯，来吧……”
　　突然白光一闪，雪亮的长剑刺向亚瑟。
　　是艾伦！
　　亚瑟侧身躲开，手却被击中，命运之戮脱手而飞。
　　兰斯一把接住。
　　艾伦急喊，“兰斯！带着戮离开这里！”
　　亚瑟瞪着通红的血眸扑过来要抢回命运之戮。
　　艾伦再次挡住，“快跑兰斯！命运之戮不能落在魔王手里……”他的话没有能说完，一柄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心窝，他倒了下。
　　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眸子望着天空，然后永远闭上了。
　　兰斯没有跑，他一手紧紧攥住命运之戮，另一手拔出腰间的十字剑……
　　===
　　午夜的旷野上，兰斯骑着马疾驰。
　　刚才他破门而出，门口的宫卫照例不敢拦阻他，看样子亚瑟不在霍华德古堡，那么一定是在维希城。
　　他手无寸铁，但已经顾不上了，没有了十字剑，才别的刀剑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走廊尽头，娇小的身躯拦住了他。
　　“米兰？”亚瑟惊讶地看着小女仆。
　　米兰双手向他递上一柄雪白纤长的佩剑。
　　亚瑟惊喜过望，一下把十字剑抓在手里，“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米兰笑意盈盈，却没有回答。
　　兰斯没有时间再追问，道了谢便上马，纵马疾奔而去。
　　他没有看到，小姑娘在他身后笑着，身影慢慢淡去，融化在夜色中。
　　

117、亚瑟的重生
　　兰斯没有想到，他会在半路上遇到狄朗。
　　狄朗盯着他手里的十字剑，“还好，你的剑没丢。”
　　“你来干嘛？”兰斯诧异而警惕地看着狄朗，猜测他的来意。
　　“来帮你。”狄朗道。
　　“你想得到什么？”兰斯已不耐烦，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了。
　　“我确实有所图。”狄朗生性狂狷洒脱，从不介意别人怎样看他，“但你也需要我帮忙，我怕你等会儿下不了手。”
　　“滚！”
　　兰斯喷火的黑瞳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双腿夹紧马腹，骏马嘶鸣一声，箭一般向前冲去，把狄朗远远甩在后面。
　　“还得死多少人？你自己看吧，兰斯诺特，你也是下不了手，我们都得完蛋！这世界上不会再有半个活人！”狄朗自顾自嚷嚷，也不管兰斯听见了没有。
　　前方的蓝天覆盖着妖异的暗红，空气中飘来浓重的腥气。兰斯便知道，离血池很近了。
　　尽管一路上都在稳定心神，可当那高大俊逸的身影撞入眼帘，兰斯还是觉得心脏重重一痛。
　　亚瑟转过身，直直看向他，“你终归来了。”
　　兰斯跃下了马，一步步向他走去，强迫自己正视那双殷红的血瞳。
　　“命运之戮呢？”追上来的狄朗见不到命运之戮，急切地追问。
　　亚瑟轻蔑地瞥他一眼，“你来迟了。”
　　“你什么意思？命运之戮到底在哪里？你快交出来！”狄朗露出竟惊惧交加的神色，好像预见到灾难要发生。
　　亚瑟不再理会狄朗，转向兰斯，伸出了手，“亲爱的。”
　　兰斯没有上前，质问：“在你把我关起来的这段时间，用命运之戮干了什么？”
　　亚瑟勾笑，“命运之戮，宿命掌控，生死予夺，世界至强大者，万物俯首称臣，呵呵呵……谁不想拥有，谁配拥有？”
　　“你找不到它的，不过，你可以杀了我。”
　　仿佛被利剑刺中，兰斯晃了一下。
　　噌——
　　一声轻响，十字剑利刃出鞘，亮光闪过处，剑尖已指在亚瑟的左胸上。
　　持剑的手却在颤抖不已，“把命运之戮交出来，亚瑟……”
　　“我有个好主意，”亚瑟捏住他的手腕，勾唇一笑，“我们一起下地狱去。”
　　兰斯费力全身力气才稳住不让他拉到怀里去，一秒都不敢再迟疑，挥剑当胸就刺。
　　手腕剧痛，痛得差点儿握不住剑，他拼命一挣，脱离了亚瑟的掣肘，随即反手又是一剑。
　　“眼睛！刺他的眼睛！”狄朗的声音传来，“让他形神俱灭！”
　　兰斯一咬牙，提剑向亚瑟的双目直刺过去。
　　就要刺中的瞬间，剑尖生生停了下来。
　　兰斯看到那双血眸忽然恢复了碧蓝，温情如昔，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兰斯脸上已泪痕斑驳。
　　“来吧，我亲爱的，跟我走……”亚瑟拉住他的手揽入怀里。
　　兰斯顺从地挨在他胸前。
　　“不——！”狄朗急得大喊。
　　亚瑟闻声回头，血眸通红，面容扭曲，暴戾恣睢，如地狱的修罗。他向血池瞥一眼，将兰斯抱起来，“亲爱的，先到下面等我。”
　　“好……”兰斯恍惚地跟着笑了，浑然不觉死神已经近在咫尺。
　　亚瑟狰狞一笑，把兰斯朝血池里抛去。
　　千钧一发之际，狄朗飞身扑过去，拉住兰斯的手，将他扯了回来。
　　亚瑟大怒，一手掐住了狄朗的脖子，将他往血池中推去。狄朗落下去的时候拼命攀住了池边一块突出的石头，惊恐地喊，“救我，兰斯！快救我！”
　　亚瑟抬脚踩住他的手指，用力碾压，那手顿时碎裂，鲜血直流。
　　剧痛之下，手已失去力气，狄朗要支持不住了。瞥一眼脚下翻滚的血海，绝望地等待着掉下去的一刻。
　　就在那瞬间，他听到一声惨叫——
　　难以置信的一幕在他眼前展现：亚瑟胸前插着那柄十字剑，剑刃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看着兰斯，凝神专注，仿佛万事万物都不复存在。
　　兰斯握剑的手剧颤，心已痛裂。
　　“别为我哭。”
　　亚瑟对他展颜一笑，伸出一手像要抚摸他，却再也够不着，然后仰面跌入血池。
　　……
　　数百盏聚魂灯连缀成巨大的星形图案，这就是六芒星法阵。把死去的人放在法阵中，就能留住即将远去漂泊的灵魂。
　　此时，亚瑟躺在法阵中，宁静安然，好像只是睡着了。
　　兰斯跪在他身边，凝望着逝去的爱人，静默不动，怀里抱着一枚水晶球。
　　狄朗走进来，看到他还是这副样子，摇摇头，第几十次劝他，“兰斯，去休息一下吧，法阵我看着就行。”
　　“我想陪着他。”兰斯还是那个回答。
　　狄朗叹口气，他劝不动兰斯，他不怎么懂得安慰人，更何况兰斯不仅是悲伤，还有深深的自责。响了半天，才又道：
　　“亚瑟是笑着走的，走得很平静，没有半点儿遗憾。”
　　“真的？”兰斯茫然地喃喃。
　　“你没有刺他的眼睛，只是刺他的心脏，那一刻他就知道你不忍心让他魂飞魄散，要给他重生的机会。”
　　兰斯满目凄迷，眼泪一颗一颗滴落到水晶球上，他用指尖小心地拭去。
　　“今晚会是月圆之夜。”兰斯忽然道。
　　月圆之夜，地月产生的特殊磁场能大大增强施法者的灵力，施行灵魂分离术更有把握。
　　狄朗点点头，“那么，你都准备好了？”
　　“是的。”兰斯眼底闪现久违的坚定。
　　狄朗看着他，觉得有必要再一次风险提示，“唉，其实我想说，这是个黑魔法，你不是魔法师，这施行这个是很冒险的，很可能连命都搭进去了。”
　　“这个你上次说过了，谢谢。”
　　“不要绝望啊，没有今生还有来世，你们还有大把机会相爱啦！”狄朗略显夸张地拍拍兰斯的肩膀，他不会安慰人，却实在不忍心看兰斯悲伤欲绝的表情。
　　“可他不会记得我。”
　　“呃……”狄朗一顿。
　　兰斯扯出一抹笑，“不记得更好，让他彻底把我忘干净吧，我不希望他想起是他最爱的人杀了他。”
　　狄朗再次无言以对。
　　兰斯站起来，走到不远处的桌上取来一张羊皮手卷，交给狄朗，“这个，你会有兴趣的。请替我保存。”
　　“不要说得像遗言一样好不好。”狄朗打开，羊皮手卷上密密写满了清秀的小字。
　　“亚瑟虽然死了，命运之戮下落不明，这意味着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兰斯道。
　　“把寻找命运之戮的任务交给我吧。”狄朗细细读完手卷，感慨道，“你们为前世的罪愆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却无法打破命运的诅咒。就像齿轮周而复始，无法逃避，也不容抗拒，这就是宿命。”
　　兰斯推开了窗。
　　窗外夜幕已沉降，一轮皎洁的圆月当空普照，冰雪般透澈的清光洒满大地。他举起手中的水晶球，水晶球折射着月光，盈光流转，美得如梦似幻。
　　这是一个灵魂的最后归宿。
　　兰斯唇角缓缓浮起一丝笑容。
　　一年后。
　　兰斯诺特大主教正在给名新生儿洗礼。
　　这个刚满月的小男婴是米兰公国的国王和王后的第一个儿子，按照法律，便是储君，是未来的国王。
　　小王子长得非常可爱，圆滚滚软乎乎，包裹在雪白的襁褓里，像极了教堂壁画上的小天使，正不顾形象把拇指塞进小小的嘴巴里吃得津津有味。
　　当兰斯把他抱在怀里，他睁着一双漂亮的蓝宝石般的眸子望着兰斯，仿佛惊呆了般，神色又专注又严肃，连手指都忘了吃。这模样登时逗得人们哈哈大笑。
　　大主教也凝视他，目光无比温柔，然后揉了揉小脑袋上那层彷如成色最纯的金子的细柔绒发，逸出一声不易觉察的叹息。
　　洗礼结束，国王请求大主教赐予儿子教名。
　　兰斯只觉得恍然如梦，“那就叫……亚瑟吧。”
　　“亚瑟王子——”周围的人欢唿，“未来的亚瑟王！”
　　“亚瑟，亚瑟……”兰斯柔声轻唤，黑瞳泛着水光。
　　亚瑟看着他，笑了。
　　====
　　宋词醒来的时候，知道自己睡了很长时间，但仍然疲惫不堪，好像刚刚结束了漫长艰辛的旅程。
　　“大人您醒了？！您觉得怎么样？好点没有？”有人一迭声地问他，是真心实意的关切，那是卡恩。
　　宋词撑起身子，“我没有事了。孩子们呢？”
　　“在外面玩儿呢。”卡恩道，“我去请医生来给您看看。”
　　“不用了，我很好。”
　　卡恩重又坐了下来，还是有些担心地道：“您不知道您都昏迷了两天了！前天早上我去书房，就发现你昏倒在地上。我就想您会不会是半夜到海里捞水晶球的时候不小心被礁石碰伤了头部，可医生诊断后说您是受了强烈的精神刺激……”
　　“医生错了，哪有什么精神刺激。我确实是给海底的石头碰到脑袋了。”兰斯道，“那水晶球现在在哪儿？”
　　“还在书房里搁着呢。要我给您拿过来吗？”
　　“不，不必了。”头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兰斯半眼都不想再看到那东西，“卡恩，你去把它藏好，别让两个小鬼再拿着玩儿了。”
　　“是，我这就去。”
　　

118、废墟的秘密
　　宋词一走到花园，俩儿子就高兴的扑过来，“爸爸——！”
　　小家伙异口同声道：“爸爸你病好了么？”
　　“好多了。”宋词笑笑，抬手揉揉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天天眨眨那双湛蓝透亮的眸子，“那我们可以去找亚瑟爸爸了！”
　　小黎蹙起两道纤秀的眉，“都告诉你别着急嘛，等爸爸休息两天。”
　　天天有些不情愿，又觉得应该做个关心体谅父亲的好孩子，他搂住宋词的脖子往他脸上蹭，“知道了！我知道了！”
　　宋词拉着俩孩子到一旁坐下，“爸爸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想听听吗？”
　　“想——”
　　“你们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去把亚瑟爸爸给你们找回来，好不好？”
　　天天立即表示反对，“不好！不好！连你也离开我们了。”
　　宋词和蔼道：“只离开几天。听话，我很快就回来。”
　　小黎很认真地问：“为什么不能带上我们？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因为……”宋词声音更柔和，“那是因为你们还小，等你们成了大人，或者至少是小大人，我就可以带上你们了。”
　　小黎点点头，漆亮的眼睛浮现担心的神色，“我明白了，因为爸爸要去做的事情很危险。”
　　一般人都怕自己的孩子不聪明，但有时候孩子太敏锐也是挺让人头疼的。宋词想了想，才道：“是的，爸爸过去常常跟你们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因为会伤害到自己。但是，如果我们的亲人遇到了危险，我们就要去帮助他——当然啦，”宋词看到儿子要插嘴，知道他要说什么，赶紧补充说明，“前提是我们要有本事，否则就不是帮忙而是添麻烦了。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天天小嘴撅了撅嘴，有点儿不甘心，“明白了，你是说我们要做的事情是真学习，锻炼本领。”
　　“真是聪明的孩子！”宋词拍拍那圆鼓鼓的小脸，又把俩孩子一起搂到怀里来，“你们是最好的孩子，爸爸爱你们。”
　　“我们也爱你，爸爸，也爱亚瑟爸爸！”小黎用力抱住他的脖子，“你们一定要回来好不好？”
　　宋词苦涩地掀了一下唇角，“好……”
　　=====
　　银河联邦帝都。
　　元首官邸。凌晨两点。
　　主人卧室的窗帘又厚又密，连一丝月光也透不进来。
　　墨林竖着耳朵倾听着身边绵长深沉的唿吸，确定罗德尔睡得死沉。昨夜，墨林施尽浑身解数缠着罗德尔很激烈地来了一场，还趁着男人激情时稍微警觉性稍松懈，让罗德尔喝下几口加了安眠药的酒。
　　墨林是个胆小的人，但是现在他要做一件大事，一件极端冒险、稍有不慎就要死无葬身之地的大事。但他觉得值得，因为，他是为了亚瑟。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墙角的衣架旁，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罗德尔的外套的口袋里摸索起来，一边紧张地望着躺在床上的人。
　　所有的口袋都掏了一遍，没能找到要找的东西。墨林着急起来。这时候罗德尔翻了个身，吓得墨林赶紧缩回手，一下子屏住了唿吸。
　　如果让罗德尔发现他在翻他的衣服，一定会猜到他的企图，继而绝不会让墨林见到明天的太阳。
　　战战兢兢地等了几分钟，罗德尔并没有醒来。墨林这才松了口气，又将元首的外套里里外外摸了个遍，终于在里面的夹层口袋里摸到了一小团纸样的东西。掏出来飞快扫了一眼，正是那一角羊皮手卷的残片。
　　他把残片攥进手心，离开了房间。走到大门口被卫兵拦住，他编了个惯常的借口，出示了元首的令牌，士兵便把他放了出去。
　　乘着夜色，他一路飞跑来到圣殿废墟。罗德尔派了几队警卫日夜轮班看守这里。几年前，元首下令重建圣殿，却不是原址重建，而是将这片废墟保留下来。人们都不明白最高元首为何对一座废墟小题大做，只有墨林知道原因。
　　看到十二名荷枪实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警卫，墨林在心里轻笑，毕竟曾经是圣殿的大祭司，武力不行，弄个迷香神不知鬼不觉放倒那一帮警卫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
　　整个废墟重点看守的是当年地下室的入口。罗德尔每次来废墟必然会下去察看，但从不让人陪同。
　　墨林掀开入口的金属门，钻了进去。顺着洞壁的手扶梯一步步往下爬，终于下到底了，脚踩到钢板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声控灯随即亮了起来，照亮了一个不大的密室。
　　这个密室可不是个寻常的地方，它曾将一个罪恶的灵魂囚禁了数千年，又曾经让十名圣殿骑士惨死在里面。直到现在，即使室内亮如白昼，还能让人恍惚看到当年摆成六芒星法阵的聚魂灯闪烁的幽火；压抑的空气里仍然散发着血腥、罪恶和不详的气息。
　　最高元首把这里占为己有，匿藏他不可告诉人的秘密。
　　一个长长的铁箱被放置在密室中央。墨林走上前，用手指触碰了一下箱盖上的液晶屏。液晶屏亮了，出现了一个扫描框。墨林取出羊皮残片按在上面，几秒钟后，系统显示验证通过。
　　箱盖自动打开。
　　墨林一看，里面是一柄古代铁制兵器：一支长长细细的手柄，刃口部分呈犄角状，两只角又尖又长，整个看起来就像一枚干草叉，而且已经锈迹斑斑。
　　墨林皱了皱眉，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之戮？怎么样子这么古怪？
　　不过他马上打消了自己的疑虑，不是命运之戮又怎会被罗德尔隆重地藏在这里还派出重兵把守？
　　目的达到，墨林不再停留，用箱子里的垫布将命运之戮包起来，绑好并背在背上，就爬出了地下室。
　　看守的警卫还横七竖八地躺着，看来一时半刻醒不来。墨林施施然地离开了废墟。
　　刚拐了一个街角，前面忽然冒出一个黑影拦住了他。他以为是警卫追来了，拔剑在手就要冲上去来个先发制人。
　　“晚上好，墨林。”
　　冷冷清清的声音将他惊得差点儿没跳起来，他抬头定眼一看，“宋词？！”
　　“对，是我。”宋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把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命运之戮。”
　　“什么命运之戮，我没有……”
　　宋词根本不跟他啰嗦，一手抓住他肩膀一扭，另一手将他背后的长戮夺了过来。
　　“多谢了。”宋词说完，抬脚就走。
　　“太过分了，宋词！你不能这样！”墨林忿忿不平地喊着，追上前去，却不敢对宋词动手，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只得用嘴巴骂道，“你这是抢劫！抢劫！真是卑鄙无耻！”
　　堂堂首席骑士半夜拦路抢劫，确实卑鄙无耻，传出去不知人们就会怎么说，宋词想想不禁失笑，他转身对墨林说，“我会补偿你的，你开个价吧。”
　　墨林舔舔嘴唇，脱口而出，“我要亚瑟，你把他让给我吧！”
　　宋词面无表情，挤出一句，“你自己去问问他吧。”
　　“哼！他要是答应我还要问你吗？”
　　“那他要是不答应，你管我要又有什么用呢？”
　　“可他爱你，他心里只有你，你这个冷酷无情的东西！”墨林跑上前，气势汹汹地伸出指头戳向宋词的胸膛，“他对你那么好，可你是怎么对他的？你既然不爱他，就让我来爱他，我会给他最好的……”
　　“那你就去爱他吧！”宋词极不耐烦推开了墨林。
　　墨林颓然地耷拉下肩膀，恨恨地瞪了宋词一眼，“你拿走了我的命运之戮，我本来想用这个换取亚瑟对我的好感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这心狠手辣的……”
　　“亚瑟在哪儿？”宋词问道。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墨林下巴一扬，挑衅般道，“你杀了我啊，杀了我我也不会出卖我最心爱的人。”
　　“出卖？笨蛋，你这是害死他懂不懂？”宋词冷冷道。
　　“我没有！我爱他！你才是害死他！从来都是你在害他！”墨林嚷嚷起来，伸手要夺长戮。
　　宋词扣住他的手腕，“他告诉你他想用命运之戮做什么了么？”
　　“反正就是做大事！”
　　宋词略一沉吟，“你冷静一下，我跟你商量个事。”
　　“鬼才跟你商量，我不会跟情敌合作！”
　　宋词叹口气，“墨林，我实话告诉你，我和亚瑟不可能继续在一起了，等结束了这件事后，我和他就会分道扬镳。”
　　“真的？！”墨林惊喜过望，“你会离开他？”继而又黯然，“可他不会答应的，他爱你爱到死了！”
　　“他不爱我，他爱的是另一个人。”宋词垂着眼睛说道，尽量不让墨林听出话里的苦涩。
　　“真的？真的吗？”墨林像是听到了惊天秘密，连声反问，不相信自己会遇到比宋词更厉害的情敌，“那么他爱谁呢？”
　　宋词叹口气，“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那么说我还是有机会的？”墨林兴奋道。
　　“大把机会，预祝你成功。”宋词冷冷道。
　　墨林还不至于被旖旎的幻想冲昏了头脑，盯着宋词问，“你刚才说要完成什么事？需要我做什么？”
　　

119、最后的时刻（1）
　　宋词道：“你必须做到两点：第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回来了。”
　　“也包括亚瑟吗？”墨林眸光一闪。
　　“也包括亚瑟。”宋词点点头。
　　“很好。”墨林咧开了嘴笑。
　　“第二，”宋词面无表情地继续道，“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狄朗。”
　　“狄朗？夜之魔神狄朗？”墨林露出诧异的神色，“你为什么找他？”
　　狄朗这名字对于一般人可能很陌生，但是身为祭司的狄朗又怎会不知，那可是传说中具有鬼神莫测的妖术的大巫师。
　　“原因你就不必知道了，找到他然后告诉我就行。”宋词道。
　　墨林为难地挠挠头，“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所以才让你找啊。”
　　墨林想了想，“好吧——”
　　“你可得尽快，我给你一周时间。”宋词盯着他道。
　　“七天？时间太短了！”
　　“嫌短就算了，我让别人找去。”
　　“不不，我去，我会有办法的。”墨林不认识狄朗，但早年他悄悄跑去巫术，他的师傅跟狄朗有着一面之缘。墨林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只有通过师傅去找狄朗了。
　　宋词心里哼了一声，就是知道你会有办法，否则才不让
　　“现在，你先回去罗德尔府上呆着，但千万别打草惊蛇，绝不能让他知道你的计划。”
　　“什……什么？我还要回到罗德尔那儿？不不不绝不！”听完了宋词的计划，墨林不停摇头，“回去是送死！我拿走命运之戮，罗德尔会放过我吗？”一想起罗德尔独创的种种酷刑将会用在自己身上，墨林就害怕得从心底打起了寒战。他睨了宋词一眼，“我不回去，我才不会那么笨，你是故意害我的！”
　　“少抬举自己，你还不值得我花心死害你，”宋词冲他冷然幽笑，“我只会干脆一剑噼了你。”
　　“你……”
　　宋词继续道：“我已经在废墟地下室放了一支假的替代品，一时半刻罗德尔应该不会发现。不过确实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墨林一握拳头，“冒险就冒险吧，为了亚瑟没什么我不敢的。我要让他看看谁最爱他，谁为他真心付出，谁会为他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你不会死的，墨林，只要你足够小心行事。”宋词淡淡的看着他。
　　“我当然不会死！”墨林一拍胸脯，“我死了就不能和亚瑟在一起了，那不是便宜了你吗？”
　　“是啊，可千万别便宜了我。”宋词挑挑眉梢。
　　墨林哼了一声，问道：“你为什么要监视罗德尔？”
　　“与你无关”
　　墨林古怪地瞥了他一眼，“那么事成之后，你就要信守承诺，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宋词点头，“决不食言。”
　　墨林又道：“可他忘不了你，他会去找你，我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宋词苦笑，声音凝涩，“他不会记得我了，我会用水晶球封存他的记忆，从此哪怕我站在他面前，他看到的也只是一个陌生人。”
　　不会再有了，前世的情殇，今世的缱绻，一丝一毫，连根拔起。如果要失去一个人，遗忘远比死亡来的彻底。
　　找到狄朗是宋词整个计划中极其重要的一步。要阻止亚瑟施行“逆转时空”之术，他以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做得到，他必须寻求各方的帮助，而狄朗是其中最关键的人之一。
　　落实了找狄朗的事后，宋词半刻也没有在圣域停留，立即赶往拜占庭。
　　当宋词找到原海时，后者并没有像墨林见到他那样吃惊，反而露出了然的微笑，仿佛早就料到宋词会回来似的，简简单单地说了声，“嗨……”
　　宋词也笑笑，上前拥抱了他，真切地说：“能见到你我非常高兴。”
　　“我也是。”原海仔细端详他，“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宋词惊讶于他的敏锐，继而苦笑叹息，“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我不是原来的宋词了。”
　　原海点点头，“你终于成了兰斯诺特。”
　　宋词看向他，“你为什么用”终于”这个词？”
　　原海道：“因为这是命中注定，你必须成为兰斯诺特，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宋词一笑，眼中却尽是怅然，“人生其实无从选择，这就是命运。我最近终于明白了。”
　　原海安慰地将手按在他肩上。
　　宋词郑重地看着他，“原海，我需要你帮忙。”
　　“好，你说吧。”
　　“你问都不问就答应了？”宋词打趣道。
　　“朋友一场，你不至于坑了我吧？”原海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宋词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坑谁也不会坑你。”跟原海说话总让他感到轻松自在，他们总是彼此很容易就知道对方的心思，这就是他们一见如故的原因。
　　所以此时，原海便听出了他笑声里隐藏的忧伤，“你跟亚瑟怎么样了？”
　　“没有怎么样，就那样。”宋词淡淡道。
　　“他不是把你带走了么？”
　　“是的。”宋词想到那个宁静美丽的小行星，想到了两个孩子，清冷的眸漾起暖意，轻声道，“可我必须回来。”
　　“你要阻止亚瑟施行时空逆转术？”
　　“是啊，”宋词依旧微笑着，眼底却写满疲惫，“可我一个人做不到，我现在是到处求人帮忙。”
　　“需要我做什么？说吧，我一定尽力帮你。”
　　“谢谢。”
　　“不要跟我客气。”
　　“原海，你知道”天幕”吗？”
　　“知道，整个拜占庭都在天幕笼罩之下。”原海拉着宋词走到窗前，抬手指向窗外，“看到了么？那个天空是人造的，包括上面悬挂的日月星辰，通通都是假的。拜占庭的市民从出生到死都见不到真正的蓝天。”
　　原海说完，看着宋词，“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
　　“我确实一来到这里就发现了，但是当时没有想得太多。天幕的作用不是用来隔离宇宙辐射吗？贝聿霆装那东西做什么？而且是在整个国家那么大的范围？”
　　“天幕不是贝聿霆装上去的，是原震。作用也不仅仅是隔离辐射，拜占庭上空宇宙辐射并不严重，本来不需要安装天幕。原震之所以那样做，是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原海幽幽地看着他，“你已经猜到了，对吗？否则你不会找我。”
　　宋词有些发窘，“这里的天幕可是升级版的，是最好的掩体，在它的保护下，即使拜占庭遭到怎样严重的袭击，哪怕宇宙里其他星球都毁灭了，拜占庭也能安然无恙。”
　　原海道：“是的，这就是原震建造天幕的意图，他说过，任何保护都比不上设防来得重要。”
　　宋词琢磨这话，“挺有道理的。”又赞叹一句，“原震将军不愧是拜占庭的守护神。”
　　原海笑了，眸光闪闪，“是啊，虽然这人看起来残酷无情，但确实把守护这块地方看成是使命，付出了不止一辈子的心血。”
　　“不止一辈子？”宋词惊异，“难道原震……？”
　　原海轻轻点了下头，低声道：“是的，他就是那种被定格了生命的人，不会老也不会死。”
　　“那么……”宋词还想再问，不过瞧见原海的神色还是作罢，便让话题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他上前一步，握住原海两只手，“那么原海，你这回一定得帮我，我要在圣域和联邦造一个同样的天幕，只有你能说服原震……”
　　原海蹙起眉心，声音更低，“宋词，要我一个人帮你我会倾力而为，但是你让我说服原震帮你，我恐怕没有那个把握。再说，那么大的天幕在短时间内不可能造的出来。”
　　“能不能造出来要问过原震，我相信他要是愿意帮忙一定会有办法。”
　　原海牵强地扯了个笑容，“你太高估我在原震心中的重要性了。估计你亲自去找他还好些。”
　　“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只要你开口，他怎么也不会断然拒绝。我去有什么用，无缘无故的，他怎会答应我。”宋词仔细端详着原海的神色，小心地问：“你不会和他有什么矛盾吧？”
　　原海回了他一个难过忧伤的眼神，“何止矛盾，我们……断绝了关系了，他不会原谅我的。”
　　“怎么会？”宋词震惊地无法相信。虽然原震那人确实不好相处，不过原海是极温顺乖巧的，他无法想象是怎样的原因能让父子两人闹翻？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再回去见他。”原海说完，走到沙发的一端坐下，双手捂住了脸。
　　原海痛苦的神色，更让宋词觉得这其中大有隐情。不过他也清楚以原海的个性不会轻易向他透露心事，所以只得安慰道：“亲情哪能说断就断的。你别难过，过一段时间，等他老人家气下了，说几句好话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原海放下手，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说回正事上，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也许把注意力都放在亚瑟身上，而忽略了另一个人。”
　　“罗德尔？”
　　“对。亚瑟我觉得他是整件事的幕后推手，因为他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宋词坐到他身边，“关于罗德尔，你还知道些什么？”他知道原海早年跟罗德尔是联邦军校的同学，而且关系匪浅。
　　原海道：“罗德尔曾去圣殿进修学习，这事你该知道吧？”
　　宋词点点头，“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他的，不过不是很熟，对这个人不怎么了解。”
　　“他那个人比较难了解，因为隐藏得很深。总而言之，他的野心不是你我能想象的。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从圣殿回来后，又一次他跟我闲聊，说什么他无意中发现了圣殿的隐秘——被掩藏了几千年的罪恶，就像一个潘多拉宝盒，里面装了一只可怕的恶魔。他已经把潘多拉盒子盖打开，把里面的魔鬼放了出来。
　　我问他为什么那样做？他说他利用魔鬼摧毁世界，然后他重新建立秩序，世界就是他的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已经成功了一大半。等到亚瑟启动时空逆转，世界将会遭受毁灭性的破坏，所有与罗德尔为敌的势力也在劫难逃，那么罗德尔就是坐收渔人之利，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世界的控制权”
　　宋词霍的站起来，“就是他！就是他把西斯廷放了出来！说不定，那十名骑士也是死在他手里！……可是我不明白，他怎么懂得解除西斯廷的封印？”
　　“估计有人协助。罗德尔特别善于利用各种人的帮助达到目的。”
　　

120、最后的时刻（2）
　　宋词道：“我已经找了人监视着罗德尔，他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不会不知道。”
　　“那就好。”原海点点头，又问，“亚瑟，他现在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状态？”
　　“他沉浸在过去的梦里无法自拔，所以他要复活兰斯，复活一个属于他的时代。”宋词苦笑，“兰斯错了。”
　　原海不解。
　　宋词道：“兰斯以为剥离了西斯廷的罪恶，亚瑟就会变得纯洁，可事实上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亚瑟失去了一半灵魂，他是不完整的，他终身都在寻找失去的一半灵魂。所以他找到了水晶球，他还要找过去的时代。我在想，如果当初兰斯不是那样做，也许亚瑟不会这样。”
　　“不，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原海道，“兰斯那样做是必须的，也是别无选择，否则，亚瑟根本无法活下来。听我说，宋词，你不要绝望，亚瑟不会有事的，他会成为原来的亚瑟，他会对你好，爱你，你们还有机会共度余生……”
　　宋词摇摇头，“不可能了，我不会接受一份不属于我的爱情，更不会接受一个朝夕相对，却空了心的爱人。”
　　“可是……”
　　“那些以后再说吧，如果我阻止不了他逆转时空，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两人间静默了一会儿，宋词一笑道，“我必须回去了。原海，后会有期吧——但愿。”说完，转身抬步。
　　“等一下，宋词！”原海喊住他，“让我试一下，我去找原震——”
　　宋词回头看着他，“你不是说……”
　　“是的，但是我不能袖手旁观，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刻，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原海快走几步上前，眼里现出一抹光彩，轻声而坚定地说道：“我这辈子都在逃避和退缩，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做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不是个无用的废物！”
　　“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当然不是废物，你比你自己认为的能干得多。”宋词握住他的手，“那么你有把握说服原震？”
　　“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原海叹气，“我会尝试另一个办法。”
　　宋词担心道：“什么办法？你可别拿自己冒险！”
　　“冒险倒不至于。”原海苦笑着摇头，“给我一晚时间，明天我去找你。”
　　“好，明天一早我在海边等你。”
　　===
　　原海站在将军府邸紧闭的大门前，心里又忐忑又彷徨。一个月前从这里离开，对原震发誓再也不会踏进此门一步，当时原震的绿眸里升腾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燃成灰烬，他静静地等待着原震拔枪将他打死或者直接扑过来将他掐死，他想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然而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原震怒极反笑，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行啊，我就让你逃，你真以为你逃得掉？我敢打赌你很快就要回来求我，到时候你就知道会为自己今天的背叛行为付出怎样的代价。啊呵呵呵……”
　　原海在他冰冷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他没有想到原震的话这么快就成为现实。
　　强压下转身就逃的冲动，他推开大门走了进去。穿过大厅径直来到二楼原震的书房前，他看到站在窗前的巍峨如山的高大背影。
　　“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了，我亲爱的……儿子？”原震从窗前转过身，讥讽地开口，绿眸中射出两道冰冷的锐光，直直戳进原海的心房。
　　原海一下子咬住了唇。
　　“哦，不不，叫错了，我不该叫你儿子，你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在应你的要求断绝了我们的关系之后。”
　　心刺痛了一下，原海尽可能用平静的声音道：“将军大人，我来是有一事相求。”
　　“哈哈哈——”原震大笑着打断了他，面容更显冷酷，“你不用求，我不会答应你，我不会把天幕给你。”
　　原海惊诧，“你怎么知道我要天幕？”
　　“你大概忘了，原海，你做什么、想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我都知道，你永远在我的掌控之中。”他摊开手掌又合拢，朝原海玩味地一挑眉。
　　原海躲开他的目光，“那么你应该清楚事情的原委，求你帮我这一次！”
　　原震瞧了他好一会儿，绿眸里的寒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既炽热又危险的神色——原海再熟悉不过的、让他害怕而又无力抗拒的神色。
　　思绪纷乱间，发现原震已经走到他跟前，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感觉到掌心摩挲下的肌肤蓦地发烫，很满意地看到那白皙的脸漫起的红晕。
　　这熟悉的亲昵动作让原海心跳加速，话音有些不连贯了，“将军大人……我请求你……”
　　原震低下头凑近他，将话语连同温热地吐息吹在他耳畔，“我不能让拜占庭陷入战火纷争之中。”
　　原海身体僵硬，稳住心神道：“不会的，大人，用不着你出面，所以绝不会牵涉到拜占庭！你只要把制造天幕的设计图给我就行，可以吗？”
　　他急切地等待着原震的回应，等来了几声吃吃的低笑。
　　“你的如意算盘打得蛮响嘛。”原震放开了他，退后一步，锋锐如剑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大人，求你了——”
　　“求我？呵呵，”原震冷笑，“我亲爱的，你要什么我不给你？我的就是你的，不是吗，前提是你是我的儿子……不过现在你我之间什么都不是了，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原海心沉了下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片刻，他抬眸，正好对上原震的眼睛，那片墨绿的深海正翻涌着波涛。
　　我会淹死在这片波涛里。
　　“你说的代价是什么？”他认命般问了出来，紧攥的手心里全是汗。
　　“你这是明知故问，原海。”原震讥讽道，声音却轻柔如羽毛。
　　原海颤了一下，激动喊道，“你明知道那是犯罪！会遭到天谴！我们会下地狱的！”
　　“如果你真的爱我，又何惧跟我下地狱！”原震的眸光直直逼视他，“还是你不不够爱我？或者你根本是一个懦弱的胆小鬼！”
　　“我就是一个懦弱的胆小鬼。”原海笑，凄凉而苦涩，“可是你，原震，我尊敬的父亲，你又何曾给予过我信心，何时对我敞开过心扉，让我能无惧而无畏地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质诘让原震一怔，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在这段扭曲的可怕的关系下终日惶然受尽折磨，你就冷眼旁观，毫不在意，这就是你所说的爱我？”他哽咽着，泪水瞬间模煳了视线。
　　原震伸出手想再次触碰他，他惶乱地后退，“不——”
　　原震垂下手，很无奈地叹口气，“你能不能别钻牛角尖，事情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原海重复他的话，“那到底是怎样？”
　　原震盯着他看，凝神专注，忽而一笑，“是不是我说了你就心甘情愿跟我下地狱？”
　　原海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吸口气道：“那也得等我把天幕的设计图交给宋词，我答应了他的。”
　　原震转身走向书案，弯腰打开保险柜，取出一枚晶片，“你尽管拿去，不过请转告那位勇敢而过于天真的宋词小朋友，他阻止不了时空逆转，他还不具备那样的力量。”
　　“那么谁有那样的力量？你吗？还是说你有办法？”原震急急地追问。
　　原震摊摊手，“不，没有人。那是命中注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可你一定有办法！否则你不会那样说！”原海上前两步攥住他的手，“你告诉我，求求你！”
　　“你跟那宋词什么关系？竟然为了他来求我？”
　　“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即将因为时空逆转而丧命的无数无辜的人！原震，我知道你不是你装出来的那样冷酷无情，你会帮助我们的，是不是？”
　　原震反手将他的一双手合在掌心里，“你不是想要一份信心吗？让我来证明我爱你。”
　　“我不明白……”原海困惑地看向他。
　　原震把晶片收入衣袋，用手揉了揉原海的发顶，“你真傻透了，以为天幕是什么？得到设计图就能造出来？它是迄今为止最强大最完美的防护盾，是我毕生的心血。”
　　“那么你的意思是？”原海有些明白了，却又不敢相信
　　“我的意思是——”原震低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柔声道，“我将打造另一个天幕，更强大，更完美，只是为了你，为了保护你永远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
　　第二天清晨，在海边焦急等待的宋词看到原震和原海一同出现，高悬的心一下子落了地，高兴地迎上去。
　　“我向您致敬万分的敬意，将军大人，感激您不吝相助。”
　　原震道：“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
　　话没有说完就被原海急急打断，“是为了拯救无辜的生命！”
　　“我就知道您是个伟大而无私的人，原将军。”宋词热情赞颂，又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将他们迎进飞船，然后去驾驶舱吩咐起航。
　　原震低笑，“干吗不让我说完？”
　　“你那鬼话好意思说出来！”
　　原震一脸无辜，“我就想说为了拯救无数无辜的生命，那也叫鬼话吗？”
　　“是么？那真是太好了，伟大的原震将军阁下。”
　　原震长臂一伸圈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他。
　　“你疯了！”原海吓了一大跳，忙推开他，后退两步。
　　“别紧张，亲爱的。”原震笑，“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爱你。”
　　===
　　回到圣殿。
　　宋词第一时间找到了墨林，“我要你找的人呢？”
　　墨林把一张纸条“啪”地放在他跟前，“这就是他的地址，你自己去找吧！”
　　宋词收气纸条转身就走，墨林在他身后喊：“喂，你要说话算话啊——”
　　按照地址，宋词来到了一片原始森林，密林深处，古木参天，浓荫蔽日，一个巨大的美丽的湖泊拦住了他的去路，他环顾四周，觉得就是这里无疑了。
　　“狄朗！狄朗——”他放声喊道。然而喊了半天，半个人影也不见，只有自己的回声在林中飘荡。
　　“狄朗，我是兰斯诺特，请你出来好吗？”
　　终于，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走到他跟前，帽檐下满头白发，皱纹像千万丘壑，而那双眼睛却敏锐锋利不减当年，更增添了睿智。
　　“好久不见了，兰斯诺特大人，真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会见到你。”
　　“是啊，真的好久，记得我们见的最后一面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宋词记得，那是亚瑟死后灵魂第一次参与轮回，成为一个新生儿，还是一名
　　王子。作为大主教的兰斯给他洗礼。记忆的匣子被蓦地打开，那时候的画面一幕幕浮上脑际。
　　正沉浸在回忆当中，思绪万千，蓦地听到狄朗问，“你是为了亚瑟而来？”
　　宋词忙收敛心神，“是的。既然你都猜到了，能否告诉我启动命运之戮的方法？”
　　狄朗道：“告诉你又怎样？你是无法阻止他的。”
　　“因为我还不具备那个能力是吗？”
　　“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你做不到，你没有那个勇气。”
　　“勇气？”
　　狄朗看着他：“阻止他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重演数千年那一幕，你要像真正的兰斯诺特那样亲手将十字剑插进他的胸膛。”
　　“我知道……”宋词痛苦地颤栗。
　　狄朗叹口气，“所以你做不到，回去吧。”
　　“兰斯诺特做得到，我也做得到！请你告诉我启动命运之戮的办法！”
　　“不，你错了，兰斯诺特也做不到。命运之戮会将亚瑟的灵魂带入地狱，永远不会有转世重生的机会，兰斯很清楚，所以他故意让我拿走了命运之戮。”
　　“其实他下不了手。”狄朗略带讥讽地看向宋词，“连兰斯诺特都下不了手，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
　　宋词说不出话来。
　　狄朗眸光投向远方，“靠了命运之戮，我才获得不死之躯。但是我后悔了，不死人实在没有意思，亲人、爱人，一个又一个离开了我，除了孤独，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最近我总是越来越渴望死亡，让这漫长而无趣的生命来一个终结。”
　　

121、最后的时刻（3）
　　“我该怎么办？”支撑的勇气似乎在顷刻间消失殆尽，宋词颓然地坐到一块石头上，茫然地望着湖面，感觉思绪就如同缥缈在湖面上的迷烟般纠结。
　　“我从来不想当兰斯诺特，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过一生平凡的日子。”
　　“你在抱怨命运，我的孩子。”狄朗坐到他身边，
　　“是的，我在抱怨，难道我不该抱怨吗？”宋词赌气道。如果那一年没有遇到亚瑟，没有爱上亚瑟，那么他就不会背负这一份沉重的人生。
　　如果没有爱上亚瑟……
　　他抱住了头，满心惶然无措，“我做不到，你说对了，狄朗，我不具备那个能力。”
　　“我能理解你。”狄朗淡淡地道，“那么你要逃避吗？既然你没有勇气，现在还有机会，把这份重担丢下，什么也不用管，你大可以选择放弃退缩，归根到底谁也不能强迫你。”
　　半晌，宋词把捂住脸的手放下，深深吸了口气，“那样的话，我半生会生活在悔恨与自我谴责之中。我知道我没有退路，没有选择的余地，可是我没有勇气，你明白吗？狄朗，请你告诉我，我该从哪儿得到勇气？”
　　狄朗深深地注视他，把手掌放在他肩头，“让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年轻人。以我这个不死人的经验，我知道，命运固然周而复始，却不是简单的重复再现，未知的未来纵然蕴藏着危机，同时也孕育着希望。”
　　“希……望？”宋词抬起迷惘的眸子。
　　“东方有句很有智慧的话——穷途未必是末路，绝处也可以逢生。”
　　宋词的眼睛眨了又眨。
　　“明白了吗，年轻人？”
　　“也许吧。”宋词叹口气，“狄朗大人，你还是告诉我怎样开启命运之戮的的力量吧。”
　　“正有此意。”狄朗迅速站起来，接过宋词递给他的聚满铁锈的铁叉状长物，仔细审视片刻，道，“它被封印了，只要解开封印，力量就能回到它身上。”
　　“那怎样解开封印？”
　　“别急，让我试试。”
　　狄朗将圣戮往空中抛去，右手一指，圣戮便悬浮在空中静止不动。然后他嘴里喃喃地念了句咒语，指尖射出一道蓝光，圣戮瞬间被蓝光包围，看上去就像一道耀目的闪电。
　　紧接着，那道蓝色的闪电在半空中飞速旋转狂舞，越转越快，几乎要腾空而去，最后蓝光消退，圣戮像有生命般头朝下落到地上，稳稳立着。
　　“行了。”狄朗气喘吁吁，精疲力尽地坐下来。
　　“行了？”宋词盯着命运之戮仔细端详，没有看出它和前开封印之前有哪点儿不同。
　　“你试试看。”狄朗道，用衣袖拭擦满额的汗水。
　　宋词将信将疑地向圣戮伸出手。就在他的手接触到圣戮的刹那间，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向他袭来，他本能地后退，却听到狄朗大喊，“握紧它！别松手！”
　　宋词赶紧握住圣戮，却被强烈的电流击得双手剧痛发麻，圣戮脱手而飞，整个人被震弹开去，撞到树干上。
　　“我抓不住！”
　　“你必须抓住，孩子。征服它，掌控它，成为它的主人！”
　　宋词咬牙，一跃而起，向圣戮扑过去，却再次被震开几米远。反复好多次，他被摔得浑身是伤，“太难了！我办不到！”
　　“用你的信念，信念！年轻人，你的力量源于你的内心，相信自己，你比你所意识到的要强大得多！”
　　宋词摇摇晃晃却无比坚定地站起来，他注视着圣戮，，再次向它伸出了手……
　　当圣戮终于驯服地被他牢牢握在手里，他感觉到与它融为一体，它将他灵魂深处蕴藏的力量完全激发出来，此刻他感觉从未有过的坚强。
　　“那么你找到你需要的勇气了么？”狄朗看着他，轻声问道。
　　“是的，我想我找到了。”宋词感激地向他欠身鞠躬，“感谢你，狄朗大人。”
　　狄朗欣慰而笑，“非常好，年轻人，勇敢地向命运发起挑战吧！愿信念与你同在！”
　　===
　　圣殿废墟。
　　宋词沿着长长的阶梯走向地下室。四周静谧冰冷，空气腐浊，阶梯已坍塌残缺，碎石满布，一级一级地向黑暗处延伸，仿佛永无止境。以至于他恍然错觉，自己正在走向地狱。
　　终于到了尽头，他站定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轻轻地喘了口气。
　　“宋词。”
　　尽管早已有心理准备，可黑暗中蓦然响起的声音还是吓了他一跳。
　　眼前慢慢浮起一盏烛光，披着沉黑大氅的高大身影缓缓转向他。
　　霎时间泪水漫上了眼眶，他拼命忍着还是无法抑制住颤栗，“亚瑟……”
　　“别哭，孩子。”亚瑟已走到他跟前，张开双臂，“来吧，让我抱抱你。”
　　宋词后退，“不，不要！我根本不该来。”
　　亚瑟微笑，俊美依旧，“可你还是来了，既然来了，就让我们好聚好散吧。”
　　宋词试图擦干眼泪，却不争气地越涌越多。然后他感觉到略显粗糙的指尖拭擦他的泪水，那样温柔，那样亲切。他听到自己哽咽着问出一个更加不争气的愚蠢的问题：
　　“亚瑟，你爱过我吗？”
　　烛影摇曳，亚瑟的蓝眸沉得近乎墨黑，如夜海般暗涛翻涌，“如果我说爱过，你相信吗？”
　　“你骗我，我不相信！”宋词激动道，心刺痛。
　　“既然不信，又何必问。”亚瑟叹气。
　　“我……”宋词语塞，自嘲轻笑，“我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死心。”
　　亚瑟道：“恨，还是爱，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宋词用力点头，“是的是的，确实毫无意义。”
　　亚瑟盯着他，忽然眼里绽射出两道锐光，一把抓住他肩膀，狠狠吼道：“那你就该和两个孩子好好待在那地方，你还跑回来做什么？！我苦心为你安排好的一切，为什么你要破坏掉？你到底是有多愚蠢！”
　　“我一直都愚蠢不是吗？亚瑟。”宋词云淡风轻地一笑，“我愚蠢到忘了自己何其渺小，却妄想阻止你，以我一己之力……”
　　“你办不到！哪怕你得到了命运之戮！”亚瑟蓝眸冷寒如冰，“我给你最后机会，你马上给我走，回到孩子们身边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那么我也给你最后的机会，亚瑟，你现在就杀了我吧。”宋词上前一步趋近他，拉起他的手环住自己的颈脖，呢喃如诉爱语，“来吧，我的爱人，掐死我，就今晚，我不会反抗的。否则到了明天，我会将命运之戮戳进你的胸膛。”
　　亚瑟捏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腕骨捏碎。
　　宋词平静地看着他，听到他沉重的喘息、如雷鸣般的心跳，在耳边回荡，在黑暗异常清晰。
　　“亚瑟，我爱你。”他仰头道，朝他绽放微笑，“无论你爱我还是不爱我，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无法停止爱你，所以我才不顾一切来阻止你，如果我失败了，我就跟你一起下地狱。”
　　被旋风般的力量卷入怀里，唇压下来，重重碾在他的唇上，冰冷而又炽热。
　　良久，亚瑟放开了他，长指轻抚着他的脸颊、鬓发，蓝眸漾起了久违的熟悉的宠溺，“你这个倔强的、执着的、永不死心的傻瓜。”
　　“你现在才知道这点，太迟了。”
　　“我低估了你的勇敢。”
　　“不，亚瑟。”宋词认真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屈从于西斯廷？为什么不将那恶魔从生命中驱逐出去？”
　　“西斯廷就是我，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我戴罪而生，无论重生多少次，都无法去掉罪恶的烙印。”
　　“不是的，亚瑟，听我说！西斯廷在利用你，利用你的仇恨和恐惧，将你拖入黑暗面，来为他实现邪恶的目的，兰斯为了救赎你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难道你要让他白白牺牲吗？”
　　亚瑟叹口气，把他按在自己胸前，“兰斯没有白白牺牲，他让我懂得了爱，正是这份爱拯救了我，让我不至于完全变成西斯廷。”
　　“那我的爱呢？”宋词执拗地问，“我的爱对于你就毫无意义吗？”
　　亚瑟深切地凝视着他，终于道：“不是的，你的爱对于我来说同样重要。”
　　“那为什么你……”
　　“因为我不能让你也为我牺牲，我不允许兰斯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我要你好好活下去，把我们的孩子养大成人，我要看到你快乐、幸福，那才是对我的真正的救赎。”
　　宋词久久不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他胸前。他终于听到了答案，也许与想象中不符，却远比期待的好得多，因为这一次亚瑟没有掩饰，没有伪装，没有再把他当成孩子诱哄，而是对他真正敞开了心扉，对他平等以待——这才是对待真正的爱人的态度，之前所遭受的一切痛苦和不甘在这一刻释怀。
　　他想起了狄朗的话，命运是既定的，未来却是掌控在自己手里。
　　所以——永远不要丧失希望。
　　心怀信念，那是力量与勇气之源。
　　蓝眸如星光璀璨，他在他怀中微笑，今夜的怀抱很温暖、很温暖……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破晓的晨钟在等待中敲响。
　　

122、逆转时空
　　“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看到宋词出现在晨曦中，原海急步迎上来，“整晚上都找不到你，没有出什么事吧？”
　　“我不是好好的么？”宋词笑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我有好消息告诉你。”原海清俊柔和的面孔闪闪发光，“天幕造好了！”
　　“真的？”宋词抬头望向天空，“有么？”
　　“你这样看不到的，这个跟拜占庭那个有些不同，我带你去看看。”说着他拉着宋词跑上主殿塔楼的高顶。
　　当宋词俯瞰，果不其然，就看到整个圣殿笼罩在一层透明光膜下，光膜反射着极淡的蓝光，像蓝天的倒影，看起来还挺漂亮呢。
　　“可是，你说这个跟拜占庭那个不同，那防护效果不会打折扣吧？”宋词担心地问道。
　　“我说兰斯大人，”原震边说边走过来，“你也不想想，拜占庭的天幕我花费了一年整时间才造出来，而现在你只给我短短几天时间，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绝对跟那个无法相比。至于防护效果，我能保证在72小时内有效，然后天幕就会自动消解。所以你要做什么请赶紧。”
　　宋词皱了皱眉，又望向苍穹，“明天就是日全食，西斯廷会选择太阳被月亮完全遮盖的时刻启动逆转时空术，我必须在那一刻将他击败。”
　　原海道：“那你还有48小时。”
　　宋词皱眉，“不，我有预感事情不会那样顺利，有个隐忧一直困扰着我。”
　　“你的预感完全正确，兰斯诺特。据我刚刚截获的军方情报，你们的联邦元首罗德尔安排空战舰队打算助西斯廷一臂之力呢。”原震道。
　　“什么？他怎么可以那样做？”原海惊道。
　　宋词冷哼一声，“罗德尔不那样做才是奇怪。趁着我和西斯廷斗的两败俱伤，他就坐收渔人之利。这下倒是印证了我的猜测——六年前圣殿被毁，西斯廷封印被解，确凿无疑就是罗德尔主导的。而圣殿没有军队，此战必败！呵呵，罗德尔不愧是天才政治家啊，处心积虑，野心勃勃。”
　　原海道：“我们马上将罗德尔的阴谋报呈银河联邦参议院，他们会阻止他。”
　　原震嗤笑，“我的小朋友，你是有多天真啊，你以为银河联邦还是那个伟大的民主共和时代么？早就结束了，现在是罗德尔只手遮天极权统治。你们的联邦参议员们早成了罗德尔的傀儡，我敢打赌这次出兵就是议长亲自审批的。”
　　“如果圣殿骑士团还在……”宋词沉重地叹口气，又摇摇头，“算了，说那些有什么意义。”
　　原海转向原震哀求道：“大人——”
　　“原海你别求我，求我也没用。我帮你们造出天幕，那是以我个人名义，但是，我不能让拜占庭卷入战乱，这是原则问题。”
　　“非常理解将军大人的立场，”宋词不紧不慢道，“但果您真的为了拜占庭的利益，就更应该出兵帮助我们。”
　　“哦？”原震挑眉，“理由？”
　　“据我所知，一百多年前拜占庭帝国与朗日帝国交战而败，被迫将三个资源最丰富的矿星割让给朗日帝国，后来朗日帝国归附与联邦，三个矿星随之被联邦收编。我的意思是，如果将军大人愿意出兵帮助我们，我就说服参议院把那三座矿星交换给拜占庭，如此一来，将军大人便是国家的功臣了。”
　　“听起来是不错，可是兰斯大人如何保证不是给我开空头支票？你凭什么认为联邦政府会听你的？”
　　宋词道：“因为早在半个世纪前，联邦就将那三个矿星作为贺礼送给了圣殿，所以实际上它们是归圣殿所有，如果圣殿愿意归还，我想联邦政府是不会有异议的。”
　　原震摸着下巴想了片刻，点头，“行，成交！”
　　===
　　这是圣殿之域最高的一座山峰。
　　宋词站在山巅之上，望着开始发生异变的苍穹，本来明晃晃的日光暗淡下来，蓝天蒙上了灰幕，太阳变成一轮诡异的鲜红，红得滴血。
　　天越来越暗，越压越低。乌云巨大的阴影落在山峦间，彷如坠天使的黑色羽翼，扇动着、震颤着，迅速地往天际掠去、消失，将死亡的气息残留在空气里
　　宋词心里计算着黄道与白道产生交汇所需的时间，很快了，最后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几分钟后，浑圆的日轮自下方出现一个黑色的弧形缺角，缺角很快扩大，此时的太阳看起来就像一弯月牙，殷红染血的月。
　　满天黑红暗光中，一个人向他走来，瞬间就来到他跟前。
　　黑色的大氅在他身后迎风张展如鹰隼之翼，沉黑的铠甲反射着幽光，头罩将他的脸笼罩地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血眸直盯着宋词看。
　　宋词一颤，似乎觉得那可怕的血眸中伸出一双手，探进他的灵魂深处，一股寒意骤然从嵴椎骨蔓延开来。
　　西斯廷。
　　宋词知道是他，虽然从没有见过。
　　西斯廷向他伸出手，声音从面罩下传出，低沉而空洞，“命运之戮。”
　　宋词回答：“绝无可能！”话音刚落，手中的光剑已闪电般击去。
　　西斯廷也祭出光剑还击。霎时间，一篮一红两道光纠缠在一起。但很快，宋词就处于下风，被逼退到悬崖边。
　　“我不想杀你，把命运之戮交给我。”阴鸷幽冷的话音仿佛从地狱传来。
　　“我说了不可能！”他深知自己不是对手，可拼死也不能让命运之戮落到西斯廷手里。
　　此时太阳差不多要被月亮完全遮挡了，全蚀马上就要来了。
　　西斯廷笑了，黑暗力量最强大的时刻到了。光剑在他手里威力骤增。
　　宋词吃力地将破空而来的一剑挡回去，却被震落下悬崖。幸好坠落过程中抓住了一块突出的岩石，却眼睁睁看着光剑直坠崖底了。他奋力往上攀爬，刚爬到崖顶，正要翻身上去，只见红光一闪，西斯廷的光剑当空噼下来，他闪身躲过，下一剑又至。翻飞的剑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铺天盖地，他就是这网下之鱼，死劫难逃。
　　西斯廷的狞笑在头顶传来。
　　身上数不清的伤口，血将衣袍染红，痛感早已麻木，力气在一分一秒地流失，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候，全蚀出现了，太阳完全消失，天地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西斯廷收回光剑，消失在悬崖顶。
　　宋词不认为西斯廷停止了对他的追砍，他清楚西斯廷要施行逆转时空术了！全蚀出现之际，就是黑暗力量最为强大之时。但他不太担心，因为西斯廷手里没有命运之戮，不可能成功的！而只要等待全蚀过去，红日重现，黑暗之力便会衰减，他就有机会击败那恶魔。
　　趁着这个机会，他迅速爬回了崖顶。还没等他站起来，突然一股气浪将他裹挟起来抛到半空，眼前黑茫茫一团，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尽是唿唿的风声，仿若野兽的哀嚎。
　　他只觉得置身于气流的漩涡中心，急速旋转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将他的身体扭曲着、撕扯着，直至撕成碎片。
　　不……不！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空间开始扭曲！
　　时空逆转开始了！
　　可是怎么可能？西斯廷没有命运之戮，怎能做到的？
　　他忍受着剧痛，克服内心的恐惧，先稳住了身体，然后设法找到气流较弱的一处作为突破口，跳了出去，终于摆脱了气旋的束缚，落到地面上。
　　还来不及喘口气，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得呆掉——
　　轰鸣声震耳欲聋，红黑的云层在天际翻滚，这样的背景下，西斯廷右臂高举，手中擎握的正是命运之戮！戮身上发出炽白刺眼的光芒，光芒击向天空，化成无数闪电，闪电撕裂了天空，又化成火光落到地上，地上很多地方已燃起大火，只有被天幕覆盖保护的圣殿暂时安然无恙。
　　宋词一眼瞥见西斯廷身后站着的墨林，就明白了，一定是墨林偷了自己藏好的命运之戮交给西斯廷的！他恨自己大意，对这个掩藏的敌人没有提防。
　　“宋词，你去死吧！”
　　与此同时墨林也看到了他，大喊一声，挥剑冲过来。他一定要杀了宋词，这样亚瑟才会完全属于他。
　　宋词轻巧躲过了他的攻击，露出轻蔑的表情，墨林的剑术跟自己全然不在一个级别上，如果光剑在手，不出三招就能将他击毙。即使现在赤手空拳，也很快将墨林逼得节节后退。
　　但现在迫在眉睫的还不是惩戒这个叛徒，而是阻止西斯廷，时空逆转已经开始，时间维度被扭曲，空间正在分崩离析，一个接一个的星体在爆炸、焚毁，过不了多久，整个银河系会成为灰烬。
　　他一脚踹开墨林，不顾一切地向西斯廷扑过去，试图夺下命运之戮。但还没接触到西斯廷，就被一股力量震荡开去，狠狠摔到远处。他咬牙爬起来，再次向西斯廷扑过去，但反复多次，结果都是一样，最后他的左腿摔断了，勉强站起来又倒了下去。
　　突然背上一痛，回头看到墨林狰狞的面孔，雪白的长剑已经没入了身体。墨林抽出剑，鲜血瞬间从创口汹涌流出。
　　“没有想到吧，兰斯诺特？你竟死在我手里！哈哈哈——”墨林张狂大笑，“世界是亚瑟的，而亚瑟是我的！”
　　

123、面罩下的脸
　　宋词摇摇晃晃地站着，眼前蒙着一层血雾，看什么都是血红的。他轻轻地笑了，“我敢打赌，你什么也得不到，墨林。”
　　“你……啊——”墨林忿然开口，发出的却是一声惨叫，然后像一片破布一样飘了开去，坠落悬崖。
　　宋词看清了救他的人，感激道：“狄朗，谢谢。”
　　狄朗执剑的手一挥，“谢什么，我该早点儿来的。你还好吧？”
　　宋词擦了擦淌到眼帘的血，试图让视线清晰些，积聚力气说道：“我……快撑不住了，我恐怕不能阻止西斯廷了，现在该怎么办？”
　　狄朗微笑注视他，眼神坚定，“你能，只有你，也必须是你。宋词，请相信自己。”
　　等待那阵失血造成的昏眩过去，宋词看到了狄朗已经和西斯廷缠斗在一起，狄朗发力掣肘住西斯廷的臂膀，朝他勐喊：“宋词，快！”
　　宋词疾奔过去，一把夺下了西斯廷手里的命运之戮。
　　“用圣戮刺他！”狄朗又喊。
　　宋词一颤，稍一迟疑，西斯廷大吼一声，挣开了狄朗，向他扑来。
　　宋词闪身避过，手一扬，命运之戮直刺西斯廷。这一下没有刺中，西斯廷两只血眸死死盯着他，让他从灵魂深处打起颤来。他怕西斯廷，怕听到他的声音，怕那双血红的眼睛，归根到底最怕的是那张隐藏在面罩后面的脸。
　　那是谁的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只要想到这一点，所有的勇气就消失殆尽！
　　他无法杀死西斯廷，他宁可被西斯廷杀死。
　　如果不是狄朗拼死相助，宋词相信自己一开始就死在西斯廷手里了。现在的形势是二对一，西斯廷暂时还占不到上风。
　　“你是圣戮的主人，圣戮只听你的，勇敢些，孩子，勇敢些！”狄朗高喊。
　　不不，我办不到，我办不到……
　　他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撑起来。命运之戮又落到了西斯廷手里。西斯廷大笑着再次将圣戮指向天空。
　　狄朗一声怒喝，朝西斯廷勐扑过去。
　　西斯廷回手，圣戮戳进了狄朗的身体，但他死死抱住西斯廷不放手，任凭圣戮一下又一下穿过身体，血如泉涌，他的眼睛显出濒死的灰暗，遥望变了色的天空，唇角却扬起微笑，“我终于要死了，很好。”
　　“不——！”宋词惨痛地唿喊。
　　忽然，一线光明重现于天际，如晨曦降临，苍穹由暗转亮。
　　全蚀结束了。
　　红日缓缓露出一角，已绽射出万丈金芒。
　　阳光刺进西斯廷的眼睛，西斯廷发出一声惨叫，捂住眼睛，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
　　圣戮落到地上。
　　宋词勐然惊醒，扑过去捡起圣戮，握在手里。他知道要做什么，而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脑海中白光炸裂，心脏痛得要裂成碎片，耳畔如雷轰鸣，眼前血雾模煳。
　　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执着圣戮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栗。
　　他很清楚该做什么，他必须做到。
　　尖锐的长叉没入黑色的铠甲，现出一个血窟窿，殷红的血如泉涌，连周围的空气都带上浓重的血色，却比不上那双血眸的鲜艳。
　　而那双血眸正在看着他，凝视着他，一直看进他的灵魂。
　　高巍如山的身躯轰然倒下。
　　世界已恢复光明，太阳红艳，蓝天如洗，云淡风轻。
　　圣殿最高的山巅之上，一片宁静，宁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宋词慢慢地挪到西斯廷身边，轻轻地摘下了他的面罩。他只想看他一眼，他必须看他一眼。
　　……
　　宋词不停地做梦，梦见一双蓝眼睛。
　　那么明亮，那么深湛，像是融入了阳光的海洋。只被那双眼睛看上一眼，就觉得身心都被温暖波涛包围。
　　很熟悉的一双眼睛，明明第一次见到，却像是认识了一辈子。
　　那是亚瑟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小朋友？”
　　“我叫宋词。”
　　他把他抱上马，搂在怀里，专注地凝望他，对他微笑，笑容就像他的眼睛一样迷人。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为什么要找我？”他仰头望他。
　　一个吻落在他眉心，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响，“因为，你会成为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他抱着他策马而去。他没有问去哪儿，他不在乎被带去哪儿，他只想永远跟着他，他确信，那双温暖的蓝眸，就是他一生的归宿。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亚瑟，那年他十二岁。
　　===
　　宋词醒来的时候正值黄昏，视觉还没有一下子恢复，只看到满室金红的霞光，朦胧明灭。
　　“你醒了？！”
　　一个身影向他急奔过来。
　　宋词向床头摸索着，那人善解人意地帮他按下开关，啪，灯亮了。
　　原海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你睡了快一个月了，你的两个小家伙一天到晚追着我问你什么时候醒来，我快招架不住了。”
　　宋词撑着身子起来，“他们在哪儿？”
　　“刚去了花园玩，瞧，那不是么？”原海指指窗外，宋词一下子就看到了两个围着树追跑的小小身影，还听到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宋词露出笑容。
　　“我去叫他们，顺便叫医生来给你检查检查。”
　　“等一下，原海。”宋词拉住他，“他呢？”
　　原海迟疑了一下，“谁？”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原海慢慢地坐下，欲言又止。
　　宋词眼前出现了那个血窟窿，血从里面汹涌喷溅出来，将世界都染红了，恍惚中他觉得血窟窿就在自己身上，他奇怪地想，血流尽了，心脏就不会疼了吧？
　　意识还没有完全抽离，他还能听到原海焦急地喊医生。很快，感觉手臂微微刺痛，凉凉的液体沿着针管流进血管。影像消失了，他陷入了黑暗之中，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他感觉自己在不停地流泪，温热的泪水涌出了眼眶，顺着眼角滑过脖颈，变得冰冷。他努力地积聚力气，睁开了眼睛。
　　原海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不用担心我。”宋词费力地笑了一下，却显得无比悲怆，“我只想……是我亲手杀死他，我只想看他一眼，最后一眼。告诉我，他在哪里？”
　　原海睁大了眼睛，“啊？你说他死了？原来你以为他死了？不！他没有死！”
　　心脏骤然紧缩，“你说什么？”
　　“都怪我，没有把话说清楚，他还活着，你的亚瑟还活着，只是……”
　　宋词一下子攥紧他的手，“只是什么？”
　　“只是还没有醒来，还在重症监护室。”
　　宋词撑着起来，“带我去看看。”
　　“行行行，你小心点儿。”原海赶紧扶着他。
　　隔着透明的玻璃，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被一大堆救护仪器包围的亚瑟。无知无觉，一动不动，蓝眸紧闭，唯一显示生命迹象的是那心电图上缓缓起伏的曲线。
　　恍如隔世。
　　宋词静静地看着他，泪水无声淌落。
　　“你别难过啊，至少他还活着。他伤得很重，医生说像这种情况不可能活下来的，这是生命的奇迹。等他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你就可陪着他，跟他说话，让他知道你没事了，一定会很高兴，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宋词含着泪点头，是的是的，至少他还活着，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
　　“嘭！”房门被推开，天天像枚小炮弹一样冲向宋词，“爸爸——”
　　小黎一把扯住他，“你别跑！不是告诉过你吗，别撞到爸爸的伤口。”
　　宋词向他们张开双臂，“爸爸没事了，都过来孩子们！”
　　天天立即欢蹦乱跳地奔过来，一头钻进他怀里，还拱来拱去，他从小就喜欢这样；小黎小心翼翼地依偎着他，眨巴着漆黑的大眼睛望着他。
　　宋词心柔软得都要融化了，用力亲了两个小家伙一下，“最近，爸爸不在的时候，有没有调皮？”
　　“当然没有，绝对没有，我们乖得不得了！”天天立即回答。
　　宋词转向小黎，“你弟说的是实话吗？”
　　小黎斟酌了一下，“基本上是。”
　　宋词道：“什么叫基本上？”
　　小黎还没有开口，天天抢着说，“就是比过去乖了很多。”
　　“哈哈哈……”原海走进来，听到这不禁大笑，揉揉天天毛茸茸的脑袋，“你这个鬼灵精。”对宋词道：“你的俩个小家伙好可爱，真让人羡慕。”
　　宋词笑了，“那你也赶快找个人结婚生两个来玩玩。”
　　“哪有那么容易。”原海笑着，却低垂了眸子。
　　小黎拉着天天，对宋词说：“我们去看亚瑟爸爸。”
　　“去吧。”
　　兄弟俩一熘烟地跑出门去。
　　宋词看着他们的背影，怔忪起来。
　　原海道：“医生说亚瑟恢复得很好，也许很快就能醒来的了。”
　　宋词道：“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宋词蹙眉，“原海，你给我说说当时在山上看到的情形好吗？”
　　原海坐下，他看得出宋词眼底的忧虑，还有隐隐的恐惧。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原震的援军到了，和罗德尔派来的空舰队激战。我想我留在那儿看也没有用，就想上山来帮你。可我去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狄朗死了，你和亚瑟也倒在地上，你浑身都是伤口，他的情形比你更坏，唿吸心跳都没有了，地上全是你们的血，简直把我吓死了！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你们送下山送往医院抢救。”
　　原海回忆起那个情景还心有余悸。
　　宋词蹙眉，“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亚瑟，而不是……？”
　　原海诧异，“不是什么？”
　　宋词艰难地吐出一个词，“……西斯廷。”
　　“没有西斯廷，”原海道，“只有亚瑟，我不至于看错，你还死死抱着他，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你们分开。”
　　宋词闭上眼睛，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我用命运之戮戳进了西斯廷的胸口，揭开了他的面罩，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原海同情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其实你该这样想：亚瑟和西斯廷是同一个人，而西斯廷被你杀死了，活下来是亚瑟，这不是很好吗？”
　　宋词迷惘地喃喃，“是的，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这是我不敢奢望的最好的结局。”
　　原海拍拍他的手，“你还在担心，别怕，等他醒来，你就知道，他是亚瑟而不是那个恶魔。”
　　“这是上天对你们的眷顾。你要相信，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将来只会越来越好。”
　　宋词笑了，拥抱他，“原海，谢谢你。不仅因为这一次，还因为一直以来你都在帮助我支持我。”
　　“别这样说，我做的微不足道。”原海也笑着回抱他。
　　

124、我要的不是补偿
　　“哎呀，我现在才想起还有一个重要情况。”原海一拍脑袋。
　　宋词道：“你是想说，你当时没有见到命运之戮，是吧？”
　　原海苦恼道：“不不，我是根本没有留意命运之戮还在不在，我只顾着救你们。刚才听到你提起命运之戮，我才想起来，你看我有多迷煳……真的不在了吗？你怎么确定？要不我现在上山去找找？那山顶没有别人上去，兴许还在呢？”
　　宋词笑笑，“不用去了，绝对不在了。”
　　原海后悔得不行，“都怪我，我真是笨死了！”
　　宋词道：“不是你的错，在你赶上山顶之前就已经被拿走了。”
　　“谁拿走的？”
　　宋词哼笑，“还会有谁，你猜错看？”
　　原海恍然大悟，“罗德尔？”
　　宋词“嗯”了一声。
　　“他拿走命运之戮想干嘛？”
　　“这就比较难猜了，反正准没好事。”宋词耸耸肩，“所以啊，我的朋友，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
　　这几天宋词睡不好，整夜地失眠，干脆就到亚瑟身边，彻夜陪伴他。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首缠绵的小夜曲，房间里亮着一盏暖色的灯，满室宁静温馨的气氛。
　　亚瑟静静地躺在床上，宋词出神地凝望着他，不觉伸出指尖抚摸他的脸，沿着那刚毅而俊美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勾勒着。每当这样做的时候，他就有种很怪异的感觉，觉得这确实是他的亚瑟，他熟悉他脸上每一寸线条，却又有种莫名陌生的感觉，这让他很不安。
　　，为了排遣这种不安感，他不再看亚瑟的脸，而是靠近他的胸膛，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前，倾听他的心跳。
　　心跳沉稳有力，这是一个很好的迹象。
　　医生说，亚瑟拥有一颗不寻常的强韧心脏，像那种毁灭性的创伤，换了是普通人是绝对没有办法抢救过来的，然而亚瑟的心脏自我修复能力极强，简直是生命创造的奇迹。
　　我真的是非常幸运，亚瑟，感谢上帝对我们的眷顾。
　　也许是连续失眠造成的精神疲惫，也许雨声的催眠作用，宋词迷迷煳煳地阖上了眼睛，半梦半醒中，感觉一个柔软的东西在自己的嘴唇不停地厮摩碾压。
　　他蓦地惊醒，对上一双放大的、蓝的惊人的眼睛。
　　“……亚瑟？！”
　　“我吓着你了？亲爱的。”亚瑟笑眯眯的，张臂抱住他。
　　“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本来想吃够了豆腐就叫醒你，可惜没有控制好，动作太热情了，可能是太久没有做的缘故……你不要吃惊成这个样子啊，我醒了你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太高兴了。”宋词不觉哽咽，将脸埋在那宽阔的胸膛前。
　　亚瑟用力抱着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颤，感觉到温热的泪湿透了衣襟。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掌心轻柔地拍着宋词的后背。
　　过了许久，宋词直起身子，拉开了一点儿距离，盯着他审视起来。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亚瑟摸摸自己的脸，“我没有毁容吧？就算是毁容你也不能不要我。”
　　宋词擦了擦眼泪，双手捧住他的脸，“亚瑟，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是我的亚瑟吗？”
　　“我当然是亚瑟。”亚瑟笑了，“我不是亚瑟还能是谁？”
　　宋词恍恍惚惚，“是的，你是亚瑟，你不是别人。”
　　“你一定是太累了，没日没夜地照顾我。”亚瑟怜惜地将他拉到怀里，抱着他躺到床上，“来，好好睡一觉，我记得你最喜欢我抱着你睡的。”
　　“有吗？”
　　“当然有。”
　　“我不记得了。”宋词脸上一烫。
　　亚瑟捏捏他的泛起赧色的耳垂，“我记得清楚，你喜欢什么我都记得。”
　　宋词呆呆地看着他，有些无措，有些纠结。
　　亚瑟用手合上他的眼帘，不让他再睁开，“睡觉，不许再看我。”
　　温热的掌心按在冰凉的额头上，融融的暖意蔓，感觉很舒服，一股熟悉的柔情围裹了他，他发现自己真的很累了，可他不能就这样睡去，他拉下亚瑟的手。
　　“亚瑟。”
　　“又怎么了？”
　　“对不起。”
　　抱着他的人身体一僵，“你在跟谁说对不起？”
　　蓝眸中的柔情不见了，变得幽深不见底，隐隐透出的寒意他瑟缩了一下。
　　“如果你跟西斯廷说对不起，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他该死；如果你对我说对不起，更没有必要，因为如果当时我知道自己变成了西斯廷，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
　　宋词没有勇气对视那双蓝眼睛，心阵阵绞紧发痛。
　　亚瑟眸光柔和下来，“我没有想过能活下来，我根本不在乎能否活下来。当时你浑身是血躺在我怀里，冰冷的没有一丝生气，我只有一个念头，下一刻无论生还是死，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他听到一声沉痛的叹息。
　　亚瑟扳起他的下颌，深深地看着他，“我以前做过太多的错事，足够我下百次地狱，所以你戳我的那一下根本算不了什么。还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你会不惜一切来阻止我，如果失败了，就跟着我一起下地狱。”
　　宋词的痛苦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只能不住地摇头。
　　亚瑟双手捧住他的脸，疯狂地吻他。
　　吻罢，亚瑟伏在他耳边轻声说：“可你成功了，你拯救了我！如果你为此心存愧疚的话，那我真的是永不超生了。”
　　宋词埋头在他怀里，心力交瘁，不想说话，更不想思考。
　　“别再说了，让我睡吧。”
　　亚瑟将他放到床上，轻轻搂住他，目光飘往黑暗的虚空。
　　===
　　亚瑟回到了圣殿，重新担任圣殿骑士团大团长一职。
　　在宋词的提议下，亚瑟归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布召集令，唿吁散落各方的圣殿骑士回来，很快便有不少骑士陆陆续续回到圣殿。空寂已久的圣殿殿堂又重新热闹起来。
　　“大团长还是蛮有号召力的。”宋词朝亚瑟笑道。
　　“那是当然。”亚瑟面不改色地接受了恭维。
　　“亚瑟，我们的大祭司一职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呢。”
　　“你有什么好提议？”
　　“我想让原海来当这个职位。”
　　“可以，你决定就行。”
　　在圣殿被毁之前，作为大团长，亚瑟就住在圣殿里，如今圣殿已成为废墟，就在附近就在附近找了座房子作为临时住处。房子不算大，有两层，附带前后花园，从后院出去，穿过一片树林，就会看到一片碧蓝的湖泊，景致清幽美丽。
　　“喜欢这里吗？”亚瑟问。
　　“挺好的。”宋词欣赏着眼前的美景，随意就问道，“你很喜欢湖泊？”
　　亚瑟拉着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以前每天晚上我都和你去湖边散步，还记得吗？”
　　宋词不会忘记，那时他刚和亚瑟在一起，什么都不知道，沉浸在被爱的幻象中，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搬进新房子后，晚饭后散步的习惯得以延续，不过多了两条小尾巴——小黎和天天。还有那条名叫“公主”的萨摩耶。两个小家伙在前面奔跑，笑声一路飘洒，“公主”在后面追，雪白飘逸的长毛在风中飞舞。月光洒落在湖面上，反射出细碎的银光，随着微波荡漾。
　　他和亚瑟在后面慢慢走着，手挽着手，十指相扣。
　　“你好像有心事？”亚瑟悠悠地问起。
　　宋词心一紧，对上注视他的幽深的碧眸，移开目光，“我没有心事。”
　　“可你不开心。从我醒来见到你开始，就没有见你开心过。”亚瑟停下了脚步，修长的剑眉蹙起，“是因为我么？”
　　“不是，你想多了。”宋词断然否认。
　　亚瑟捏紧他的手，“你有心事，却瞒着我，我还是不是你最亲近的人？”
　　宋词勐地抬眸，黑瞳里有什么在翻涌，很快又平复如常，“你真的想多了，我只是在考虑圣殿的事。现在圣殿虽然重建了，骑士们也回来了一部分，但是万废待兴，要恢复昔日的辉煌，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去做。”
　　亚瑟歪头将他看了又看，失笑，“我恪尽职守的首席骑士，你让我觉得自己这个大团长非常不称职，干脆让给你当好了！”
　　宋词也跟着笑，“我才不当，你别想把重担丢给我，自己一边逍遥去。”
　　“一个人是逍遥不起来的，我更喜欢和你一起逍遥。”亚瑟促狭地挤挤眼睛，“不，那叫销魂更合适。”
　　宋词转过身背对他，“你扯得太远了，大团长阁下。”
　　亚瑟瞥见一层红晕蔓延到雪白的耳垂，顿时心情大好，故作认真道，“好好好，那告诉我，关于圣殿复兴我们的首席骑士有什么大计？”
　　“我打算组建黄道十二宫军团。”
　　亚瑟收敛了嬉笑的表情，沉思片刻，“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不是突然想到的，组建黄道十二宫兵团的计划早在圣殿建立之初就有了，之后历任大团长都有过这个想法，只是没有真正实施。因为那时候骑士团的力量鼎盛足以守护圣殿维护星际和平安宁，但是现在你不得不承认骑士团的实力已经衰落了，而最让人担心的是世界大环境不一样了，黑暗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真要发生战争，别说维护和平，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所以我认为着手建立黄道兵团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行行行，你想做就去做吧。”亚瑟道，紧接着补充一句，“不管做什么，不许离我太远！”
　　===
　　为了庆贺众骑士的归位，圣殿举行了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
　　亚瑟端坐在圣坛上，接受骑士们的敬贺。
　　“神圣的圣殿首席骑士、备受尊崇的骑士团大团长、伟大的亚瑟——”新任大祭司原海朗声唱诵起冗长的贺词。
　　半小时过去了，亚瑟悄悄碰了一下站在身边的宋词，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纸团。
　　宋词狐疑地打开一看，竟是一张音乐会门票，呆了呆，压低声音问，“什么意思？”
　　亚瑟也压低声音，“跟你约会。”
　　“你严肃点儿！”宋词皱眉，瞥了台下的人一眼，骑士们恭敬地垂眸聆听。
　　“我严肃的很。”亚瑟正襟危坐，表情肃穆，威仪万方。“音乐会喜欢吗？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的。”
　　“你记错了，我不喜欢。”
　　“那看电影吧？”
　　“现在别讨论这个，他们都看过来了！”
　　“看就看吧，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宋词没好气的，“我更喜欢呆在家里。”
　　“呆在家里上床？”
　　“不、是！”宋词脸红耳赤，又不敢发作。
　　“家里除了上床还有什么好玩儿的？”
　　“闭嘴。”
　　侧眼瞥见他的窘迫得要找缝钻的样子，亚瑟忍住笑，不再逗他了，表情继续庄严。
　　台下掌声雷动，骑士们高唿“亚瑟！亚瑟！”亚瑟站起来，向众人挥手示意，然后朗声发表了一段演说。
　　终于散会了，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大团长的办公室。
　　“我是真心想跟你约会，亲爱的，别不赏脸啊。”亚瑟修长的指尖暧昧地摩挲着宋词紧绷的脸颊。
　　宋词不禁失笑，“怎么突然想到跟我约会了？”
　　“我们约个会很正常吧？”
　　“我想你大概忘记了，我们以前从来没有约会过，你从来不带我出去玩，一场音乐会、一场电影，哪怕是随意地逛街，都没有。”
　　手指停顿在他脸上，“我知道，所以今天我才……”
　　“所以今天才想到要补偿我，”宋词替他说完，“谢了，已经不需要了。”
　　“对不起，对不起！”亚瑟急急地搂住他，眼里满是愧疚，“我们过去在一起的时候，我简直就是个混蛋，我忽略了你，从来没有在意过你的感受，我很后悔。”
　　宋词压下心头的波澜，淡淡道：“没有那么严重，事实上你对我还是很好的。”
　　“给我一个机会弥补我的过错，我会好好对你，把最好的给你……”
　　“够了！”宋词忍无可忍地甩开他的手，黑瞳中燃起焰火，“我不需要补偿，我要的不是补偿！”
　　“你要的是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爱你。”
　　宋词幽幽地看了他半晌，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又错了，亚瑟，爱是不需要证明，如果你真的爱我，我会感觉到的。”
　　亚瑟近乎凶狠地扣住他的手腕，仿佛怕他逃脱一般，咬牙切齿，“相信我，我会让你感觉到的！”
　　

125、用你的爱拯救他
　　圣殿藏书塔。
　　原海正在把从废墟里挖掘出来的藏书一本本修补整理，然后放回书架上。他做得太专心，连宋词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宋词环顾四周，这里原来空荡荡的，现在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放满了书籍和卷宗，分门别类，井井有条，让他越看越满意。
　　“你开始还担心自己不能胜任，一个劲儿推辞，瞧现在干得多好，我就说你一定会喜欢这儿的，现在相信了吧？”
　　原海回过身来，“原来是兰斯大人来检查工作了，幸好属下没有偷懒。”
　　宋词道：“我不担心你偷懒，就怕你过于埋头干活忘记休息，你那位将军老爸不会放过我的。”
　　原海紧张地问：“他去找你了？他对你怎么了？”
　　宋词笑了，“他没有对我怎样，只是以为我把你扣留了，因为你好些天没有回去看他了。他警告我再不放人就要铲平圣殿了。”
　　原海眉心皱成一团，“我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没有，原震开玩笑而已，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不过，原海，你真的没有回家？”
　　“我忙完这些就回家。”
　　“忙不完也回吧，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觉得你爸很关心你的，有空多回去陪陪老人家。”
　　“老人家？”原海听到这个词失笑。
　　宋词也笑了，“我想我说错了，他看起来很年轻，年轻得跟你站在一起不像两父子。”
　　原海正在沏茶，手一抖，茶水洒到了桌上，急忙拿抹布去擦，闷声问道：“不像父子，那像什么？兄弟？”
　　“也不像兄弟，你长得完全不像他。你们在一起更像……呃，我形容不出来。”
　　原海呵呵了两声，没有再说下去。转身从书桌上拿了一份卷宗递给宋词，“黄道十二宫图谱，你今天来是要这个吧？”
　　宋词接过，直敲额头，“你不说我都忘了来干嘛了。”
　　原海看着他，“你不像我，你很少迷煳的。你有心事？”
　　宋词点了点头，眉心凝上一抹纠结。
　　原海端了杯茶给他，“关于亚瑟？”
　　“嗯。”
　　“他对你不好？”
　　“也不是，挺好的。”
　　“比过去好？”
　　“比过去……好多了，至少我能感觉到他真心想对我好，总是怕我不开心，最明显一点，他不再叫我兰斯了。”宋词抿了一口茶，勾起一抹复杂难言的笑容，“自从他醒来，就很刻意地避开这个名字。”
　　“这是他在意你的感受，他想让你知道，他现在是真心爱你，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把你当成兰斯的替身。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对，这是我一直想要的，现在成为现实了，我却高兴不起来。他越对我热情，我就越冷淡，他越刻意对我好，我就越不自在，我甚至想……躲开他。”宋词自嘲地笑了几声，“你觉得我很矫情是不是？”
　　原海想了一会儿，“你不是矫情，你是恐惧。”
　　宋词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我恐惧什么？”
　　“你怕他不是亚瑟，而是……西斯廷。”
　　呯！宋词手里的茶杯落到地上，杯子没有碎，茶水却将洁白的地毯染出一团褐色的阴影。他捡起杯子，惋惜地看着地毯，“茶渍洗不掉的，怎么洗都会留下痕迹的，人也是，任何记忆是无法抹杀的，他又怎么忘记兰斯，忘记他和兰斯之间的深情。”
　　“说来说去你还是放不开过去的事情。”
　　“也许是吧。”宋词苦涩地掀了掀嘴角，“每个人的感情都有阴暗面，仇恨、恐惧、痛苦，当这些东西盘踞了人心，人就很容易被黑暗势力所利用。兰斯的悲剧就是亚瑟痛苦和仇恨的根源，如果他始终无法摆脱，会再一次被黑暗力量所吞噬。”
　　“可是你能帮他解脱不是吗？他爱你！”原海把手按在他的手上。
　　宋词疲惫地捏住眉心，“我不知道，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只觉得很累，很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想。”
　　原海同情地看着他，“可我知道你不会躲起来，你不会轻易放弃，你会迎难而上。”
　　宋词摇头苦笑，又长长叹了口气，“事实上，我没地方可以躲，也没有后路可以退。”
　　原海握住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沉默了片刻，原海又问，“你为什么觉得亚瑟会是西斯廷，你发现什么迹象了？”
　　“什么迹象也没有，他看起来正常得很。”
　　“那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觉得你在钻牛角尖，事情也许根本没有你想的那样可怕，你和亚瑟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不要让无端的猜疑毁了你们。”
　　宋词拍拍他的手，“原海，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你的内心没有阴暗面。”
　　“当然有，你看不出来而已。”
　　“我不信。”
　　“别说我了。”原海站起来，“回去和亚瑟好好谈一谈，你们是爱人，是彼此最重要最亲密的人，还有什么不能开诚布公的？不要怀疑你们之间的爱情，用爱帮助他摆脱过去的仇恨和痛苦，用你的爱拯救他。”
　　===
　　回到临时住处，原海才知道原震已经离开了圣殿，回到了拜占庭。犹豫了一下，他决定还是乘飞船回去。怎么说原震这次是帮了大忙，而且最近对待自己也算是比较尊重，自己再躲着他就说不过去了。潜意识里，他还是很怕惹恼了原震。
　　经过近三小时的航程，飞船降落在拜占庭的将军府邸已经是晚上了。原海走进客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他又走上二楼，正好跟从书房出来的原震打了个照面。
　　“大人……”他急忙站定，被原震气势慑人的目光笼罩，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舍得回家了？”原震的声音从那线条硬朗如钢的薄唇蹦出来，再平和的话也像是严厉的质诘。
　　“对不起，大人，我忙完圣殿图书馆的工作就立即回来了。”
　　原震两道浓黑的剑眉皱了皱，“去洗澡吧！”
　　原海又瑟缩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等我帮你洗吗？”
　　“不不。”原海转身就跑进自己房间，简直是落荒而逃。听到原震在身后道：“动作快点儿，别要我等。”
　　原海在浴室里磨蹭了半个小时，直到没有办法磨下去了才走出来。手拿着毛巾边走边擦头发，以此减轻内心的不安。走到走廊上，便听到原震极不耐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快下来，饭菜都凉了！”
　　原海飞跑下楼。
　　饭厅的餐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简单而精致。
　　原震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补充水分，你回来还没有喝过水。”
　　原海听话地端起碗一口气喝光，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这么晚还没有吃饭吗？”
　　“等你。”原震简洁道。
　　“可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回来？”
　　原震白了他一眼，“我连这个都不知道就跟你一样笨了。”
　　原海看到那冰绿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过认为是自己眼花了，因为原震不可能对他笑。
　　“吃饭。”原震说。
　　原震吃饭的习惯是不言不语，而原海本来就是沉默寡言之人，原震不开口，他更是一语不发，所以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总是安静得有些诡异。
　　虽然气氛不怎么样，但原震吃饭的仪态动作是很优雅的，既有军人一丝不苟的利落，又带着源自古老贵族的优雅贵气。相比之下，原海愈发觉得自己的动作粗鄙毛糙，便愈发不自在起来。
　　所以他很怕和原震一起吃饭。
　　所以他很怕和原震在一起做任何事。
　　归根结底一句话：他怕原震。
　　不过……原海思绪飘忽，自从上次离开将军府后就没有和原震一起吃过饭了，不知不觉已经两个月了……
　　忽然头上被敲了一下，不疼，就是吓了他一跳，勐地抬头，看到原震似笑非笑，手里还晃着刚才敲他的勺子。
　　“我真是服了你了，吃个饭都能发呆。”
　　“我没有发呆。”
　　“那你想什么相出神？饭都忘了吃？”
　　原海脱口而出，“想你……”话一出口，后悔死了。
　　“想我什么？”原震追问，似乎很感兴趣。
　　“想你……”原海嚅嗫着，从不善于扯谎的他只好老实交代，“想你吃饭的样子。”
　　“我吃饭的样子怎么样了？”
　　原海犹豫了一下，“挺好看的。”
　　原震默默盯着他看。
　　原海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无地自容。
　　突然原震爆发出一串大笑，笑得桌上的高脚杯也震动起来。
　　“原海啊原海，有时候我真想敲开你这脑袋看看里面什么构造的，怎么那么的……那么的……与众不同，哈哈哈。”
　　他惯于庄严肃谨，不苟言笑，极少有这样恣意大笑的时候。
　　原海在他的笑声中站起来，彬彬有礼地欠身，“将军大人，我吃饱了，您慢用，我先告退。”
　　他转身要走，却被一下扣住手腕。
　　原震的绿眸星火闪耀，几可燎原，拽住他的手就走，“你跟我来。”
　　“去哪儿？”他颤声问，惧意从心底升起。
　　“给你讲个故事。”
　　“我不要听故事！”他下意识就要逃避。
　　“你要听的，你不是一直想听么？”原震不容他挣脱，铁指几乎捏碎他的手腕，“你怕什么？”
　　“不……”原海无力地摇头，脑海中一阵阵轰鸣。
　　“做好心理准备，我的儿子，那可绝对不是一个好故事。”
　　

126、弑父的罪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神奇的国度，它的国王名叫伦泽尔，相传伦泽尔是人和神的后代，具有高贵的神格，永生不死。
　　伦泽尔被誉为全国最英俊的男人，他娶了一个最美丽的女人为王后，王后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伦泽尔心中充满了初为人父的喜悦。然而神对他说，你不能要这个儿子，你应该杀了他，否则他长大后必定会杀死你，这是宿命。
　　但是伦泽尔不忍心，他爱这个孩子。他违背了神谕，偷偷命一位心腹将儿子送走，送到最遥远的地方。
　　伦泽尔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心腹在半路上就被截住杀死，襁褓中的婴儿被劫走。劫走婴儿的事伦泽尔的宿敌——国王泰坦。泰坦一直想致伦泽尔于死地，却因为伦泽尔的不死之身而毫无办法。他无意中得知那个神谕，就派人劫走了伦泽尔的儿子。
　　泰坦把这个孩子培养成最厉害的剑客。十八岁那年，这个孩子接受了泰坦的命令——刺杀伦泽尔。
　　于是这个孩子乘着夜色悄然潜入伦泽尔的皇宫，却被伦泽尔发现，两人打斗间，伦泽尔认出了这个刺客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伦泽尔扔下宝剑，对儿子微笑，“孩子，我等了你很久了，来杀了我吧。”
　　儿子挺剑刺进伦泽尔身体的瞬间，却被一种与生俱来的强烈感情羁绊着，无论如何下不了杀手，转身逃去。
　　国王泰坦知道了行刺失败的消息，一怒之下将那孩子绑上绞刑架，救子心切的伦泽尔匆匆赶到，泰坦对他说，你可以设法让你儿子杀死你，否则就要看着儿子被我绞死。
　　伦泽尔化身成一只洁白的大鸟在云间翱翔。泰坦对那孩子说，看到那只漂亮的鸟儿了吗？那是神鸟，没有人能射杀它，听说你是神箭手，如果你能把它射下来给我，我就赦免你的罪。
　　那孩子不疑有诈，立即拉弓上弩，对准了白鸟。
　　白鸟在空中停下来，用一双晶莹绝美的紫蓝色眸子看着他，充满着慈爱和悲悯。那孩子身心剧震，他记得这双眼睛！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一切，他想撤回弓弩，但已经迟了，弓已拉响，箭已离弦。利箭穿过了白鸟的胸膛，白鸟坠落到地上，变回了伦泽尔。
　　孩子扑倒伦泽尔身上，悲痛地叫了一声“父亲！”
　　伦泽尔用最后的力气，抬手抚摸他的脸，对他展露微笑，“别哭，我的儿子，我爱你，你是我生命与血脉的延续，带着我的爱活下去，你会找到自己幸福的……”
　　伦泽尔在儿子的怀里安详地死去，抱着父亲渐冷的尸体，那孩子悲痛欲绝。悲痛转化成仇恨，他杀死了泰坦，并带兵踏平了泰坦的王国。
　　伦泽尔的儿子也延续了他的神格，具有不死之身。他开疆扩土，文治武功，将祖国建设成为一个强盛的国家，史称拜占庭帝国。但他始终不愿登上王位，在他心目中，国王永远只有一个，就是他的父亲伦泽尔。他成为拜占庭的守护者，用他永无止境的生命守护着他和父亲的祖国。
　　他成了最强大的男人，同时也是最孤独的男人。
　　===
　　原海看到泪水从原震紧闭的眼睑中淌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原震流泪，他想不到冷硬严酷如原震的人也会有悲伤落泪的一刻。
　　原海哽咽着说：“你就是伦泽尔的儿子。”
　　“是的。”原震睁开眼睛，冰绿的眸因为泪水的冲刷显得从未有过的柔和。
　　“你非常爱你的父亲。”他想安慰原震，却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很久说了这么一句。
　　“我爱伦泽尔，正如伦泽尔爱我。所以你该明白，我有多痛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向那漆黑遥远的苍穹，“我是个罪人，终生背负弑父的罪愆，接受上天的惩罚。”
　　原海走到他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原震没有像平时那样转过来抱他，却抓住了他的手，又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至今还恨我，因为那回我让你流产失去了孩子，却连个理由都不给你。”
　　原海一颤，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果然，原震道：“我受到宿命的诅咒，无论爱上谁，我的爱人为我生孩子时都会难产而死，而我的孩子也活不下来。命中注定我不能有孩子。没有孩子虽然遗憾，但我宁可不要孩子，也不能忍受爱人死去。那是一种刻骨的、撕裂灵魂的痛楚，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原海又忍不住落泪，孩子的事让他耿耿于怀，一直不肯原谅原震，总想离开他，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他实在没有想到背后会是这样一个悲伤的故事。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我不该怪你……”
　　原震终于转过来搂住他，“是该怪我，我向来很谨慎，每次都做足措施，也不知为什么跟你的时候就那样失控。”他咬着原海的耳垂，“你总能让我疯狂。”
　　“那你爱我吗？”原海靠着他宽阔的胸膛仰起头问他。
　　“是的，我爱你。”又笑笑补充道，“我绝少对人说这三个字。”
　　“我不信！除了我，在你漫长的生命中，还爱过谁？”
　　“没有谁，即使有也不记得了，太久太久了。”
　　“不可能，爱过的人怎么会忘记呢？”
　　“你没有经历过是无法理解的，如果像普通人那样只有一百几十年的寿命，那可能只有一个爱人，但是我的生命太过漫长，遇到的人太多，或者爱过某人，但不那么刻骨铭心，就算再深刻的感情，也敌不过时光的冲刷，慢慢地就记不住了。”
　　“噢。”原海心里百味陈杂。自己很可能也会成为原震生命中的某一个过客，连痕迹也不会留下。
　　“我让你失望了？你开始后悔和我在一起了？”原震捏住他的下巴摇了摇，有股逼问的意味，“是不是？”
　　“我不后悔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爱你。哪怕我死了以后，你很快忘了我，都没有关系的。我只是希望，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你对我好一点就行。”
　　原震突然狠狠吻住他的唇，吻到他要窒息才放开。
　　“这是惩罚你，不许你再说死字！不许说那些话！不许你离开我……”
　　“可我终究会死在你前面，那是自然规律……好吧我不说。”原震作势要吻下来，原海闭了嘴，眨眨眼睛。
　　原震望了望窗外的月色，“很晚了，你该累了，去睡吧。”
　　“我不累，我们再说说话吧。”
　　“说什么？”
　　“你后来还有没有见过伦泽尔？我的意思是他肯定会轮回转世，那么长的时光，你就没有遇见过一个很像他，或者能让你想起他的人？”
　　苍绿的眼瞳映着夜空，显得空寂萧索，“没有，从来没有。”
　　“我很遗憾，”原海同情地看着他，“我想，如果有那样一个人出现，你就不会那么痛苦。”
　　原震却摇头，“不，不会再有他了，我也不希望再有，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
　　“你说他长得很美？”
　　“我说的是英俊。”
　　“那到底怎样的英俊？”
　　“他有一头漆黑的长发，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眼睛。”
　　“哇，紫罗兰色的眼睛，我还没有见过长着紫罗兰色的眼睛的人。”
　　“所以我说他是独一无二的。”
　　原海还沉浸在对紫罗兰眼睛的幻想中，不知怎的就冒出一句，“我想伦泽尔转世重生来到你面前，你一定会爱上他的。”
　　“你……”原震已经不知该拿什么样的目光看他，只能苦笑叹气，“算了算了，鉴于你异于常人的大脑构造，我对你的奇葩想法已经见怪不怪了。”
　　原海执拗起来，“哪里怪了，我的想法正常得很，伦泽尔转世重生，就已经不是你父亲了，你自然可以爱他。”
　　原震沉默了一会儿，凝重地摇头，“别再说那种话，原海，在我心中，伦泽尔是最高贵、最完美的人，他永远是我父亲。”
　　原海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很久不再说话。
　　“去睡吧，你不困我也困了。”原震将他打横抱起来，向卧室走去。
　　原海被放到松软的床上，缠着他的脖子不肯放开他。
　　“怎么了？”原震揉揉他的发顶，带着几分宠溺的意味。
　　“最后一个问题。”原海说，“我小时候那个梦怎么解释？”
　　“怎么又来了，我真的真的不是你爸！”
　　“我知道不是了，我只是……只是……”
　　“好吧好吧，藏到最后还是要坦白。”原震在他身边躺下来，“不过你听完可不许生我气。”
　　原海“嗯嗯”两声。
　　“也不许哭鼻子。”
　　“嗯嗯。”
　　“不许以此为借口离开我。”
　　原海一颗心直往下沉，“那肯定是没有好事了……”
　　“确实不好，还是不要说了。”
　　“不行，一定要说！”
　　“其实我真的不想提，因为那是我心中另一份无法平复的痛。”原震沉重道开口，“那是你的前世和我的纠缠。伦泽尔死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沉浸在痛苦和罪疚中无法自拔。我和很多人交往，但没有一个人能走进我的心里，我很孤独，很空虚。在那种境况下，我收养了一个孩子，那是我的下属、一名英勇军人的遗孤。那是个很可爱很乖巧很温顺的孩子。他一天天长大，一点点地填补我内心的孤独和空虚，同时也变得越来越依恋我。在不知不觉中，我和他之间那种纯粹的关系也渐渐发生了质变。终于有一天，我们成了爱人。
　　他的名字中有个海字，也很喜欢大海，我就在海边建了一座府邸，和他搬进去住。不久，他怀孕了。我非常开心，我会有自己的骨肉了！我那时竟还不知道，宿命的对我的罪惩已经开始。
　　到了生产那天，毫无征兆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而他开始大出血，止也止不住，医生束手无策。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死的时候他还是有意识的，拼命抓住我的手说他不舍得我，不想离开我……
　　他从小叫我爸，成了我的爱人后，也没有改掉那个习惯。
　　他是我唯一的、真正意义上的爱人。”
　　原震说完了，久久听不到原海的回应，抬起身担心地看向他，原海没有流泪，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
　　“原海。”
　　原海没有理他。
　　“原海，你别这样。”原震急了，惶乱地搂住他，“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我就知道你会生气的，早知这样我打死都不说！”
　　“我没有生气。”原海终于开口，然后瞪了他一眼，“我是那么小气的吗？”
　　“你不小气，你大方得很。”
　　原海深深地叹口气，“其实我发现你这个人骨子里还是比较重感情的。”
　　“你早就该告诉我这些。”
　　“这些事太可怕，一般人无法接受，我怕我说了就会失去你。真没有想到你能坦然接受。”
　　“那是因为我脑袋构造异于常人，想法自然奇葩。”
　　原震哈哈大笑，捧住他的脸用力亲了几下，“原海啊原海，我真是太爱你了！”
　　原海突然盯着他，“还有一事你没有交代清楚。”
　　原震紧张起来，“还有什么？”
　　“你怎么确定他就是我的前世？我跟他长得不像吧？否则我七岁那年碰到你，你不会那么残忍送我去军校。”
　　“从外表看，你确实不像他，不过你那双眼睛总让我想起他；而且你们的性格非常相似，所以我们在一起久了，我就意识到，你就是他。还有就是，你的那个梦境，就是他小时候的事情，他喊我爸，我照顾他陪他玩耍，所以潜意识里，你总是认为我是你父亲，就是这个原因。”
　　原海轻声笑了笑，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搂住他的脖子，“爸，爸爸！”
　　原震哭笑不得，“不许叫我爸。”
　　原海故意撒娇般，“为什么他能叫你爸，我不能叫你爸？”
　　“你什么逻辑，你又不是他。”
　　“我就是要喊。”
　　“再喊打屁股。”说完真的用力一拍，原海生气转身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
　　“叫老公。”
　　“不叫。”
　　“乖，叫一声，就一声。”
　　“半声也不叫。”
　　“那说声爱我总可以吧？”
　　原海终于转过来看他，琥珀眸子在黑暗分外晶莹美丽，盟誓般郑重其事道：“原震，我爱你。”
　　原震心头一阵激荡，一把将他按进怀里。
　　我不会忘记你，我把你以及你的爱刻进我的生命；无论时光多么漫长，无论命运多少次轮回，相爱过的人是不会忘记彼此的……
　　

127、更爱现在的你
　　为了弥补两个儿子缺失了六年的一半父爱，亚瑟担当起一个二十四孝慈父的角色。早晚亲自接送放学，晚上给他们讲睡前故事，哄他们睡觉，周末带他们到处游玩，两个小家伙也跟他愈发亲近起来。
　　不过，哄孩子睡觉还真是个艰巨的任务，每次都累得脱层皮。平心而论，小黎和天天自小子在宋词的教育下，算是非常乖巧懂事的，问题是他们的精力过分充沛，怎么也不肯睡，缠着亚瑟给他们讲故事，一边听故事一边提一大堆稀奇古怪的问题，这一讲就是一个小时，直到他们进入梦乡，亚瑟已经口干舌燥了满头大汗了。
　　他这才体会到宋词一个人带孩子那六年是多么的不容易。
　　“搞定”了两个小鬼，亚瑟走到宋词的房间，方面虚掩着，一推就开了，宋词正躺在床上看一份卷宗。
　　亚瑟走到他身边躺下，凑过去一看，“又是黄道十二宫的资料，看来你是来真的。”
　　“当然。”宋词头都没有抬。
　　“要帮忙吗？”亚瑟长臂一伸圈住他的腰。
　　“嗯……目前最大困难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圣殿骑士本来就所剩无几，而且他们很多年纪太大了，无法接受高强度的训练……喂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
　　亚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嗅到一股洁净如水的气息，融合了淡淡的体香，让人心旌摇曳，不禁用力吸了几下。
　　“你是狗吗？”宋词被他弄得颈脖直痒，推开了他。
　　“不，我是狼，你是我可爱的小白羊。”亚瑟邪恶地咧咧嘴，又扑过来。
　　宋词一翻身，让他扑了个空。
　　狼暂时收回爪子，“好吧，我听到了，你说缺人嘛，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很简单，昭告天下，招募英才，择优选拨。”
　　“会不会没有人响应？”
　　“那就将入选的人都封以骑士称号，圣殿骑士的威名还是让人趋之若鹜的。”
　　宋词认真地想了想，“这办法还不错！我现在就去草拟一份告示。”说着就要走。
　　亚瑟一把拉住他，“明天再写，现在是私人时间。”
　　宋词笑着问：“你想干嘛？”
　　“这么晚了，当然是睡觉。”亚瑟往床上一躺，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我亲爱的。”
　　“要睡回你自己房间睡，这是我的房间。”宋词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亚瑟不高兴地嘟囔，“干吗每次都让我走。”
　　宋词道，“好了，别闹。”
　　亚瑟索性赖在床上摊开手脚，朝他挤挤眼睛，“请允许我提醒你，我可爱的骑士，我们是爱人，同床共枕是应有的生活方式，是情侣之间应尽的权利和义务，所以，我今晚决定保护我得到性福的权利，我就是不走！”
　　宋词不紧不慢道，“那么也允许我提醒你，尊敬的大团长阁下，圣殿法典里没有哪条规定爱人不能分开睡。”
　　大团长一脸的委屈，活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宋词，你不能这样对我！”
　　宋词觉得好笑，“我怎么对你了？”
　　“你在故意冷落我。”
　　“我没有故意冷落你。”
　　“你过来！你离我那么远我们还怎样说话？”
　　宋词无奈，回到床边坐下，“你今晚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你明知故问！”
　　“亚瑟，你能不能别像个小孩一样说话。”
　　亚瑟霍地起身，烦躁地抓自己头发，“我知道以前是做错了，我已经道歉了，我已经尽力去改，难道你就一点儿都看不到吗？如果你还是认为我做的不好，你可以提出来，我一定改，但是你不能像这样，一回到家就躲开我，我想亲近一下你都不行！我们究竟还是不是爱人？如果不是圣殿法典规定骑士伴侣不能分手，估计你早跟我离婚了是吧？”
　　他连珠炮发地抛出一大番质诘，气唿唿地喘着气，又担心地瞥向宋词，紧张等待着对方回答。
　　宋词似乎不为所动，晶黑的双瞳静静地望着他，闪着幽昧不明的光泽，“你想亲近是吧？可以的。”
　　亚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双眸喷火地瞪着他，似要将他身上烧出几个洞来，又象要将他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最后碧眸中的怒火消失了，变得黯淡无光，亚瑟松开了手，颓然地往后一靠，后背抵住墙，声音嘶哑，“我们究竟怎么了？你到底想我怎样？”
　　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两人都安然无恙，本来是值得庆幸的事，但出院回家后彼此的关系就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尴尬境地。表面看不出异样，他们日同行，夜同息，形影不离，在旁人看来再亲密不过的一对爱侣。
　　但是亚瑟觉得，对方的心门已经对他关闭了。那个他从遥远的异星带回的水晶般单纯的黑发少年，已经完完全全长大成人，不再依恋他，不再崇拜他，不再倾慕他，甚至好像也不再那么需要他了。
　　现在的宋词，沉静自持，优雅凝练，如同一块被时光的溪流温养历久的美玉，不经意间散发着温润内敛的光彩。诱人得让他心痒却又无法抓牢在手里，这种感觉让他几乎疯狂。
　　他们近在咫尺，朝夕相对，心却离得很远，他觉得宋词就好像在相距十万光年的宇宙另一端，冷然审视他，研判他。以至于担心，宋词是否已经不爱他，会不会离开他？如果真的离开他，他又有什么办法能留住他？
　　亚瑟已经将一头金发头发扯得像狗窝。
　　宋词轻声道：“对不起，请给我一点时间。”
　　亚瑟站起来，“很抱歉，刚才情绪失控了，那些胡说八道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不会的。”
　　亚瑟慢慢走到门口，回头，“宋词，你还爱我吗？”
　　宋词抬眸望向他，简洁道：“爱。”
　　亚瑟百味陈杂，“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真的，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不再爱我。”亚瑟释然一笑，“我想经历过那些事，我们都需要时间调整自己，我不会再强迫你了。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们就有希望。”
　　宋词缓缓点头，“是的，我们都需要时间。”
　　===
　　自从在医院醒来后，宋词就拉下了失眠的毛病，经常在深夜醒来，就无法再入睡，眼睁睁地捱到天亮。
　　他起身走出卧室，先去看了看两个孩子，小家伙睡得又香又甜，他笑了笑，带上房门。忽然，他看到走廊尽头那个高大的身影，标杆一般站姿笔挺，健硕的胸膛在缓缓起伏。
　　宋词像是着了魔一样盯着他看。周围一片黑暗，月光仿佛都集中投射在他脸上，雕刻般的轮廓显得冷峻而完美。无论他看这张脸多少遍，将这脸上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审视再审视，都无法看出一丝异样。
　　他是不是应该放下心来，不该再怀疑什么。
　　怔忪中，蓦地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脸，碧眸正以一种觉得很好笑的神色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你几时过来的？”
　　亚瑟唇角噙着笑，“就在你发呆的时候。”
　　“你怎么不睡？”
　　“你不也没有睡么？”
　　亚瑟揽住他的腰，“我知道你睡不着，我们去散散步吧。”
　　于是，他们又来到了湖边。
　　深夜的湖畔特别幽静，只有声声虫鸣不时划破黑夜的安宁。
　　宋词自顾低头走了一路，才觉察到亚瑟在看他，蓦地抬头，果然看到蓝眸在黑夜中熠熠，正以晨星般的亮度直直盯着他看。
　　对视一眼，宋词移开了目光。
　　“你总是在看我，看我会不会变成西斯廷吗？”
　　亚瑟突然冒出这一句，如果闪电在宋词头顶炸裂，他勐的一颤，“你胡说什么？”
　　亚瑟语气轻松得像是说别人的事，“你不是总认为是我是西斯廷吗？如果我真的是西斯廷，你会怎么样？再戳我一下？不过命运之戮不在了，光剑好像不行，你这回拿什么杀我？”
　　宋词瞪着他，汗珠沁出了额角。
　　亚瑟停下脚步，抬手替他拭汗，把手指插进那细软的黑发轻揉，一连串的动手亲昵自然，与他正在说的话极不相符。
　　“你已经杀了西斯廷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如果我真的变成了西斯廷，你根本没有能力对抗我。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趁现在我还没有变成西斯廷先杀了我，一了百了再也不要担心了。”
　　亚瑟的声音轻柔得像是说情话，却像巨锤敲打着宋词的心房，他重重喘息着，咬牙费力挤出一句话，“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替你说出你心里的忧惧而已。你认为西斯廷没有死，他在藏在我体内，像一片阴影潜伏在你身边伺机而动，所以你总是拿那种目光来审视我，试图在我脸上、身上寻找能印证你的猜测的蛛丝马迹。而且你越是找不到证据，就越怀疑，对我就越冷淡，整天考虑是不是要离开我。”
　　“不不，我没有……”宋词慌忙否认，我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亚瑟叹口气，“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敞开心扉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蓝眸在暗夜中闪烁，熠熠如星辰，凝神专注地看着他，一直看进他的灵魂深处，使他的自以为坚固的心防和冷硬的伪装土崩瓦解，顿时惶然无措。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西斯廷？”
　　“呵呵，我无法证明。”亚瑟坦然摊开双手，“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或什么东西了。”
　　“那……”
　　“那什么那，我话都说尽了，你爱拿我怎办就怎办吧。”说罢他躺回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修长的眉梢一挑，含笑看着宋词。
　　宋词紧攥的手心里全是汗，左想右想，想了又想，想了半天还说不出话来。
　　亚瑟催促他，“喂喂，到底怎样处置我，你好赖给个答复嘛。”
　　宋词咬了咬唇，“你不会变成西斯廷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你变成西斯廷。”
　　蓝眸深深地看着他，慢慢地抓起他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
　　“你确信能办得到吗？”唇角已经噙了微微的笑意。
　　“那你得配合才行。”宋词有些苦恼道。
　　亚瑟笑意更甚，“怎样配合？”
　　宋词抿了抿唇，小声道，“爱我。”
　　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亚瑟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那淡色的薄唇在月光下显出透明的色泽，宛如百合的花瓣。亚瑟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你小时候，我刚刚把你带回圣殿的时候，那时的你非常单纯，非常可爱，就像一张白纸。”
　　“然后，你就在这张白纸上涂抹下兰斯的印记，把我塑造成你的兰斯，延续你虚幻的梦境。后来，你发现无论你如何捏揉搓按，我都无法变成你的兰斯，所以你非常失望，就弃我而去了。”宋词淡淡地说着，睫毛微微地颤。
　　“归根到底，你始终不肯相信，我也是爱你的。”亚瑟沉重地叹口气。
　　“也？”他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兰斯永远存在于我的记忆中，而你却以另一种方式占据着我的生命，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没有忘记。”
　　亚瑟又伸手揉他的发顶，“我不知道怎样去爱你，你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小孩子了。”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在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蓝眸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最后都化成脉脉柔情，“宋词，我更爱现在的你。”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浓黑的夜幕已现出一抹亮色。
　　“天亮了。”宋词说。
　　冰冷的晨风迎面扑来，还带着清新的水汽。
　　亚瑟脱下外衣披在他身上，“我陪你看过日出了吗？”
　　“不记得了。”
　　“现在一起看看吧。”
　　“好。”
　　两人并肩而立。
　　亚瑟拉过他的手，握紧，与他十字相扣。
　　彼此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东方的天际已升起第一道霞光。
　　

128、黄道十二宫
　　黄道十二宫军团的招募计划进展得比宋词想象中要顺利。招募书通过几个星际大媒体发出去没几天，报名的邮件就铺天盖而来。看来亚瑟的判断是对的，圣殿骑士的称号在年轻人当中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招募工作分两方面进行，一方面是招募军团是士兵和军官，这个比较好办，符合要求的人太多，宋词选了军校毕业生生和退役军人，还有小部分雇佣兵或有作战经验着；另一方面要选出十二人掌管十二宫的宫位，这个任务就比较困难了，年纪要轻、天赋要高、武力要强、智慧要出众、品格要高尚……条件之严苛、程序之繁琐比起选拔圣殿骑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至于亚瑟调侃宋词，按照这个条件，估计你那时候连圣殿的门都进不来。
　　宋词叹气，唉，说起这个我也觉得不齿，记得我当初一毛孩子啥也不知道，就被心怀鬼胎的某位以权谋私给带进来了。
　　某位听了吃吃吃地低笑。
　　没日没夜地忙了近一个月，十二宫的人选终于定下来了，近万人的军团架构也基本落实。
　　唿——宋词长长吁口气，伸了个懒腰，终于完成啦！这可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完成这么浩大的工程啊，沉浸在工作带来的成就感中。
　　“为了表彰你的努力，慰劳你的辛勤，今晚带你去庆祝庆祝。”顶头上司说。
　　宋词笑，“谢谢大人！我去叫他们，他们知道大人请客会很高兴的……”
　　我打算二人世界的，亚瑟委屈道。
　　宋词道，大人不要这样小气嘛。
　　大团长促狭地眯了碧眸，声线低魅，“你要带几个电灯泡来随你，到时候我要对你做什么别不好意思。”
　　碧湖在月色下泛着银色的涟漪，如同一匹光滑的丝绸，雪白的双桅帆船在湖面上静静滑行。船头甲板上两人斜靠着栏杆，惬意地欣赏这幽雅的景致。
　　“我还没有到过湖对岸。”宋词端起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时值初夏，脱去厚长的冬衣，换上一袭式样简洁的轻袍，洁白飘逸的衣料随着身体的线条摇曳，柔长的黑发在微风中丝丝缕缕飘散着。
　　素衣黑发，淡如月华。
　　亚瑟觉得有什么痒痒的似有若无的抓挠着他的心，不觉眸色深了深。
　　“我也没有去过。”亚瑟勾笑，望向那越来越近的湖对岸，那边没有树林，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银沙，“在圣殿呆了一辈子，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处美丽的地方。”
　　“那时候你不关注那些……”那时候你除了兰斯诺特，除了前世的情仇，什么事业不关注，什么人也不在乎。
　　“我以后不会了。”亚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愧疚道。
　　宋词无声地摇头，有些后悔了，不是总告诫自己不要想了么，怎么又纠结于过去。
　　但黑瞳深处的惆怅不是轻易挥去的，亚瑟怜惜地抱住他，“你不要这样，我以后真的不会了！除了你我谁也不想！”
　　宋词噗嗤笑了，“我什么也没有想，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因为我搞不定你……”他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饿死了。”亚瑟拉过他就走，“饭应该做好了，下去吃饭吧。”
　　晚饭有刚从湖里打捞上来的鲑鱼和大虾，美食和醇酒交织，烛光与晚风相融，的确让人心旷神怡。
　　目前的氛围还是谈公事比较安全，两人的话题很自然地又回到了黄道十二宫军团上。
　　“为我聪明能干美丽可爱的首席骑士干杯。”亚瑟举起杯子。
　　宋词举杯碰了一下，“请把美丽可爱去掉。”
　　亚瑟笑，“那就不客观了，倒不如去掉前面两个。”
　　宋词：“那么说我不聪明不能干了？”
　　“不不不，不是的。”亚瑟笑着摇手，“在这件事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你有所不知——”
　　“只是什么，你别吞吞吐吐的。”
　　“好，我问你，现在军团组建好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操练黄道法阵，我已经找到了法阵的图谱，军团按照阵法操练，阵法练成，就能发挥出神力。”
　　“操练法阵是对的，但是即使练成，军团也无法发挥神力，不过跟普通军队无异。”
　　“为什么？”
　　“黄道法阵不是一般的兵法阵，而是神法阵。十二宫图谱仅是提供了法阵的布局与变化形式，要让黄道法阵发挥出传说中的神威之力，必须有火、风、地、水四大元素的注入，四大元素流转变化衍生万物，是宇宙间最原始最神奇的自然伟力，也就是说所以必须由操纵四大元素大法师统领法阵。”
　　宋词蹙起两道纤长的眉，“真的有那四位大法师吗？”
　　亚瑟道：“就算有，银河系那么大，上哪里找呀，就算是找到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来哦！”
　　宋词沮丧地叹气，“唉，那怎么办呢？”
　　亚瑟跟着叹气，“唉，真的好难办呢！”
　　宋词挑挑眉，“我不管了，你是大团长，这事你搞定。”
　　亚瑟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要是我搞定了，你拿什么感谢我？”
　　宋词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可不打算感谢你，亚瑟大人，这事你责无旁贷。”
　　亚瑟望天哀叹，“你看你小气的……”
　　“好了别废话，你真的能找来那四个魔法师？”
　　“是两个，分别操纵火魔法和水魔法的。”
　　“那还差操纵风魔法和水魔法的？”
　　“我不是神！亲爱的，”亚瑟道，“这两位是我的故友，剩下两个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宋词：“那就先请那两位来吧，把阵法练起来，剩下两个慢慢找吧。”
　　===
　　大团长府邸。
　　一家四口正在晚餐，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的话题不外乎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某某老师某某同学怎样怎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亚瑟倒是听得认真，不时哈哈大笑，宋词想起以前两个孩子远没有现在活跃，因为自己太沉默，孩子也安静，现在明显是受了亚瑟的影响，变得活泼开朗，不由得感慨万千。
　　“新来的魔法老师可厉害了！”天天边把一只鸡腿塞到嘴里啃，一边含煳不清地说，“他法杖一挥，一颗种子就长成大树，顶到天上去那么高呢！”
　　“还不止呢！我亲眼看到他救活了一只死去的小鸟！”
　　宋词说：“你们说话不要那么夸张。”
　　俩孩子异口同声，“是真的！”
　　他们就读的是神法学院，学习各系大魔法。
　　“你们这么快就教到施法了？”
　　小黎说：“还没有呢，那个老师是教高年级的，我们是悄悄跑去看他上课。”
　　天天说：“高年级多好啊，可以拿着魔法杖挥来挥去的，可拉风了！我们就惨了，一天到晚就是背法典、抄口诀！”
　　亚瑟笑着捏捏他鼓鼓的腮帮，“是啊是啊，魔法杖一挥，作业就自动出来了，多好。”
　　天天把头点得像鸡啄米，“就是，我最讨厌做作业了！”
　　宋词教训道：“口诀是基础，口诀都记不住你还施什么法？”
　　小黎说：“弟弟老是记错口诀，上次学飞行，他把降落的口诀念成了加速的，结果往天上冲去，所有人都吓坏了，还是伦泽尔老师把他救下来的！”
　　“什么？！”宋词脸色都变了，“太危险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有人告诉我？”
　　天天指着哥哥，“小黎，你出卖我！你答应我不告诉爸爸的，你说话不算数，我再也不理你了！”
　　小黎委屈地扁扁嘴，“我不是故意的，一时忘记了……”
　　亚瑟和气地说：“小黎做得对，像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告诉爸爸的，一来爸爸太危险，二来那个什么叫老师来着……”
　　“伦泽尔老师，就是那个魔法很厉害的。”
　　“既然伦泽尔老师救了你，我们做家长的就应该当面去向他道谢，而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会显得很没有礼貌。明白了么？”
　　天天眨巴着眼睛，“明白了！”
　　宋词道：“我明天亲自去一趟吧。”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第二天宋词没有去成，因为亚瑟的请来的两位大法师到了，为了表示诚意，他和亚瑟一起到空间站迎接，并设宴款待。
　　飞船降落，舱门打开，走下来一男一女，男子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一身黑袍，沉稳庄严，典型的法师模样；女的看起来很娇小，一袭水蓝纱裙，小鸟依人般倚在男子身边，像个精致的芭比娃娃。
　　亚瑟笑着迎上去，张开双臂，“梅隆，路德维嘉，欢迎你们！”
　　梅隆展露笑颜，上前跟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我的老同学，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亚瑟道，然后转向路德维嘉，托起她伸出的右手，俯身在手背轻吻了一下，“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路德维嘉女士，梅隆可没有告诉我，您比天使还要美丽。”
　　路德维嘉发出爽朗的笑声，“叫我维嘉吧，他们都这样叫我。”水蓝色的大眼睛望向宋词，“这位一定就是兰斯诺特骑士了？”
　　“他的名字叫宋词。”亚瑟道。
　　宋词像亚瑟一样亲吻她的手背，“很荣幸见到您，美丽的维嘉。”
　　亚瑟说：“我来介绍吧，梅隆是火系法师，维嘉是水系法师。”
　　

129、伦泽尔法师
　　洗尘宴后，亚瑟安排梅隆和维嘉在圣殿最高级的套间住下，宋词对他们前来帮助再三表示感谢。
　　“没事没事，我们最近很空闲，正愁不知做什么好。”
　　“梅隆和维嘉刚结婚。”在回圣殿的路上，亚瑟低声对宋词说道。
　　“郎才女貌，看起来很般配呢。”宋词道，“你和梅隆是同学？”
　　“小时候是邻居兼同学，后来我被选入了圣殿，他选择了神法，成了着名的火系法师，好不夸张地说，操纵火魔法这个星系里还没有比他厉害的。”
　　“那路德维嘉呢？”宋词看不出那个芭比娃娃般的女孩出了漂亮还有什么本事。
　　“呵呵呵，你可千万别瞧不起路德维嘉，她不是人类，她是精灵，确切地说，她是精灵族里的海之精灵，而且还是一位王族、公主。可别看她长得像个小女孩，她今年两百多岁了，当然精灵一般的寿命都七百多岁。”
　　“哇，那她的法力一定比梅隆还强大。”宋词想，人类的法力无论怎么练，跟精灵的法力都不在同一个级别上吧。
　　“而且维嘉是个很善良的精灵，对任何人都很好。所以男人娶个贤内助是多么的重要。”亚瑟笑道。
　　“他是怎么样遇到维嘉的？”
　　“说起来很搞笑，梅隆天赋强大，刚学习火魔法不久，就能施展高级魔法，那时候年轻气盛，总想在同学面前露一手，就操纵了”烈焰地狱”，法术非常成功，问题是选错了地点，他的火烧干了一片湖泊，而正好当时路德维嘉就在这片湖里度假，结果路德维嘉一怒之下给他来了一个”水神怒吼”，把他冲到了冰海跟企鹅作伴，梅隆在冰天雪地中呆了七天七夜，期间不断施展火魔法取暖，差点儿把极地的冰层烧化了，精灵公主忍无可忍，把他抓到了海底，两个开始斗法，魔法从初级比到究极级，梅隆怜香惜玉，精灵公主也是闹着玩，这样就斗出了爱情火花来了。”
　　“哈哈哈……这个爱情故事还真够喜感的。”宋词听得笑起来。
　　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梅隆是普通人类，不可能永远和维嘉在一起的。”
　　亚瑟叹口气，“是啊，这就是困扰着两人的最大的隐痛。”
　　宋词想起一句话，爱情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可对于真正相爱的两人来说，生离死别是刻骨的伤痛，就像自己经历过失去亚瑟的那六年，那份绝望的痛苦，恐怕一辈子都无法真正平复。
　　想到将来梅隆一定会先维嘉逝去，不由得对这个美丽的精灵公主同情起来。
　　===
　　今天圣殿将举行十二宫宫位的授职仪式。
　　五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和七个穿着白色短袍少年从殿门外鱼贯而入，一直走到圣坛下，在亚瑟面前横着排成一行，接受大团长授予他们骑士绶带和光剑。
　　不愧是从数万人中选出的佼佼者，但看外表已经是灵气逼人。
　　是自己亲手选拔出来的人，宋词见过他们几次了，其中有一个名叫洛卿的男孩，今年16岁，正好是来自宋词的故乡——那个东方的小星球。无独有偶，洛卿也长着黑发黑眸，也会使凤凰光刃。
　　宋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他觉得亚瑟淡然的蓝眸扫视过众人后，没有再看其他十一个人一眼，却独独把目光停留在洛卿身上。
　　他之前不曾留意，这小洛卿长得还不是一般好看呢。
　　晚上一家人吃饭。
　　话题很自然地讲到了新任的十二宫宫主，谈着谈着，亚瑟不经意问对宋词，“今天那个叫洛卿的，长得很像你小时候。”
　　宋词把盘子里的煎蛋切成一块一块，头也不抬，“是吗？我可不觉得。”
　　“真的，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那样子的，很单纯，有点羞涩，眼睛闪亮闪亮，像个小梅花鹿一样望着我……”
　　宋词放下刀叉，抬眸看他，“那么说你对他很感兴趣？”
　　亚瑟一琢磨，“诶诶，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感兴趣？”
　　小黎插嘴了，“这个我知道，感兴趣就是喜欢的意思，比如说我对风系魔法感兴趣，就是说我很喜欢学习风系魔法。同样，对那个什么卿感兴趣，就是说亚瑟爸爸很喜欢那个人，对吗爸爸？”
　　宋词摸他的头笑，“对极了，聪明的孩子。”
　　亚瑟气恼，“不是的！儿子你大错特错了……”
　　小黎对自己的学习向来信心十足，“感兴趣就是喜欢的意思，老师是这样教的！”
　　亚瑟一脸的委屈，“问题是我没有说过我对洛卿感兴趣，事实上我对他根本不敢兴趣！”
　　宋词：“今天你看了他很久，而且十二个人你就问他一个，说你不感兴趣，谁信。”
　　亚瑟挑眉魅笑，“哦，说了半天，原来有人嫉妒了。”
　　宋词用餐巾擦了嘴和手，站起来，“我没有嫉妒。明天开始训练，大团长可以亲自给您的小梅花鹿指点指点呢。”
　　晚上，就寝时间。
　　亚瑟摸进宋词的房间，不容分说地拿掉了他手里的书，把他牢牢按在床上。
　　宋词挣脱不了，“你想干嘛？”
　　“明知故问。”亚瑟吻下来，唇压在他的唇上，慢慢地轻柔地厮摩着，舌尖细细地勾勒着他的唇形。
　　“够了放开我。”宋词终于转过头，气息已乱。
　　“哪里够了，才刚刚开始呢，我的宝贝儿。”他咬他的耳垂，引起身下人的轻颤。
　　宋词用力推开了他，坐起来，“很晚了，你去睡吧。”
　　“你今晚绝对不能拒绝我。”亚瑟没有笑容，蓝眸里是冰火两重天。
　　宋词忽然一笑，“我已经没有小鹿斑比的眼睛，也不会再用那种目光看你。”
　　亚瑟狠狠地用吻封住他的唇，比开始时轻柔的吻，这次激烈得多，粗暴地碾压，直到怀里的人唿吸困难不得不打开嘴唇，他的舌尖撬开门齿长驱直入，在他的口腔里翻搅扫荡。
　　“承认吧，你需要我，你已经装不下去了。”撕破那矜持冷傲的面纱，看到沉静如水的黑瞳露出慌乱失措的神色，这让他亢奋得全身血液沸腾。
　　“我没有，我不需要装……”
　　“你话太多了宝贝儿，与其说话还不如叫出来给我听。”
　　这话宋词羞恼得脸绯红，连挣扎中露出的白皙肩头都变成了粉红色。
　　“你不会听到的。”
　　“是么？”
　　亚瑟再次把他压在床上，伸出舌尖沿着他的颈脖舔到精致的锁骨，然后，没有解开他的衣扣，就这样隔着衣服噬咬他的敏感，感觉到身下人触电似的颤栗不止。停下了欣赏他情动的样子，满意地说：“嫉妒是最好的催情剂，这话是至理名言，看了我选择今晚的时机没错。”
　　“我是不是该感谢洛卿小梅花鹿？”
　　宋词被这刚刚撩拨出兴致又停下了的感觉弄得忍无可忍，“先生，多话的是你！”
　　“你应该说：别说话，做，无论嘴巴，还是手。”
　　亚瑟开足马力继续耕耘。
　　“唔……”空间里终于飘起甜腻的声音。
　　“很好听，继续叫。”
　　“你闭嘴……唔……”
　　===
　　忙完了十二宫宫位的授予，宋词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就是向那位救了天天的伦泽尔老师亲自登门道谢，于是了解了一下伦泽尔没有课的时间，他买好了礼物就来到了神法学校。
　　敲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一抹修长的身影迎了上来，向他彬彬有礼一欠身，“您好，兰斯大人，我就是伦泽尔。”
　　“您好！伦泽尔教授，不要叫我大人，叫宋词就行。”宋词打量着这位魔法系教授，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他一般不怎么在意人家的容貌，但眼前的伦泽尔实在让人惊艳——墨玉般的黑发垂落到双肩，雪白透明的肌肤，秀美而不失英气的五官，更难得的是不见一丝阴柔，眼神澄澈，气质高贵，整个人完美得就像教堂壁画上走下来的神祗。
　　这还不止，这个伦泽尔还长了一双紫蓝色的眼睛！宋词是第一次见到紫眸的人，真是美得独一无二。
　　“我今天是来感谢伦泽尔教授对天天的救命之恩的。本该早点儿来的，因为那孩子怕我责备一直没有告诉我，真是抱歉了。”
　　“哪里的话，大人客气了，那是我的分内事。”伦泽尔风度翩翩点头，又朝沙发一指，“请坐下谈吧。”
　　宋词坐到沙发上，“听说小黎和天天说伦泽尔教授魔法很厉害。”
　　伦泽尔微微一笑，“不不，那是小孩子对老师总是有些崇拜的，我就是学院里一个最普通的老师，不足挂齿。”
　　“您是风系法师？”
　　“是的，大人。”
　　“伦泽尔教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风魔法真能起死回生？”
　　“大人，是不是天天告诉你我救活他那只小鸟的事？”伦泽尔含笑温和道，“起死回生这个说法言过其实了，死了就是死了，自然界的生命是不可能逆转的。不同的体系的魔法有各自的特点，比如说火系偏攻击性，威力是最强大的，而水系偏防御，在战场上往往与火系相辅相成，而风系魔法则偏治愈，就像医生一样，救死扶伤，攻击性也不强。”
　　宋词思忖着，“您一定是过于谦虚了，医生救死扶伤是一对一的，但是风魔法的治愈是大面积的，能同时救很多很多人，对吗？”
　　“那叫”温柔的悲伤”，是属于究极级的风魔法。”
　　“那么您能在战场上操纵”温柔的悲伤”？”
　　“不，大人，我只是普通的魔法师，没有能力操纵究极级风魔法。”
　　宋词看了他一会儿，笑着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那么今天就不打扰了，关于魔法的问题，以后可能还会请教您呢。”
　　“随时欢迎，我一定知无不言。”
　　“那么再见了，伦泽尔。”
　　“再见，大人慢走。”
　　

130、纯真的眼眸
　　伦泽尔刚送走了宋词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在等他，眼睛哭得红红的。他弯腰和蔼对她道，“找我有事吗，小冰？”
　　小冰手里提着一只篮子，掀开上面盖着的棉布，里面躺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眼睛紧闭，颈部的皮毛沾满了凝固的血。
　　小冰望着伦泽尔哀求说：“伦泽尔老师，请您救救我的小猫！她为了保护她刚出生的三个孩子被可恶的野狗咬了。”
　　伦泽尔摸摸她的头，“很抱歉，小冰，它已经死了，不可能救活了。”
　　小冰眼泪一下子淌出来了，“您可以的！我求求您了！小花死了，她的三个孩子也活不成了，我知道您可以救活她的，求求您了！”
　　“是谁告诉你我能救活它的？”
　　“是天天，我的同班同学，他说您曾经救活了一只小鸟！”
　　伦泽尔蹙眉微叹了口气，“好吧，小冰，我试试。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你能做到吗？”
　　“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小冰拼命点头。
　　伦泽尔接过篮子，把刚死去的小猫放到桌面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一划，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球就出现在指尖上。他把光球引到猫身上的伤口上，很快，原本血肉模煳的伤口血迹开始消失，伤口开始愈合，最终消失不见，连痕迹也没有了。
　　小猫睁开了眼睛，转了转脑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就完全站直了，看到小女孩，一下子扑倒她怀里。
　　小女孩从惊讶万分到喜笑颜开，抱着小猫对伦泽尔鞠躬，“我非常感谢您教授，我替小花的三个孩子感谢您！”
　　伦泽尔温和地笑了，拭去额角的微汗，“不客气。不过小冰，记住别再告诉其他人了。”
　　===
　　宋词来到圣殿后山的训练场，十二位少男少女正在接受光剑训练，他们的师傅是年近花甲的卡山德骑士，在圣殿里是长老级人物，当年宋词也曾是他的学生。多年前就回家享清福了，这回是宋词费了不少唇舌才把他从老家请回来的。
　　“早安，卡山德老师！”宋词上前欠身。
　　卡山德回头笑道，“你好，兰斯大人。”
　　“说了多少遍了，老师，像别叫大人了，以前一样叫我名字就行。”
　　“都是一样，呵呵呵。”卡山德跟宋词打了几句招唿就回到孩子们当中继续指导了。
　　宋词望向那些孩子，他们正两人一组，分成六组练习对抗，蓝色或绿色的光剑在空中飞舞、相击，火花四溅。卡山德走过去仔细看他们每一个人的动作，发现不到位的地方就喊停，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指点，要求他们重做到符合要求为之。
　　“基德先生！我是第几遍说了，不要往老往地上砍！你拿的是光剑，不是菜刀好不好！”
　　“还有那个——艾伦，你一个劲往前冲杀是没有用的，要注意防守、防守！如果你对着的不是小卿而是真正的敌人，脑袋早掉不止十次了！”
　　“然后，那个苏薇薇女士！你今天早饭吃饱了没？不要在我面前跳你优美的芭蕾舞！你要成为骑士，骑士！给我用点力气！”
　　“好了孩子们，艾伦、基德、苏薇薇你们继续练！其他人原地休息半小时！”
　　“yeah——！”得到解放的孩子立即又跑又跳玩闹起来。卡山德朝他们大喊“喂喂喂——我叫你们休息，不是玩！省点儿力气好，等会儿还要练两小时。全部给我坐下，多喝水！”
　　那三个要“补课”只好乖乖练下去。
　　宋词由衷地说了一句，“您真是辛苦了！”
　　“不不，其实他们进步已经很大了，才短短一个星期不是吗？这些孩子都非常有天赋，而且能吃苦，你选的非常好。”
　　“那就好。”宋词笑着道。
　　“那个男孩子不错，可以说是这一届学生里面最好的。”卡山德手一指，那个黑发男孩没有休息，而是继续挥动着光剑。
　　正是洛卿。
　　“满勤奋的。”宋词道。
　　“天赋非常强大。”
　　“比我当年如何？”宋词开玩笑地问。
　　呵呵呵，卡山德笑，“要讲实话吗？”
　　“当然，老师可不能撒谎的。”
　　“实话说呀，洛卿的体内的原力在你之上，如果成长得好，将会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圣殿骑士，但是这个洛卿，怎么说呢……”卡山德思忖着，像在寻找合适的言语表达。
　　宋词等待着。
　　卡山德继续道：“其实也不算什么缺点，就是太过急功近利，目的性太强……这样说吧，我感觉他来圣殿，就是为了要出人头地，而不是出于对骑士信念的热爱。”
　　宋词缓缓点头，“毕竟太年轻，有些气盛可以理解的。”
　　卡山德：“就跟你相比吧，其实你当年的原力天赋也不算最优秀的，但你是精神力最平衡的一个，你宽容有度，足够沉静，不骄不躁。你也知道，原力既有它的光明一面，也有它的阴暗一面，真正的圣殿骑士，既要看到阴暗面的存在，又不能被阴暗面淹没，在两者中保持平衡。否则，历来背叛圣殿投奔黑暗势力的骑士还少吗？”
　　宋词蹙眉，“您是说洛卿的原力是黑暗原力？”
　　“不不不，也不能这样断言。”卡山德连连摆手，“是我多心了吧，归根到底，我是他的师傅，如果他不好，我也有责任。不过到目前为止，洛卿各方面的表现非常好，无可挑剔，非常的完美。”
　　世上没有完美，太完美的东西往往不是真实的。宋词心里道，注视着奋力练剑不肯休息的洛卿，“我记得面试的时候问过洛卿，来圣殿是为了什么？他的答案跟骑士信条一字不差。我当时就说，孩子你不必背信条给我听，我更喜欢听到心里话。”
　　卡山德点点头，“对，对，他就是这样的。他太聪明，太知道你想要什么，然后刻意把自己变成那个样子，让你喜欢他欣赏他满足他，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宋词不由得回想到那天宫位授予仪式上，洛卿那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是那么的纯真，那么的稚嫩。
　　忽然，洛卿挥剑旋身，正好对上宋词的视线。宋词看道他眸里瞳仁一缩，一抹锐利的冷光一闪而逝，立即又恢复那种天真烂漫的光彩，还附带一个羞涩的微笑。
　　宋词也向他含笑点头。
　　===
　　浮光城，是星云圣域的中心城市，距离圣殿仅一桥之隔，与圣殿的肃穆清静形成鲜明对照，浮光城跟银河系里所有大城市一样繁华热闹。
　　为了一尽地主之谊，亚瑟陪梅隆和路德维嘉夫妇参观完圣殿，就把他们领到了浮光城。路德维嘉一下飞船就直奔购物中心而去，二位男士只好紧跟在后面。
　　三小时过去了，两位男士手里提满了购物袋，维嘉女士踩着三寸高跟鞋依旧行走如飞。
　　亚瑟这辈子没有受过这样的罪，低声对梅隆说：“问问你的老婆饿不饿，该吃晚饭了。”
　　梅隆还没有开口，维嘉转过身对他们绽开一朵笑容，“你们去吃吧，我减肥，不吃晚饭了。”
　　于是，如获大赦的两位男士走进了最近的一间酒吧，要了两杯黑啤酒。
　　“看来购物是女性的天性，不管是女人还是女精灵，都一样。”亚瑟对梅隆说，心里道，我不娶女人是明智的。
　　梅隆面有歉意地说，“兄弟，今天还连累你了。”
　　老朋友久未见面能聊的话题太多，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还没有见维嘉来找他们，梅隆说：“我们去接她吧。”
　　结果他们找了大半个小时才找到维嘉女士，回到圣殿都快十一点了。亚瑟送完夫妇俩回去，在回家的路上，忽然看到前面路灯下一个纤细的身影。
　　“洛卿？”
　　“亚瑟大人！”洛卿欢快地迎上来，扑扇着弯翘的长睫毛，黑眼睛像两颗黑曜石光波流转。
　　“洛卿，你找我有事？”
　　“大人，我们能找个地方谈谈吗？”
　　亚瑟皱眉，“都这么晚了，我赶着回家呢。有事你明天到办公室找我吧。”
　　洛卿并没有多说，轻轻一笑，乖巧地点点头，“那就不打扰大人了，再见，大人！”
　　亚瑟回到家里，两个孩子早就睡了，家里静悄悄的。他上了二楼，宋词房里还亮着灯，他走进去，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倒，“哎呀，今天累死了！老婆，快过来慰劳慰劳你的老公！”
　　宋词走过来用力捏他的肩膀：“谁叫你要陪别人的老婆逛街呢。”
　　亚瑟悠悠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陪维嘉逛街了？”
　　宋词：“用脚趾头都猜到了，女人不都爱逛街吗？”
　　亚瑟，“哦——”
　　宋词又道：“不过我还猜到你的梅花鹿找你了。”
　　亚瑟惊诧地翻身坐起来，“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脚趾头比你的脑袋还好使。”
　　“去你的！”宋词手下力度加大，亚瑟夸张地嗷叫一声。
　　“洛卿晚上来过，捧着法典说是向我请教。我就琢磨，那是他的借口而已，他根本不是来找我的，而是来找你的。”
　　亚瑟赶紧把洛卿在路上等他的事老实交待出来。
　　“他果然是来找你的！可他找你做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我让他明天来办公室，到时你也来，你听他怎么说好了。”
　　“他看到我在肯定不会说实话。”
　　“你会不会想得太多了，洛卿只是个孩子而已？”
　　宋词看了他一眼，“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
　　第二天，宋词回到圣殿，命人取来洛卿的资料。
　　资料非常简单，一份是个人信息：姓名：洛卿，年龄16，生地凤凰星，家庭成员无（父母亡故）；然后个人信息的证明文件，剩下的就是选拔考试的答卷和纪录了。
　　这些资料在选拔的时候他已经看过，没有发现问题，现在反复细看，还是没有发现破绽。想了想，按下了桌角的通话铃。
　　“裴菁你过来一下。”裴菁是他的助理，是一名见习骑士。
　　裴菁推门而进，“大人有何吩咐？”
　　宋词：“你去一趟凤凰星，查一下洛卿。”
　　“是，大人。”裴菁领命而去，没有多问。他跟了宋词不到一年，话不多，办事效率高，给宋词的感觉挺靠谱的。
　　

131、重归拜占庭
　　“原海，收拾一下，我安排了飞船，明天送你去圣殿。”
　　“送我走？”原海惊讶道。
　　本来自己离开着这么久，早就该回去了。他还不走倒不是怕原震不高兴，事实上原震现在不会限制他的人生自由，他迟迟不动身的原因是拜占庭和泰坦王国开战了。
　　半月前，泰坦王国秘密纠集了十几个小国组成联盟，向拜占庭发动突然袭击，措不及防的拜占庭军方损失惨重。
　　原震勃然大怒，泰坦国和拜占庭自有史以来就是宿敌，数百年前原震率军对泰坦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几乎让泰坦举国覆亡，自那回之后，泰坦就俯首称臣，龟缩一隅，没有想到安分了几个世纪后，最近又开始作祟了。
　　所以原震忙得厉害，经常半夜才回家，躺下几小时，第二天一早又出去了。
　　原海担心原震，不肯在这个危机当头的时刻离开。他已经跟宋词谈过，宋词也没有意见，毕竟大祭司之位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文职。
　　他没有想到原震会主动送他走，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战争局势已经很危急了。
　　果不其然，原震道：“最近这边战事吃紧，你呆在圣殿应该会更安全。”
　　“不，这时候我不能离开。”
　　原震颇有些好笑，“你留下还能帮我打仗不成？”
　　“反正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你。”
　　原震看着他，抓住了他的手，温和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我担心。我必须集中精力打这一场仗，你不想影响我的是不是？”
　　“原震，你说话告诉我，现在的情势是不是危在旦夕了？”
　　“没有那么夸张，联盟军暂时只在边境扰攘，还不可能攻得进拜占庭国内。”
　　“那国内就是安全的，你就不必送我走了。”
　　“不是这样简单的原海，战争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我们要居安思危。”他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语气更柔和，“我不能让你冒半点儿的风险。”
　　原海想了想，又道：“可是我还是不明白，那个泰坦国实力不是远不及拜占庭吗，怎么这次会让你这样……紧张？”
　　原震考虑片刻，决定据实相告，“这次不一样，泰坦军方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他们正在研制一种秘密武器，名叫”死星”，据我已经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如果研制成功，一枚”死星”的威力就可以毁灭整个拜占庭。所以这场战争，不仅要反击他们的进犯，更重要的是，要摧毁”死星”的研究基地，绝对不可以让它来到世界上。”
　　“还有就是，你这次回去把死星的事情告诉宋词，让他们有所防范。泰坦倾举国之力搞这个秘密武器，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侵占拜占庭。”
　　原海想说些什么，比如我想和你一起面对之类，但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他不走，除了成为原震的负担没有任何意义，早点儿回圣殿，将死星的资料情况告诉宋词和亚瑟更才是正确的做法。嚅嗫了半天，终究还是说不出来，转身抱住了他，把脸埋到他肩窝里。
　　原震搂住他，“乖，听话，明天一早就走。”
　　原海点点头。
　　原震用力亲了他一下，“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他眼眶一热，差点掉了泪，“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
　　洛卿并没有再去找亚瑟，亚瑟很快也把这事抛诸脑后了。这天早上他在办公室看看银河通讯社的新闻播报，360度的全息显示屏正在播放拜占庭和泰坦联军交战的最新情况。
　　“这场战事来得有点跷蹊。”他忽然对宋词说。
　　“跷蹊？”
　　“银河系里谁不知道拜占庭的军事实力是一等一的，泰坦不过是一个边远行星小国，居然敢蚍蜉撼大树，这难道不蹊跷吗？更蹊跷的是泰坦入侵拜占庭的目的，虽然说两国是宿敌，但毕竟几百年都相安无事了，这次没有任何征兆就突然闹起来了，泰坦仅仅是想一血前仇呢？还是有更大的目的在后面？”
　　宋词思忖着，“我对泰坦一无所知，看来得安排人去收集它的情报了，早点弄清情况，以备无患。”
　　话音刚落，宫卫进来说：“大祭司回来了，求见两位大人。”
　　“有请！”
　　原海匆匆进来，看样子是刚下飞船，连口气都没有歇就直奔过来了。
　　“见过亚瑟大人！”他向亚瑟欠欠身。
　　宋词拉他到沙发上坐下，“看你急的，是不是拜占庭的战况吃紧？”
　　原海点点头，面露忧色，“原震说，拜占庭随时可能被泰坦联军摧毁！”
　　“这么严重？”宋词惊道，“我和亚瑟刚才正谈到两国战事，就是不明白泰坦一个边陲小国怎敢挑战拜占庭？而正常情况下，拜占庭不用两天就能把泰坦夷为平地了吧？怎么可能反被摧毁？”
　　“因为，泰坦研制出”死星”？”
　　“”死星”？”亚瑟骇然道。
　　宋词看向他，极少见到亚瑟震惊到脸色微变。
　　亚瑟解释道：“死星，又叫做”弑星者基地”，它不是常规的导弹核弹那样的武器，而是一个战斗空间站，这座战斗空间站具有一个大量使用凯伯晶体、能摧毁整个行星的超级激光炮，所以死星是一个超大型超物质反应室，在反应室内进行着惊人范围的聚变反应，不过这还不是死星最大的威胁，死星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能在超空间内穿越银河。”
　　宋词道：“也就是说，死星飞到宇宙任何一个角落，只要一瞬间。”
　　“对，就是这样。”亚瑟道。
　　“应该有能抵挡死星防御系统吧？”原海想到原震面临的危险，心紧紧地揪起来了。
　　“目前还没有。”亚瑟摇摇头，“所以死星又被成为毁灭银河的终极武器。”
　　“那我们怎么办？”
　　亚瑟两手一摊，“还能怎么办？直接坐着等死吧。”
　　带着恐惧、惊忧和焦虑，三人各自陷入了沉思。半晌，亚瑟道：“我就知道，泰坦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拜占庭那么简单。”
　　原海道：“原震查到了有关死星的一些资料，死星的研制应该是成功了，但是好像还差一个步骤，所以暂时还不能发挥威力。”
　　亚瑟：“那我们应该还有机会，趁死星还没有完成制成，先摧毁它！”
　　宋词：“我马上去找情报局落实这件事。”
　　亚瑟点点头。
　　宋词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罗德尔知道死星的事吗？”
　　亚瑟微一勾唇，“他不可能不知道，联邦的情报机构是最先进的。不过他就算查到了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们。”
　　宋词道：“我的意思是，泰坦它一个边陲小国，有什么人力物力研制死星？这背后会不会是……？”
　　亚瑟缓缓点头，“我也怀疑，不过我们没有证据之前，不要盲动。”
　　===
　　一家四口的晚饭时间。
　　两个小家伙又在叽叽喳喳地讲学校的事情，宋词忽然问，“你们那个伦泽尔老师，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厉害的魔法给你们看？”
　　亚瑟打趣道：“哦，你对伦泽尔感兴趣！”
　　宋词道：“我是对他感兴趣，直觉告诉我，伦泽尔绝不简单，他的法力超乎寻常，他正是我所要的人——黄道军团所缺少的风系大法师。”
　　“你怎么知道？你亲眼看过他施法？”
　　“那倒没有，不过我见过他一面，跟他谈过了几句，他很神秘，绝对不是普通人，我觉得他在刻意掩藏自己，很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本事或者真实身份。”
　　亚瑟笑了，“亲爱的，你的直觉不一定对，伦泽尔既然有本事，为何不愿显露出来，整天在一个学校里教一群小孩子不是太屈才了么？”
　　宋词道：“大隐隐于市，伦泽尔就是隐世之人。他身上一定藏着一个很大的故事。”
　　亚瑟笑起来，“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我的首席骑士。”
　　这时，天天插话说：“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伦泽尔老师了，整个学校都找不到他，可能他已经走了！”
　　小黎也说，是的是的！
　　宋词听了不觉有些遗憾，本来还想找机会再去见见伦泽尔，没有想到人都走了。不过他没有多想这件事，他整个心思都在想着今天刚刚得悉的巨大的可怕的威胁——死星。
　　===
　　拜占庭帝国。
　　一艘银蓝色的小型飞船降落在海边的荒滩上。舱门打开，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修长身影走了下来。清劲的海风吹乱了他及肩的黑发，他抬手，将黑发拢到耳后，露出莹白如玉的脸颊。
　　他站定，抬眸眺望，厚重的云层遮盖了蓝天，黑沉沉地压下来，气温降到了冰点，溯风唿啸，惊涛拍岸，千浪堆叠。
　　他轻颦两道纤长的眉，紧抿的薄唇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就是拜占庭寒冬的黄昏。
　　时空仿佛冻结了，千百年梦回，千百次凝思，此情此景，跟自己离开的时候不曾改变丝毫。
　　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曾以为自己永不会重蹈那场宿命的神谕，但是……
　　他攥紧了手中的法杖。
　　他必须回来，他别无选择。
　　

132、父亲的宫殿
　　原震送走了原海，没有回将军府，也没有回军部，多年来培养了一批得力干将，离开一会儿，也能自行运作。心情不好，他想一人静静地走一走。
　　信步由缰，不知不觉，走到了海边。这片海是曾是皇家属地，严禁外人内进，到如今已经荒芜了近千年。
　　那时候，海边的半山上，矗立着一座皇宫，不像一般宫殿的奢华辉煌，反而像教堂一样庄严静穆，洁白得纤尘不染，如一只高傲的雪天鹅。皇宫里住着旧拜占庭王国的君主、他的父亲——伦泽尔。
　　原震第一次进这座皇宫，是行刺伦泽尔，事败而逃，当时他还不知道他要杀的人是他父亲，但的当那双满含悲悯和深情的紫蓝色眸子看着他，他就无论如何下不了手。
　　可最终伦泽尔还是死在了他手里。
　　这就是他和他的宿命。
　　第二次踏进皇宫，是他抱着死去的伦泽尔回来。他曾想过为父亲建皇陵，但不满意皇陵的设计，始终觉得，只有这样一座高洁无暇的宫殿，才配得起伦泽尔。
　　皇宫里每一寸地方都留下了伦泽尔的痕迹，他的画作、他的钢琴、他的宝剑、他的书籍、他的信笺、他的画像……
　　伦泽尔的画像挂满了各个宫室的墙壁。而这一副是他最喜欢的，因为画上的伦泽尔噙着浅笑，双晶莹绝美的紫眸显得温柔而悲伤。
　　每年伦泽尔的祭日，他都会来这里。每次来他都会站在伦泽尔的画像下，凝望他，凝望那双眼睛，从夜晚站到天明。
　　他很想知道，伦泽尔的眼睛里为什么没有一丝恨意？
　　他给予他生命，却被他夺去了生命，为什么，为什么伦泽尔不恨他？
　　伦泽尔不恨他，他就越恨自己。弑父是所有罪愆中最深最重的，最不可饶恕的！
　　永生的身体，不灭的灵魂，就是用来铭记自己的罪。
　　他永远不会宽恕自己……
　　今天不是祭日，但原震还是走进了皇宫，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习惯性走到伦泽尔的画像下。
　　忽然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晚上跟之前的晚上都有些不一样，好像在冰冷沉寂的空气中，幽幽浮动着一丝气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气息，但又那么的熟悉。
　　他闭上眼，关闭其他感官，用心去感受着。
　　然后，他看到伦泽尔向他走来。
　　一袭蓝色的长袍，黑暗中，整个人散发着明洁的光，美得不可思议，比画像更贴合记忆中的形象。
　　他睁开眼，伦泽尔消失了，不过是一场幻觉而已。
　　习惯性的，他站到天亮，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一小块蓝色的碎布，很像是衣袍上撕下来的。
　　他的心顿时一紧，有人来过？！
　　他抬头四下梭巡，别说人，影都没有。
　　忽然一声轻响，声音来自头顶横梁上，他一跃而起，同时拔剑刺去，却见到一只夜莺受惊地拍打着翅膀飞了出去，消失在晨光中。
　　他又跑到每个宫室细细查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低头看着手中攥着的蓝色碎布，他陷入了沉思。
　　带着一夜无眠的倦意，他离开了伦泽尔的皇宫。
　　返回的时候，他在海滩一处高大的岩礁阴影下，发现一艘银蓝色的微型飞船。他顿时大怒，谁敢把飞船降落到这里？他决定回军部后派人彻查这件事，并加强看守兵力，绝对不可以再让外人进来破坏这里的宁静！
　　===
　　受伤的夜莺忍着痛拼命飞，往大海飞去，飞了很久很久，当他终于看到一个小岛，就再也飞不动了，笔直地落到了海岛的荒滩上，变回一个人。
　　——伦泽尔。
　　伦泽尔看看四周，发现前面有片树林，他咬牙站起来，跑进树林里，背靠一棵树，然后检查伤口，伤在右胸，虽然不深，但没有及时包扎，而飞的时候扯动了伤口，加速了血的流失。
　　他忍受着阵阵头晕眼花，开始给自己施法治疗。本来这种伤情不在话下，但失血过多致使法力大为下降，耗费半天才勉强让伤口止血愈合。
　　他感到又冷又累，只得扯着单薄的衣袍将自己裹紧了些，他很想睡一觉，却又怕树林里有野兽出没。
　　眼前又浮现出原震的样子，记忆中那个刚成年的、朝气蓬勃勇勐如豹子，却还没有完全脱离稚气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一个成熟沉稳的男人，一名运筹帷幄的统帅，眸中闪出犀利睿智的光芒，额角已染上了沧桑。
　　我的儿子，成长得非常好呢！他想着原震，不禁唇角浮现一个欣慰的笑容。
　　伦泽尔已经陷入朦胧的意识，在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的刹那惊醒过来。
　　“放开我！”伦泽尔吓得用力一挣，从那人的怀里翻下来，落到地上。
　　“你受伤了。”那人背着光线看不清五官，背着弓箭，身材高大魁梧。
　　“暴风雪要来了。不想冷死在这里，就跟我回家。”略带沙质的嗓音，沉厚如久存的烈酒，消散在越来越凛冽的寒风中。
　　不知是这个声音有蛊惑的力量，还是人累得有些迷煳，伦泽尔跟在这个陌生人后面，走进了他的家。
　　这是一间典型的猎人的房子，房间很大，四面墙上挂着**、弓箭以及各种鸟兽的标本。除此之外，家具就是一张桌子和一张床。床上铺着一张兽皮，还有一张金钱豹的皮毛。
　　房间里还生着炉子，炉子上正煮着什么，炉火正旺，让房间暖意融融。
　　这时候，他才看清这个男人的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粗布和兽皮缝制的短衫，身材比刚时更显挺拔，脸部轮廓深刻，线条硬朗。
　　男子像火炉走去，把炉上的铁锅端到桌上，把铁锅里的东西倒在两只碗里。端着其中一只碗过来，“吃一点。”
　　伦泽尔瞥一了一眼碗里深色黏稠的煳状物，“谢谢，我不饿，请问可以给我一点水吗？”
　　男子把桌上的一只陶罐子端了过来，递到伦泽尔面前。
　　伦泽尔迟疑着，“这……就这样喝么？”
　　男子说：“家里没有多余的碗。”
　　伦泽尔只好接过沉甸甸的陶罐，捧着喝了起来。虽然盛水的器皿怪怪的，不过水非常清甜，冰凉冰凉的，应该是高山上的泉水。
　　他喝够了，把陶罐还给男子，“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男子说：“我是猎人。”
　　“我知道你是猎人，我是问我该如何称唿你？”
　　“就叫我猎人。”
　　伦泽尔明白了，男人不想把名字告诉他。不过他也不在意，微笑着伸出手，“你好！猎人，我叫伦泽尔。”
　　男子握住他的手，深灰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你好，伦泽尔。”
　　“这个海岛在什么地方？”
　　“在海上。”男子道。
　　“那这个海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这不是拜占庭北面的海洋吗？”
　　男子盯着他看了片刻，才道：“这里离拜占庭很远了，这片海是公海。”说完站起来，“我要去干活了，你继续睡吧，饿了就起来吃东西。”
　　他从墙上取下弓箭，打开门往外走。
　　“你呆在这里别出去，暴风雪会把你卷走的。”
　　叮嘱了这一句，门被关上，男子的身影就消失了。
　　伦泽尔下了床，走到门口，推门望出去，原来下雪了，树林里一片冰天雪地，寒风直扑进来，他打了个冷战，关了门。
　　他思忖着，等猎人回来，就要告辞了。他摸了摸腰间，幸好，法杖还在。他尝试运用了一下魔法，觉得法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猎人回来时已经是夜晚了，手里提着一条很大的鲑鱼，而且鲑鱼已经被宰好洗干净，猎人把它放到炉火上烤，还撒上盐，不一会儿就香气四溢。
　　猎人用小刀割下一条鱼肉，招唿他，“过来吃，你饿了很久了。”
　　伦泽尔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很饿了。走到他身边坐下，接过鱼肉，放到嘴里，“味道真不错！”
　　猎人转头看向他，抿直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多吃点儿。”
　　“谢谢！”
　　猎人看样子很饿了，没有再跟他说话，狼吞虎咽起来。
　　伦泽尔把水罐端过来给他。
　　他又看了他一眼，深灰的眼瞳光芒一闪，“谢谢，”
　　“不客气。”伦泽尔道，等他喝完水再问道，“这岛上只有你一个人吗？”
　　“原来是的。”
　　“那现在呢？”
　　“现在不是还有你么？”
　　伦泽尔笑了起来，“可我不能留在这里，很快我就要离开了。”
　　猎人没有回答，无声地望着火光。
　　他沉默得太久了，以至于突然开口时将伦泽尔吓了一跳，“像你来的时候一样，飞回去吗？”
　　伦泽尔想了想，“如果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只好飞回去了。”
　　“你是魔法师？”猎人问。
　　“是的。”
　　“不想死就不要飞回去，走水路。”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可我不能变成一条鱼，变形咒是有限制的。”
　　猎人再次看向他，“我是说乘船。”
　　“你有船？”
　　“潜艇。”
　　这真是完全超出了伦泽尔的想象。
　　“你真的是……猎人？”
　　“那你认为我是什么？”
　　伦泽尔一下语塞，只好转移话题，“那什么时候可以走？”
　　“等暴风雪停了。”
　　这一等就是三天。
　　

133、自欺欺人
　　由于暴风雪的关系，猎人除了除外捕鱼或者打一些猎物回来充当食物，其余大部分时间只能留在家里。伦泽尔怀疑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估计猎人是不会出外弄食物的，他对那些黏煳煳的汤液毫不介意。
　　猎人很寡言，伦泽尔本身也不是健谈的人，每一次好不容易想到个话题，对话也进行不了几句，确切地说，猎人只用词或短语，根本不用完整句回答他，如此几次后，伦泽尔就放弃了攀谈的打算。
　　但在这样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两个大活人长时间不说话，气氛总是尴尬的，当然这是伦泽尔个人的感觉，因为很明显，猎人毫不在意，似乎这样才是应有的状态。
　　伦泽尔想，大概是猎人远离人群独居太久，已经忘记了怎样和人相处吧？
　　除了外出猎食、取水以及做一日三餐，其余时间猎人坐在房子里唯一的椅子上，交叉着双臂，毫无表情的灰色的眼睛没有焦点地望着空气，显然是在发呆。客观地说，猎人一张脸长得还是很英俊的，而且身材高大，伦泽尔本身已是很高挑了，他比伦泽尔高出一个头，体型健硕强壮而又不失挺拔颀长，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只那么随意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男性特有的阳刚魅力就那么逼人地散发出来，真像一头打盹的雄狮。
　　如果不是目光呆滞表情空洞加上语言无趣，猎人实不失为一枚美男子。
　　其实伦泽尔最好奇的是猎人的身份，他真的仅仅是一名猎人吗？他为什么长期孤独地呆在这样一个孤岛上？他为什么连名字都不愿告诉他？
　　不过好奇归好奇，伦泽尔的心思没有过多放在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身上，从来，这个世界上，他只关心一个人——他的儿子。
　　在千年漫长无边的岁月里，他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儿子。
　　在海边的皇宫里，他看到了原震。
　　结束了星际各处飘荡，这是第一次回到家里，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
　　他无法形容内心的激动，激动到几乎失去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他看到原震站在自己的画像下，神色悲怆，注视自己的目光是那么的热切而深情，那么刚强伟岸的一个人，眼瞳深处隐藏着无助和脆弱。他浑身都在颤栗，心脏像一个拳头拼命地撞击胸腔，痛得他几乎要喊出来。
　　他们近在咫尺，只要他一伸手，就可以触到他。
　　那一刻，就差那么一点，他就控制不住地冲出去，拥抱他，安慰他，鼓励他，告诉他不要难过，不要绝望，告诉他父亲永远爱他。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结束了，命运的轨迹不可能也绝不应该再有交点。他只能躲在暗处，默默地关注他，在儿子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救他，除此以外，他只能远离他。
　　他必须远离他……
　　“你在想什么？”
　　声音其实不大，但这么措不及防地突然响起，就如同惊雷一样将伦泽尔吓了一跳，更让他惊讶的是，问他的是猎人。
　　如果他没有弄错，除了叫他吃饭不算，这是猎人第一次主动找他聊天呢。
　　“我、我在想……我的孩子……”因为太惊愕和来不及思考，伦泽尔脱口而出。
　　“儿子？”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猜的。”猎人以一贯的简洁方式道。
　　伦泽尔没有问他如何猜的，估计问了也是白问。
　　“你担心他，你儿子？”
　　伦泽尔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将心事倾诉出来，“是的，他遇到危险了，很大很大的危险。我很担心他，我想救他，我必须救他，可我不知道怎样做到。”
　　“我很害怕……”
　　“怕什么？”
　　“怕什么，当然是怕救不了他。”
　　猎人说话的时候，还是那么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姿势一点儿没有变过，“你不是怕救不了他，你怕的是别的事情。”
　　伦泽尔迅速抬眸看向他，又垂下了眼睑，“他这次遇到的危险不一样，很可怕，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样的能力……”说到这里攥紧了拳，“不管怎样，哪怕赔上我这条命，我也得救他！”
　　猎人转过头，用灰眸瞥了伦泽尔一眼，“你——很爱他？”
　　伦泽尔毫不犹豫道：“我当然爱他，他是我的儿子！”
　　猎人薄唇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你笑什么？”这抹笑里含着讥讽，让伦泽尔登时恼怒，还有……心惊。
　　“笑你自欺欺人。”
　　伦泽尔脸色刷地白了。仿佛灵魂深处连自己都不愿去触及的角落被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猎人把整个身体转过来正对着他，凝视了他一会儿，说道：“你不该回拜占庭，这一回你会万劫不复。”
　　伦泽尔浑身一颤，“你……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我说什么。”
　　“不……”伦泽尔痛苦地摇着头，“神谕已经实现了，不可能再起作用。”
　　猎人似乎叹了口气，木然的灰眸第一次显出怜悯的神色，“伦泽尔，你比我更清楚，神谕还有后半段，否则的话，你又何须逃避，躲开他，隐姓埋名，四处漂泊？否则的话，你为何不敢站到他面前，告诉他，你还活着？”
　　“够了！住口！”伦泽尔跳起来摘下墙上的弯刀指在猎人胸口，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猎人东动也不动，“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别跟我扯这种废话！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到底是何居心？”伦泽尔逼问他。
　　“那你以为我设计了什么阴谋来害你？”猎人一副很好笑的样子，“不，其实原因很简单，我能看见你心里想什么。”
　　“我有那么一项小小的本事，只要看着某个人，就能看进他的灵魂，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一切记忆、思想、情感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伦泽尔目瞪口呆的样子，猎人一笑，“我看过无数人千奇百怪故事，但你这样的我是第一次看到。”
　　伦泽尔苦涩一笑，发现自己还拿刀指着人家，立马放回原处。
　　挂刀的时候忽然脑中灵机一触，转过身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传说中狩猎灵魂卖给撒旦的地狱男爵朗宁普尔曼？”
　　“我承认我是卖过不少灵魂，你该知道有这个本领的人可是凤毛麟角，所以撒旦不惜花大价钱去买。”他上下扫视着伦泽尔，“比如像你这种，可以卖个最高价。”
　　“为什么？”伦泽尔很好奇。
　　“因为你的灵魂包含了痛苦，痛苦是一种很好净化剂，魔王撒旦经常要用到这东西。”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抓你的灵魂去卖的，虽然它很值钱。”朗宁看着伦泽尔惊愕的不会说话的样子一笑，“我早已经不做那种勾当了。”
　　“那是因为你得罪了撒旦被关起来了。”
　　地狱男爵叹了口气，“撒旦用禁咒术将我困在这里，只要我离开，就会淹死在海里。”
　　“你为什么得罪了魔王？”
　　灰眸瞥他一眼，“不告诉你。”
　　伦泽尔耸耸肩，不说就算，我还懒得听。
　　朗宁又到：“其实禁咒术早就困不住我了，自从几百年前我无意中得到了那个叫潜艇的东西，我就可以回到大陆上了。不过我发现那儿也没多大意思，我认识的人都已经不在了，还不如回到岛上一个人呆着。”
　　伦泽尔眨眨眼睛，“你刚才说了好多话。”
　　朗宁看着他，唇角浮现一个笑容，“我刚才说的话比过去几百年中说的还多得多。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几乎忘记怎样说话，以及……怎样笑了。”
　　“暴风雪停了，你明天可以走了。”朗宁走到门口，打开门望出外面。
　　“宿命真的无法摆脱吗？”过了好一会儿，伦泽尔像是自语般轻声道。
　　朗宁回头看他，“当然可以，太简单不过了，只要你不回去，就不会发生。”
　　“难道我看着他陷于危险什么都不做吗？”
　　朗宁走到他跟前，灰眸直视着他，“难道他就不会自己想办法吗？难道他身边的人就不会帮助他吗？难道只有你才能救他吗？问问你自己的心，伦泽尔，你究竟为什么回去？”
　　伦泽尔低下了头。
　　“别再找借口了，根本没有什么见鬼的宿命！伦泽尔，你能把握你的心，就能把握你的命运。”
　　朗宁看着那消瘦的肩头在颤个不停，看到他攥紧兽皮的手骨节失血般苍白，看到晶莹的泪水一颗颗滴落下来。
　　他叹息一声，把手放到伦泽尔的肩上。
　　“别哭。”
　　片刻后，伦泽尔抬手拭去眼泪，抬眸朝他笑了笑，“朗宁，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他的本就白皙的脸色更没有半丝血色，紫蓝色的眸因浸透泪水颜色变浅了些，看上去分外晶莹剔透，整个人像一个精致脆弱的瓷器，仿佛一碰即碎。
　　朗宁注视着他，很缓很缓地说：“你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碰到的一个高贵的灵魂。”
　　伦泽尔苦笑，“朗宁，我一点儿也不高贵。”
　　“不。”朗宁说，“凡是愿意自我牺牲和承受苦难的人，就有成就一颗高贵的灵魂。”
　　

134、神秘的韵事
　　原海人在圣殿心却仍留在拜占庭，整天心神不宁地担忧着原震，有好几次差点要用全息仪找他了，却又怕打扰了。过了几天终于忍不住，找了个他认为合适的时间，打开了全息通讯仪，点下了代表原震的按钮。
　　信号接通了，但是原震没有出现，原海等了一会儿，才见到原震用毛巾擦着头发出现在面前。
　　“嗨，宝贝儿。”原震笑着，向他伸出双手。
　　原海也伸出手，跟空气中虚拟的人像相触了一下。
　　“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原震仔细打量他，“好像有点儿瘦了。”
　　“哪里有瘦了。”原震笑道，“倒是你，都像熊猫了，每晚熬夜吗？”
　　“也不是每晚。”
　　“那就是有熬夜了。”
　　“那也是难免的，打仗可不是上班，还朝九晚五再来个双休日。”
　　原海笑了出来，心里却不好受，“你这样劳累，我又不在你身边。”
　　原震道：“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止劳累了，还心累，担心你嘛。”
　　原海更觉难过，“我没有用，什么都帮不了你。”
　　“别说这些，你再说我就生气了。”原震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们的大团长对死星有什么看法？”
　　“亚瑟认为事情很严重。”原海接着把亚瑟那天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原震，最后说道，“亚瑟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宋词说他第一次见到亚瑟那样忧虑。”
　　原海沉吟片刻，“我打算去找死星基地。”
　　“你亲自去？”
　　“嗯。”
　　原海心一紧，“不要，你派人去就行，情报机构是干嘛的？”
　　“我派了好几批人去了，什么都查不到。我就不信死星基地那么庞大的一个存在，还能在宇宙空间里隐形了不成？”
　　“圣殿这边也派了情报人员去查了，你等一下，也许很快就有消息了。”原海苦苦劝说，“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涉险！”
　　“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也许死星明天就被研制出来，我们就完了，所有人都完了！”原震无奈而又怜惜地看着他因为忧惧而苍白的脸颊，多么想把他搂到怀里，轻抚他的脸，“我本来想瞒着你，后来还是决定告诉你，因为我相信你，你明白吗？我的孩子，我亲爱的人。”
　　原海咬着唇，拼命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我明白，我理解，你放心吧！”
　　“不用担心我，我是不死人。”
　　“你是不会老死，但不等于不会受伤，不会流血，不会……不不，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原海用力摇头，要把心头掠过的可怕想法甩去。
　　两人间沉默着，没有人再说话。
　　“要不你早点儿休息吧……”原海知道他军务繁忙，便想结束这次通话。
　　“我不困，原海，再陪我聊一会。”原震不舍地叫住他。
　　原海笑了，心中淌过被需要的幸福感，“好吧，就一会，你想聊些什么呢？”
　　原震顿了顿，才道：“我那天晚上去了海边的皇宫了，就是把你送走的那天。站在那里，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伦泽尔回来了，我仿佛能感觉他的存在。”
　　原海的心勐地紧缩，失声道：“怎么可能，他已经死了……”
　　“我当然知道他死了，很久很久之前就死了。我只是说好像，那是我的幻觉而已。”原震垂着眸叹气，眸中隐藏的悲戚没能逃过原海的眼睛。
　　“对不起……”原海的心被针尖刺痛了一下，颤声道歉，“我知道你很想念他。”
　　原震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想过要去找他？”
　　“再世轮回，就不是他了，找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也不一定，也许他还有前世的记忆，还……记得你。”
　　原震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那不是更糟，他记得他死在我手里。”
　　“可是他一定不会记恨你，只会记得他是那样的爱你。”
　　“……真的吗？他会记得吗？”原震很轻地问，似在揣摩着某种希冀。
　　“嗯嗯，”原海肯定的说，“就像我们前世曾在一起，今世我不是也记得你吗？”
　　原震朗声笑了起来，眼中的沉霾和压抑像是一下子减轻了不少，“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这傻瓜稀里煳涂的就记得我是你爸，偏偏不记得我是你男人！那是不是最糟，最糟的是你还忘了我是你养父，不是你亲爸！”
　　原海也笑了起来，那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一段啊，怎么想到完全是自己胡思乱想弄出来的误会呢？真是笨到家了！
　　“你这傻瓜啊总是让我又心疼又生气。”原震在他的虚拟人像上揉他的头发，又捏捏他的鼻子。
　　原海很配合地作出被捏疼的表情，惹得原震又是一阵笑。
　　“跟你这小傻瓜在一起的感觉真好。”原震看着他的目光跟声音一样柔和，“上天待我不错，让你来到我身边。”
　　原海心里一暖，“原震，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请记住我爱你！”
　　“又傻了，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不会有事的，我跟你保证。”原震隔着虚拟的空间亲了他一下，“好了很晚了，你要休息了。”
　　“那你也睡吧，不要熬夜了。”
　　原震故作严肃地叮嘱，“给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给我看到你瘦了就不见你了！”
　　原海笑了，“不合逻辑，你先得见了我才知道我有没有瘦。”
　　原震歪头看他，“行啊，变聪明了。”
　　原海：“睡你的觉去！”
　　关闭了全息仪，原震的图像消失了，原海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走到墙上的一幅神像前跪下，心里默默为原震祈祷。
　　===
　　圣殿。
　　宋词在花园慢慢踱着步，听着裴菁的调查汇报。
　　“……据孤儿院的保育员和老师说，洛卿是个很出色的孩子，很会讨人喜欢，院长还说，曾经有不少人想领养洛卿，都被洛卿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宋词问道。
　　“这个问题院长也曾问过洛卿，洛卿的回答是，他舍不得离开孤儿院，因为院长和老师们对他很好。”
　　真是典型的洛卿式答案啊，宋词唇角略带讽意地勾了一勾。
　　“有没有查到洛卿为什么要来圣殿？”
　　“想着出人头地吧，一个熟悉他的老师是这样说的，洛卿很刻苦，无论是学习还是练武，人家用来玩的时间他都用来做他认为的正经事。”
　　“就这些吗？查不到其他了？”宋词不是太满意，这些信息没有多大意义。
　　“不，还有一点，但是我无法核实所以不敢说。”
　　“不要紧，说吧。”
　　“洛卿他有一个情人，不是凤凰星上的人。大约每个月会有一两次，洛卿偷偷跑出去跟那个情人幽会，那个人乘隐形飞舰来。您知道，大人，银河系里拥有隐形飞舰就只有联邦军方了。”
　　宋词停下了脚步，“这个你是如何查到的？”
　　裴菁道：“是洛卿一个同学说的，他亲眼看到洛卿半夜躲在树林里跟那情人通话，不过他们很谨慎没有用全息仪，所以看不到那人的样子，洛卿也很小心地不叫那人的名字，所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那个同学如何断定他们是情人关系？”
　　“他说是从他们的对话听出来的，他们很亲密；还有，洛卿肩头上有那个人的烙印，是一个字母R。”裴菁有些为难地说，“大人，这个事我无法得到证实，我听到的只是那个同学一面之词，而且看得出他对洛卿很嫉妒，否则不会平白无故跟踪洛卿，想抓住洛卿的把柄，所以他的话不一定是事实。”
　　宋词缓缓地点着头，心里想着那个“R”字。
　　“大人，如果那事是真的，真看不出来洛卿会有风流韵事。虽然那是个人私事，可咱们圣殿是纯净圣洁的地方，听说洛卿还是这一批孩子里面最有前途的，那……”
　　宋词道：“我最怕不仅是风流韵事那么简单，裴菁，恐怕你还要辛苦一趟，一定要给我查出这个R是什么人。”
　　“去联邦查吗？”
　　“对。”
　　裴菁为难地挠挠头，“可是大人，联邦那么大，姓名里有R的人也太多了，我从何下手？”
　　宋词眼眸微眯，“以洛卿的性格，应该不会为了爱情跟那个R来往的，必然是为了更大的好处，而他也不见得很爱钱，所以那个R一定是身份不凡，权势惊人。”
　　“那我就明白了，大人，我这就去查。”裴菁欠身，离去。
　　宋词回到了殿内的，正好碰上那十二个新任宫主结束了训练回来，三三两两地边走边嘻嘻哈哈，洛卿和基德、苏薇薇走在一起。
　　他们见到宋词，纷纷纷纷欠身问好。
　　宋词微笑着回了一礼，叫住了洛卿。
　　“大人找我有什么吩咐？”洛卿很有礼貌地问，脸上是乖巧的笑容。
　　“没有什么事，想跟你聊几句。”
　　说完就转身走，洛卿跟着他，走进他的办公室。
　　宋词道：“坐吧。”
　　洛卿坐下，看着宋词，“谢谢大人。”
　　宋词先说了一堆表示对新来的学徒的关怀的话，然后话锋突然一转，“你好像很喜欢亚瑟大人？”
　　洛卿立即一副惊讶、惊惶的样子，“不不……没有，我怎么会喜欢亚瑟大人，绝对没有那样的事，我对亚瑟大人敬若神明，对您也一样，大人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宋词摆摆手温和地笑着，“别紧张，我也就随便问一下，我相信你，卡山德长老说，你非常出色。对了，过几天亚瑟大人会带一个外交使团去联邦进行访问，我想你可以跟着他们去，见识见识，学点儿东西。”
　　洛卿惊喜道：“真的？大人给我这样一个机会，真是太感谢了，可是我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能为亚瑟大人做些什么？”
　　宋词道：“具体做些什么，他的助手会告诉你的，都是很简单的事情，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一定能胜任。”
　　洛卿保证一定做好，并再次感谢了宋词，就告辞离去了。
　　宋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蹙眉陷入了沉思。
　　

135、守护的奇迹
　　“什么？你让洛卿跟我去联邦？”亚瑟摸着下巴，促狭地眨眨眼睛，“你就不怕我受不住诱惑？”
　　“我愿意相信大团长洁身自好。”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亚瑟叹道。
　　“行啊，大灰狼先生，你就把你的梅花鹿吃了吧。”
　　“我不喜欢吃梅花鹿好不好！我喜欢吃你，不如你先把我喂饱了——”亚瑟扑过来一把抱住他低头就是一顿勐啃。
　　“喂！痛……”
　　“活该，惩罚你，谁叫你怀疑我！”亚瑟松开了他，却圈住他的腰，指尖在他唇上轻抚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地方，叹气说，“你这样不信任我。”
　　“我不信任你就不会让他跟你去。”
　　“那也不用这样故意考验我吧？”亚瑟擦了把汗。
　　“我没有那么无聊。”宋词蹙眉，“实话说吧，我派人查过洛卿了，很可能他跟联邦的人有联系，不过还没有得到证实。”
　　“不会吧？”
　　“但愿不会。或者那是他的私人交往，那也算了，我最担心的是会不会是针对我们圣殿的。”
　　亚瑟慢慢说：“这个猜想很可怕。”
　　宋词道：“越想越可怕，而且在死星阴霾压顶的节骨眼上。也许我真的是多疑了，但是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隐患。”
　　“那个人是谁？有线索吗？”
　　“可能姓名里带有R字，而且不是普通人。亚瑟，”宋词忧心忡忡地望着他，“我有种不好的直觉……没准那人就是……罗德尔。”
　　“现在也难断言，毕竟名字有R的人太多，不过……”亚瑟沉吟了一会，“如果真如你猜想的，那倒是一个机会。”
　　宋词缓缓地点了下头，又问，“你会怎么做？”
　　亚瑟挑眉，“静观其变，看他们自露马脚。”
　　===
　　原海待在圣殿藏书塔整理书籍，这不是一项花费精力的工作，很适合他目前心不在焉的状态。
　　昨晚与原震通过话后，他的忧虑不但没有得到消除，反而有加重的趋势。他觉得原震这次去探查死星基地，实在是以身犯险，任何难以预料无法想象的危情险象都可能发生，一想到原震有可能受伤或者更严重的事情，他整颗心就紧得透不过气来。
　　更让他难受的是，在爱人遭受危难的时刻，他没有呆在爱人身边，而是在远离爱人的地方苟安，虽然明知道这样做才是明智之举，却让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所有的书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了，他走到窗前的长沙发上坐下，沙发对面的墙上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明亮的灯光下，无比清晰地映照出他的样子。他不禁细细地审视起自己来。
　　虽然每天早上梳洗的时候都会照镜子，却好像很久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自己了，或者说他一直不是很在意容貌的那种人，他认为整天揽镜自照的只有女人才会那样。
　　镜中的他即使坐着也显得很纤瘦，四肢匀称颀长，这——应该还算是可取之处吧？可是再看看脸，他就有些丧气了，这张脸既不英俊也不漂亮，五官轮廓平平凡凡，唯一稍微让人满意的是皮肤还算白净细腻。他叹口气，像自己这样子的人，放街上一捞一大把。
　　这副样子，跟英伟傲岸、气度不凡的原震站在一起，好像不怎么相配呢！这个认知让他十分沮丧。虽然原震从来没有嫌弃他的不漂亮，可是，却从来没有称赞过他的容貌。
　　但是，原震却亲口说，伦泽尔是拜占庭最英俊的人！
　　蓦地，他眼前浮现出一位容颜倾世的人，飘逸的长发比夜空还要漆黑，白皙的肌肤比雪莲的花瓣还要晶莹无暇，五官精致完美得如同雕塑家最精心的杰作，不，这些还不算，最美的应该是那紫罗兰色的眸子，那双让原震魂牵梦绕刻骨铭心的眼睛……
　　忽然，他恨起自己这双毫无亮点的琥珀眼睛，恨起自己毫不起眼的外表。
　　如果，他拥有伦泽尔一样的美貌，那么也许原震会更爱他？也许不会对伦泽尔念念不忘？也许……
　　也许什么？
　　不！
　　他拼命摇头，甩去脑海中这堆荒谬至极的想法。
　　原震爱上伦泽尔不是因为他的美貌。
　　原震怎么会是如此浅薄的人？
　　他嘲笑、责备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可是心中始终无法释怀，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原震深深爱着伦泽尔，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或者……不敢承认，而已。
　　如果，如果伦泽尔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原震身边，那将会发生什么事？
　　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他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流裹挟了自己。
　　===
　　伦泽尔回到了拜占庭。
　　然而，他却没有再见到原震。等了好几天，原震还是没有出现。
　　他满心忧惧，实在忍不住了，用法力改变了原来的容貌，变成一个普通的拜占庭军官，混进了总司令部，很快就打听到，原来原震去了死星基地。
　　他顿时大吃一惊，死星他有所听闻，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笼罩了他。不再有半刻的迟疑，他远着原震的飞船的线路，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
　　原震正在探寻死星基地的路途上。
　　为了不让原海担心，他没有对原海说实话，他没有带任何副官或警卫，就是一个人去的。经验告诉他像这类事情事情，人放多了反而办不成。
　　根据之前的情报，死星基地并不在泰坦国或者联邦境内，那么它还会藏在什么地方呢？展开浩瀚无垠的星际地图，他的目光锁定在河外星系东北角一个星域上，这个星域名字有点怪，叫“黑色水母”，不过看完它的地形图就就觉得非常贴切了。“黑色水母”历来是联邦的附庸国，但是又远离联邦，是联邦用来流放罪犯的地方，而且这里面积巨大而隐匿性特别强，罗德尔要真在这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绝对是一个合适得不能再合适的地点。
　　当然，原震之所以怀疑这个“黑色水母”星域就是死星基地，除了上述两个原因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里星际武器专家欧阳明失踪的地方。
　　欧阳明是他的好友，也是武器研发的天才，是业界数一数二的精英，银河系最先进的武器装备，至少有一半出自他的手。不过欧阳明是联邦国民，理所当然的在联邦军备研究所工作，不过这点不影响他和原震的私人交往，当然原震也不会利用他刺探军事机密，欧阳明是个对祖国忠诚的科学家。
　　原震最后一次与欧阳明联系，是四年前一个深夜，欧阳明告诉他，已经辞去了军备研究所总监的职位，准备带着妻女去一个边远的小行星定居。原震诧异，问他原因，欧阳明只是讲了一句，有些事情他阻止不了，但不想助纣为虐。
　　但欧阳明一家三口未能到达他们的新家，半路上被星际海盗劫持了，最后举家失踪，失踪的地点，就是“黑色水母”星域附近。
　　“死星”的诞生，让原震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欧阳明那一句“助纣为虐”以及随后的失踪事件，那么，很有可能四年前欧阳明拒绝为罗德尔研制死星而辞职，但被罗德尔派人将他劫持到黑色水母，强迫他继续开展研究。
　　所以，与其在盲目搜罗情报浪费宝贵时间，倒不如孤注一掷，亲身到“黑色水母”一探虚实。
　　经过34个小时的飞行，原震到达了“黑色水母”的外围，但是要进入星域，要穿过一条小行星带。在星际穿梭的人都知道，小行星带是非常危险的地方，它是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通道内满布大大小小并且在高速旋转的陨石碎片，再高超的飞行员也很难一一避过这些碎片，而一旦被其中一块碎片击中飞船，那就是机毁人亡的结局。所以小行星带是星际航行中务必要绕开的死亡地带。
　　但是原震不能绕道而行，这是唯一能避开联邦守军监控的通道，面对黑洞洞的入口，他稍作犹豫便驾着飞船一头扎了进去。
　　飞船的远光灯照亮了前方一百米远的范围，原震看到无数灰白色的巨石向他迎面砸来，他小心翼翼的操纵着飞船躲避，神经绷紧不敢有丝毫松懈。穿行还算顺利，十几分钟后，导航仪显示只剩下三分一路程了。
　　就在这时候，一块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陨石碎片向他飞来，碎片占据了整个通道，没有一道空隙可以让他避开穿过去，眼看就要撞上了。
　　突然，一股强大的气流将陨石碎片卷住，碎石生生停了下来，紧接着，那股气流变得更强更有力，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将陨石拉住并往前方推进，仿佛给他开道一般。
　　死亡威胁就这样不可思议地解除了，原震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惊愕得无法相信。不过他立即反应过来，操纵飞船加速先前飞去。
　　在那股神奇气流的“扫荡”下，小行星带的陨石没有再落到原震的飞船上，他终于毫发无损地穿出了“死亡通道”。
　　在一个隐秘处降落了飞船，他急促喘着气，他不知道那救了他命的气流究竟是什么？
　　难道这就是奇迹？
　　

136、神秘的救护者
　　咦？怎么回事？
　　定了定神，原震这才看到刚才危急中忽略的一件事情，飞船雷达扫描到了他的附近有另一艘飞行器！
　　难道有人跟踪？
　　他警觉地望向四周，茫茫黑暗一团，只有远处的点点星光。他松了口气，应该是雷达误扫了。假如真的有敌机追踪，早就下手了，怎会让自己安全抵达黑色水母？
　　飞船降落的这个地方是荒郊野岭，周围都连绵的山丘和陡峭的崖壁，远处最高的一座峰顶上，隐隐看到一个六角形建筑物，上面似有玻璃在黑夜中反射着暗光。他觉得是那里了，决定上去看一看。
　　半路上下起了雨，雨势如倾盆，夹杂着狂风雷电。暴风雨说来就来，黑色水母的天气就是如此的恶劣，不过幸而有这场暴雨，因为一米之外已经看不到了，很好地隐匿了原震的行踪。
　　原震顺利躲过了士兵和监控系统，顺利爬上了六角形建筑上方。沿着外墙爬了大半圈，他就看到了一个应该是办公室的房间，里面亮着灯，一个穿灰色制服的男人在书桌上忙碌着。
　　原震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四年前失踪的武器专家欧阳明！
　　看来事情完全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原震趴在窗台上继续观察。
　　一会后，另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身穿联邦的深蓝色军服，肩章显示其军阶起码是将军级别的。原震岂会不认得，他正是联邦军方总参谋长隆奇。
　　隆奇走到欧阳明面前，道：“总监大人，元首对试爆效果非常不满，他怀疑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欧阳明抬头道：“隆奇大人，死星的研究一直在你眼皮底下进行，我能隐瞒什么？”
　　隆奇阴鸷的目光盯了欧阳明一会儿，冷笑两声，“我不管你隐瞒了什么，最好快点拿出来，一周后进行第二次试爆，如果还是达不到元首想要的效果，那就等着给你的女儿收尸吧！”
　　隆奇扔下一番威胁就走了，欧阳明忿怒地瞪着他的背影，又很快被极度的忧虑所替代。
　　他步履沉重地回到办公桌前，忽然被眼前的人影吓了一跳，惊愕了两秒钟，张嘴吐出两个字，“……原震？”
　　原震点点头，“好久不见了，朋友。”
　　下意识去看监控头，原震说，“不用担心，我关了。”
　　欧阳明道：“你来做什么？”
　　原震道：“欣赏一下你的最新发明呀。”
　　欧阳明脸色变了变，像是考虑了几秒钟，随即对原震说：“这里不方便说话，他们很快就发现监控被关的，你跟我来。”
　　他领着原震从窗台旁的一扇小门出去，来到一个狭窄的露台上，语气很急切，“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没错我是被罗德尔抓来这里研制死星，而且我也确实做出来了，没有办法，他们抓走我的女儿。可是，我还留了一手，我在设计图上做了手脚，现在罗德尔得到死星没有最关键的那一个程序，是无法发挥毁灭性威力的。”
　　“可是罗德尔已经知道了，他在逼你交出来。”原震想到刚才隆奇的话。
　　“我不能交给他，可我也不能让小雪死，我只能拖一天算一天。”
　　“小雪被关在哪里？我把她救出来，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就你一个人？”欧阳明看看原震，“不可能的，太危险了！”
　　“我能办到，告诉我她在哪里？”
　　“你看看对面那幢突兀的高塔。”欧阳明手往前一指，“他们把小雪关在最上面一层。里面每一层都有士兵把守，还有空中雷达监控高塔的外墙。”
　　原震看了一会儿，“我会有办法的。”
　　欧阳明眼睛一亮，“如果救了小雪，直接带她走，不用管我了。”
　　“那怎么行？你留下来就死定了！”
　　“我是绝对走不了的，他们在我身上装了炸药，我只要走出基地他们就会引爆炸药。所以不要为我增加无谓的风险了，你能救出小雪，我已经很感激，而且我向你保证，罗德尔不会得到真正的死星！”
　　原震微微点头，又问：“那真正的死星设计图在哪里？”
　　欧阳明道：“没有了，我怕落到罗德尔手里，所以销毁了。”他又简要地讲了一下岗哨和监控的分布，以及救人的路线。
　　原震忽然想到，“你妻子呢？她跟女儿关在一起吗？”
　　“她已经死了。几个月前她带着女儿逃跑，结果失败了，他们把她杀了。”欧阳明露出悲痛的神色。
　　原震按住他的肩膀，“放心，我一定会把小雪救出来的！”
　　“我会永远感激你！”欧阳明重重握住他的手。
　　“保重！”
　　“保重！”
　　原震告别了欧阳明，按住他说明的路线，绕开了监控点，爬上了那座高塔，塔顶上只要一个很小的房间，从窗户看进去，果然看到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蜷缩在墙角。
　　这个窗户是密闭的，原震试了几次，打不开，于是轻轻地敲了一下。
　　小女孩反应极快，一下子就看到他了，大眼睛眨了眨，迅速向门口瞥了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地下了床。
　　她没有立即跑过来，而是几步跨到墙角，紧贴墙根向窗边挪过来。
　　原震知道她这样做是利用监控的死角，躲过士兵的监视。好机灵的孩子，真不愧是欧阳明的女儿。
　　欧阳雪挪到窗台边，将窗打开一条缝。
　　“小雪，你爸爸让我来救你出去。”原震压低声音道。
　　欧阳雪迟疑了一下，明亮的大眼睛打量着原震，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陌生的叔叔。
　　原震笑了，“快出来，小家伙，没有时间了！”
　　欧阳雪问：“我爸爸呢？”
　　原震只好扯了个慌，“他在等你呢！”
　　欧阳雪相信了，把窗推开了些，爬了上来。
　　原震接住她，把她用绳子拴紧在怀里，然后朝下面的小山坡发射了一条安全索，搂着欧阳雪滑了下去，然后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暴风雨还在持续，成了他们很好的掩护，原震顺利躲过了十几个岗哨，眼看就要走出基地了。就在这时，唰地一下，一队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他们，将他们团团围住。
　　原震拔枪就射，两个士兵倒地，原震从缺口冲出重围，可是没跑几步，增援的士兵到了，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忽然，一个人从设计大楼门口跑出来，不顾士兵拦阻，一边开枪一边向这边冲过来。
　　“爸爸！”小雪高声喊。
　　欧阳明看到女儿，很欣慰地笑了，对她说，“小雪，爸爸永远爱你！”
　　原震急切道：“欧阳，你抱女儿走！”
　　欧阳明摇摇头，“你们走，快走！我拦住他们！”说罢端起枪对着士兵一轮扫射。
　　越来越多的士兵涌了过来，隆奇出现在他们面前。
　　“敢背叛元首，欧阳明你死定了！”隆奇声色俱厉，一枪打中他的膝盖，欧阳明歪倒在地。
　　欧阳明轻蔑一笑，“我死不要紧，罗德尔注定得不到死星！”
　　“把真正的设计图交出来！”隆奇狠狠地踩住他。
　　欧阳明跃起，死死抱住隆奇，朝原震大吼一声，“快跑！”
　　原震跑着欧阳雪拔腿狂奔。
　　忽然听到身后轰然巨响，脚下的大地剧震，回头一看，巨大的火球升到半空，整个基地已经被夷为平地。
　　是欧阳明引爆身上的炸药，与隆奇同归于尽了。
　　“爸爸——！”怀里的小雪也明白了，惨烈地大喊，挣扎起来。
　　原震来不及安慰她了，开枪打倒了不断追来的士兵，按紧了她继续狂奔。终于见到自己的飞船了，原震上了飞船，把小雪接下来放到一边，回到驾驶舱按下了启动程序。
　　飞船刚刚腾空，四面八方的空中数不清的战机向他包抄过来。
　　话虽如此，他咬着牙发射了向战机发射炮弹，拼死突围。可是敌人太多了，他的飞船所储备的弹药不足，很快就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妈的！”原震诅咒了一句，这回是绝计死在这里了！
　　突然，前面几十架战机同时被击毁，包围圈打开了一个缺口，原震操纵飞船从缺口飞了出去，径直冲进了小行星带。
　　只要进了小行星带，就相对安全了，因为敌机是不敢追进来的，虽然这样做对他也是极大的冒险。
　　他四下环顾，想找到刚才救他的人。
　　前方不远处，一艘紫色的微型飞行器飞速掠过，像是要给他带路。
　　原震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紫色飞行器有着流线型晶莹漂亮的外壳，不过飞行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将迎面撞来的陨石碎片全反弹回去。
　　这时候，紧绷的神经稍微缓过来，原震才感觉到身上的剧痛。低头一看，浑身是血，左肩、腹部、腿上都有枪伤，最严重的是颈部的伤口，伤到了大静脉，血流不止。
　　但是也不能停下了包扎，只能等冲出小行星带再说了。
　　他又回头看了看欧阳雪，可怜的小女孩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满面泪痕，眼睛完全失去了神采，她知道，她的爸爸永远不会在回来了。
　　原震叹口气，为欧阳明的死惋惜。
　　转过头来，前面的空间渐渐出现了明光，几分钟后，飞船冲出了小行星带。
　　这时，原震才发现，一直在前面为他开路的紫色小飞船已经不见了。
　　心忽的沉了下去，他感到非常失落，他是多么希望看到紫色小飞船的主人，亲口说一声感谢。
　　

137、紫眸的天使
　　虽然飞出了小行星带，但这个地方仍属联邦境内，还是不宜久的。原震驾着飞船向西北方向飞去，十几分钟后，降落在一座废弃的矿星上。
　　没有任何价值的废弃矿星，寸早不生，自然也不会有人，这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这时候，原震才有时间处理身上的伤口。
　　颈部血流的厉害，止也止不住，情况远比想象中严重，飞船上只有简单的医药包，无奈之下只能用纱布草草包扎了一下。
　　这时他发现了另一件严重的事情——飞船上的通信系统全坏了！
　　也就是说，他无法和任何人取得联系，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血流尽而死去。
　　而且，他向欧阳雪望去，可怜的孩子恐怕也要跟着死在这里了，他连好友的临终托付也完成不了了。
　　失血造成休克让他倒在了地上，意识很快模煳起来。
　　眼前浮现出原海清秀温和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默默深情而又羞涩地看着他。他答应了原海会毫发无损地回去，看来是失信了。他曾暗自发誓不会再让原海伤心，不会再让他为自己落泪，却再也做不到了……
　　===
　　原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飞船船舱里，身上盖着毯子。
　　原来，自己竟然还没有死。
　　不但没有死，而且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没错，不仅止了血，而且皮肤光滑完好，一条痕迹都没有留下！
　　再看看表，离刚才昏过去才不到两小时！
　　也就是说，伤重频死的自己，在短短两小时内被完全治好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现今外科创伤手术水平的认知。要解释这件事，他只想到两个字：奇迹。
　　“是天使。”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来。
　　欧阳雪眨巴着黑熘熘的大眼睛望着他。
　　原震惊愕地望向她。
　　“是天使来过了，他这样子……”欧阳雪抬手在空中扬了扬，比划了几下，“你的血就止住了，伤口也不见了。”
　　原震不认为世界上有天使，他想到的是那个三番四次救他的、紫色小飞船的主人。
　　“小雪，那个人，那个天使叫什么名字？”
　　欧阳雪摇摇头，“天使没有告诉我。我问了他很多话，他都没有回答我，只是叫我不要乱跑，在这里等，很快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原震笑了，“那天使长什么样子？”
　　“他蒙着面纱，我看不到。”
　　原震没有再问，陷入了沉思。忽然听到欧阳雪道，“可我看到他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原震浑身巨震，霍的一下子坐起来，抓住欧阳雪，“小雪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欧阳雪被他吓住了，“……原叔叔……”
　　原震立即松开了手，揉揉她的发顶，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和蔼，“对不起小雪，原叔叔是问你，你刚才说那个天使，他的眼睛是紫色的？”
　　欧阳雪点点头。
　　原震觉得心脏在剧烈跳动，一下比一下重，几乎要撞破胸腔。用力吸口气，他颤着唇问：“你……真的……没有看错么？”
　　“我不会看错的。”欧阳雪肯定地说。
　　原震脱力地倒了回去，艰难地喘着气，背上全是汗，比刚才濒死的感觉还要难受。
　　紫色的眼睛……紫色的眼睛……
　　他思绪翻涌，心乱如麻，好一会儿才听到小女孩的哭声，欧阳雪纤细的胳膊紧紧抱住膝盖，头深深埋下，抽噎不止。
　　原震坐起来，伸手温柔地轻抚她的发顶，“别哭，小雪乖，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欧阳雪抽泣着，“爸爸……死了……”
　　原震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想了好久才说：“你爸爸他去了天堂……你知道天堂吗？”
　　“就是，就是天使住的地方。”欧阳雪哽咽着。
　　“对对，就是天使住的地方！你爸爸，他在天堂过得很好，他依然爱你，永远爱着你。”
　　“他也会变成天使，是吗？”小女孩抬起泪汪汪的眼睛。
　　“是的，是的！你爸爸他是好人，一定会变成天使的！”
　　小雪的眼睛眨了又眨，“那他也会回来看我的对吗？就像那个紫色眼睛的天使来看你那样？”
　　原震心中感概万千，把她搂到怀里，“一定会的，好孩子，他一定会回来看你！他会守护你，永远永远爱着你……”
　　===
　　原海望眼欲穿，终于看见原震的飞船降落在草坪上。他飞快地奔过去。
　　舱门打开，原震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了下来。
　　原海本想扑到他怀里，见此情景生生收住脚步。
　　“你没有事吧？”原海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这位小朋友是谁？”
　　原震叹口气，“她是欧阳明的女儿，她爸……”说到这里顿住，向原海使了个眼色，在原海耳边道，“回头慢慢跟你说，别把这小家伙又惹哭了。”
　　原海看到小女孩眼圈红得像兔子，圆圆的小脸蛋上尽是未干的泪痕，可怜兮兮的，心中的“母性”被一下子激发出来，“可怜的孩子。”把欧阳雪抱起来搂到怀里，怜惜地揉着她的头发。
　　欧阳雪趴在他怀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一副木然的样子，丧父之痛对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来说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回到家里，原海给小雪热了一杯牛奶，让她喝了下去，然后把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小雪乖，好好睡一觉。”
　　小雪没有回答他，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
　　原海叹口气，离开了房间。
　　原震将欧阳明的事告诉了他，对于在黑色水母九死一生的险恶故事，自然是避重就轻几笔带过。原海欧阳明的惨死感慨不已，对欧阳雪的怜悯更深了几分。
　　“你没有受伤就好，”他望着原震，手轻轻放在原震胸膛上，“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做梦都梦到你受伤了，血流了一身，我疯了一般喊你，你闭着眼睛没有理我，叫着哭着，我就自己醒了，后来几天都不敢睡觉，怕又做那个噩梦。”
　　原震抓住他的手将他按进怀里，“傻孩子，梦就是梦，岂可当真？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以后不许你撇下我一个人去冒险了。”
　　“保证不会。”
　　原海嗔了他一眼，“每次都保证，你真做到了才好。”
　　“我有哪里做不到的，你说出来？”原震挑挑眉。
　　原海想来想去，“……那倒没有。”
　　原震笑了，“对了，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让小雪跟我们暂时住一段，你看那孩子没有了妈妈，又刚失去爸爸，再也没有亲人了。”
　　“你别说了……”原海眼眶一热，“我们当然要好好照顾她。”一提到欧阳雪，他就急急地跑到房间看，看到欧阳雪已经睡着了，瘦瘦小小的身子在被窝里蜷成一团。他停留了一会儿，确定孩子暂时不会有事了，才转身离去。
　　然后，他跑到街上，从商店里买了好几套衣裙，还有玩具、零食，大包小包地捧着回来。
　　原震看着他笑了，“你是不是想领养这孩子？”
　　原海点点头，“我喜欢她，让她做我们的孩子吧？”
　　“我也这样想过，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原震道，“不过，我从来没有照顾过孩子，总觉得养孩子是很麻烦的事情……”
　　“不会很麻烦的，相反，会有很多乐趣，就好像生命中有了寄托一样。”原海的眼睛闪亮闪亮的，“虽然我也没有照顾过孩子，不过我还是有信心照顾好小雪的。”
　　“行行行，就这样办吧，我想当务之急是要请个有经验的保姆。”原震心里百味陈杂，原海是多么想要个孩子啊……
　　===
　　原海看到宋词前来非常高兴，“我还没有感谢你救了原震。”
　　原震也欠身道：“非常感谢兰斯大人的救命之恩。”
　　宋词连连摆手，“不不不，千万别这样说，我只是接到了信息，有人告诉我，原将军的飞船在一个废弃的矿星上，我就带人去接应，就这样，举手之劳而已。”
　　原震问：“是谁？发信息给你的是什么人？”
　　宋词：“查不到，信息的来源被屏蔽了。”
　　原震没有再说话，深深蹙起了双眉。
　　“这么说，随着欧阳明的死，死星的威胁算是解除了？”宋词问道，刚刚从原震嘴里得悉了黑色水母上发生的事情。
　　原震沉吟了一会，“我觉得只能说暂时解除。罗德尔不会就此罢休的，他一定会找来最顶尖的武器专家继续搞下去的，死星已经成功了大半，剩下的即使没有欧阳明，我想也最后也能造出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说，除了彻底毁掉死星，没有别的办法了？”原海道。
　　“问题是，怎样毁掉它？”宋词思忖着。
　　原震慢慢地道：“欧阳明是死星的发明者，他既然能制造它，就一定有办法毁掉它。”
　　“我曾问过欧阳明，真正的死星设计图在哪里，当时他告诉我已经销毁了。我觉得他没有说真话，他这样回答，可能是怕监听器听到，因为隆奇不断逼他交出设计图，二来，我这个朋友虽然反对罗德尔，但对祖国还是很忠诚的，所以不想把设计图给我。但是很奇怪，他临死前说了一句：罗德尔注定得不到设计图。这就印证了两件事：第一，设计图没有被销毁。第二，设计图已经被他成功转移了，所以罗德尔才得不到。
　　

138、让我驱散你的痛苦
　　“如果你的推测正确，那么设计图有会被转移到哪里去？欧阳明根本不可能离开基地！”
　　原震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这个我也想不通。”
　　三人正聊着，忽然，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她穿着一条纯白短裙，圆圆脸大眼睛，稚气的脸上被烙下了不属于这种年龄的悲伤的印记。
　　“你们在谈论我爸爸。”清脆的声音有些嘶哑，估计是哭得太多引起的。
　　原海快步过去牵过她的手，“小雪。”
　　原震低声对宋词说：“欧阳雪，她是欧阳明的女儿。”
　　欧阳雪说：“爸爸会变成天使回来看我。”
　　原震摸摸她的头，“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宋词看了不禁心生同情，“可怜的孩子，不让让她跟我回家，有天天和小黎陪她玩，会让她开心起来。”
　　原震笑道：“原海不会同意的。”
　　原海含笑点头，“是的，我们决定收养她，小雪是我们的女儿了。”
　　“你……你们？”宋词诧异地看看他，有看看原震。
　　原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宋词并不知道他和原震真实的关系，只道他们真的是两父子，赶紧道：“我是说我，我收养小雪做我的女儿。”
　　“哦。”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原海拿起欧阳雪手里的一张画，“让我看看，小雪画的是什么？”
　　小雪说：“是天使。”
　　宋词凑过头去看，“画得好漂亮，好美的天使，还是个蒙面天使呢，呵呵！”
　　原震脸色一变。
　　原海一怔，“咦？这天使还有紫色眼睛呢。”
　　宋词不以为意，“天使嘛，神化里的人物，什么颜色的眼睛没有呢？天天画的天使还有七色彩虹眼睛呢，小孩子想象力丰富嘛！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戴面纱？”
　　欧阳雪：“我看到的天使是带着面纱的。”
　　原海问：“你在哪儿见过这个天使？”
　　“我在……”欧阳雪歪头想了想，她不知道该把那个矿星叫什么，便诚实地摇摇头。
　　原海抚摸她的头顶，“我的孩子，你就说那天使从哪儿来呢？”
　　宋词觉得好笑，“天使当然是从天上来，是不是小雪？”
　　欧阳雪看到的紫眸天使确实是从天而降，便点点头。
　　宋词哈哈大笑，“原海，你这女儿好可爱！我也想要，不如给我吧！”
　　原海笑，“不给，你自己再生一个吧。”
　　宋词用力一击他的肩，“呵，好啊原海，连你也学会笑话我了。”
　　原海一脸认真，“不是笑话你，亚瑟大人会很高兴的。”
　　宋词凑到他耳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半个字都不要跟他提！”
　　说罢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原海看到原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外，标杆似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
　　夜晚。
　　原海安抚完小雪直到她睡熟了才回到自己房间。
　　隔着落地玻璃，他看到原震站在露台上，似在望着天空，又是那个僵硬的姿势。
　　原海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然后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原震，贴到他背上。
　　原震转过身来把他搂到怀里，低头印下一吻。
　　原海仰头凝望着他，那双冰绿的眼瞳似融入了夜色，极深极沉。
　　“你在黑色水母还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原震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胸前，“都告诉你了。”
　　“我怎么觉得你还有事瞒着我？”怀里的人闷声道。
　　“呵呵呵……”原震笑，“那你认为我瞒着你什么事？”
　　“你这不是废话么，你瞒着我的事我怎么能知道？”
　　“可问题是我确实没有事瞒着你啊，我的傻瓜，你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了，我去水星基地还能来段风流韵事不成？”
　　原海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不是风流韵事，因为你的眼睛里满含着痛苦。”
　　抱住他的人身体一僵。
　　“真的就不能跟我说说吗？”原海深切地看着他，声音柔如溪泉，漫过他焦灼压抑的心。
　　沉默了好一会儿，原震给了他一个极苦涩的笑，“不是不能跟你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说——”原海攥他的袖子，不依不挠地像个孩子。
　　原震深深叹了口气，带着疲惫和压抑，“我、我好像，又见到伦泽尔了……”
　　“诶诶，你别这副表情，这次不是幻觉，不过我没有真的见到他……只是好像……我没有神经错乱好不好？”
　　“说不定我真神经错乱了。”
　　原海思忖着，“难道，小雪画的紫眸天使就是伦泽尔？”
　　原震眉心紧拧，“我无法确定，他救了我，可还没有等我醒来就走了。如果真的是伦泽尔，他为什么不肯见我？”
　　“他不肯见你，他为什么不肯见你……”原海喃喃重复着。
　　“我知道他在躲我，他总是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他关心我、帮助我、救我，他是在乎我的是不是？可就是不肯见我！连一面都不肯让我见到！为什么？这究是为什么？”
　　总是？原海捕捉到这个词，“你是说，他出现了不止一次？”
　　“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在皇宫里。”原震又重重叹气，“他是不是还恨我？可他又救了我，我翻来覆去地在想这些，都快要疯了！”
　　泪光在琥珀眸中凝聚，“我知道你难受，而我又帮不了你……”
　　“傻孩子，”原震用指尖拭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水，“是我不好，把你惹哭了。”，
　　“没有……”原海用力摇头，却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否认什么。
　　原震用双臂圈住他，感受着他温暖柔软的身体，用下巴摩挲他的发顶。
　　“你真好。”
　　原海有些莫不着头脑，“我哪里好了？”
　　原震长指点着他的鼻梁，“不告诉你，告诉你你就骄傲了。”
　　“我不骄傲，我这辈子从未自己骄傲过。”
　　原震突然将他打横抱起来，悬空的感觉把他吓一大跳。
　　“喂你干么？”
　　“睡觉！”
　　他把他放到床上，温柔的吻落遍他全身，让他觉得被柔软的花瓣包围着。
　　电流从身体深处被激发并掠过四肢百骸传遍神经末梢，白皙的肌肤染上粉嫣，清澈温润的眸子变得梦幻般迷离。
　　“我爱你，你是属于我的。”当他占据他的身体时，总是郑重地宣告所有权，不厌其烦，表情严肃端庄得不像呢喃爱语，倒像是君王宣告领土归属，“你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是的……”原海朦朦胧胧地笑着，柔如春水，他乐于被他所有，“我也爱你，我永远属于你。”
　　做爱是一件矛盾的事情，用哭泣表达愉悦，用痛苦造就甜蜜；沟通不用言语，因为任何言语都觉肤浅，只用身体结合就能达到灵魂的相融。
　　他注视着他的眼睛，看到了自己，完完整整的只有自己，满满地占据他的瞳眸，再也容不下其他，这一刻他不只是被爱的满足，更多的是欣慰，欣慰于自己的爱驱散了他的痛苦，欣慰于自己的爱填满了他的虚空，温暖了他的冰冷。
　　没有比全身心投入的做爱更令人疲惫的事情，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倦极而眠，而是悄悄地睁开眼睛，凝视他的脸。
　　“看什么看，睡觉！”
　　被偷偷观察的人在他的臀部拍了一下。
　　“睡不着。”
　　原震也睁开眼睛，“有心事？”
　　“想什么？”
　　他学原震的动作抚摸他的脸，“实话告诉我，我能让你快乐吗？”
　　原震心中悸动，用力抱了他一下，“天呐，亲爱的，你何止让我快乐。”
　　他在他怀里笑，这个答案已经超出期待了。
　　下意识追问一句，“那还有什么？”
　　黑夜中绿色的星辰熠熠，“还让我感到有趣、好玩、哭笑不得，我没有见过比你好玩的人，你那些奇葩的想法每次想起来都让我笑足半天，我可爱的、可爱的、可爱的傻瓜！”
　　“哦，原来是我的傻气让你快乐。”
　　“其实还有。”原震促狭魅笑。
　　“还有什么？”傻傻地问。
　　绿眸坏坏地上下打量他，“你的身体。”
　　原海心道，好吧，我就知道不该追问，追问有风险。
　　===
　　第二天，他们带着欧阳雪回到了拜占庭。
　　原震本希望原海和小雪留在圣殿，但是这一回原海说什么也不肯，他人虽然温顺，但执拗起来原震也拿他没办法，笑他说他九头牛都拉不回。
　　原海不理会他的笑，他只想无论如何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当然，原震之所以同意，不仅因为原海的执着，还有客观原因，就是拜占庭边境的局势大大缓和，泰坦很长时间没有在边境作乱了。原震再一次意识到欧阳明的牺牲是有很大的价值的，因为自从死星基地被炸毁后，议会中反对制造死星的声音极越来越多，功败垂成的罗德尔自然不肯就此罢休，立即启动死星基地的重建，这又进一步加剧了他和议会反对派之间的矛盾。虽然这些矛盾不足以撼动他作为元首的专权，但却是他执政生涯中第一次出现，着实令他气急败坏，也就顾不上再唆使泰坦盟军挑衅拜占庭了。
　　

139、破碎的守望
　　“不如我们去皇宫看看好吗？”
　　回到拜占庭，飞船刚降落，还没有回将军府，原海就向原震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原震一愣，“你去那干嘛？”
　　原海有些吞吞吐吐，“去看看他，我是说……他的画像。”
　　原震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他以为原震不同意了，他敏感的心思觉察到，伦泽尔在原震心中是最珍视而又最私密的藏品，原震只愿意独自怀念、思念、想念伦泽尔，除了他，原震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谈到伦泽尔。
　　原震的心门只向他一个打开，灵魂中的脆弱和伤痕也只呈现给他一个人，只有将他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才会这样做。
　　正因为明白了这些，所以开口之前，原海也曾犹豫过，这样的要求会不会逾越了？再亲密的人也应该有自己私隐的空间，尤其是像原震这样强大而独立的存在。
　　没想到瞧了他半晌，原震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好吧。”
　　他没有看错，他捕捉到原震这抹笑容中纵容和宠溺的意味，就好像满足一个小孩子要糖吃的要求。
　　两人牵着欧阳雪的手，回到了伦泽尔的皇宫。
　　巍巍矗立于半山的洁白无瑕宫殿，在午后阳光的漫照下，苍翠的山峰映衬下，分外端庄肃宁，有份遗世独立的高洁。
　　“很美。”原海吸了口气，赞叹道。
　　“它也许不是世界上最美的宫殿，但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原震道。
　　“原叔叔，里面有美丽的公主吗？”欧阳雪问。
　　“里面没有公主，我的小朋友。”原震道。
　　“谁说没有，小雪就是公主，是不是？”原海笑。
　　“那有英俊的王子吗？”
　　原震呵呵笑道：“目前没有，以后你长大了给你找一个。”
　　原震不满地睨他一眼，“说什么呢，她还是个孩子。”
　　“她肯定得嫁人吧，难道一辈子当老处女不成？”
　　“什么老处女，乱七八糟的，小孩子面前别说这些。”
　　“好好好。”
　　走进宫殿，原震又站在了伦泽尔的画像前。从来都是他一个人来的，这回却拖家带口的，心里不觉有些好笑，随即又被感伤所取代，刹那间的感觉复杂得难以言表。
　　原海望着画像中的伦泽尔，在此之前他曾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象这个人的样子，现在真正看到了，觉得他跟自己想的有点儿想象，又不怎么像，确切无疑的是那份超凡脱俗的美。
　　美得让他看了后除了叹息，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原震一动不动地站着，呆然地凝望着画中人，目光怔忪恍惚，如在梦中。
　　这样的神色，在原震提到伦泽尔的时候，都会出现，只是都没有现在明显。
　　原海拉过他的手，握紧。
　　原震觉察到了，转头看他，下意识地一笑。
　　“他……果然长得很美。”
　　原震无声地叹口气。
　　“可你长得不像他。”原海仔细地看看画中人，又回头打量原震。
　　“就算我不像他，也足够帅了吧？”原震习惯性地调侃他。
　　“我不是说你不够帅，我是说，你和他不像，你的五官、发色、肤色都没有半点像伦泽尔。”
　　“不像就不像吧，谁说儿子就一定像老爸的。”
　　“那你一定像你妈妈。”原海四下环顾，“我想看看你妈妈的画像，有吗？”
　　“有有，我带你去。”原震摇头叹气，这家伙好奇心发作起来真是个无底洞。他领着原海走到后宫。
　　“我没有猜错，你果然像你妈妈。”原海看到那幅皇后肖像，肯定了心中的猜想，画上的女人明艳妩媚，也称得上美人了，原震遗传了她的褐发绿眸和五官轮廓。
　　“怪不得听人说，儿子多半像母亲，女儿多半像父亲，原来是真的。”原海总结性地说了一句。
　　“也许吧。”原震道，他对于像谁不像谁不大感兴趣。
　　原海心里觉得这位皇后跟伦泽尔不大相配，不说容貌，单是气质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他没有说出来，毕竟那是原震的母亲。
　　只是道：“你父亲跟母亲感情不好吗？为什么画像没有放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一出生就被送走了。”原震淡淡道，“看够了吧？看够我们就走了，咦？小雪不知跑哪儿去了？”
　　“在花园，她跟我说过的，我同意了她才去的。”原海嗔了他一眼，“那时你在发呆没有注意到。”
　　两人来到花园，果然看到欧阳雪坐在台阶上拿着纸和笔画着什么，一副心无旁羁的样子。走过去一看，画纸上是一个奇奇怪怪的类似建筑物的东西，但又不是眼前宫殿和花园。
　　原海问她画的是什么，那孩子太专心了，竟然没有听到。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打扰孩子，就在花园里散步。隆冬时节，花园也是花木凋零的景象，幸而还有座温室，温室里的花依旧盛开着。原海采了好些鲜花，做成两束，回到宫殿里，把一束百合花放在伦泽尔画像前，把一束玫瑰献给原震的母亲。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两人就领着小雪回去了。
　　日薄西山，晚霞的光辉渐渐隐退于夜幕中，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守卫的士兵是不允许进入宫殿内的，平时宫殿内只有几名花匠和负责保洁的杂役，此刻都躲回房间吃饭和取暖去了。
　　巨大的皇宫内显得分外静谧而空寂，只有冷风肆虐的唿啸。
　　偏殿宫墙的深处，廊柱阴影遮掩下，缓缓站起一抹修长的身影，慢慢地靠到巨大的廊柱上。
　　他只披着一件单薄的蓝色长袍，溯风吹起了他的衣襟，吹乱那一头及肩的黑发，他却一动不动，浑然不觉寒意沁骨。
　　他似在笑，那颜色极淡的薄唇微微弯起一线弧度，然而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为那紫水晶般的眼瞳已蒙上一层薄泪。
　　他微笑，是因为刚刚看到了一家三口和谐亲爱的一幕，他最深爱的、最牵挂的人，他的原震，已经拥有了完整的家庭，拥有温柔的爱人和可爱的孩子。
　　原震的爱人，那个清俊温润的年轻的男子，应该比他年轻好多吧？气质纯净得像个少年，倚在他身边，仰视原震的目光总是流露出倾慕和依恋。当原震觉察到他的目光，严肃的脸上总是不吝展露微笑，把他搂到怀里或轻或重地落下一吻，凝重沉抑的绿眸瞬间就漾起了宠溺柔情的波涛。
　　即使是平平常常的散步，他们也是时刻手牵着手，十指相扣。
　　寥落的冬风吹过他们身上，也带上了甜蜜的气息。
　　他们一定非常、非常的相爱。
　　还有那个圆圆脸的小女孩，是他们的女儿吧？真没有想到啊，他的女儿都这么大了，看上去乖巧懂事。
　　多么、多么幸福的一家。
　　他躲在暗处看着他们，着了魔似的用目光追随着他们，半秒都舍不得移开眼睛。他在心里为他祝福，并强迫自己笑起来，可心脏却被撕裂般剧痛难忍。
　　夕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分外孤单。
　　他从来都是伶仃一人，在漫长的年月里，他早已习惯了这份孤独，但此时此刻，孤单的感觉让他分外难受，像被整个世界遗弃般，有种蚀骨的绝望。
　　因为他意识到，他最爱的人已经不再需要他，或许，原震从来不曾需要他。原震一出生就被他狠心送走抛弃，他没有养育过他一天，没有尽过哪怕一分父亲的责任，原震不恨他已经很好了，他难道还奢望他会爱他？
　　他的世界里只有原震，原震的世界却不属于他。
　　永远、永远不会属于他。
　　他拭去眼角那颗早已冰冷的泪，张臂抱住了自己。
　　===
　　联邦首府。
　　卡图宁宫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宫廷式建筑，在远久的卡图帝国时代是作为君主宁帝的皇宫，金碧辉煌、典雅庄严，从布局陈设到装潢格调，都极尽奢华，到了今天，它已经成为联邦政府接待外国贵宾的不二之选。
　　来自圣殿的使团，一到达联邦首府，就被安排下榻在卡图宫。
　　圣殿和联邦是银河系里两个最大的政体，也是最友好的邦交之国，两国的深情厚谊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前光暗大战中结成联盟一举打败了黑暗帝国，从此银河系进入了共和时代。
　　不过，到了现在，两国之间的铁杆关系，自从罗德尔上台后，就渐渐变得有些貌合神离了。对此相当一部分联邦参议员颇有微词，这些人属于共和派，对罗德尔的日益明显的专权独裁早就心生不满。
　　罗德尔骨子里专横，但深谙门面功夫的重要性，他知道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这些老议员们撕破脸面，他还得靠他们稳住政局，维持一种和谐局面。于是，他就籍着亚瑟归位之机，隆重邀请了圣殿使团访问联邦，以显示自己对于两国关系是十分重视的。
　　至于暗地里的原因，一则想和亚瑟直接打一打交道，了解一下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圣骑士团长，二则趁机刺探一下圣殿最近大力组建的黄道十二宫军团的虚实，因为灵敏的政治嗅觉告诉他，这个军团绝对不简单，很有可能会成为他将来称霸星际的最大障碍。
　　

140、你不是他
　　卡图宁宫修建在着名的度假胜地碧涛弯旁边。碧涛湾以清澈的水质和柔软的沙滩闻名。这对于喜欢水的亚瑟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休闲去处。
　　此刻，他就躺在一张沙滩椅上，他正一边欣赏着碧涛湾的美景，一边品尝着当地的佳酿——樱桃酒，悠然自乐，非常惬意。
　　这是他来到联邦的第三天下午。使团的日程安排非常紧凑，会议、会谈、宴会、参观、访问等等一项接着一项，足足忙了两天半，才有机会歇口气。
　　除了湛蓝的海水和晴朗的天空，离他不远不近的海面上，还有一道“风景”，一具纤长白皙的身体正在碧波上畅游，年轻光滑的肌肤反射着阳光，显得亮晶晶的，配上优美流畅的动作，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条漂亮的小银鱼。
　　那是洛卿。
　　亚瑟来到沙滩上时，洛卿已经在游泳了。使团随行人员不少，而且个个负有重任，只有洛卿是最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他想必也很清楚这一点，一个人静静地躲到使团队伍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观察学习，又很机灵地给大使们充当杂役。在这几天时间里，洛卿并没有和大团长说过一句话。他向来对自己的身份拿捏得极有分寸。
　　樱桃酒微酸带甜，又不会甜的发腻，淡淡的果香萦绕，清新可人，的确是不错的饮料，亚瑟满意地喝着，心里想着如何弄个配方回去圣殿照着做。
　　洛卿大概游累了，回到沙滩上，捡起扔在地上的浴巾围到腰间，然后一抬眸，好像这时才发现亚瑟是的，晶黑的眼睛一亮，兴奋地向亚瑟挥了挥手手。
　　亚瑟把搭在椅子上的手朝他略微抬了一下，他便飞快地奔到他身边。
　　“大人！见到您真高兴！”洛卿展露笑颜，双眸弯成两个月亮。
　　“是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亚瑟微一勾唇。
　　“因为……因为终于见到大人你有时间休息了，您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在忙。”洛卿那密长的睫毛扇了扇。
　　“然后，你就有机会找我说话了，是不是？”亚瑟唇角的弧度加深。
　　“是的、呃不……不是的……我是说……”
　　“哈哈，跟你开玩笑而已。”亚瑟看着两朵红云飞上他的脸，一副心事被看穿的窘态。
　　“对了，你以前来过卡图吗？”
　　“没有，大人，我是第一次来。”
　　“卡图号称星际最繁华的大都市，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倒是来过好几次了，确实很不错的。”亚瑟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年轻人有空也出去走走，不用总是呆在宫里，玩的过程也可以长见识的嘛。”
　　“我也想去玩，可一个人去很没意思……”洛卿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如大人去玩的时候，顺便带上我可以吗？我可是个很好的随从呢！”
　　“呵呵呵——”亚瑟玩味地挑眉，“可我不需要随从。”
　　洛卿飞扬的羽睫立即低垂了下去，“大人对不起，我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
　　“我还没有说完，虽然我不需要随从，但我需要一个伴儿。”亚瑟瞥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洛卿睫毛抖了抖，“大人的意思是？”
　　“陪我吃顿晚饭吧，假如你有空的话。”
　　“有空，我当然有空！”刚刚消退的红云又浮现出来，这次是因为兴奋。
　　亚瑟站起来，“今晚七点樱桃园饭店见。”说完就转身回房了。
　　洛卿看了看表，现在是五点，也就是说他还有两小时穿衣打扮。他跑回自己房间，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全倒在床上，一件一件的试。这些都是他最好的衣服了，可现在穿在身上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衣料粗陋、式样幼稚。他急的团团转，觉得天大的好机会就要毁在衣服上了。想了想，他拿起钱包跑到街上，可卡图凡宫在市郊，为了保持清静，不允许商店驻扎，他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高级裁缝店，专做私人订制的活儿，成衣也有，就是价钱贵的吓人。洛卿咬咬牙，用了他到圣殿两个月以来的全部津贴，买了一件银白的丝质长袍。
　　立即跑回房间换上，站到镜子前。
　　镜中的人明明是他，又不大像他：那件银白色的长袍裹在身上，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颀长匀称的身材，轻柔飘逸的衣料，低调奢华的光泽，让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散发着一种妩媚的风韵，与他本身稚气未脱的脸相映衬，没有丝毫的不和谐，反而带出某种纯真禁欲的诱惑。
　　他把束发的带子扯掉，让一头黑发瀑布般倾泻在背后和肩头，他轻轻一晃头，长发便摇曳生姿。
　　浑身上下出了一条蓝水晶额链外，再无其他饰物，显得分外清新脱俗。
　　他仔细审视了自己一番，满意地笑了。
　　他不知道樱桃园饭店在哪儿，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没想到服务员一见他就对他说，是洛卿先生吗？亚瑟大人在等你，请随我来。
　　服务员将他领到一间独立的餐间，餐间外面有露台，亚瑟正站在露台上，面朝着大海负手而立，披一身随意便服的背影依然傲岸，满天霞光的映衬下，高仪远迈，彷如神祗。
　　单是这背影，已经让他心跳加速脸上发烫。
　　“大人。”他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喊了一声。
　　亚瑟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来了？坐吧。”
　　洛卿这才看到露台上摆了餐桌，桌上放了两份丰盛而精致的晚餐。
　　“抱歉大人，让您久等了。”
　　亚瑟微笑，“下次买衣服不用跑大老远的，卡图凡宫里就有专门为贵宾提供衣物的服饰部。”
　　洛卿的脸登时红到了脖子，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走。
　　“不过，那些衣服没有你这身好看。”亚瑟忍俊不禁。
　　纵使洛卿再伶牙俐齿此刻也不会说话了。
　　亚瑟从冰桶里取出酒瓶，倒进两只高脚杯里，把其中一杯推到洛卿面前，“试试，卡图凡宫的樱桃酒，别的地方尝不到的。”
　　洛卿看着透明酒杯中艳红晶莹的液体，轻轻抿了一口，“好像跟樱桃汁没有什么区别。”
　　亚瑟笑了，“你可别小看它，这酒后劲可足了。”
　　“是吗？”洛卿勾笑，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伸出舌尖舔舔被酒液染得嫣红的唇，调皮地说，“我酒量很大，大人您可看不出来。”
　　“我不大相信。”
　　洛卿媚眼如丝，摇一摇头，使垂落到胸前的长发滑到背后，“要是我真醉了，大人会把我怎样？”
　　亚瑟靠在椅背上，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搭在扶手上，姿势一直没有变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他，深蓝的眼瞳如咫尺外的海洋，幽晦而动荡。
　　“你，大可以试试看。”
　　洛卿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一股灼烧感从胃部直冲上来，脸颊像要燃烧起来了。
　　亚瑟勾唇而笑，眸色又深了几分，“你真醉了，我把你扔海里，让你清醒清醒。”
　　“大人你好残忍。”洛卿忍过一阵眩晕，扇动两道羽睫，哀怨地说，“你一定不会这样对兰斯大人。”
　　“你不是他。”
　　“我知道我不是。”
　　亚瑟一直在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洛卿。”
　　“大人，亚瑟大人！”洛卿咬咬唇，似下决心般，“我想您误会我了，我只是崇拜你，没有别的意思，我是为了您才来到圣殿的，您就是我的信仰，一辈子的信仰。”
　　“别那样想，你会失望的。”
　　“你不相信吗？我来圣殿真的是为了你……”洛卿睁着眼睛执着地看着他，在酒精和激动的共同作用下，眸子特别水汪汪的。
　　“大人，我很刻苦很努力，我也很有天赋，卡山德老师说我是最优秀的。”
　　亚瑟没有回答，轻轻喝了口酒。
　　“我只想得到您的垂青，大人！”他喊出来，声音随即又低下去，“就像您当年垂青兰斯大人。”
　　亚瑟皱眉，“你果然是喝醉了。”
　　“大人，您当年为了什么理由垂青兰斯大人？还让他当上了首席骑士？”
　　亚瑟笑了起来，“原来你还想当首席骑士。”
　　“不是的，大人！您该明白我说什么！”洛卿激动地攥紧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亚瑟眯缝着眼盯了他好一会儿才道，“我还是那个回答：你不是他。”
　　洛卿垂下头，连肩膀都耷拉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可怜兮兮的凄然，“我永远比不上兰斯大人，您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亚瑟站起来，“我还有事，晚餐你慢用，失陪！”
　　===
　　“你的样子告诉我，你的计划失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问，满是嘲讽的意味。
　　“是的，您完全猜对了。”银白长袍的纤细身影道，声音有三分怨忿三分不甘，还有四分惆怅。
　　“你好像答应过我，失败了就得——”
　　“还不到最后结果，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那么下一步你打算怎办？”男人又问。
　　“我……我不知道，您有什么好主意？”纤细身影道。
　　“怎么？你不是自诩聪明绝顶，什么主意你想不出来？什么人你拿不下？”
　　“对不起啦，我不自量力，你有什么好主意就说嘛！”
　　“明天带他到国家博物馆，让他进入远古史藏品部13号室。”
　　“然后呢？”
　　男人声音阴鸷森冷，“然后你就离开，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141、拒绝邀请
　　亚瑟回到卡图凡宫的房间，打开了全息仪。几秒不到，宋词就显现在他面前。
　　他往那虚拟人像的下巴上捏了一把，“宝贝儿在等我？”
　　宋词噙着笑直截了当地问：“有什么收获没？”
　　亚瑟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此次国事访问收获甚丰，两国间的外交关系得到很好的维系，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等多个领域加强了沟通与合作，开创了新的局面……”
　　“得加上一个副词——表面上。”宋词笑叹，“行了别给我背新闻稿了，我看了今晚的头条了，你这狡猾的家伙，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嘻嘻，”亚瑟笑弯了眼眸，“一只鲜嫩的梅花鹿跑到狼的面前，说，狼大哥，你吃了我吧，我可是很好吃的！你说狼面对美食的诱惑，会怎么样呢？”
　　“那当然是扑倒就咬。”
　　“对极了！就是扑倒就咬！”亚瑟咧开了嘴笑，看到宋词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矜持冷静，觉得真是有趣极了。
　　宋词笑得云淡风轻，“是啊，味道一定很不错吧。”
　　“我怎么知道，你问那狼去。”亚瑟挤挤眼睛，“我又不是狼。”
　　宋词忍俊不禁，“那，你是怎样拒绝洛卿？”
　　亚瑟哈哈大笑，“我对洛卿说：虽然你看起来很美味，但是本大人吃饱了，本大人向来是吃得很饱的，你必须知道，兰斯大人也很美味的，虽然表面看起来比较难以下咽……”
　　宋词作势一脚踹过去，“敢这样说我？！”
　　亚瑟“啊”地一声惨叫，往后倒在床上，“谋杀亲夫啊——！”
　　“废话说够了没？别浪费我的时间，我还要管你两个宝贝儿子写作业呢，快入正题！”
　　“好好好，说正题。洛卿去见那个人了。”
　　“是罗德尔吗？”
　　“具体看不清，天太黑，不过听声不是罗德尔。”
　　“不是罗德尔，那要查的范围就大了。”宋词沉吟着，“那他们说什么了？”
　　亚瑟将洛卿和那个人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宋词蹙眉，“联邦国家博物馆是星际最大最好的历史博物馆，特别是远古时代的藏品非常多，但那13号藏室我没有听说过……”
　　“原海不是研究历史的吗？你去问问他就知道了。”
　　“对对，我等会儿就问。可是，他们带你去那儿有什么阴谋？”
　　亚瑟耸耸肩，“明天就知道了，量他们也不敢对我怎样！”
　　宋词还是担心，“你千万要小心，那个人不知什么来头。对了，你觉得洛卿和他是什么关系？”
　　亚瑟耸耸肩，“很难说，听他们的对话，感觉不是情人。”
　　“不是情人，那会是什么？”
　　“他们不像情人那样亲昵，不过很熟稔。洛卿的计划实施不顺利，那人也没有责怪的意思，洛卿也不怎么怕他，所以不像上级与下级的关系，总之很难猜。”
　　宋词犹疑了一会儿，“先别管他们什么关系了，你明天还是不要去博物馆了。”
　　“干嘛呢？看你紧张的。”
　　“我……说实话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呵呵，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样说，你的理性沉着哪去了？”
　　“我也觉得这种所谓的直觉不可信，但是，亚瑟，你就听我一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好了好了，”亚瑟笑着打断他，“你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胡思乱想了。”
　　“不是的……”
　　“别否认！你的小脑瓜里面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亚瑟道，“我只能答应你，如果是洛卿拉我去，我就不管他；不过我怕是罗德尔以官方名义邀请我去参观什么的，我拒绝就不好了。”
　　宋词皱皱眉，“要是后一种情况，那当然是没有办法了，不过你千万要小心。”
　　“宝贝儿你越来越啰嗦了。”
　　两人又聊了两句，互相叮咛了一番，就结束了通话。
　　宋词心不在焉地走出书房，就被奔过来的天天拉住，“爸爸爸爸，给我们讲故事。”
　　“作业做完了么？”
　　“早做完了。”
　　“法典背了么？你答应过哈宁老师明天把法典背给他听的。”
　　小家伙小嘴一扁，一副哀怨的神色，“我亲爱的爸爸，这么愉快美好的时刻，能不能不提那样扫兴的事？”
　　宋词举起一只手作势要抽他，忽然觉得这说话的方式怎地跟某人很像？笑眯眯地问儿子，“叫小黎出来，我考考你们两个，谁能背出法典，我就给谁讲故事。”
　　“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天天唉声叹气地走了，一边嘀咕，“算了算了，看来亚瑟爸爸一天不在家我听故事的福利就要一天被剥夺。”
　　宋词摇头笑叹，“这小鬼！”他太了解自己的两个儿子，小黎心细专注，能沉下心来学习，所以成绩优异，而天天太贪玩，学**让他头疼，其实相比之下，天天的思维更活跃些。最近学校教《圣殿法典》，小黎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倒背如流了。天天最讨厌死记硬背的东西，竟然用刚学到手的火魔法把哈宁老师的法典给烧了。哈宁老师把状告到宋词这里，宋词大为光火，背不出来倒还是其次，这种行为是对圣殿的大不敬，让他这个首席骑士面子不知往哪儿搁，这孩子不能再骄纵了！他勒令天天一周之内必须背出法典，否则取消一切活动。
　　天天没走两步又飞奔回来，“爸爸——”
　　“别叫我，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不是不是！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宋词一脸严肃，“天天，你不要以为这样可以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真的有事要告诉你，爸爸。”天天眨巴着大眼睛，“伦泽尔老师回来了！”
　　“真的？”宋词很意外，他以往伦泽尔不会再回到学校了。
　　用力点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嗯嗯，是真的，他回来好几天了。”
　　“那好极了，我明天去学校找他。”
　　“那么爸爸，我还要背法典吗？”
　　“当然要，快去，别浪费时间！”
　　===
　　圣殿神法学院。
　　伦泽尔坐在书桌前，慢慢地写着教案。他写得非常专注，时不时翻翻参考书，或者停下了思考一番，一点儿也没有因为教授的对象是小孩子而敷衍应付。
　　窗外是操场，有一个低年级班的学生在上飞行课，这是最受孩子们欢迎的课程，孩子们一个个骑着扫帚飞到了半空互相追逐，嬉笑声、欢叫声、打闹声响成一片，还混夹着罗平教授无法控制场面的大喊大叫声，操场上的气氛近乎沸腾。
　　伦泽尔笑着摇摇头，把窗关了，室内顿时静了下来。
　　虽然是喧闹了点儿，虽然只是当个寂寂无闻的老师，但是他还是很喜欢这里。学校的环境很单纯，对着一群天真活泼的孩子，没有任何精神负担，这种白纸一般简单的生活正是他所向往的。
　　终于备好了课，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操场上已经空无一人了，原来早就放学了，金色的夕光落在窗台上，柔软而温凉。
　　就气候而言，圣殿远比拜占庭温暖，阳光也多见，而不像拜占庭那样寒冬漫长，溯风凛冽。
　　他不觉叹了口气。
　　再温暖的地方又如何，他的心早已冻结在海边那一座白色的宫墙里，他的灵魂早已埋葬于那一场无法摆脱的神谕中。
　　得、得、得
　　窗户玻璃被敲响。
　　谁？伦泽尔推开窗往外看，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窗台下钻出来，“老师！”
　　“天天？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手一指，一股小小的气旋飞到天天脚下，将他托起来，越过窗口，落到房间里
　　“哇哇哇！太酷了！帅呆了！”天天兴奋地两眼发光，拉着伦泽尔的手摇起来，
　　“伦泽尔老师，您教我风系魔法好不好？”
　　伦泽尔摸摸他的头，“不是说过了吗？你的天赋更适合学火系魔法。”
　　“噢，我也觉得是。”天天略显失望地耸耸肩，忽然又抬眸望向他，“伦泽尔老师，我爸爸说想来找你。”
　　“什么时候？”
　　“就现在，不好意思啊，伦泽尔老师。”宋词从办公室门口走进来，“冒昧打扰您了！”
　　“不会不会，随时欢迎大人到来。”伦泽尔露出微笑，“大人请坐。”
　　“别叫我大人好不好。”宋词坐下，拍拍沙发，“老师你也坐呀。”
　　“大人找我有事？”伦泽尔坐到他旁边。
　　宋词点点头，“我这人直来直去的，也不绕弯子了。伦泽尔，我想要请你加入我们黄道十二宫军团，当我们的风系法师。”
　　伦泽尔保持着笑容，“承蒙大人抬爱，恐怕我不能胜任。”
　　“谦虚有时候不一定是美德，伦泽尔，你是最厉害的风系法师，这点我已经能够确认。如果是别的原因，有什么困难的，能否说出来，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请相信我是非常非常有诚意的！”
　　伦泽尔颇有些为难，“也不是什么困难，只是……算是我个人原因吧，真的是非常抱歉。”
　　他语气委婉，态度却十分坚决。宋词非常失望，却又不好勉强，“那真是非常的遗憾，伦泽尔。”
　　“实在是对不起了。”伦泽尔垂下眼眸。
　　宋词见他这副样子，只好站起来告辞。
　　
作者闲话：　　情人节快乐！亲爱的小伙伴们，清夜祝各位有情人终成眷属！

142、三面神镜
　　盛意拳拳的邀请遭到拒绝，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真正发生了这样的结果，宋词还是难免失望。
　　他倒是有些猜到伦泽尔拒绝的原因，以他对伦泽尔的了解，伦泽尔断不是那种冷漠自私的人，再想到伦泽尔竭力隐藏自己的做法，他觉得伦泽尔的拒绝是出于逃避，逃避什么呢？
　　是某件事？抑或是某个人？
　　这次再见到伦泽尔，那绝色的容貌依旧，只是脸色苍白了不少，神色也更加忧郁了。
　　风系法师强大的神力似乎没有赋予他勇气，他就像那月食中被天狗追赶的月亮，颠沛流离，满心恐惧，却最终难逃被一口一口蚕食的厄运。
　　他的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一个故事呢？
　　===
　　不出亚瑟所料，第二天他在吃早餐的时候洛卿就送来了邀请函，还是元首罗德尔亲笔所写的，请他下午去参观国家博物馆。
　　他忽然对这个邀请充满了好奇，他很想知道罗德尔究竟对他搞什么阴谋，所以尽管昨晚宋词担忧的叮咛言犹在耳，他还是决定赴这一约。他捏着邀请函晃了晃，对洛卿道：“回复元首，说我一定准时道。”
　　洛卿躬身应道：“是！”
　　亚瑟看到他眼里显出放下心来的神色，不觉勾笑。
　　下午，亚瑟到达博物馆门口，他只带了洛卿一个随从，却看到元首领着一众政府高官、学者来列队相迎。亚瑟心中暗笑，好一个彰显对国家贵宾的尊重和礼遇的阵势，其实还不是怕自己不来？
　　互相礼节性问候后，罗德尔把其中几个重要人员向亚瑟作介绍。
　　当介绍到博物馆馆长的时候，亚瑟盯着这个名叫诺丁的年逾花甲的学者看了几秒钟，就断定了诺丁就是昨晚洛卿所见的那个人。
　　诺丁馆长领着他们一边参观，一边将每一个展品的来龙去脉、历史价值娓娓道来。亚瑟很认真地听着，不时提一两个问题，还不经意地问道：“馆长先生真是历史学界的泰斗啊！这博物馆一定是您亲手创建的？”
　　诺丁馆长谦逊地笑了笑，“是在下年轻时创建的，大人。”
　　罗德尔插言道：“这管内几乎每一件藏品都是诺丁老先生亲手从星际各处搜寻回来的，弥足珍贵独一无二呢，呵呵呵。”
　　诺丁微笑道，“这是我生平的爱好。”
　　罗德尔道：“不过亚瑟大人见识广博，这些展品一定都见过了吧？还有更特别一些的物件吗？”
　　诺丁道：“有几个大人肯定没有见！它们可从来没有对外展示过，属于非常有意思的远古时代，不知亚瑟大人是否有兴趣？”
　　罗德尔：“我知道，馆长说的一定是第十三号藏室里的三面镜子。”
　　诺丁点点头，“就是那三面来自远古神话国度——雪月城堡的三面镜子。三面镜子各有神异之处，绝世珍藏，见过了人恐怕也凤毛麟角，就我们这个时代来说，迄今为止也就元首大人见过了。”
　　“是吗？那么不知元首大人和馆长先生能否让我成为第二个幸运儿呢？”亚瑟道。
　　“当然可以！亚瑟大人，这也是我们请您大驾光临的目的。”罗德尔以一贯的礼节性笑容道，“不过，由于涉及到个人隐私，十三号藏室每次只能一个人进去，所以亚瑟大人，我就暂不奉陪了，大人见谅。诺丁先生您带亚瑟大人过去吧。”
　　“是，大人。亚瑟大人这边请。”
　　诺丁馆长领着他上了最顶楼，走到长廊尽头，在一扇毫不起眼的灰色木门前面停下了，“大人，就是这里了。”
　　亚瑟注意到门上、门口的墙上，都没有挂任何标识。
　　诺丁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13号是内部的编号而已，为了安全起见，这个藏室是不张贴任何名称或号码的。”诺丁用钥匙开了门，欠身道：“容我先向大人介绍一下，说完我就消失的，呵呵呵。”
　　亚瑟道了谢就走了进去，听到把门关了。
　　里面空间不大，但空荡荡的，除了三面搁在架上的大镜子什么都没有。
　　“大人请看。”诺丁指着三面镜子中左边的一面，“第一面镜子叫心镜，顾名思义，它能照见你的心，您心里最爱的人是谁，谁就会显现在镜中。”
　　亚瑟看着这是一面用整块晶石雕琢打磨而成的美丽的镜子，晶莹透澈，繁复的花纹饰边，平滑的镜面在灯下折射出绚丽的彩光。
　　他又把目光投向中间一面镜子。相比起水晶镜的华丽，这面青铜镜就简朴多了，青铜是古代制镜最常用的材质，这面镜子看起来毫不起眼。
　　诺丁道：“这第二面镜子叫预言之镜，它能照出你的未来。”
　　亚瑟插言道：“诺丁先生，人的未来有很多个方面，预言之镜会反映哪一个方面呢？”
　　“这要看你最关心的是什么，前途？财富？权力？健康？家庭？抑或某个人？总之你最想知道的，预言之镜就给你显现出来？”
　　“这还真神奇。”亚瑟摸着下巴微微点头。
　　“呵呵，大人，说道神奇，其实莫过于这第三面镜子，它的名字叫——灵魂之镜。”
　　“就是说它能照见人的灵魂？”亚瑟发现这面灵魂之镜是三面镜子中最古怪最难看的，看上去就是一块黑不熘秋的石头磨平而成。
　　“正是如此，大人。”诺丁笑着道，“有一句着名的话是这样说：人生是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在上面扮演一个角色；结果就是有的人演技太好，一副假面骗过了所有人，有的人则太过入戏，把自己都给骗了，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这面灵魂之镜就是让人看清自己的灵魂，看清自己究竟是谁？”
　　介绍完毕，诺丁看着亚瑟，“怎么样，大人？您有兴趣照哪一面镜子？”见亚瑟没有动，他又道，“我的话说完了，我这就离开藏室，大人您请自便。”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把门也带上。
　　亚瑟仔细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安装摄像头，也没有供偷窥用的小洞或缝隙之类的。
　　他走到第一面镜子前。
　　他的整个人出现在镜中，跟普通镜子无异。一分钟过去了，镜中没有任何变化。本来亚瑟就不怎么相信，此时已断定是假的，嗤笑一声就要离开。忽然，镜面幻化出水波纹，他的映像随着水波晃动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然后，镜中变成漆黑一团。又过了几秒钟，黑暗中走出一个白色法衣手握十字剑的教士，他一头黑发在夜风中飞扬，一步步向亚瑟走来，薄唇噙着淡笑，水晶般的眸子凝结着深情与哀伤。
　　亚瑟觉得心脏被一记重锤击中，脱口唤出来，“兰斯！”
　　“兰斯，兰斯……”
　　镜中的兰斯诺特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一样的沉静矜持，一样的优雅圣洁，一样的……美丽而忧伤。
　　明知只是一个幻像，他却控制不住地扑过去，双手抓住水晶镜，似乎这样就能抱住镜中的人。
　　可是他几乎要将镜子捏碎，还是无法触碰镜中的人。兰斯留给他一个无奈而悲怆微笑，转过身走了，洁白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亚瑟缓缓地跪倒在地上。
　　忽然，镜中的暗夜深处现出一线光芒，光芒渐明渐亮，最后驱散了黑暗，变成一片柔和的淡金色，仿佛冬日暖阳照射下的世界。
　　这抹动人的光中走出一个人，跟兰斯一模一样，一样的气质沉静，但笑容没有了那种抑郁凝重，而显得单纯明朗，一双晶莹剔透的黑瞳显得带着满满的倾慕和依恋望着他，向他伸出了手。
　　这一抹笑容如同阳光，瞬间照亮了亚瑟的心。
　　这是他从遥远的凤凰星带回来的孩子，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成他心爱人，一点点温暖着他被寒冰封存已经的心，一点点唤醒他僵硬麻木的沉睡的灵魂；他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他所带给他的快乐，是生命中最大的快乐，只有跟他在一起才能体会的快乐，那是真正的幸福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他展露笑颜，力量重新注入体内，他站起来，手按在镜上，与镜中人的白皙纤长的手掌贴合在一起……
　　“谢谢你，我的宝贝，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胸腔中情动的波涛汹涌澎湃，化成热泪凝在眼眶，亚瑟发现自己的唇都在颤抖，“我爱你，宋词，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像兰斯，而是因为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无人可以取代的你！我会永远爱你，希望你永远爱我……”
　　怀着激动的心情，他走到中间的预言之镜前，想知道他和宋词将来的故事，他希望看到他和他白头偕老，在夕阳下手牵手散步。
　　青铜镜一片幽沉压抑的青灰色，好一会儿才出现画面，那是一座坟墓，冷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翻飞，十字架墓碑高高矗立。
　　亚瑟心脏勐地紧缩，屏息凝气地，他看到画面在眼前放大，他终于看清了清墓碑上的字。
　　宛如五雷轰顶，浑身巨震——
　　“圣殿的首席骑士，我永远的爱人”。
　　他看到自己跪倒在坟前，悲桑欲绝，两个孩子在他怀里哭泣。
　　此刻他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脑海里一片空白，巨大的悲痛把心脏被撕裂成碎片。
　　忽然他重重一甩头，用力握拳。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不过是骗局而已！
　　罗德尔设计的骗局，就是要让自己崩溃，呵呵，真是太小看人了！
　　亚瑟大笑起来，笑声在半空中回荡。
　　他不想再呆下去了，转身要走，忽然发现原来平静的第三面镜子的镜面出现了变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湖泊，湖中没有水，只有滚烫的熔岩，火红的波涛翻滚激荡，烈焰熊熊燃烧，焦黑的浓烟升腾，那是传说中地狱的火湖，专门用来囚禁罪恶的灵魂。
　　然后，他看到自己。
　　他在火湖中浮起来，手上攥着命运之戮，戮上的两只长叉不知沾满了谁的鲜血，淋漓地落到火海中，一双眼睛是血红血红的，仿佛是两个血洞——
　　那是西斯廷的眼睛！
　　哐啷！
　　一声巨响，他一拳将灵魂之镜击倒在地上，镜中的画面小消失了。
　　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哆嗦着，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手将心脏狠狠攥住，紧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让自己勉强平静下来，扶起灵魂之镜，转身走到门口处，把门打开。
　　诺丁馆长在走廊上十几米远的地方等候，一见他出来就迎上来，“亚瑟大人，我们的三面镜子都很有意思吧？”
　　亚瑟挤出一抹笑，“确实很有意思。”
　　“那你看到的都满意吗？”诺丁唇角泛着公式化的一成不变的笑意。
　　亚瑟咬着牙床，冷目而笑，“非常、非常的满意，诺丁大人，请代我向你们尊敬的元首大人的精心安排表示感谢！”
　　

143、死星图纸
　　“元首大人有要事先走了，他让我送大人您回卡图凡宫。”诺丁道。
　　“不劳烦先生相送了，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再见吧。”
　　“好，那我送大人到门口吧。”诺丁躬身道，送亚瑟到了大门口。
　　洛卿快步迎上来。
　　在返回卡图凡宫的车上，洛卿不时偷偷观察亚瑟，可后者神色如常，他什么也没有瞧出来。他就在心里琢磨，闲聊般问一问亚瑟那个十三号藏室里面有什么，应该不会惹他生气吧？这个问题也很自然啊……
　　正在想着，忽然发现碧蓝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自己，洛卿被吓了一跳，“大人您有事？我是说您有什么吩咐？”
　　亚瑟道：“听说过预言之镜吗？”
　　洛卿心念飞转了一圈，答道：“就是传说中远古的神话之国雪月国拥有的三面神镜之一。怎么？大人您刚刚看到了？”
　　“你怎会知道这个？”
　　“呵呵，我喜欢这类神神秘秘的东西，平时总找些奇闻异事的书看。三面神镜的事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好些书和杂志上都介绍过，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
　　“我刚见到了。”
　　洛卿眼睛一亮，叫起来，“哇！您见到了？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你看到你最爱的人、你将来要发生的事，还有你的灵魂？”
　　亚瑟问他，“你看到那些书上的介绍，预言之镜所预示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洛卿点点头，“嗯嗯，书上说它的预测很准，还举了很多例子。比如说雪月国的最后一任国王苏凯，就从镜中看到了自己的国家将会被北方冰族所灭，他不信，因为他的皇后就是冰族的公主，他们还有三个孩子。结果后来的历史完全验证了镜子的预言，冰族的新王尼罗，也就是那个冰族公主的亲弟弟，纠合了北方各族攻占了雪月，还杀死了自己的亲姐姐和三个年幼的外甥！苏凯在心腹忠臣的拼死守卫下逃了出去，尼罗派人一路追杀，但最后苏凯还是逃脱了。这事成了尼罗的心病，他总是担心苏凯会回来复仇，因为他曾照预言之镜，就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身首异处，而苏凯站在他的尸体旁，一手执剑，另一手提着他鲜血淋漓的脑袋。之后的十年中，尼罗无数次派出杀手追杀苏凯，都失败而回。十年后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一条黑影潜入了皇宫，一声惨叫后，宫里的人看到国王尼罗躺在血泊中，那个失踪了的前君主苏凯正提着尼罗的头颅，这跟预言之镜里所显示的画面毫无二致。”
　　“看来还名不虚传呢。”亚瑟淡淡道。
　　洛卿看出他面色不虞，就道：“说得神乎其神，没准是后来的好事者根据历史杜撰的也不一定。我觉得这些玄妙的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你这话说得好，信则有，不信则无。”亚瑟表示同意，心道，什么预言之镜，在别的地方看到也不该信，更别说是罗德尔故意让自己看的，明摆着就是罗德尔的阴谋，想给他精神上施加压力，让他陷入精神危机，失去守护圣殿的能力。
　　哼，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么低劣的伎俩，也只有罗德尔那种人做得出来。
　　理智上是这样想，但感情上还是有些挥之不去的担忧。亚瑟一回到卡图凡宫，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全息仪。
　　虚拟图上出现的却是家里的女仆，告诉亚瑟，兰斯大人去接两位少爷放学还没有回来。
　　“这么晚还没有回来？”亚瑟皱眉，比平时晚了半小时了。
　　就在这时，女仆听到了什么，转头望了望，“啊，是兰斯大人回来了，小少爷们也回来了！”回头对亚瑟道，“大人，我这就去请兰斯大人过来。”
　　一串稍急促的脚步声，修长的身影由远而近。
　　“干嘛去了这么晚？”亚瑟噼头就问，看到宋词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语气却是有些控制不住。
　　宋词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接你俩儿子放学啊，怎么了？”
　　亚瑟笑了，背上的汗黏住皮肤很不舒服，“想你了嘛。”
　　宋词愈发觉得他古怪，“想我？这个钟点？”
　　“这个钟点就不能想你了？”亚瑟歪头看着他，摸着下巴，“哦，难道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想你么？原来你就是这样的，一定是我不在身边，欲求不得寤寐思服了，哈哈哈哈……”
　　“滚你的寤寐思服，别歪曲我的话，我是说你怎么这个时间找我，这是你的工作时间。”
　　“谁规定工作时间不能联系家人的？”亚瑟笑道，“别打岔，快交待为什么迟了回家？”
　　“没什么，伦泽尔回来了，我去找他谈了谈。”
　　“伦泽尔，什么家伙？”亚瑟一时想不起这个名字。
　　“你不记得了？”宋词端详着他，总觉得亚瑟今天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哦，想起来了，那个拒绝了你的风系法师。”亚瑟一拍脑袋，终于记起来了，“怎么，你又去请人家出山了？”
　　“嗯。不过又被拒绝了。”宋词叹口气。
　　“没关系的，下次我去，他不会拒绝的。”
　　“为什么？”宋词不认为伦泽尔会因为大团长的权威而屈从，却听到亚瑟说，“我长得帅嘛！”
　　噗嗤！宋词一下笑喷，“那行，就拜托亚瑟大人不吝牺牲色相了。”
　　“那伦泽尔漂亮吗？不漂亮我可不干。”
　　“漂亮极了。”
　　“比你还漂亮？”
　　“比我漂亮多了。”
　　“不不不！不可能！你才是我心目中最漂亮的。”
　　宋词笑叹，“你急着找我就为了扯这些无聊的？”
　　“……不是，我就想看看你，听听你的声音。”亚瑟一脸调笑的神色，眼里却凝着深不见底的情愫，轻轻道，“我想你了。”
　　宋词忽然觉得眼眶些酸胀，微微敛了眸道：“我也想你。”
　　“我明天回来。”
　　“那边的事都结束了？”
　　“礼节性的出访而已，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也说了，至于那个洛卿，目前还没有证据确定他和罗德尔直接有关系，但基本可以断定是那个集团派来的。”
　　“那好，我让裴菁继续查。”
　　“我明晚就到家了，洗干净了等我。”
　　“你可以滚了。”
　　“这就滚。”
　　“等等！”宋词急着叫住他，被这人一胡扯，最重要的事情都忘记问了，“你今天不是去博物馆吗？他们让你看什么？”
　　亚瑟迟疑了一会儿，“你听说过雪月国的三面神镜吗？”
　　宋词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他们就让你看神镜？”
　　亚瑟点头。
　　“神在哪里？”
　　“说来话长，明晚见面再告诉你……我好像听到天天那那小家伙在喊叫？”
　　“是的，他背不出法典，在发脾气呢。”宋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我这就去收拾他。”
　　亚瑟无所谓的样子，“背不出就算了，随他去吧，其实我也没有背出来过……”
　　宋词已经转身了要走了，听到这话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呢！”然后狠狠一瞪，“这话你在儿子面前提半个字试试？”
　　===
　　拜占庭，将军府。
　　原海做好了晚饭摆到餐桌上，就去欧阳雪的房间。房门关着，他敲了下门，“小雪，吃饭了！”
　　“来了！”门内传来小女孩清脆的声音，然后房门打开，露出欧阳雪圆圆的脸。
　　“又在画画呢小朋友？”
　　欧阳雪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渐渐从丧父之痛中摆脱出来，脸上开始有了笑容，小孩子的天真烂漫也慢慢回到她身上。不过她好像没有什么爱好，弹琴唱歌做游戏上街玩，所有女孩子的爱好她都不喜欢，就喜欢画画。
　　“嗯！原叔叔你过来看看我画的好不好？”
　　原海走到她的书桌前，看到一张素描图，碳素铅笔浓淡不一的笔触勾勒出一个奇奇怪怪的建筑物，确切地说，不是一个建筑物，而是一座建筑群，由很多个结构相似或相连的部分组成，每一个部分画在一张画纸上，桌上已经堆了近二十张了。
　　最让人称奇的是，这些建筑物不但有轮廓，还在相应的地方表上了数字，俨然就是一份图纸。
　　这就是欧阳雪的第二个特别之处，她从来不画山啊水啊花啊草啊，就画这个。
　　“这个究竟是什么呢，小雪？外星基地吗？还是太空站？”原海费解地问。
　　欧阳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原海笑了，“你不知道，那怎么画得出来？”
　　欧阳雪眨眨眼睛，小手指指着脑门，“它们就在这里，我一定要把它们画出来才舒服。”
　　“那，它们从什么时候起在你脑海出现的？”
　　“好像很久了，”欧阳雪声音低了下去，“是爸爸还在的时候。”
　　“乖孩子……”原海搂住了她，又把所有画纸从头看了一遍，忽然心一动，“是你爸爸让你看过它们？”
　　“嗯。”这回欧阳雪很肯定。
　　“你爸爸让你看完后记住它们的样子，对吗？”
　　“是的。”欧阳雪轻声道，“爸爸说，记住了不能忘，小雪就是好孩子。”
　　“小雪是好孩子，最最聪明的孩子，小雪都记住了！”原海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你爸爸还说什么了？”
　　“爸爸还说，以后等他去了天堂，小雪就把它们画到纸上，爸爸在天上看到了，就会很高兴的。”
　　“原叔叔，我都画出来了，我应该没有忘记的，虽然没有爸爸画得好。”
　　原海感慨万千，“你爸爸一定会很开心的，他会永远爱你。”
　　晚上原震回到家，原海对他说：“死星基地的图纸找到了。”
　　原震惊愕而难以置信，“你开玩笑吧？你整天在家到哪儿找的图纸？”
　　原海一叠图纸交给他。
　　原震一张张看了，皱着眉头，“我不确定，这画得也太粗糙了……你究竟从哪儿找来的？”
　　“是小雪画出来的。”
　　“什么？！”原震惊诧。
　　原海点点头，“你的朋友，真是个天才，想到这个办法来保存图纸，谁也不会猜到，当然前提是他得有个同样天才的女儿。”
　　原震把图纸全部拍了照保存，然后就要烧毁。
　　原海拦住他，“你做什么？小雪要哭了！”
　　原震道：“罗德尔已经派人天罗地网地寻找了，图纸决不能留，否则小雪会很危险，还有，这件事绝对要保密，另外，府上要增加侍卫，以后你带小雪出门要带上几个保镖。”
　　“那会不会太显眼了，反而会招人注意？”
　　“我让他们穿便衣，在暗中跟着。当然最好你们少出门。”
　　原海笑，“幸好我从来不喜欢出门。”
　　原震捏捏他的下巴，叹口气，“我能说我又有事情开始担心了吗？”
　　

144、回到圣殿
　　转而一想，原海苦恼道：“我可以不上街，但是小雪总要上学，不可能天天呆在家里。”
　　“这是暂时的，为她请几个家庭教师吧，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安全最重要。”
　　原海无奈，也只能这样了。忽然看着原震：“设计图你打算怎么办？”
　　原震眯了眯眼睛，“这个你不用管了，我自有打算。”
　　原海吃了一惊，“不！你不能据为己有！”
　　“我不是据为己有，我会交给军部。”
　　“这根本没有区别！”
　　“看你说的，什么叫没有区别？”原震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我私人要设计图有用吗？我还能照着弄个死星基地出来卖钱不成？”
　　“当然不是，你是想在拜占庭建立死星基地。”
　　“你猜得对极了，亲爱的。我为拜占庭建立强大的国防难道不应该吗？你究竟反对什么？”
　　他的语气已经趋近严厉了，原海很久没有见他的绿眸阴沉冰冷，可依然据理力争，“原震你听我说，把设计图交给亚瑟吧，圣殿和我们是盟友……”
　　“嗤！盟友？”原震嗤笑，“我不记得拜占庭什么时候和圣殿结过任何盟约。上次我用天幕帮助宋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后来他还给我两个星系，算是互利互惠，虽然两国关系的确友好了不少，但是还没有到共享一切的程度。”
　　大概是看到原海的神色，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和宋词是好朋友，但你们的私人关系不能代表两国的关系。而且，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亲爱的，请你站在我们祖国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原海叹口气，“我正是站在拜占庭的角度考虑问题，原震，现在的星际局势跟过去已经完全不同了！罗德尔早就将拜占庭视为敌人，再加上你破坏死星基地的事，他必然恨你入骨，一定不会放过你。而且我更担心的是，小雪记得设计图的事他很快也会查到，如果他知道你在暗地里制造死星，他一定会展开疯狂的报复！你认为拜占庭目前的实力能与联邦抗衡吗？”
　　原震绿眸幽沉，“有，只要我尽快建成死星基地。”
　　原海非常失望，“你这样只会让拜占庭陷入孤独的境地！”
　　“够了！别再说了，我断不会把好不容易到手的设计图拱手相让！这事不必再提了！”扔下这些话，原震转身就走。
　　原海望着他生气的背影，心里很不好受，本来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他处处能感受到原震对他的爱，却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一件事上与原震吵起来，弄得个不欢而散。
　　没有圣殿的帮助，拜占庭不可能单独应付联邦，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为什么原震视而不见？虽然两国没有正式结盟，但面对罗德尔的威胁，面对即将爆发的星际战争，早已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原震今天要瞒着圣殿私建死星基地，这不是背信弃义，吗？这让他以后如何面对宋词和亚瑟他们？
　　原震的固执强硬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生活私事还好说话，会迁就一下自己，但涉及到拜占庭的大事，原震从来都是绝对的刚愎自用，别说自己，估计这世上不会有一个人能左右原震的想法。
　　原震多么热爱拜占庭，也许有更深一层意义，拜占庭是伦泽尔留给原震的唯一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说，拜占庭就是伦泽尔的化身，是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是必须用生命用一切去誓死守护的。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百味陈杂，茫然无措，越想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
　　亚瑟回到家，两个孩子就像小鸟一样飞过来扑到他怀里。
　　他搂着两个小家伙各自用力亲了一下，揉乱了他们毛茸茸的脑袋，然后一边一个抱在手上，“有没有想爸爸？”
　　“有——！”异口同声的回答。
　　亚瑟很开心，“想不想要礼物？”
　　“想！”
　　“想要礼物，先告诉爸爸你们乖不乖？”
　　“乖——”
　　亚瑟哈哈大笑，放下他们，从行李箱里取出礼物分给俩儿子，小兄弟俩兴高采烈地捧着礼物去拆了。
　　一抬眸，看到宋词从楼梯上走下来，亚瑟上前一把将他搂住，托起他的下颌，狠狠吻住他的唇。
　　宋词挣开他，小声地，“孩子们在看着呢。”
　　“看就看呗，他们是时候接受那个什么教育了。”
　　宋词使劲瞪他一眼，“说什么呢？”
　　亚瑟笑得促狭，暧昧地瞧着他，“那咱们上楼回房去。”
　　“开玩笑，现在什么时候？”
　　“这个时候不可以吗？”亚瑟故作惊讶
　　“晚饭还没吃你急什么，等晚上再……”宋词脸上发烫。
　　“为什么一定要等晚上？我想跟你谈谈那个神镜的事，咦？你脸这么红？想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想什么！”宋词懊恼不已。
　　“嘻嘻嘻，你一定想到那事儿上去了，哈哈，真看不出你思想那么的……”
　　“我才没有想到那事，只有你一天到晚想那事！”宋词一把推开他向孩子们走去，觉得自己脸上一定红得像番茄了。
　　亚瑟笑着追过来，嘴里喋喋不休，“不用难为情，想那事是正常的，不想才不正常，这些天我不在家，你一定很难熬吧？”
　　好学的小黎抬起晶亮的眸子，“爸爸，那事是什么事？”
　　亚瑟慢悠悠道：“孩子，那事啊……”
　　宋词一记眼刀子飞向他。
　　亚瑟清了清嗓子，“就是爸爸这回到联邦出访的事。”
　　眼刀子收了回去。
　　“我们去过，是不是，小黎？”天天也从玩具堆里抬起头。
　　小黎点点头，“差不多两年前，只留了很短时间，然后爸爸就带我们到这里了。公主就是在那儿带来的。”
　　公主就是那只萨摩耶，那是宋词在一个边远行星上隐居六年后被罗德尔找到回归圣殿的时候，之后就被卷入了命运的洪流，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生死数番，到最后上天给了他一个完满的结局，现在一家团聚，共享天伦，总算不枉他的坚持到底，不屈不挠的抗争。
　　蓦然回首，感慨万千，谁熬得过暴风烈雨，谁就能最后见到属于自己的彩虹，或许这就是人生。
　　长臂揽住他的肩头，低沉的声线在耳边深情道：“永远不要离开我。”
　　宋词微笑，“我怎么会离开你？”
　　蓝如深海的碧眸凝视着他，宽厚的手掌执紧他的手，“我们要白头偕老。”
　　宋词点点头，“嗯。”心里有些诧异，不安地问，“亚瑟你怎么了？”
　　亚瑟迟疑了好一会儿，示意他上楼去说。
　　进了房间，亚瑟做到床边，叹了口气。
　　“你快说呀，究竟什么事？就是那个神镜的事对不对？”宋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亚瑟定定地看着他，“那个预言之镜，我在镜中看到了你……你的……坟墓。”
　　宋词一愣，随即笑了，“呵，我以为是什么，我肯定要死的，我会一年年老去，最后死掉，这是自然规律。”
　　亚瑟痛苦地摇摇头，“不，不是的。如果像你想的那样，根本用不着镜子来预言，我是怕……”
　　“怕我很快就会死去？”宋词坐到他身边，抱住了他，“那我因为什么事而死？或者，谁杀了我？镜子里有显示吗？”
　　亚瑟摇头，心里却不由自主想起第三面镜中自己变成西斯廷的模样，那双血眸，那圣戮上淋漓的血滴……
　　忽然用尽全力抱紧了怀里的人，恨不得将自己与他融为一体，这样才能永远不分开。
　　宋词被他抱紧，清楚地感觉到坚定宽厚的怀抱在不住颤栗，他也慌神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亚瑟这样恐惧的样子。
　　他直起身子，双手捧住亚瑟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我不许你胡思乱想，亚瑟，什么见鬼的预言，根本是罗德尔故意设的圈套，别告诉我你真的信了！”
　　他板着脸严肃的样子终于让亚瑟笑了出来。
　　亚瑟拿下他的手亲吻了一下，“我才不信，我有那么笨么？”
　　“你聪明得很，你信自己就够了，别的什么都不要信。”
　　亚瑟噙着笑，“连你也不信吗？”
　　“首先不要信我，因为我比你笨。”
　　“你呀。”捏捏他的下巴，亚瑟朗声大笑起来。
　　宋词看着他的笑脸，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又问：“对了，你不是说有三面神镜吗？除了刚才说的预言之镜，其他两面镜子是怎么样的？”
　　“还有就是心镜和灵魂之镜，前者能照出心中最爱的人，后者能照出最真实的灵魂。”
　　“那你照出的最爱的人是谁？”宋词不觉心里发紧。
　　“你猜。”
　　“用得着猜么，早就知道了。”宋词别过头去不看他。
　　亚瑟勾住他的脸又扳回来，让他对视自己，“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宋词垂着眸没有作声。
　　“好了，不逗你了，傻瓜，我最爱的人是你啊！”
　　宋词心突地一跳，却一脸淡淡的神色，“我不信。”
　　“你敢不信？”
　　“就是不信。”
　　亚瑟凶恶的，“你再说一遍试试。”
　　“不信不信不信……”宋词不住摇头，像拨浪鼓似的。
　　话未说完被巨大的身躯压倒在床上，随即唇也被封住。
　　“唔……你干吗……”
　　“做爱呀！”低沉性感的魅笑声伴随着灼热的吐息吹在他耳后、颈脖，“做爱做爱——做完你就信我爱你了。”
　　

145、隐隐的裂痕
　　圣殿主殿会议室。
　　这是每月一次的骑士团例会，也就是圣殿的领导层例会，与会的都是级别最高的骑士，在多年以前，历来是十大圣骑士参加的，不过除了宋词，他们都死在圣殿被毁之夜，所以现在的例会，宋词请了卡山德等两位德高望重的老骑士，还有几名年轻的黄金骑士，另外就是亚瑟的好友、黄道十二宫火系法师梅隆。
　　先由亚瑟先简要地讲了一下出访联邦的情况，然后其他人就纷纷发言了。
　　卡山德说道：“大人，再过三个月就是圣骑士纪念日了，圣骑士纪念日历来是我们圣殿最重要的节日，以往每年都会举办庆祝活动的，后来圣殿出事中断了好些年了，今年大人回来了，我们要借着这个机会搞一个最隆重的庆典，也好向世人宣告大团长的归位，彰显大团长的威望。”
　　年轻人都爱玩，一听到庆典就兴奋，黄金骑士风凌高兴地附和，“卡山德老师的提议好！最好来个盛大的嘉年华，让所有骑士、见习骑士，还有圣域的居民们都来参加！”
　　“普天同庆，众生和乐，听起来确实不错！”梅隆也很感兴趣。
　　卡山德摸着下巴那一撮花白胡须点头，“呵呵，嘉年华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记得年轻的时候，那时我还是个见习骑士，那一年的纪念日，圣殿里的宫殿都开放了，用来举办千人化装舞会，那个场面才叫热闹啊，真是盛况空前，等面具一摘，不是美女就是俊男，呵呵呵……我至今还常常回想起哪一个美好的晚上。”
　　宋词笑道：“卡山德老师还在舞会上认识了雅伦骑士，缔结了一段美好姻缘。”
　　卡山德笑弯了双眸，摆摆手道：“开会不谈私人事，呵呵。”
　　宋词道：“没关系的，这里又没有外人。卡山德老师和雅伦骑士结成伴侣半个世纪还恩爱如初，真叫人羡慕。对了，雅伦骑士在家挺好吧？”
　　“挺好，整天带着三个孙子，比我还忙。”卡山德笑得更开怀了。
　　宋词又亚瑟对纪念日庆典的事还有什么看法。
　　亚瑟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抬了一抬，“我没有意见，不过不要再拿我做文章了，换个主题吧。”
　　宋词笑道：“那就以圣殿复兴为主题吧。”
　　众人同意，然后一力要求庆祝活动一天不够，要大办三天，让各阶层都参与其中，做到真正的普天同庆，接着又商量了一下具体事宜，纪念日庆典的事就这样确定下来了。
　　===
　　刚吃过晚饭，原海就接到了宋词用全息仪发过来的信息。
　　宋词的虚拟图像出现在空间里，“嗨~~亲爱的大祭司阁下。”
　　“嗨~~亲爱的首席骑士大人？”原海温和一微笑，“找我有事还是闲聊。”
　　“两者都有。”
　　“那先说正事吧。”
　　“三个月后是圣骑士纪念日盛典，你这位大祭司一定得出席的哦。”
　　“一定一定，我还要提前回来帮忙。”
　　“真乖。”
　　两人都笑了。
　　“下面是聊天时间，”宋词道，“你相信预言吗？”
　　“不信。”
　　“这么肯定？”
　　“我给你列举无数例子，可以历史上所谓的预言成真的事，其实不过是人们根据结果刻意歪曲原话而造成的假象。”
　　“很有道理，我也觉得不该信。”宋词顿了顿，“那你听说过雪月国的三面神镜吗？”
　　“有点儿印象……让我想想，”原海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道，“雪月国的三面神镜就是心灵之镜、预言之镜和灵魂之镜。传说雪月国是精灵之国，有三位精灵公主被负心人欺骗了感情，最后遭抛弃，为了帮助后来的姐妹们看清人心弄清人的真实面目，避免重蹈她们的覆辙，她们制成三面镜子，并将自己的灵魂封印在镜中，不管谁往镜前一站，他的心和灵魂就无所遁形，这心灵之镜和灵魂之镜我倒是有些相信的，却不相信预言之镜，因为前者是确定已经存在的事，而后者是无法确定的、存在变数的……怎么？就是里面的预言之镜让你困扰了？”
　　“呵呵，本来是有的，可听你这样一说就什么困扰也没有了！”宋词愉快地笑起来。
　　宋词又问原海追寻死星设计图的事有什么进展。
　　原海垂着眼帘摇头说没有。
　　宋词道并不在意，“茫茫星际，要找也太难了，我觉得倒不如招募一些优秀的人才重新设计，不一定非得要用欧阳明的设计图。”
　　“这也是个办法。”原海道，“就是可能时间要长一些。”
　　“只要比罗德尔先造出来就行。”
　　“嗯，说得对。”
　　又聊了几句，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原海刚关了全息仪，一转身就看到原震。
　　“宋词找你？”
　　原海嗯了一声。
　　“你们说什么了？”
　　他分明是站在后面听到到了全部，还故意这样问，原海冷冷道，“反正没说你的秘密。”说完就走。
　　原震拉住他，“别生气了。”
　　原海站定，原震从身后搂住他，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原海叹口气，“你暗中建造死星基地的事迟早要被发现的，我怕罗德尔会对你不利，然后圣殿方面因为你的背信弃义而拒绝施予援手……”
　　“所以建成之前绝对不能被发现，一切都得保密，你半个字都要不要给我泄露；一旦成功，我就谁也不怕了！”
　　原海内心极不赞同，却只得无奈地摇头叹息。
　　沉钟般的声音在他耳边低鸣，“你要理解我，原海，是时候让拜占庭重振昔日雄风，你不会知道我为此盼望了多久，我终于有机会让它在我手里成为星际最强大的国家，成为广袤银河的霸主……”
　　原海忍无可忍推开了他，“然后你就可以告诉你的伦泽尔，你没有辜负他！你真是他的好儿子！”
　　原震默然。
　　“你心心念念都是他，你做什么事情首先想到的是他！你敢否认吗？”
　　原震向他伸出手，像要抚摸他的脸，最后还是垂落下去，“你认为我不应该吗？”
　　“我确实想为他做点儿什么，让自己好过一点……”
　　眼眶一热，泪水模煳了视线，原海唇都在发颤，“你究竟是有多爱他？”
　　他没有等原震回答，确切地说，他没有勇气听到答案，转身就走。
　　他几乎是跑着出了将军府，一时间茫然不知该去哪，恍恍惚惚间，竟然走到了海边的皇宫。
　　宫门口的守卫见到他很惊讶，一来时间很晚了，二来没有见到原震，“原先生？怎么这个时候来？你一个人来的？将军大人呢？”
　　原海心情极度不好，也失去了平素的温文谦和，“谁规定我不能一个人来？”
　　“没有没有！您里面请……不过您要自己小心，因为将军大人规定我不能进去的。”
　　原海缓和了语气，“好的，谢谢你。”
　　进了宫门，他径直走进正殿，正殿内燃着白色的塔型蜡烛，明光漫照。他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上正中央的伦泽尔画像。
　　画上的人肃然端坐于御座之上，一身隆重庄严的正装，手持法杖，高仪远迈，紫眸深沉得近乎黑色，凛然俯视下前方，仿佛朝堂上跪满了他的臣子。
　　这幅画像，让他看到了伦泽尔的另一面。
　　比起原震最喜欢的挂在侧殿的那一幅——那个优雅飘逸而又无比忧伤的伦泽尔，他觉得这一幅上的伦泽尔更具一代君王的威严气概。
　　但是无论展现出哪一面，伦泽尔都是“最高贵最完美的”——这是原震的评价，真是恰如其分得很，没有半点的溢美之词。
　　“不要太敏感了好不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伴随着沉抑的叹息，原震的声音在空寂寥廓的空间内响起，倒是没有惊吓了原海，他早就知道原震会来。
　　转过身，那双琥珀眸子已经恢复了温和与淡然，“这么多年了，你真的没有去找过他？一次都没有？”
　　只要原震下决心去找，翻遍星际每一个角落，又怎会找不到。
　　原震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三个字，“我不敢。”
　　他不敢，原来他不敢。
　　呵呵，原海笑了，笑得无比苦涩，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原震说不敢，估计也是唯一的一次，普天之下竟然还有让原震害怕的事。
　　心口一阵阵发紧的闷痛，他忍不住又问：
　　“如果他就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原震苦笑，“我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隆冬的寒风从敞开的殿门直灌进来，吹开了原海身上单薄的衣袍，他冷得打了个寒颤。
　　原震脱下外套披到他身上，柔声道：“走吧，我们回家。”
　　原海抓住他的手，紧紧攥住，“去找他吧，去吧，他没有死，你知道的……我、我不想再看到你这样子，去吧……”
　　原震缓缓摇头，伸手揽住了原海的腰，搂住他往外走。
　　“对不起，我又让你伤心了。”离开了宫殿，在半路上，原震忽然说道。
　　“没有。”
　　“还说没有，都哭鼻子了。”原震修长的指尖轻轻拭去他滑落到脸庞上的泪。
　　“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爱你……我只有你了，你知道吗？”原震慢慢地说着，声音很轻，却带着极其沉重的叹息，随着寒风飘散，化作虚无。
　　原海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他靠着他，靠着那个高巍如山的身躯，他曾经认为这个身躯是坚如磐石的，是可以终身相依的，此时此刻，搂抱自己的长臂依然有力，宽厚的怀抱依旧温暖，但是他好像已经不再确定了……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原海沉静地宣告，他要带小雪去圣殿，理由就是三个月后的圣骑士纪念日庆典，他是大祭司，不能躲在远方什么都不做。
　　他预料原震不会同意的，甚至还会发火，但出乎意料，原震点了点头，怜惜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也好。去散散心吧，最近你心情不好，人都瘦了。”
　　原海抿了抿唇。
　　原震又问：“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两天吧。”
　　“那么之后的三个月你都不回来了？”
　　“这……我会抽空回来的。”
　　原震看着他，满目深情，“那就好。”
　　原海觉得心又酸又胀，“你会来参加庆典吧？”
　　“假如他们发出邀请——”
　　“他们一定会的！”
　　“那行我就来。”
　　两人又互相叮嘱了几句，最后原海投到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窝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
　　原震轻拍他的背，又揉揉他的发顶，像是安抚一个小孩。
　　

146、隐藏自己的人
　　宋词见到原海颇感惊讶，不是还有三个月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原海笑笑，“反正待在家也没有事干，挺闷的，不如早点儿来看看有什么要做的。”
　　“来了好，以后找你聊天更方便了！”宋词笑道，又看到了欧阳雪，“小雪越长越漂亮了！”
　　欧阳雪礼貌地朝他叫了声，“兰斯大人好！”
　　宋词揉揉她的脑袋，“别大人大人的，叫叔叔就行。小雪，我找两个弟弟陪你玩好不好？”
　　欧阳雪点点头。
　　宋词笑了，“好乖巧的孩子！”
　　本来宋词想让小雪也上神法学院的，但小雪身上没有灵力天赋，便安排她上了一所贵族文法学院。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宋词经常派人接小雪来家里玩，一来二去的，三个孩子很容易就了好朋友。
　　小雪比兄弟俩大了不到一年，但女孩子要早熟些，看起来更像他们的小姐姐，再加上小雪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整一个学霸，让素来自傲的小黎崇拜得不行，整天黏在小雪身边，两个性格相近，都是文静的孩子，更合得来，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距离圣骑士纪念日圣殿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了，节日的氛围也愈来愈浓厚，对于这场庆典，所有圣域居民都充满了憧憬，就连星际各处的人都被吸引，纷纷前来等待着参加这多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庆祝活动除了嘉年华和化装舞会，还有一个重要内容，就是纪念日晚会，晚会的节目单是宋词亲自拟定和安排的，负责演出主要是神法学院、圣剑学院的师生们，以及黄道十二宫的军团的将士们，另外还有一些来自民间的艺术团体。
　　晚会少不了邀请重要重要人物参与。
　　为了体现圣殿永恒久远的历史情怀，宋词不愿用虚拟的电子请柬，而希望用传统的纸质请柬，于是原海就设计了一款，红色厚实的铜版纸上绘画着庄严的古老的铁十字剑，四周缠绕着纤细繁复的银色花纹，再配以古拉丁语行文，看起来既精美又充满了古风雅韵。
　　请柬印好了，原海照着宋词给的特邀嘉宾的名单，用优美典雅的花体书写着宾客的名字和头衔。
　　写着写着，一个名字蓦地撞入了他的眼瞳，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伦泽尔。
　　他开始以为自己眼花，或者只是相似而已。他又看了一次，没错，真的是伦泽尔！
　　脑中轰鸣巨响，心脏骤然紧缩。
　　不受控制地，他开始颤栗，笔落到地上。
　　“你怎么了？”宋词发现了他的异状，吃惊地扶住了他。
　　原海深吸口气，镇定下来，勉强一笑，“……我没有事，应该是昨晚没有睡好。”
　　“那就别写了，回去休息吧。”
　　“不用了，我好多了。”原海用力揉了把脸，强迫自己将目光盯在那个名字上，直到那个名字不再刺痛眼睛，直到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他捡起笔继续写，装作不经意道，“这个名字真特别。”
　　“哪个名字？”宋词看过去，“哦，是他，伦泽尔。呵呵，这个人不但名字特别，人更特别。”
　　“你认识他？”原海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
　　“当然认识。”
　　“伦泽尔是神法学院的老师，教授风系魔法。他的灵力之强大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风系法师。”宋词道，又不无遗憾地叹口气，“唉，我想请他入主黄道军团主持十二宫法阵，可我求了他几次他都拒绝了。”
　　“连首席骑士大人的面子都不给？”原海开玩笑道，压制着心底的惊涛骇浪。
　　“我的所谓面子没有你想象的值钱。”宋词哈哈大笑。
　　“你为什么说他特别？”
　　“呃……这，我还真有点说不上来。”宋词思忖着，“感觉吧，明明是那么耀目出众的人，却总是把自己隐藏起来。”
　　原海的心蓦地一跳，“隐藏？”
　　“对，他很怕别人注意到他，真是白白辜负了那一副美貌……”
　　是他，一定是他！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伦泽尔么？
　　原海只觉得一颗心沉到了冰河底，冷意传遍四肢百骸。半晌，他才缓过神来，又问：“你是说，他在神法学院？现在还在？”
　　“是啊，昨晚我才听天天提到伦泽尔老师，天天很崇拜他，简直把他当成偶像了！”
　　原海没有回答，仿佛陷入了沉思中，忽然抬眸道：“我想见见这个……伦泽尔，可以吗？”
　　“当然可以。等下午我去接孩子放学，你跟我一起去就行了，我给你们介绍。”
　　“不不，我不是要认识他，我的意思是，我从远处看他一眼就可以了！”
　　宋词听他说道要见伦泽尔已经有些诧异，原海沉静寡言，不善交际，这次竟然主动提出要见一个陌生人，更奇怪的是，原海不是想认识他，只是想看一眼。
　　原海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很唐突，一时间又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只得道，“是这样的，我的一位朋友曾经有过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的名字也叫做伦泽尔，我只想看一看是不是他。”
　　宋词更不解，“那你当面看不更好吗？如果真的是你朋友的那个人，那就可以让你朋友和他团聚了！”
　　原海心中苦笑，要真是伦泽尔，一定知道他和原震的关系，既然伦泽尔要千方百计地躲开原震，又怎么会愿意见到自己？所以，还是远远看一眼就够了，他只想确定原震珍爱甚于生命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虽然原海没有一个理由，但下午的时候，宋词还是和他一起去了神法学校。孩子们还没有下课，宋词要去找校长商量演出节目的事，就告诉原海，伦泽尔一般这个时间都在校园西北的小山坡上教学生风魔法。
　　原海道：“那你忙吧，我自己去就行。”
　　宋词找到校长爱德华，送上请柬。
　　爱德华受宠若惊，“兰斯大人，这叫我过去取就行了，怎么要您亲自送来？”
　　宋词笑笑，“我也是顺路，今天送俩个小子放学，就顺便给您带过来了。”
　　爱德华道了谢，打开请柬，上面写着邀请全校老师和学生代表参加圣殿月神宫举办的化装舞会。
　　校长鞠躬致谢，“感谢兰斯大人的盛情！我们一定准时到！”
　　宋词道：“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校长阁下答应。”
　　“大人客气了，请说请说——”
　　“舞会既定在月神宫举行，为了贴合主题，我想找一个人来扮演月神。”
　　“不知大人心中的月神人选是谁呢？”爱德华好奇道。
　　“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你们学院的伦泽尔老师最合适，不知校长意下如何？”
　　“大人好眼光！”校长掠掠下巴上的一撮山羊胡子，“伦泽尔老师无论外形还是气质还真有月神风范呢。”
　　宋词笑，“那这件事就交给校长啦。”
　　“不过，我不知道伦泽尔老师是否会答应……”
　　“只要校长您开口，伦泽尔怎会不听您的呢？”
　　“呃……好吧。”
　　首席骑士开到口，爱德华只能答应，虽然他不确定伦泽尔是否愿意，因为据他对伦泽尔的了解，这个人是最不愿抛头露面的。
　　===
　　宋词慢慢走上小山坡，坡上有一片香榛林，穿过香榛林，前面出现一块空地，地上，十几个孩子围坐成一个圈，专心致志地望着圆圈中央的那个穿蓝色衣袍的男子，听他说话。
　　原海站在一棵树后面，望向蓝衣男子。
　　男子背对着原海，原海看不见他的容貌，只看到一头墨玉般的披肩发，发丝随风微动，单看那背影身姿，已经是修长玉立、卓尔不凡。
　　这时候，一个孩子喊“老师我有个问题——”，男子转过身来，亲切微笑，“什么问题？”接着很耐心地解答。
　　原海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果然是他，原海百分百肯定，果然就是伦泽尔。
　　跟画像中的人一模一样，只是更消瘦了不少，紫罗兰色眼瞳晶莹绝美，明明噙着笑，那么温柔，却让人感觉到莫名的悲伤。
　　……
　　等伦泽尔下了课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校长爱德华向他走过来。
　　爱德华说明来意，果不其然，伦泽尔一听完就婉言拒绝。
　　爱德华力劝，伦泽尔态度坚决。
　　为难地挠挠头，爱德华道：“伦泽尔老师，坦白说，让您扮演月神不是我的主意，是兰斯大人指名的，如果您真的要拒绝，那么请你亲自去跟兰斯大人说……”
　　“这……”他真的不想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目光下，但要当面拒绝宋词，他委实有点开不了口，因为他已经拒绝了宋词几次了，心中已觉不安，而且这回不过是简单的角色扮演，这也不肯，那就太不近人情了。
　　爱德华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事情有转机，“兰斯大人盛情难却，不如就答应了？就那么一个晚上的事情，又没有让你做什么！”
　　伦泽尔无奈一笑，“那好吧。”
　　“好极了，伦泽尔老师！”校长松了口气，又不失时机地提了个要求，“你不是有个节目是将生命之树献给圣殿吗？干脆就在当月神的时候献出吧。”
　　命运之树的献礼本来就是他负责的节目，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原本想着由别的老师和学生代替他献出去的，现在爱德华这样一说，他只好又答应了。
　　

147、一场赌局
　　半夜了，原海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横亘着一个问题——该不该告诉原震伦泽尔已经找到了。
　　原震有多爱伦泽尔，恐怕连原震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说不敢去知道——不敢去面对。
　　但身边的人是最清楚的。
　　原震凝望伦泽尔的画像时候的目光，时而像一个迷失方向的孩子，在暗夜中徘徊，寻觅一盏温暖的烛光，带着憧憬，带着祈求，带着崇敬；时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与倾慕，仿佛看着世间最美好最可怜惜的珍宝；时而是深可蚀骨的思念，如海般汹涌，却纠结着绵无尽期的绝望……
　　不，这些并不可怕，这些还能够理解。
　　最可怕的却是那一份竭力隐藏于灵魂深处的的焦躁，表面是平静的海洋，底下却如烧熔的岩层不安地涌动着，翻滚着，然后熔岩会喷薄而出，燃起熊熊业火将对方吞噬……
　　这根本不是一个儿子望着父亲所应有的目光！
　　原海的做法就是一场赌局，赌赢了，他把原震从悬崖边缘拉回来，赌输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毫不犹豫跳下崖去。
　　那是真正的万劫不复，最彻底的自我毁灭。
　　原海将彻底失去他，永远失去他。
　　伦泽尔为了躲避神谕而辗转隐匿千年、背负孤寂伤痛千年，最后却功亏一篑。
　　所以这一步错了，就是三个人的悲剧。
　　那么，他究竟该不该告诉他？
　　===
　　原震看到原海回来了，先是惊讶，随即喜悦不已，“怎么突然回来了？”
　　原海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上前一步抱住他，把脸埋在宽阔的胸膛前。
　　“一定是想我了，是不？”原震将人安进怀里，大掌在他背上摩挲，原海依恋的举动让他的心头洋溢柔情。
　　“小雪呢？你没有带她一起回来？”原震看看四周，不见养女。
　　“我让小雪留在宋词家，跟天天他们玩。”
　　原震笑着捏他的下巴，“原来把宝贝女儿扔给别人，特意回来跟我二人世界。”
　　“你不喜欢？”原海抬眸往他，噙笑的琥珀眸子显得特别晶亮，隐隐似有水光流动。
　　“喜欢，喜欢极了。”原震低头将火热的唇覆在他的唇上，迫不及待的碾压厮摩起来，圈住他的腰身的双臂越收越紧，箍得他发痛。
　　他的舌尖灵巧地撬开他的贝齿，探进他嘴里翻搅，索取他的津液，如饥似渴。近两个月没有尝过他的味道了，这一吻不但没有缓解焦渴，反倒让身体更火热难耐。
　　他停止了亲吻，移开了唇，直直地盯着怀里的人，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强烈像要将对方吞进肚里。
　　他很满意地看到那玉白的双颊泛起迷醉的绯红，双清澈的琥珀眸变得水雾迷离，无声地流露出邀约的信号。
　　这足以让他身体的火焰轰地燃烧起来，再也不浪费半秒钟，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大跨步回到卧室，用脚把门一勾，把人放到床上，便将巨大的身躯压上去。
　　原海半阖着眼睛，弯弯的唇角一直带着笑，甜蜜的诱人。他展开身体毫无保留地接纳他激烈的侵占，迎合他霸道的索取，热情地勾缠他，缠绵共舞
　　他生性冷清，人又羞涩，很少在欢爱中呈现出如此的主动，这让原震更加欲壑难填，简直失去了自控般，将他狠狠按住，要了一次又一次，几乎要将他揉碎融进怀里才罢休。
　　事后，他一脸的餍足，将累得手指也抬不起来的爱人拥入怀里，轻轻抱住他，在他眉心亲了一下，“睡吧，你累坏了。”
　　原海听话地闭上眼睛。
　　纵情的狂潮过去后，原震心底掠过一丝不安，他敏锐的觉得今天的原海有些异样。他也疲惫，但毫无睡意，趁着这个机会细细端详爱人的脸。似乎要在这张温和纯净的脸上找到让他不安的因素。
　　昏暗的灯光下映衬下，原海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这显然不是欢爱的疲惫所能导致的程度，原震想起好像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脸色不好了，只是在激情的红晕掩盖下，自己没有发现。
　　在这探测灯般的目光注视下，原海无法安睡，撑起沉重的眼皮，“怎么了？”
　　“你不舒服？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原震担心地皱起眉。
　　“没有啊，我很好。”原海笑笑。
　　“那，就是有心事瞒着我？”
　　原海望着他，“你认为我有什么事瞒着你。”
　　原震噗嗤笑了，“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迟些再说吧。”
　　“你不是一向自诩能看透我么？”原海垂眸一笑。
　　原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摇摇头，“真的想不到，还是你自己坦白吧。”
　　“你的死星基地弄得怎么样了？”
　　原震一怔，随即对他突然岔开话题有些不满，淡淡回了句，“还没成。”
　　“你不是密锣紧鼓进行着吗？”
　　原震的剑眉拧成一个川字，“基地离建成还远着呢，进展慢的要命，那个设计图还是有很多漏洞的……你能不能不问死星的事。”他不想因为这事让两人又闹僵。
　　原海沉默下来，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在想什么？快老实交待！”原震有些不耐烦了。
　　“好吧，其实我实在想伦泽尔……”原海故作轻松地道，紧攥的手心里全是汗。
　　原震霍地翻身坐起，绿眸锐利如电，死死盯住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原海平静地迎视他，“我想说，你造出死星、当上星际霸主也没有用，因为伦泽尔不需要你那样，你根本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原震讥讽道：“那么，你好像很清楚他要的是什么？”
　　原海点点头，“他爱你，你也爱他。尽管你们都不愿承认，尽管你们都竭尽所能逃避对方，可是人永远逃不过自己的心……”
　　就这么把最难开口的话一起吐了出来，就像是吐出了哽在咽喉里的鱼骨头，心头的重压突然消失，感觉却不是轻松，而是可怕的虚空，还有冰冷。
　　“住口！”原震死死瞪了他几秒钟，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真是够了，你不觉得这样猜想我和伦泽尔是很荒谬的吗？”原震声音里透着隐怒，像被逼入墙角的困兽，“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伦泽尔永远是我父亲！”
　　原海冷冷道：“你就用这话来说服你自己吧！”
　　“你！你尽管无中生有庸人自扰！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再也不会解释半句，你就钻你的牛角尖去吧！”原震终于忍无可忍，用吃人的目光瞪视着他，眼底却夹带着一丝仓皇。
　　原海的脸颊更加苍白，神色更加冰冷。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原震摇着头，“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做了哪一点对不起你的事情，让你这样猜疑我？”
　　“你没有对不起我。”原海叹口气，没有将心底的话说出口：我只是感觉到你会离开我，我们的缘分马上就到尽头了，我的直觉从来都是很准的。
　　“我想，你从来不相信我爱你。”原震声音流露出明显的痛苦。
　　“不！我相信，我相信的！”原海一颤，泪水瞬间模煳了眼睛。
　　原震凝视了他半晌，深深叹口气，再次将他按进怀里。
　　“我倒是真的有事要告诉你。”静默了片刻，原海忽然开口。
　　“什么？”
　　“圣殿邀请你参加庆典，请柬我已经带了回来。”
　　“我不想去，没有心情。”原震皱眉。
　　“你最好来，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我不认为错过一个庆典有什么值得后悔。”刚才的谈话像一柄利刃破开了一厚重道帘幕，暴露了一直苦苦隐匿的东西，让原震心情差到了极点。
　　“不是因为错过庆典，而是因为错过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原海屏息等待着原震的反应，心紧得发痛。
　　却没有想到原震完全误解了他的话，“我可以去，如果你要求的话，只是为了你，不用拿圣殿庆典做借口，还有，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这点我早就承认了，用不着这样试探我。”说完勾唇而笑，一副纵容他幼稚伎俩的样子。
　　原海顿了顿，决定还是不解释了，“那么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行。”
　　===
　　清晨的柔风从窗外灌进来，将沉浸梦乡的人唤醒。亚瑟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习惯性地长臂向旁边揽过去，只搂到了空气，这才睁开眼睛。
　　身边空空的，被褥还残留了一丝温度，宋词应该是刚起身。随着庆典的临近，宋词最近越来越忙了，常常天不亮就起来处理这样那样的事情。
　　揉了把脸，亚瑟也睡不下去了，起床去洗漱换衣服，整理好自己，下楼来到客厅，看到宋词坐在餐桌旁看报纸。
　　“早安亲爱的。”亚瑟走过去勾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怎么这么早，我吵醒你了？”
　　“我以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当然有。”宋词笑了，把一盘浇了蜂蜜和黄油的冒着热情的煎饼推到他跟前，又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趁热吃吧，小鸟。”
　　亚瑟认真地，“我的鸟不小了。”
　　宋词挑眉，“不过尔尔。”
　　话音刚落就被用力按住，一双强健的臂膀将他禁锢在椅子上，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脸侧，耳边是低沉性感的声线，“昨晚是死去活来，差点儿爽晕过去？”
　　宋词脸通红，羞愤瞪他一眼，“没有！”
　　“没有？”亚瑟伸出舌尖往他从唇上暧昧地舔了一下，餍足地回味着什么，“那今晚我要再努力点。”
　　一记勺子敲到他头上，“能不能别一代清早的发情？”
　　亚瑟朗声笑起来，坐回椅子上，开始吃早餐。
　　“最近你的小梅花鹿好像乖了很多。”宋词吃完了，用餐巾擦了擦嘴唇。
　　“在你的严密监控下，他能做什么。”
　　“他不知道被监控了，他根本不知道我在怀疑他，或者会不会他的联络方式很特殊，躲过了我们的监控。”
　　亚瑟把一块火腿叉进嘴里，“应该不会，我觉得是罗德尔忙别的事情去了，暂时无暇顾及圣殿。”
　　“别的事情？”宋词思忖着，“你是说死星基地？”
　　“这是最大的可能。”
　　“可他没有设计图啊。”
　　“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
　　宋词站起来，“我要找裴菁，让他留意联邦的任何异常情况。”
　　

148、聚魂法阵
　　亚瑟也站起来，抬起长指滑过他的脸，“放松点儿宝贝儿，不要老是忧心这忧心那儿的，忧虑太多容易长皱纹。”
　　宋词赶紧摸摸脸，“我长皱纹了么？”
　　亚瑟认真地端详他，“暂时没有。”
　　“可始终会长的，我会渐渐变老、变丑。”
　　“你会变老，但不会变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美丽的。”
　　“别拿这些话哄我，我已经过了能被甜言蜜语打动的年龄，这些话也许对你的小梅花鹿会有效果的多。”宋词笑意盈盈，目光却一直锁定在亚瑟脸上。
　　亚瑟终于敛了笑，“亲爱的，你今天第二次提到洛卿，还硬将他往我身上扯，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随便说而已。”
　　话音未落，下颌被捏住，碧眸如海幽晦，“我不觉得你是随便说，我觉得你每一个字都是别有深意。”
　　宋词咬了咬唇，“我是有目的，我想知道，昨晚半夜醒来不见你，你到哪儿去了？”
　　“昨晚半夜……”亚瑟皱眉回想上着，“我好像没有上哪儿，不，想不起来了。”
　　宋词：“我睡得迷迷煳煳地，感觉到你好像离开了好久。”
　　“我离开了好久？”亚瑟一脸的愕然。
　　“算了，又不是什么重要事。”
　　“不不不，一定要想清楚！”亚瑟苦苦思索状，忽然睁大眼睛，“你不是怀疑我去幽会了吧？”
　　宋词冷然沉默。
　　亚瑟挑眉，“那么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我去了哪儿，你一直跟着我？”
　　宋词迎视他的变得深不见底的碧眸，“你真的一点儿都记不得了？”
　　亚瑟缓缓摇了摇头。
　　“你去了湖边。”
　　“我去湖边干嘛了？”
　　“上了那条白色的帆船，就是上次我们乘坐的那条。”
　　“然后呢？”
　　“然后船开了，又两三个小时吧，天亮了，你就回来了。”
　　“既然你跟着我，为什么不干脆跟我上船看看我究竟干嘛？”
　　“我并没有跟着你。”宋词黑眸变得冰冷锐利，“我是今早看了监控才知道的，我无法动弹——亚瑟，你给我下了昏睡咒。”
　　“所以你就怀疑我跟洛卿到船上幽会去了？”亚瑟眼眸里闪出怒火，“真是荒谬！我现在就把他叫过来质问！”
　　“不用找了，他没有上船。”
　　“既然他都没有上船，那你还怀疑我什么？！”亚瑟怒道。
　　宋词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声音里没有了质诘、也没有了责怨，只有丝丝忧惧，和深切的痛苦，“我不是怀疑你，我是害怕，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这太可怕了……”
　　昨晚的景象又在脑海里翻涌：欢爱过后，他比以往更觉疲惫，亚瑟的声音附在他耳边对他说，睡吧，睡吧，好好睡一觉……正要沉沉睡去，蓦地，却看到两只血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盯着他看。
　　他的心脏勐地收缩，蓦地睁大眼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血眸凭空消失了般。他一下子惊醒，大声喊亚瑟，却没有人回应他，他发现亚瑟根本不在房间里，他想起身下床去找，却根本无法动弹！不是因为疲惫，而是身体毫无知觉，整个人跟瘫痪了一样。仅存的意识让他知道自己被下了昏睡咒……很快，他的意识也模煳了，终于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醒来后，亚瑟已经熟睡在他身边了，神色平静，唿吸绵长，长臂还搂着他的腰，跟平时无异，好像半夜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甚至怀疑，黑暗中盯着他看的那双血红的眼睛，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已。
　　他多么希望，那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亚瑟捏住了他的肩膀，逼视他，缓慢的、一字一句道：
　　“你最好别那样想，那样想太可怕，后果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铁指深深嵌进肌肉，他很痛，痛感直传到心脏。
　　“不——！”
　　他用尽全身之力推开了亚瑟，自己却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在墙上，他痛苦地摇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颤不成声地喃喃，“不！不……”
　　亚瑟一动不动，远远地望着他。
　　像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亚瑟开始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张臂抱住了他。
　　他没有挣扎，而是扑到那宽阔的怀里。他静静地聆听他的心跳，一点儿也没有变，还是原来熟悉的律动。
　　“我以为你放弃我了。”低沉的声线在他耳畔悄然响起，彷如大提琴的低鸣。
　　他摇了摇伏在他胸前的头，然后感觉到大掌按住他的后脑更紧地贴近他。
　　“你还爱我的，是吗？”
　　宋词抬眸，正好对上那一双湛蓝如海的眸，凝聚了熠熠光辉，亮如窗外的晨星，这是亚瑟的眼睛——这确实是他所最爱的人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满满的全是他的身影。
　　“我爱你，亚瑟，我会永远爱你。”
　　“我也永远爱你，你的爱是我的信仰。”
　　“信仰？”
　　“因为你的爱产生过奇迹。所以我想，只要我们依然相爱，只要你永不放弃，我们的爱能再次产生奇迹。”
　　===
　　十字剑山，又称圣剑山，圣殿最高的一座山峰，其峰顶极其笔直陡峭，终年积雪，雪芒皑皑，远远望去，还真像一柄锋利的剑刃直指苍穹。
　　圣剑山是朝圣者必到之处，但一般人是上不到山顶的，一来山势过于险峻无路可攀，二来那山巅是极寒之地，普通人无法承受。
　　平时，宋词最喜欢站在圣殿的钟楼上，仰望圣剑山，可以看到圣剑山的全貌，感受那份庄严、圣洁、傲岸和不屈的气概，这时候，他就能感觉到一股力量注入自己的灵魂。
　　但是这几天，圣剑山峰顶的天空不再是湛蓝碧澄，而是笼罩着一团暗云，那团暗云始终不曾消散，反而越积越厚、越暗越沉，并有向四周扩展的趋势。暗云里，沉黑的结块在翻滚，隐隐有暗红色或青紫的闪电乍现，像撕裂的沁血的伤口，让人不寒而栗。
　　更可怕的是，暗云会吞噬天空的光芒，白天，灿烂的阳光消失不见，太阳变成了灰色，倦怠无力地挂在半空，夜晚，星月都失去了踪影，整个天空是令人毛发悚然的黑不见底。
　　即使宋词对天数命理星象占卜等素无研究，也看得心惊，直觉告诉他这叫异象，而且是极其不好的昭示。
　　宋词握紧手中的剑，他决定上山顶看一看。当他上到山顶的时候，诧异地发现，已经有人比他早到了。
　　一抹修长高挑的身影站在山巅，风扬起了他的银蓝色长袍和丝缎般的黑发，彷如神鸟，下一刻就要羽化凌空绝尘天际。
　　他正在弹奏一架古琴，古琴很大，像竖琴一样立在地上，琴上有十六根不同颜色的弦，水晶制成的琴身发出清凛逼人的光芒。弹奏者玉白纤长的十指拨动琴弦，天籁般的琴音萦绕于半空，随着琴音的起伏，各种彩色的光芒如丝如缕，在半空中舞动、交织、旋转，仿佛有了生命般。
　　如此奇幻、如此唯美——只有伦泽尔才能创造出这般奇景。
　　伦泽尔柔润清澈的声音开始吟唱，歌词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宋词理解不了，只觉得那歌声如唱圣诗般庄严而隽永。宋词完全沉浸在他的歌声中，以至于伦泽尔结束了唱诵开始对他说话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听到“圣殿”两字才回过神来，他听到了伦泽尔说：“……我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我喜欢这里，我喜欢圣殿，它是一片净土，也许是宇宙星际最后的一片净土……它是不容玷污的——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能玷污它……”
　　宋词听到自己的声音坚定如盟誓：“我不容许任何人玷污圣殿，我会尽我所能守护它，直至我死去！”
　　伦泽尔微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突然，他拨弦的动作陡然加快加重，琴音顿时变得铿锵有力，如万军雷霆，如戈矛纵横，空中飘动的色彩开始迅速集结，形成一道光芒逼人的风刃，飞速旋转着。
　　伦泽尔高举法杖，朗声唱喏：“万能的风之王者，群青的伊露克啊！我伟大的盟友，遵循血的神圣契约，回应我的召唤，化做我的力量——”
　　话音刚落，风刃如被投出的利剑，直戳向那团暗云。
　　石破天惊的巨响，无数闪电狂舞，旋风席卷天地……宋词死死抱住住身边的一块岩石才不至于被风卷走。
　　终于，风停了。
　　暗云奇迹般消散，夜幕重现清澈的深蓝色，一弯新月悬挂天际，朗朗星辰闪烁，圣殿的夜空，恢复了它的美丽和宁静。
　　宋词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和激动了半晌，才说出一句，“伦泽尔，你真是神了……”
　　伦泽尔依旧是微笑，但眉宇间的忧郁之色散去，不再隐忍、不再压抑，更添几分风仪远迈，优雅清举。
　　宋词心中惊叹，这才是一代风系法师的风采！
　　真正的风，是洒脱自由的，是不受束缚的！
　　……
　　“伦泽尔，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我们下山去再说吧，这里太冷了。”伦泽尔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比较怕冷，真有些受不了了。”
　　宋词看到他苍白的唇色，想到刚才那个击退暗云团的“风刃”，并不像看起来那样轻松，应该是消耗了施法者不少灵力。
　　两人下了山，回到了伦泽尔在校园的宿舍。
　　伦泽尔升起壁炉，很快暖意蔓延整个房间，伦泽尔给沏了一壶热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捧着杯子坐到沙发的一端。
　　伦泽尔没有忽略宋词憔悴的脸色和眼中隐含的忧虑，温和道：“大人被什么事困扰吗？”
　　宋词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我真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大人不介意，我斗胆来猜一下，猜得不对，大人当我没有说过就是。”
　　宋词点点头。
　　伦泽尔道：“是因为亚瑟大人，对吗？”
　　“是的。”宋词不觉惊奇，这并不难猜，稍微懂得察言观色就猜得出来，但伦泽尔下一句就让他惊得浑身一颤。
　　“你担心和恐惧，因为你无法确定与你朝夕相对的枕边爱人，他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恶魔的灵魂。”
　　宋词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你继续说……”
　　“他、亚瑟他究竟是不是……西斯廷？”宋词唇颤栗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用力攥住伦泽尔的手，就像抓救命稻草。
　　伦泽尔同情道把另一只手盖在他的手背上，“兰斯诺特，请允许我这样叫你，虽然我也知道这个名字带给你的都是痛苦的回忆，但是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力量的源泉。”
　　“我明白，我没有想过逃避。”
　　伦泽尔用目光表示赞许，“你比我勇敢得多，兰斯诺特。”
　　宋词笑了笑，又长长叹息一声，“你是想告诉我过去的那场噩梦，其实没有结束。”
　　伦泽尔无声地点头。
　　宋词激动地攥拳，“这不公平！我遭受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沉重的代价，原来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不，我接受不了，无论如何接受不了！”
　　伦泽尔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你别那样想，最起码，你争取了时间，如果不是你的努力，亚瑟早就成了西斯廷了！你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挽救他，从不放弃，你是个非常有勇气的人，兰斯诺特，你从来不向宿命屈服……”
　　“我那些还谈不上什么勇气。”宋词苦笑，“他是我最爱的人，我宁可自己死去，也不想看到他落得那种下场。”
　　伦泽尔微微叹息。
　　“伦泽尔，这回，我会死去，对吗？”他声音很轻，目光平静得像是说家常话。
　　“是的……但是不一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想死，还是有办法保住性命的。”
　　“我的目的不是想保住性命，而是想阻止亚瑟变成西斯廷——我说过了，为此我宁可死！”宋词语气坚决，眼中的惧意已经消失，“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伦泽尔站起来，“你跟我来。”
　　宋词跟着他，穿过操场，走进那一片小树林，在林中一块空地前停了下来。宋词有些诧异，这里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伦泽尔微笑，抬手指尖向前方一指，霎时间，前方的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透明光罩，接着手一扬，光罩碎成无数光点，瞬间就在空气中消失了。
　　一座小木屋这时显现出来，通体洁白的外墙在阳光下闪动着无瑕的光彩。
　　“这才是你的家吧，伦泽尔？”
　　“我放了结界，所以看不出来，我喜欢清静，这样就不会被打扰了。”伦泽尔微笑。
　　“我看不见一点儿都不奇怪，可这里的人都看不出来吗？”宋词惊叹，“你的法力该有多厉害啊，我的风系法师，要知道神法学院的法师们都不是等闲之辈！”
　　“可能是他们都没有留意吧。”
　　宋词笑叹，“你要不要这么谦虚，伦泽尔。”
　　伦泽尔一笑，翩翩然做了个请的动作，“欢迎光临寒舍。”
　　打开门，他们走进屋里。这里面陈设极其简洁：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书架、一个衣柜，再有就是几只木箱。
　　伦泽尔打开其中一只木箱，取出一盒蜡烛，指尖轻点，六支蜡烛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半空，然后稳稳落到地上，摆成一个六角形。
　　“唿”的一下轻响，六支蜡烛同时燃烧起来，烛光异常明亮，整个室内仿佛一下子灌入了阳光。伦泽尔手一挥，烛光射出光线，光线交错连结，这样，一个六角的星形图案就赫然呈现出来。
　　“六芒星？”宋词叫出来。
　　“六芒星法阵，又称为聚魂法阵。”伦泽尔解释道，又从箱子里取出一盏巴掌大的水晶灯，对宋词道，“请把手给我。”
　　宋词伸出手，伦泽尔抓住他的手。宋词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中指指尖一痛，血珠冒了出来，原来伦泽尔已经用匕首在他的指尖上刺了一下，动作之快，宋词竟然看不到。
　　伦泽尔捏住他的手指，将指尖的血滴洒在水晶灯里，血瞬间消失，化成一团白雾。
　　“现在，这个法阵能守护你的灵魂。只要施法者不死，它就能永远保护你的灵魂不受任何恶魔或恶势力的侵害。”
　　

149、失败的勾引
　　宋词感激地握住伦泽尔的手，“你为什么要帮我？”
　　伦泽尔轻轻道：“不是说过了吗？我喜欢这里。我曾经到处漂泊，可以说星际的每一个角落我都去过，可最后，我还是决定留在圣域。可以这样说，除了我的家乡，圣域是我爱上的第二个地方。”
　　“另外，还有就是，大概是因为曾经拒绝过你两次，过意不去吧。”
　　“伦泽尔，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是好人，是那种真正善良的人。”
　　伦泽尔摇头，“不，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好。”他低垂了眼眸，没有再说下去。壁炉里燃烧的火光在他那双紫眸中跃动，却无法驱散沉于眼底的孤寂，还有早已被寒冰覆盖的伤痕。
　　宋词对伦泽尔的过去一无所知，所以不敢贸然开口安慰，像伦泽尔这样高傲而又敏感的人，一旦自己说错了话，恐怕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友谊就到尽头了。
　　他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刚才提到你的家乡，我还不知道你家乡是哪里呢？”
　　紫水晶般的眸子透过窗台望向天际，声音如眸光一样渺然，“是拜占庭。”
　　宋词一喜，“那太巧了，我最好的朋友，他的家乡也是拜占庭呢。”他认为原海是原震的儿子，而原震的祖国是拜占庭，那理所当然拜占庭也是原海的家乡了。“我曾在拜占庭待过一段时间，那里自然风光很美很独特，再加上传统文化保持完好，一踏上那片土地，就感受到那份古风雅韵，就像时光倒流一样。除了气候有些寒冷，真称得上一个完美的地方了。”
　　“那……确实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提到故乡，伦泽尔眸子里柔光闪烁，一片憧憬。
　　“那你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离开？”那种温柔与忧伤纠结的神色，此时又浮现在伦泽尔眸中，“因为……我不得不那样做，我不得不逃离。”
　　“逃离？”宋词不解。
　　“是的，逃离，或者说逃避。”伦泽尔习惯性地勾了勾唇角，看上去更像是自嘲，“我一生极其漫长，却毫无建树，所有的时间都在逃避，逃避人，逃避宿命，我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才是尽头，活着的每一天对我而言都是折磨……”
　　宋词被他话里藏抑的绝望和痛苦撼动了，同情地按住他的手，“噢，伦泽尔，你千万别那样想！你怎么会一无建树？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法师，只要你愿意，你能做很多了不起的事情，能帮助很多的人，就像刚才——你的风刃挽救了圣域，所以我一直知道，你不是那种冷漠无情的人，你是被某些事情困囿着，才变成消极避……我说的对吗？”
　　“你说得很对。”伦泽尔很快敛了心神，把眼中的痛意压了下去，抬眸微笑，“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抱怨。”
　　“我不允许你这样想。”宋词摇摇头，握住他的手道：“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伦泽尔，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不要总是压抑自己，说出来，哪怕不能改变什么，至少你心里会舒服些。”
　　伦泽尔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了声“抱歉。”
　　宋词摇头，“不不，没关系的。我想，是我逾越了，我们毕竟还不熟，我自称为朋友你不会生气吧？”
　　伦泽尔恳切道：“当然不会，我怎么会生气，我高兴得很。”
　　宋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那就好。时间很晚了，我要走了，有空再找你聊。”
　　“随时欢迎。”
　　“一言为定。再见！”
　　“再见。”
　　===
　　亚瑟登上那艘白色的双桅帆船，走到甲板上，便看到了船头迎风而立的修长身影。乍一看，他以为那是宋词，不过，他知道，那个是洛卿。
　　虽然很像，从背影尤其像，但是再怎么相似，他跟宋词都是有区别的，那是一种无法逾越的差异。
　　“我来了，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亚瑟开口道。
　　洛卿转身走到他跟前，盈盈欠身，“晚上好，大人。”
　　亚瑟微一点头。
　　“大人，今夜月色很美，我特备了一席薄酒，请大人……”甲板上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了一瓶酒和两只高脚杯，还有几盘小点心。
　　亚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酒就免了，你有重要事请快说，没事我就走了。”
　　亚瑟扯住他的袖子，晶莹的黑瞳仰望着他，“据我所知，宋词大人今晚不在家，大人您是百无聊赖才答应来见我的，既然如此，您又急什么呢？我知道大人不喜欢我，但是，大人必定对我充满了好奇，我猜的没错吧，大人？”
　　亚瑟碧眸眯了眯，“那么，你是要满足我的好奇心了？”
　　高脚酒杯中荡漾着珍珠红的酒液，更衬得端杯的指尖白若春芊，洛卿的音容有着不属于青涩少年的妖娆妩媚，“大人，陪我喝杯酒吧，我什么都告诉你。”
　　亚瑟薄唇一勾，“我怕你在酒里下毒。”
　　漆黑的、水汪汪的眼瞳一派天真无辜，“我没有下毒，我只下了药，大人您敢喝吗？”
　　亚瑟端过酒杯一饮而尽，眉梢挑起，“毒我都不怕，害怕你下药？”
　　纤细的手指缠上他的大掌，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大人想知道什么，问吧。”
　　亚瑟审视了他半晌，突然问道：“诺丁是你什么人？”
　　洛卿没有犹豫，“他是我哥，不是亲哥，是义兄，他父亲是我养父。”
　　“你撒谎还真不眨眼，诺丁都快有七十岁了，能当你爷了！”
　　“呵呵呵，”洛卿大笑，眼里是狡黠的光芒，“大人没有听过一句话吗？有时候哪怕亲眼看到也未必是事实。”
　　“你是说诺丁戴个老人面具，其实他很年轻？”
　　“对，他只比我大不到十岁，而且英俊迷人。”
　　“他为什么易容，还要装老人？”
　　“是罗德尔让他那样做的，他替罗德尔卖命，我养父也是，他们是罗德尔的忠臣。”
　　“走狗吧。”亚瑟轻蔑道，“包括你也是。”
　　洛卿生气地撅起嘴巴，“我不许你这样说诺丁和养父！而且我不替罗德尔卖命，我只是帮诺丁而已！”
　　亚瑟眯眼盯了他一会儿，“你和诺丁是情人？”
　　白皙的脸唰的红了，“不是！”
　　“你骗鬼吧。”
　　“真的不是，我喜欢的是你！亚瑟——我爱你！”
　　“别，我消受不起。”
　　“嗤——”洛卿嗤笑，一脸的不屑，“你是圣域的君王，怎可以一个情人都没有？你不怕人家说你能力不行吗？”
　　亚瑟哭笑不得，“首先我不是皇帝，我是圣骑士，小朋友。而且，真正的君王的能力体现在开疆扩土，而不是开辟后宫。”
　　黑曜石眼睛眨巴了两下，“你对我真的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也不是，其实我对你还是挺感兴趣的。”亚瑟魅笑。
　　“真的？”洛卿的脸又红了些
　　“你知道我对你最感兴趣是哪一点吗？”
　　“哪一点？”晶眸更加闪亮。
　　亚瑟笑，“我最感兴趣的是，你煞费苦心勾引我有什么目的？”
　　“勾引？”洛卿把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太过分了大人，你怎么可以用这么难听的词形容我对你的爱慕之情？”
　　亚瑟嗤之以鼻，“你就扯吧，我压根儿不信你爱我。”他敲敲桌子，“老实交代，罗德尔给你指派了什么任务？”
　　“我说了我不替罗德尔卖命！”洛卿气恼道。
　　“哦，那我明白了，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诺丁。”
　　“不，我做的一切是为了你，亲爱的亚瑟……”
　　亚瑟一拍桌子，砰地一声，震的酒液都洒了，“你再鬼扯我现在就掐死你！”
　　洛卿毫无惧色，扬起颀长的脖颈，像一只高傲的天鹅，“来呀，掐我啊，我看你就不敢碰我一下！”
　　亚瑟摸着下巴，不动声色地瞧着他。
　　洛卿慢慢地挪到他身边，跪下，伏在他大腿上，然后抬眸，媚眼如丝，“亚瑟，试试吧，我会让你很快乐的。”
　　“大人，宋词不会知道的，没有人会知道，你在世人心中还是那个忠贞忠诚伟大崇高的圣骑士团长。”
　　“亚瑟，我的亚瑟，你不知道我在渴望你么？别拒绝我，你感觉到了么？你的身体也同样在渴望我……”
　　亚瑟一言不发，手抚上他的颈脖，顺着领口伸进去……
　　洛卿闭上了眼睛，两道长睫蝶翼般扇动。
　　突然一声轻响，脖颈一痛，他蓦地睁开眼——
　　亚瑟手里攥着他的项链，项链坠子已经被捏碎，露出针孔摄像头。
　　洛卿面色一灰，低声骂了句，“该死的……”
　　亚瑟把项链扔下，拍了下手，站起来，依旧魅笑，“小朋友，你当间谍太嫩了点儿，勾引人是不能这样直接的，要有技巧，强烈建议你回去好好练练，我想你的诺丁义兄会很乐意教你的，呵呵呵呵…”
　　他说完，转过身步下甲板。身后传来洛卿气急败坏的叫喊，“站住！亚瑟你站住！”
　　“你给我站住——”
　　亚瑟大笑，脚步没有停，“回家吧，小朋友，我没有空跟你玩了。”
　　“亚瑟，敢不敢回头看我一眼？”
　　话音又至。
　　分明还是洛卿的声音，却又完全不像是洛卿的声音，那般飘忽，那般空洞，那般幽冷，仿佛连四周的空气都被冷却凝冰。
　　那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150、欺骗
　　宋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了，孩子们早睡了，仆人也回到各自的房间，宽敞的客厅显得分外安静，只有低回的钢琴声在空气中缥缈浮荡。
　　窗帘半掩，月光透过花园的树影，从窗外倾泻下来，笼罩在室内的陈设上，影影绰绰，明暗斑驳。
　　窗边的黑色钢琴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弹奏，修长有力的十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来回跳跃着，肆意洒脱。
　　宋词听了一会儿，上前去静静地靠在钢琴旁。
　　“这曲子叫《繁星如尘》，好听吗？”亚瑟望向他，勾唇而笑，没有停止弹奏。
　　“不错。”宋词也冲他微笑，“好久没有听你弹琴了，今晚怎么这么好兴致？”
　　“不是兴致，是寂寞，我回来却不见你。”
　　亚瑟长臂一揽，将他拉进怀里，唇贴上他的耳际，“说，今晚干嘛去了？”
　　“找个朋友聊聊天而已。”
　　“哪个朋友？”亚瑟知道原海还没有回来。
　　“伦泽尔。”
　　“伦泽尔是谁？”
　　宋词失笑，“瞧你的记性，就是那个风系法师。”
　　“我记得你就行了，其他不相干的人记来做啥。”
　　宋词忽然看着他，很认真的问：“你会不会忘了我？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有一天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你这个假设真是可怕，那意味着我得了失忆症或者精神失常。”亚瑟淡淡地勾着唇角，海蓝色的眸子在暗光下沉得近乎墨黑。
　　宋词心紧缩了一下。
　　大掌抚上他的脸，“看你紧张的，开个玩笑而已。”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宋词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那好，我以后不说。”亚瑟摩挲着他的背温柔道。
　　“你洗澡了？”宋词吸吸鼻子，不经意地问，水汽和熟悉的沐浴露的松木清香钻入了鼻孔，这才留意到亚瑟已经换了睡衣。
　　“洗了。”亚瑟笑，手伸进他腰间，“不过我不介意陪你再洗一次。”
　　温热的大掌接触到肌肤，仿佛带着电流，微颤酥麻的感觉掠过身体。
　　他贴在他身上不说话。
　　亚瑟将他打横抱起来，上楼而去。
　　第二天。
　　宋词和亚瑟作为嘉宾去圣剑学院参加毕业典礼，这是圣殿的传统，他们还要致辞并给最优秀的毕业生颁奖。
　　两人并肩走出府门，便看见一男一女两名年轻的青铜骑士等在门外，女孩名叫苏薇薇，少年就是洛卿。
　　洛卿迎上前深深鞠躬，“亚瑟大人、兰斯大人早安，我和苏薇薇是委员会指派的随从，今天跟随侍奉两位大人的……”
　　话音未落，宋词便淡淡道：“千万不要说什么侍奉，在我们圣殿里，没有奴仆，只有骑士，而骑士之间只有阶位高低的差异，就人格而言，是平等的。”
　　“大人说得有理，洛卿谨记大人教诲。”洛卿低头道。
　　宋词没看他一眼，却对苏薇薇展开笑容，“微微，卡山德老师说你最近进步很快。你可要加油啊，我很看好你的。自海伦大人后，咱们圣殿差不多两百年都没有再出现女圣骑士了，我真心希望你能成为两百年来第一个！”
　　女孩听了又惊喜又激动，几乎手足无措了，“谢谢大人，谢谢！我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四人上了车。路上，车厢里，四人相对而坐，随意闲聊着。女孩有些紧张，规规矩矩地微低着头，但洛卿的眼睛总是看着亚瑟，毫无忌惮，似有深意，几乎可以说是炙热的。可当宋词瞥向他的时候，后者便迅速将目光移开，掩饰地望向窗外。
　　如是者反复多次，宋词心里窝火，但忍着不表露出来。
　　到了圣剑学院，毕业典礼很快就开始了。宋词上台致辞，他一边发言一边目光扫过台下，只见洛卿正坐在亚瑟身旁，低头附在亚瑟耳边窃窃私语，状极亲密，而亚瑟面带微笑，还不时点点头。
　　大概是接触到宋词的视线，洛卿抬眸看向他，纤细的眉一挑。
　　宋词没有忽略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挑衅。
　　他结束了演讲走下台，轮到亚瑟上去颁奖。
　　洛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亚瑟，充满了三分崇拜、三分迷恋、四分倾慕，总之就十分的炽热情浓。
　　宋词冷眼看着，一语不发。
　　洛卿凑近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到，“宋词，嫉妒的滋味不好受吧？”
　　宋词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下，“嫉妒谁？你吗？呵呵，恐怕你太抬举自己了。”
　　洛卿：“难道你不知道你最忠贞、最爱你的亚瑟昨晚做了什么吗？”
　　宋词：“他在家里，和我一起。”
　　“在那之前呢？”
　　“你什么意义？”
　　“你回到家都很晚了吧？你不是以为亚瑟整个晚上在家等你吧？”
　　宋词忍无可忍，低声怒斥道：“你有话就直说，别阴阳怪气的！”
　　洛卿轻笑两声，“他去了湖边，上了船，乘船出海——和我。”
　　宋词轻蔑哼笑，“是吗？然后呢？”
　　“然后，我们喝了酒。”
　　宋词攥紧拳，指甲几乎刺进掌心里，声音却极轻，“接下来呢？”
　　“接下来，呵呵，”洛卿的声音娇媚欲滴，“我醉了，他也醉了。他把我按倒在甲板上，撕开了我的衣服……他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温柔，可以说很粗暴，可是我喜欢，有句话叫”痛并快乐着”，亚瑟他简直棒极了，比我想象的还要棒，不知你有没有同感……”他看着宋词煞白的脸和几乎咬出血的唇，“还要我说下去么？”
　　宋词面无表情，话音冰冷，“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洛卿笑，“我才不在乎你信不信，不过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我取代，将来站在亚瑟身边的，不再是你，而是我，只有我。”
　　===
　　终于，毕业典礼结束，回到家里，只有两人独处。
　　宋词幽幽地开口，“亚瑟，我有些事想问你。”
　　亚瑟勾笑，捏捏他的下巴，“看你样子严肃得跟审问是的，不是抓住了我什么把柄吧？”
　　宋词也笑，“你有什么把柄给我抓住呢？”
　　“好了，别打哑谜了，你就直接问吧。”亚瑟好笑道。
　　“昨晚，我回来之前，你去了哪里？”
　　亚瑟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去了湖边。”
　　他的犹豫让宋词不满，心中积聚的猜疑爆发了，“仅仅是去了湖边？”
　　“不，我还上了那条帆船。”亚瑟皱眉，很不情愿地说出来。
　　“上船做什么？”
　　“出海。”
　　“你一个人出海？”
　　亚瑟脸一沉，“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的意思！”宋词心一阵阵紧缩，“你为什么不敢回答？”
　　“我没有什么不敢回答的，我现在就答你——我跟洛卿一起出海了！这样说你满意了没有？”
　　“跟洛卿一起？”宋词觉得被什么刺进了心脏。
　　“别误会，我什么都没有干，只是跟他聊了几句，了解到一些情况。”
　　“只是聊了几句……”宋词跟着喃喃重复，心乱作一团。
　　亚瑟叹口气，眉皱的愈深，“你别这样，我跟洛卿什么事也没有。”
　　他把整个过程讲了一遍，包括他和洛卿两人的对话，就连细节都没有遗漏。最后摊摊手，“事情就是这样了，你不会再怀疑我了吧？”
　　“之后呢？”
　　“之后我就回家了！”
　　“呵，哈哈……”宋词讥讽大笑，心揪痛得厉害。
　　“你笑什么？”亚瑟忿怒道，宋词竟然不信任他，这让他感觉屈辱和痛苦。
　　“笑你真以为能骗过我。”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宋词按住太阳穴，脑海里像被重锤敲击，“真的……就这样吗？”
　　亚瑟一脸的坦然，“我说的是事实的真相，并且是真相的全部。”
　　宋词闭了闭眼睛，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半晌，沉沉叹了口气。
　　亚瑟望着他略显消瘦的背嵴，“你还是不相信我？”
　　宋词摇摇头。
　　“那好，你说，你说我和洛卿做什么了？”
　　“你们、你们……”他说不出“偷情”这个词。
　　“你怀疑我们上床了？！”
　　“是他告诉我的……”
　　亚瑟气急，“他说的你就信了？！”
　　蓝眸中痛楚是那样的真实，宋词心乱如麻，他不认为亚瑟在骗他，可洛卿的话纠结在脑海里，盘根错节，挥之不去。他无力地靠在窗台上，“我……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我告诉你——我、没、有！”亚瑟一字一句道。
　　宋词咬着唇，泪已盈睫。
　　亚瑟大步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扳过来，“相信我，请你相信我！”
　　宋词说不出话来，他很想说信，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亚瑟在撒谎。
　　“我没有跟洛卿偷情！我最后一次说……”
　　屈辱的火焰在碧眸中燃烧，“最后说一遍：你信不信我？”
　　“放开我，你捏痛我了！”宋词想挣脱他的钳制，但十根铁指死死抓住他，几乎嵌进肉里。
　　亚瑟松开了手，抱着臂，冰冷地看着他，“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也不指望你信我，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你爱怎样怀疑就怎样怀疑吧！”
　　他转身扬长而去，留给宋词一个决绝的背影。
　　宋词一阵脱力，顺着墙滑落到地上，心沉到了冰河底。
　　

151、如果爱人离开你
　　宋词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起来，让管家去接孩子回家，自己一个人去了湖边，登上那艘白帆船。
　　船上没有监控，昨晚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找了半天，发现甲板的和船舱的夹缝里躺着一条银色发带，他认出是洛卿的，这足以证明洛卿来过，但是，也仅能证明洛卿来过。
　　当自己最亲的爱人与敌人对同一件事有截然相反的说法时，自己该相信谁呢？
　　可能绝大多数人会相信前者，事实上亚瑟眼里的愤怒和痛苦都不是装出来的，而洛卿受命而来明摆着就是要破坏他们的关系，即使不是一这种方式，也会以另外的方式，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应该半个字都不予相信。
　　但为什么自己无法释然？
　　为什么心底总有个声音告诉他，事情不能这样简单判断？
　　原因只有一个——一想到这点他就不寒而栗——亚瑟很可能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待到天黑，心中更乱，只能先下船回家。回到家，看到两个孩子回来了，亚瑟竟然也回来了，父子三人正在沙发上玩拼图，一派温馨和谐其乐融融。
　　“爸爸回来了！”
　　“爸爸——”
　　亚瑟抬头看他，蓝眸中露出笑意，清澈而温暖。
　　宋词走过去抱住孩子们亲了一下。
　　亚瑟悄声在他耳边问：“还在生气？”
　　宋词摇摇头，不知如何回答，他的感受远非生气一词能概括，嫉恨与痛苦有之，但真正折磨着他的神经的，是恐惧，是对未知的、无法掌控的未来的恐惧。
　　亚瑟说：“跟我到上楼，有话跟你说。”
　　宋词无声地点点头，跟着他上楼走进书房。
　　亚瑟叹口气，“我们大可以赶洛卿走，或者干脆杀了他，只要你不再生气就行。”
　　宋词讥讽地笑，“有用吗？杀了一个洛卿，还会有别的洛卿。”
　　亚瑟眉头揪成一团，“原来在你心中，我就是那种抵受不住诱惑的人？”
　　“不，我没有那样想。”宋词摇头，“可你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亚瑟顿了顿，默然地走向壁炉，将壁炉里的火种点燃，然后回来拉住他在沙发上坐下，大掌搭在他肩头，轻柔地按压着，低低地叹息着，“相信我好吗？我爱你，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宋词心蓦地一热，眼眶酸胀得厉害，流泪的冲动再也无法压制。
　　“亚瑟，告诉我，”他声音很轻，望着壁炉里越来越旺的跃动的火光，“你会不会离开我？”
　　亚瑟肩头明显一抖，“你怎么有那种念头，你怎么能那样想？”
　　宋词惨淡一笑，“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亚瑟搂住他，托起他的下颌，低头逐一吻去他脸上斑驳的泪痕，“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请记住我爱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你。当然，你可以选择不信，你可以恨我，甚至彻底忘了我，只要你能让自己好过一些，我就心安了。”
　　“你不觉得你这样说很残忍吗？”宋词颤声道，“你打算离开我，还堂而皇之地找理由？！”
　　亚瑟松开了环抱着他的臂膀，耸耸肩，“你要这样想也行，我不会辩解半句。”
　　宋词顿时觉得像被什么击中，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攥拳，拼命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好让自己不至于崩溃。
　　壁炉里的火光明亮而温暖，他却觉得如坠冰冷海底，下一秒就要因为冰冷和窒息而死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缓过气来，终于能开口说话，用一种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声音，“我们面临的究竟是什么？”
　　他问得很模煳，但他知道亚瑟会明白他所指。
　　亚瑟背对着壁炉，火光勾勒出高峻傲岸的剪影，“这一回，咱们的敌人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强大多得多。”
　　宋词把目光投向他，“人最大的敌人往往是自己。”
　　“你说得对极了。”亚瑟淡淡勾了一下唇角，“所以这一回你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宋词蹙眉，“我没有心慈手软。”
　　“如果你真的要杀死我，我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可你下不了手；无论是千年之前作为兰斯，还是不久前在山巅，临到最后时刻，你给我留下了生的希望……”亚瑟平静一笑，摇了摇头，“你这样做，事情就陷入了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永远没有办法终结。”
　　“……不！不！我不明白！”宋词惶然地摇头，心勐烈收缩着。
　　“你明白的，你什么明白。”亚瑟叹口气，将他搂到怀里，“我可怜的孩子，你只是不愿面对而已。”
　　他亲吻他的发顶，声音轻的像耳语，却像一道惊雷噼裂了他的灵魂，“只有我死了，这一切才能结束……因为，我是——西斯廷。”
　　他浑身一颤，脑海里一片轰鸣。
　　“我不怕死，但我不能让孩子们有事，我也不能失去你。”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声消失了，意识渐渐回来，他又听到了亚瑟的声音。
　　宋词觉得一柄尖刀在心脏里搅动，痛得无法唿吸，好一会儿才费力地开口，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到，“我也不能失去你。”
　　“你不是西斯廷，你是我的亚瑟。”宋词眸中泪光盈动，双手抚上亚瑟的脸，一寸寸细细摩挲着，“告诉我，你永远是我的亚瑟……”
　　亚瑟低头吻他，吮去那不断坠落的泪，“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好像跟我在一起你就没有快乐过，是我的错，原谅我没有给过你幸福……”
　　“不！我不想听这些！”宋词忽然挣脱了他，“会有别的办法！一定有的！一定有的……”
　　亚瑟无声地凝望着他，深深映出他惶然痛苦的脸。
　　宋词永远永远不会忘记那一眼，那里面有着天荒地老的爱，与决绝。
　　===
　　距离圣骑士纪念日只剩下不到一周了，原海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圣殿。他先去主殿见宋词。
　　后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蓦地抬头看到他，“嗨，终于等到你回来。”
　　原海不好意思地笑笑，“本来打算早几天的，有些事情耽搁了。”他注意到宋词的脸色，吃了一惊，“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来我掩饰的水平还不够，都让你给看出来了。”宋词淡淡一笑。
　　原海走到他身边，蹙眉，“一定是很可怕的事，你不是容易受到打击的人。”
　　宋词站起来，“我们到山上走走，我不想闷在这里了。”
　　两人离开了主殿，穿过后花园，再绕过一道不大的海湾，便到了圣剑山山脚。由于纪念日盛典的缘故，平日清静的圣剑山现在多了不少来自星际各处的游客。其中一些人认出了宋词，纷纷投来好奇地注目的眼光，有个别还上前打招唿，问他是不是首席骑士兰斯大人。
　　宋词大方承认了，笑着跟对方客套几句。很快就有便装保安人员将那几个游客很有礼貌地请走了。
　　原海笑道：“当名人感觉如何？”
　　宋词也笑了，“这些是游客，还好应付，我比较怕媒体记者，一大堆的问题，没有一个小时都脱不了身。”
　　“要是我，就干脆否认身份。”
　　“那确实较为省事，不过我怕媒体乱写，你知道他们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故事都敢编出来，越是负面的报道越是吸引公众眼球。毁了我自己的象形不要紧，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让他们毁了圣殿的形象。”
　　“真不容易。”原海同情道，看出宋词强颜欢笑的意味。
　　“是啊，不容易。”宋词叹口气，“不过比起其他事情，这些其实还好应付。”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走，不觉已经走到山腰，拐入一条幽静的山路，参天古木浓密的树荫遮盖了勐烈的阳光，也阻隔了山下的繁华喧嚣。
　　“也许你可以告诉我，这样会好过一些。”原海轻轻地道。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宋词一直沉默着，但原海从他憔悴的脸色和貌似平静的黑眸中，看出了拼命压抑着的痛苦与彷徨。
　　宋词停下了脚步，背靠在一棵大树上，幽幽叹了口气。
　　“是跟亚瑟有关？”这是毫无疑问的，能让宋词显出如此脆弱神色的，除了亚瑟还能是什么。
　　宋词自嘲地勾勾唇角，“如果，我只是打个比方，你最爱的人要离开你，而你却毫无办法留住他，你会怎么样？”
　　原海心一颤，吸了口气，“既然明知毫无办法，还能怎样？”
　　宋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轻飘飘的，“那就是了，随他去吧。”
　　原海回过神来，困惑道：“亚瑟怎么会离开你？别胡思乱想。”
　　“也许仅仅是离开我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我最怕的是他……”宋词不住摇头，试图挥去那些横亘在脑海中的让他恐惧的想象。
　　原海毕竟是最了解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失声道：“亚瑟他、他真的是……西斯廷？”
　　宋词无声地点头，眼里一片空洞。
　　“天呐！怎么会？你不会弄错了吧？”原海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我看到了他现出的血眸，而且是他亲口承认的。我猜想他照过灵魂之镜，看到了镜中的灵魂是西斯廷。”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能……”
　　“跟过去一样，他无法阻止自己变成西斯廷。所以他趁着现在还有清醒的意识，告诉了我。”
　　“因为只有你才能……”原海不敢说出“杀死他”三个字。
　　宋词惨然一笑，开始不可抑止地颤栗，“他说这次是最后机会，他让我不要再手软，他认为我能做得到，呵呵呵……这多么可笑，他竟然认为我能毫不留情地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不，你不要这样想，不要这样绝望！还会有办法的，我们再好好想想……”原海徒劳地安慰着，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很无力。
　　宋词勉强控制了一下情绪，“是的，我这些天都在想，不停地想。原海你知道吗？恐怕我们要面临的不仅是西斯廷，还有更多的敌人，有些我知道他们是谁，比如说罗德尔，但更多的我并不知道，而他们隐藏在四周，随时伺机给予我们致命一击，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
　　“恐怕我已经疯掉了，或者随时会疯掉……”宋词捂住了脸。“我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我觉得自己很无用。”
　　原海抱住了他，“不，你不会的，你一直很有勇气，你经历过更艰难的时刻，还不是一样过来了？要相信自己，比起过去的孤立无援势单力弱，现在的你拥有黄道十二宫军团，还有几百名圣殿骑士，你的实力已远非昨昔可比。”
　　顿了顿，他继续道：“，”
　　

152、守护晶石
　　宋词回到家里，没有见到亚瑟，管家告诉他，半个小时前，一个叫洛卿的人来找亚瑟大人，大人就和他一起出去了。
　　“去了哪里？”
　　“大人没有说。”
　　宋词转身就往外走。他先是到了湖边，看到那艘雪白的双桅船已经驶向很远很远。他怔怔地望着，一动不动，直到帆船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尽头。
　　不知站了多久，天已经黑了下来，圣域气候虽然温暖，但昼夜温差大，太阳
　　一下山，空气就冷了下来，从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湿气更让人觉得寒冷。宋词衣衫单薄，不禁打了个寒颤，本能地张臂抱住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即使等到帆船回航，那又如何？只会让他看到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失去理智，还自诩什么冷静沉稳，遇到感情危机，就跟一个傻瓜无异。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一颗泪溢出眼角，滑落到脸颊上，变得冰冷，又被风干。
　　视线模煳中，一个黑影移至他跟前，背着月光，高大如山，足以将他整个笼罩住。
　　“你在等我。”低音提琴般浑厚性感的声线，很肯定的语气，还带着无奈的叹息。
　　他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不是等你，我只是来……散步，我喜欢散步，呵呵。”
　　亚瑟皱眉，“真是胡闹，你连晚饭都不吃出来散什么步？”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到他身上，暖意瞬间裹住了他，属于亚瑟独有的气味让他神思恍惚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吃饭？”他懵懵懂懂地问。
　　“看你的样子就猜到。”他捏住他愈见消瘦的下颌，剑眉皱的更紧了，“好了，别站在这里，我们回去吧。”
　　他顺从地让他搂住，正要往回走。忽然，他看到了站在亚瑟身后的洛卿。
　　“你为什么在这里？”宋词挑眉瞥向，声音冰冷。
　　洛卿上前一步，欠身施礼，姿态恭敬，但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和挑衅。“晚上好，大人，回禀大人，刚才我和亚瑟大人一同出海……”
　　亚瑟厉声斥道：“你先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洛卿轻笑，“亚瑟大人，刚才我们多开心，怎么完事了就如此无情呢？”他故意整弄衣领，露出雪白的颈脖，让宋词一眼就看到上面激情的印记。
　　碧眸冷如冰刀噼向他，“立即滚！”
　　洛卿发出一串笑声，转身扬长而去。
　　剩下两人僵直对立。
　　亚瑟伸出手要触碰他，宋词连退两步，“你别碰我！”
　　“听我说，你看到的未必是事实。”
　　“我看到的不是事实，你说的才是事实！”宋词朝他喊出来，只觉血液冲击着太阳穴，头痛欲裂。
　　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他，要将他拉进怀里。
　　他一把挣脱了，咬着唇不住摇头，忽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落荒而逃，像是要摆脱什么，又像是逃避什么。
　　他一口气跑出很远很远，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停住脚步，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前方有一片香榛树林，心一动，想起了伦泽尔的小屋就藏在树林里，他便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走了不多远就看到那一小块林间空地，只是在结界的笼罩下，他什么也看不到。
　　“伦泽尔。”他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伦泽尔！”他提高声音又喊了几遍，还是得不到回应。
　　也许伦泽尔不在，他失望地想，正要离去。忽然，眼前一道光圈闪过，空气像是波浪一样浮动起来，然后出现一张透明的幕罩，瞬间又化成闪闪碎光消失在空气中。伦泽尔的小屋现了出来。
　　木门打开，小屋的主人走了出来，伦泽尔柔和地微笑，“真不好意思，刚才睡着了差点儿没有听到你叫我。”
　　宋词更不好意思了，虽然有点儿纳闷这个时候睡觉也太早了吧，“那太抱歉了，打扰你睡觉了。”
　　“没有没有。”伦泽尔摆摆手，“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
　　宋词有点惊讶，“为什么？”
　　“进屋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
　　“看到了吗？”伦泽尔指着地上的六芒星法阵。
　　宋词看到聚魂灯的光芒比刚设阵的时候弱了一些，而且忽明忽暗，跳闪得厉害。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的灵魂很不安。”伦泽尔看着他，“你受到了很大的困扰，又不得不硬撑着，这就极大消耗你的精神力量，后果就是你的灵魂越来越虚弱。”
　　“我确实是受到困扰，都快撑不住了。”宋词慢慢坐到一把椅子上，疲惫不堪地按住眉心。过了一会儿，他又打起精神睁开眼睛，恳求地望着伦泽尔，“事实上，我来这里就是想请你帮助我。”
　　“怎样帮？”
　　“你不是说六芒星法阵能守护人的灵魂吗？那也能保护亚瑟的灵魂，别让他变成魔鬼，可以吗？”
　　伦泽尔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我没有能力，亚瑟不是一般人，他是西斯廷，是地狱的魔君，他的强大不是我一个普通法师能抗衡的，我的法力还远未到那个境界。所以非常抱歉。”
　　“那谁能？你说你的法力还不够强大，那就是说只要有人法力足够强大就能抗衡西斯廷？”
　　“谁能？”伦泽尔一脸讶然地望着他，“就是你呀，你不是兰斯诺特吗？要让西斯廷彻底毁灭，世界上只有兰斯诺特能做得到。”
　　蓦然间，宋词想起几天亚瑟说的话：是因为你心慈手软……如果你真要杀死我，我根本无法活下来……
　　伦泽尔同情地叹口气，“我明白这对你来说太难。正如当年兰斯诺特也无法下狠心毁灭西斯廷，只是用六芒星阵封印西斯廷的灵魂，将他囚禁在圣殿地下室。”
　　宋词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极苦涩的笑，“而我连封印他都办不到，我没有任何法力。”
　　“你有的，只是你自己还感觉不到。而且你那不叫法力，法力是后天修炼得到的，而你那种是与生俱来的，应该叫灵力，是圣神赐予你的力量，你是被神圣选择来守护这个世界的，那是你的使命。”
　　宋词无措而惶然，“可……可是我没有那份勇气，那对我来说太难了，最近我的脑子乱成一锅粥，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
　　伦泽尔握住他的手，“我能为你守住灵魂，但是勇气只能你自己给予自己，不过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宋词又蹙眉，“可是命运之戮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那在哪里？”
　　“我推测应该在罗德尔那里。”
　　“一定要设法取回来。”
　　那得有多难？基本上希望渺茫，宋词陷入了沉思。
　　伦泽尔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坠子是一枚紫晶石，在他白皙的掌心里闪着清澈剔透的光芒。
　　“这块紫晶石我施了法，戴着它能让你心神安稳写，另外，它也能预兆危机，如果它碎裂了，说明你将面临死亡威胁，你务必立即到我这里来，一刻也不能耽搁，否则的话，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不，伦泽尔，这个太珍贵了，我不能要……”他怎会不知道知道法师都会炼制守护晶石，不仅要施法，更要用心尖之血饲养多年才成，通常只会赠与至亲或最重要的人。
　　伦泽尔淡然一笑，替他挂到脖子上，“也不至于有多珍贵，只是一块紫水晶而已。”
　　“伦泽尔，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宋词用指尖摩挲着晶石，激动而又感慨。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伦泽尔笑叹，“你呀，兰斯诺特，你连老朋友都不记得了。”
　　宋词惊愕地盯着他看。
　　“不过不能怪你，我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伦泽尔微微一笑。
　　这缓缓绽放的微笑让宋词一怔，脑海深处电光火石般闪过，前世尘封的记忆被打开，记忆中，只有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笑容——慈悲、温暖、圣洁、至柔至善。
　　当年他还是兰斯诺特的时候，那人曾是他的导师、他最好的朋友，那人是真正的天使——高贵、温柔而和善，宋词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埃文！你是埃文大人！”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伦泽尔，“噢！埃文！亲爱的埃文，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我也想念你呀，我的孩子！”伦泽尔回抱他，轻轻拍他的背。
　　“你怎么不一早告诉我！”兰斯松开了他，拉着他的手开心地笑着。其实在他第一到神法学院见伦泽尔，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伦泽尔的笑容，总让他感觉莫名的熟悉，还有那强大得近乎神术的治愈能力，除了当年的牧首麾下的红衣主教埃文，还会有谁能拥有？
　　自己真的笨死了，这样都认不出来！
　　“我以为你会认出我的，原来你早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当然咯，我可不能跟你的亚瑟相比。”
　　“不能怪我，埃文，谁叫你变得这样漂亮，当然你以前也很好看。”宋词歪头看着他，“我想要是康斯坦丁大人见到你，一定会惊艳得两眼放光……”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错了，悔得肠子都青了，“不不！埃文，我是说……我……”
　　“没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伦泽尔轻轻摇头，“倒是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兰斯，当年你跟亚瑟弄成那样，我是有责任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埃文，我那时就说过了，你半点儿责任也没有好不好！那是我的意思，是宿命的安排，更何况，你还救过我们，不止一次，最后还是为了救我而死。”宋词百感交集，埃文还是那样，明明与自己无关，总是把错归咎到自己身上。
　　但他实在不愿意再回忆那沾满血泪的惨痛过去，便岔开了话题，“对了，你死后发生什么事了？”
　　“神给我两个选择，留在天界，或者重返人间，替神守护新的圣城——拜占庭，我选择了后者，于是神赐予我全新的容貌，半人半神的阶位，以及拜占庭国君的身份，就那样，我回到了人间。”
　　“为了康斯坦丁大人？”
　　“嗯，为了康斯坦丁，我以为留在人间就可以找到他，后来才知道，那根本是奢望。”
　　“为什么？”
　　“我确实找到了他，但是他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转世重生后，他就是另一个人，有自己的爱人、家庭，我怎么好去烦扰他？所以渐渐地我也死心了。”伦泽尔幽幽叹息，“很多很多年后，我遇到一个女人，褐发绿眸，长得很像康斯坦丁，于是我就突发奇想，如果我跟那女人结婚，说不定会她能给我生一个跟康斯坦丁一模一样的孩子。”
　　“于是我娶了她，让她成为拜占庭的皇后。当时很多大臣反对，说她名声不好，但我坚持。我的愿望实现了，还不到十个月，她就给我生下一个儿子。正如我所憧憬的，那孩子简直就是康斯坦丁的翻版。”
　　宋词感慨道：“那真好，你的感情终于有了寄托。”
　　谁知伦泽尔脸色骤然苍白下去，紫眸现出蚀骨的痛楚，惨然一笑，“那是我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为此我背负终生的罪愆，直到现在，而且永无尽头……”
　　“为什么？我不明白。”宋词惊愕地看着他。
　　伦泽尔摇摇头，长睫低垂，不再说一个字。
　　宋词轻轻搂住他，给了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153、驱逐间谍
　　过了片刻，伦泽尔抬眸一笑，“谢谢，兰斯，我没事了。”
　　宋词忽然一拍脑袋，“我明白了，那个原震，他就是你儿子，对不对？”
　　伦泽尔点头，“你见过他？”
　　宋词道：“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人怎么像极了康斯坦丁大人，可没有想到还有这般渊源。”
　　伦泽尔脸色又白了一下，“你好像跟原震很熟？”
　　“算不上，顶多间接相熟而已。”宋词道，“给我的感觉，虽然他很像康斯坦丁大人，但是性格完全不一样，我记忆中康斯坦丁就像温暖的阳光，热情友善，跟你很般配。”心里的话没有说出来，那个原震阴鸷冰冷，严酷无情，跟康斯坦丁无法相比。
　　伦泽尔似看穿他的想法，“原震，他受到的苦不比我少，也难怪他变成那个样子。”
　　宋词很错愕，“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伦泽尔摇摇头，忽然很紧张地抓起宋词的手，“你邀请了原震来参加盛典，对吧？”
　　“是啊，当然要请他的，出于外交礼节……怎么了？”
　　伦泽尔颇难开口的样子，咬了咬唇才道：“兰斯，拜托你一件事，别让原震知道我在这里，别让他看到我，求你了！”
　　“你不想见他？我不大懂，他不是你儿子吗？”宋词不明白为什么一提到原震，伦泽尔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伦泽尔痛苦地一颤，“求求你别问了，总之我和他不能见面……”
　　宋词按住他的肩膀，“别这样埃文，我答应你就是，我保证他绝对不会知道你在圣殿。”
　　他好像有点儿明白过来了，伦泽尔多次拒绝加入黄道法阵、伦泽尔好像很怕抛头露面，总是千方百计隐藏自己，伦泽尔离开拜占庭漂泊异孑然一身，原来都是为了躲避原震。但是这样一想就更加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躲开自己的儿子？
　　疑惑归疑惑，伦泽尔痛苦惊惶的神色让他不敢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痕，作为朋友，能做的就是安慰对方，而不是揭开人家的伤疤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得到他的许诺，伦泽尔似乎才有些安心，低声说了句，“谢谢你，兰斯。”
　　“跟我不要客气，埃文。”宋词道，“还有，埃文，如果盛典晚会你不愿意参加，我会理解的。”
　　伦泽尔道：“那个倒没有关系，不是戴着面具吗？你都安排好了，临时变动要影响很多人的。”
　　“埃文，你真是一点儿也没有变，还是那么好，你是真正的天使！”
　　“好了好了，别吹捧我。很晚了，你要回家休息了。”
　　宋词坐着不动，“我不想回家，你不介意我今晚待在这里吧？”
　　“我当然不介意，只是……”伦泽尔怎看不出他的痛苦，“你跟亚瑟吵架了？”
　　宋词苦涩一笑，“恐怕比吵架严重多了。”
　　埃文想了想，“如果是因为西斯廷占据了他的灵魂，你更应该待在他身边，你对亚瑟的爱，就是战胜西斯廷最好的武器。”
　　“可问题是，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我觉得他不再需要我……”
　　“他不爱你？你说亚瑟不爱你？”伦泽尔惊愕，随即笑了，“不不，绝不可能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哪怕他已经变成了西斯廷，唯一不变的就是他对你的爱。”
　　宋词没有回答，沉默了良久，他说：“我只想一个人待着，静静地想一想，埃文，你不用管我。”
　　“那好。”伦泽尔温柔地拍拍他肩膀，“这里有结界，绝不会有人打扰你。我也先回宿舍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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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瑟派人几乎把整个圣域翻了个遍，找了一个通宵，还是没有做找到宋词。宋词是个沉稳的人，绝对不会一声不响就彻夜不归，所以一定是出事了！整个晚上，他的脑海里全是各种可怕的想象，处于极度焦虑和满心惶恐之中。
　　管家向他报告的时候，他正在客厅里焦急踱步，金发蓬乱，碧眸他通红，看上去就像一头困兽。
　　“找到了没有？”看到管家向他走来，亚瑟噼头就问。
　　“兰斯大人刚发信息回来，说他在一个朋友家……”
　　“哪个朋友？”亚瑟早就找过原海了，而且是亲自上门，但宋词不在那儿，那么他在圣域还有哪个亲密朋友？
　　“他没有说……”
　　“笨蛋！你不会问吗？！”
　　“我当然问了，我还说了您很担心他，到处找他，可兰斯大人还是不肯说，他还让我告诉您——”
　　“告诉我什么？”布满血丝的蓝眼睛一瞪，吓得管家后退两步，“明日一早他在圣殿召开新闻发布会，请您准时到。”
　　“他搞什么鬼！”亚瑟登时恼火，自己整个晚上都在担心他，他居然什么都不肯说，就通知自己去开会？见鬼的新闻发布会！怨归怨，焦躁到了极点的心因为这个确切消息而稍微放松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亚瑟比过去任何一次会议都要早到圣殿，进入主殿会议室，没有见到宋词，却看到十几个人在里面忙碌，布置会场，看样子这个新闻发布会规模规模还蛮大的。
　　一个机灵的见习骑士看到他在找人的样子，就告诉他，兰斯大人在办公室。
　　他道了声谢，转身大步流星地来到办公室前，一把推开了门。
　　桌子后面的宋词正好听到声音抬眸，见到撞进来的亚瑟，顿时一僵。
　　亚瑟已经扑到他跟前，双臂撑在椅子扶手上，将他困囿在椅子的狭小范围之内，布满血丝的蓝眸居高临下地瞪视着他。
　　“你昨晚去了哪里？”
　　“一个朋友家，我已经派管家转告你了……”
　　“什么朋友？”
　　“与你无关。”
　　“你不知道我整个晚上都担心你吗？即使你不回家，你就不能亲口跟我说一声？”看到宋词淡漠的表情，他恨不得立即就把人揪到怀里，狠狠吻住那略显苍白的唇瓣，作为惩罚，要吻到他窒息为止。
　　“我不想见你，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我只想一个人待着。”宋词冷然挑眉。
　　“我就这么惹你讨厌了？！”亚瑟压制着胸腔里几乎爆炸的怒火，还有痛苦。
　　宋词轻声一笑，“是你先讨厌我吧？所以才去找你的小梅花鹿。”
　　亚瑟颓然灰白了脸，声音低落下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又是这一句，你要撒谎也换个新的说法好吧？”
　　亚瑟直起身子，松开了对他的掣肘，“是我对不起你。”
　　“哈，你终于肯承认了。”宋词笑了一声，觉得浑身冰冷。
　　亚瑟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他，按在怀里，疯了一般吻他，吻他的鬓发、吻他的眼睛、吻他的唇，直到舌尖传来微咸湿润的味道。
　　“对不起……”那凝满泪水的黑瞳让他满心愧痛，这些日子他没有少让他落泪，“请相信我，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因为我爱你。”
　　宋词讥讽一笑，泪水又忍不住淌落，“因为爱我，所以跟另一个人上床，你不觉得这太过荒谬吗？”
　　“我说的是真话，你不信就算了。”他用指尖拭去那些泪痕，语气极无奈而沉涩。
　　两人再无可以交流的语言，压抑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门被轻敲了两下，一个声音在门口说：“两位大人，要开会了。”
　　宋词挥开他的手，站起来，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往外走。
　　亚瑟站了一会，跟着走了出去。
　　这个新闻发布会远比想象中要隆重，偌大的会场坐满了来自星际各地的媒体记者，圣殿已经很久没有举办过这样大型的国际性会议。
　　宋词已经在主席台上，端坐如仪，面带微笑地与嘉宾交谈，优雅自如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
　　“圣骑士大团长、亚瑟大人到——”司仪高声报出亚瑟的名号。
　　亚瑟的出现让喧嚣的会场立即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圣殿素来在星际中是一个神秘的存在，而这位圣殿最高权威在普通公众看来更是极富传奇色彩——失踪六年、死而复生，重新归位，甚至有传闻说他是地狱魔君与圣神的混合体，这些都极大地刺激着公众的猎奇心理，而他的高大俊美、英朗傲岸，如神祗凡降的风度神采，更极大地吸引着众人的眼球。
　　他上主席台，在宋词身边的座椅上坐下。
　　司仪宣布会议开始。
　　宋词拉过麦克风，清朗的声音传遍了会场每一个角落，“各位尊敬的来宾，各位远道而来的媒体朋友，上午好！”
　　台下掌声响了一片。
　　在一番礼节性的开场白后，宋词转入了正题，从星际中各国的关系，讲到了最近的日趋紧张的局势，“……一直以来，圣殿秉承和平外交政策，诚心诚意与各国发展友好关系，以求和谐地共处于这个星系中。在众盟友当中，我们的近邻、银河联邦，历来是亲密盟友，我们与以罗德尔元首为代表的联邦政府，无论在政治、军事、经济等等各领域，都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与合作……”
　　话锋转到了罗德尔政府上面，宋词沉稳平和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但是，最近发生的一件事，严重破坏了圣殿和联邦的友好关系。事情是这样的：罗德尔政府竟然排遣间谍，潜入圣殿内部，刺探我们的情报，盗取圣殿的机密，还试图离间圣殿领导层之间的关系，大搞颠覆破坏活动。为此，我们在掌握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向星际各国揭露此事，同时即日将该名联邦间谍驱逐出境、遣返联邦。最后，我代表圣殿对罗德尔政府这种行径表示强烈谴责，并警告：因为此事造成的两国关系破裂以及由此引发的严重后果，应有罗德尔政府及其本人一律承担。”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如同在现场扔出一颗炸弹，媒体在震惊中很快反应过来，顿时炸开了锅，有表示不信的、有表示忧虑的，更多是兴奋的，这等勐料可是每一个媒体人都梦寐以求的，但几乎所有人都能猜到后果，这无疑是圣殿对联邦开炮——星际两个最大的国家从此交恶，战争已在所难免。
　　宋词让会场气氛沸腾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各位来宾、朋友们——”
　　喧嚷的人们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投到他身上。
　　“今天召集各位来此，就是想借媒体的声音，让全世界知道这件事，知道罗德尔政府对我们圣殿做了什么。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大家一定很有兴趣看看这位联邦间谍吧？”
　　

154、因为爱，所以欺骗
　　随着他的话，会场上再次泛起骚动，人们无不伸长了脖子往门口处看。
　　很快，两名值殿侍卫押解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一直走到主席台前停下。人们大概没有料到“联邦间谍”是这样一名看起来模样稚嫩、单纯无害的少年，顿时议论声又起。
　　自进门起，少年那一双充满愤懑与怨恨的黑眼睛就一直瞪视着宋词，似乎要在后者身上瞪出洞来。
　　“宋词！没有想到你是这样卑鄙的小人！”洛卿抬手指着他，清脆的声音冷冷响彻会场。
　　宋词眉梢轻扬，“哦？我如何卑鄙了？”
　　洛卿大声道：“你将莫须有间谍的罪名强加在我身上，目的就是公报私仇！因为大团长爱上了我，你就恨我，找个借口除掉我！”
　　轰——！现场一片哗然，媒体记者们兴奋得打了鸡血般，这可是本世纪最劲爆的的好戏。
　　宋词淡淡地环视全场，似笑非笑，声音还是那般波澜不兴，“诸位朋友，看来我们有必要搞清楚两件事，第一，洛卿是不是间谍？第二，洛卿和大团长之间有没有私情？关于第一个问题，我请我的助手裴菁先生将证据展示给大家看。裴菁——”
　　“是，大人。”一直站在后面的裴菁应了一声，走上前来，向在场的人鞠躬施礼，然后打开了后墙上的投影幕。
　　一张张照片，记录着洛卿与数位联邦内阁官员交谈的照片，虽然罗德尔不在其中，也足以说明洛卿与联邦领导层的密切关系。
　　宋词道：“看到这里，诸位一定很好奇，这位名不经传的叫洛卿的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会认识联邦政府的高级官员呢？”
　　裴菁适时换上另一组照片，并解说道：“洛卿，生于XXXX年，现年18岁，原名诺青，是联邦四大家族之一的诺氏、也就是联邦议长诺文最小的儿子，由于是私生子的关系，诺青从小就被寄养在远离联邦的一个亲戚家，而这个亲戚正好是开孤儿院的，所以一开始，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诺青是个孤儿。诺青也就利用这一层伪装的身份顺利通过骑士选拔考试而进入圣殿。诺文议长虽然没有公开承认这个儿子，但私底下还是很关心的，经常派养子诺丁与诺青联系，并在几年前开始带诺青出入其权利圈，让诺青认识一众联邦高官。说道这位诺丁，也是个双重身份的大人物，他表面的身份是知名学者、博物馆馆长，但暗地里，可是联邦情报局副局长。”
　　这时宋词插话：“也许大家会想，即使洛卿是联邦议长的私生子，即使诺青的兄长是情报局副局长，也不代表他就是间谍。因此为了证明他的罪名不是莫须有，下面我就让大家看看洛卿究竟在我们圣殿做了什么。裴菁——”
　　“是，大人。”裴菁又开始切换幻灯片，全部是洛卿躲在房间里，用无线电发生器传送给诺丁的机密文件的监控片段，还有两人对话的录音。
　　宋词瞥向洛卿，“诺青，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洛卿跺脚大喊：“不是我干的，是你伪造的，你陷害我！宋词你卑鄙无耻！”
　　宋词勾起一抹幽冷的笑意，不紧不慢道：“我想大家都看到了证据，事关两国外交关系，我们可是慎之又慎，即使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你，但也只有在收集到充分证据后，才公开此事。至于说到第二个问题，我认为完全是子虚乌有，我完全相信亚瑟大人的高尚人格以及对待婚姻的忠贞态度……”
　　“那么你认为是我编造的？还是我勾引他？呵呵呵呵，就算是我勾引他，也得他答应才能成事吧？一个巴掌打得响么？宋词，你的亚瑟早就不爱你了，他爱的是我！是我！你以为自己有多风光，等下你就知道，多么尊崇、高贵的首席骑士，不过是被爱人抛弃的破布！”
　　宋词脸色都不变一下，还用一种看小丑表演的眼神看着气急败坏的洛卿。
　　裴菁道：“诺青，你这是在诋毁亚瑟大人和兰斯大人的声誉，这是间谍罪之外的另一项罪名，我们定会保留追究的权利。”
　　忽然，洛卿挣脱了两名侍卫的控制，冲到亚瑟跟前，哭着哀求：“大人，你说句话呀，你不能不管我，我不能被遣返的，父亲和诺丁他们会杀了我！大人您救救我，求你了大人——”
　　自从洛卿出现到现在，全场焦点的亚瑟始终冷眼旁观、不置一词，那副泰然自若的神色，好像他全然不是事件的当事人。
　　现在面对着泪眼婆娑可怜兮兮的洛卿，亚瑟不能不热地说了一句，“洛卿，人总得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洛卿大概完全没有料到亚瑟会用这种态度对他，整个人呆愣了，被侍卫抓住拉了回去，“大人，没先到你这样绝情，既然你们要赶尽杀绝，我也不用顾忌了，现在就给大家看些精彩东西，我想大家会非常敢兴趣的！”他望向宋词，又是那份挑衅的神色，“你就擦亮眼睛，好好看看你的忠贞的爱人，是怎样爱我的？”
　　说完他摘下腕表，从里面取出一枚极小的贮存器举高扬了扬，“不知首席骑士大人是否允许把这里面的内容展示给大家观看？”
　　宋词道：“裴菁，你来给他放。”
　　裴菁惊愕，“可是大人……”
　　宋词挑眉，“既然大家都想看，那就放吧。”
　　裴菁只好接过贮存器，塞进了播放器中，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两具赤、裸的、交缠的躯体，正在做着某项激烈的运动。白皙纤细的少年被高大健硕的男人压在下面，扭动着诱人的肢体，不断发出娇媚的呻吟，面容被拍摄得很清晰，正是洛卿本人。他上面的男人由于背对摄像头，一时看不到脸部，但满头金发，身材看起来也很像亚瑟。
　　全场哗声一片，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比黄金档狗血剧还要精彩万倍。
　　画面上的两人情事结束，男人站了起来，脸转向镜头——
　　他不是亚瑟。
　　很快有人认出来了，这个男人正是洛卿的义兄诺丁。
　　人们发出哄笑，有些保守人士已经站起来表示谴责。
　　洛卿犹如被雷噼中，一张脸完全失去了血色，直到他被侍卫押解下去，整个人还是失魂落魄的，不住摇着头，嘴里喃喃，“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司仪宣布会议结束。人们陆陆续续散去，四周安静了下来。
　　“有必要做到这样吗？”亚瑟叹着气开口。
　　“你心疼了？”宋词挑眉，“去救他呀，趁他还没被送走，否则回到联邦，用脚趾头就知道有什么下场。”
　　亚瑟眉头紧锁，“你一定要故意误解我的意思吗？”
　　“我想我没有误解。”
　　“我说过，你恨他，就干脆杀了他，我不会说半个不字，还是你觉得就这样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宋词抬眸看他，幽黑的瞳仁在灯下下折射着冰晶一样透澈的冷光，似要看透他的灵魂，“如果你认为我是在公报私仇，那么我承认，就这样。”
　　亚瑟注视了他一会儿，最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裴菁收拾好东西，回头看到宋词在坐在位置上，双臂环抱着自己，面容疲惫之极，仿佛耗尽了心力般，跟刚才会议上的冷毅果决判若两人。
　　他走过去，轻轻唤了声，“大人，我送大人回去休息好吗？”
　　宋词抬眸看到他，如梦忽醒般，“裴菁，今天你帮了大忙，我会记住的。”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感谢大人给予属下机会。”
　　“不用谦虚，裴菁，你确实做得很好，这么短时间里你能查请洛卿的底细，还如此详尽，很不容易。”
　　“谢谢大人夸奖。”裴菁朴实的脸上泛起光彩。
　　“压轴那一幕最精彩，戏剧一般的峰回路转。不管洛卿是不是罗德尔派来的，反正这回罗德尔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对了，最后那段视频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我正要向大人汇报此事，今早太忙了没来记得说。”裴菁道，“那段视频是船上的监控拍摄到的。”
　　“什么？”宋词一下子直起身，“怎么可能？船上的那段视频我两天前就看过，不是诺丁，是……会不会是……”
　　裴菁道：“大人，我不知道你看过的那段是什么，而这段视频我查验过，没有人动过手脚。”
　　宋词挥挥手，“裴菁，你先忙自己的事去吧。”
　　裴菁欠身，离去。
　　宋词陷入了沉思。
　　===
　　神法学院，后山，香榛林中的小木屋。
　　“埃文，我又来了，有没有烦着你？”
　　“看你说的，兰斯，你不知道你来找我聊天我会有多高兴，平时就我孤零零一个人。”
　　“你性格很好，埃文，简直就是天使，不像我。”
　　“你也很好，兰斯。”
　　“不，我尖锐刻薄，疑神疑鬼，心胸狭隘，脾气又不好。”
　　“兰斯，不是你不好，这是你所肩负的担子决定的，你要对圣殿负责，对很多人的生命和安全负责，就要做到凌厉决断，保持警觉，防微杜渐，把危机扼杀在萌芽状态。谁坐到那样重要的位置，都容不得半点优柔寡断，更不能心慈手软，否则的话，很多人就会因为你的一个错误决定而死去。”
　　“你总是把人往好处想吗，埃文？”
　　“这有什么不对吗？而且我只对朋友这样。”伦泽尔弯眸而笑，“好了别说我了，说你自己吧，你有很重的心事，介意告诉我吗？”
　　宋词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是因为亚瑟。”
　　伦泽尔恳切地看着他。
　　宋词又道：“我想我应该相信他是出于爱我才欺骗我。”
　　

155、暂时的冰释
　　“我不大明白？”伦泽尔不解道。
　　“也许是我自欺欺人而已。”宋词笑笑，换到了另一个话题，“对了，你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
　　伦泽尔神色有些迟疑，“说实话，我不知该不该说，因为我也不十分确定，但是如果不说的话，万一……所以还是让你及早知晓，也许办法化解。”
　　“化解？”
　　伦泽尔指着地上的六芒星法阵，道：“看到了么？”
　　法阵中，长明烛的数量增加了两倍有余，但起火光都十分飘忽，像被乱风侵扰，中间的聚魂晶石所发出的光芒更是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弱了很多。
　　伦泽尔一脸凝重，“之前我以为是因为你心绪不宁而影响了聚魂晶石，于是我增加了不少长明烛，按理能稳住阵中的灵气，但很奇怪，无论长明烛的数目增加多少，无论我施加多少法力，但聚魂晶石还是一天天暗淡下去。这块聚魂晶石是你的灵魂之所系，跟你的生命息息相关，如果它的光芒完全消失，那就意味着……”
　　“意味着我死。”宋词平静无澜道，“我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伦泽尔惊诧极了。
　　宋词点点头，“亚瑟见过一面预言之镜，镜中预示，我将会很快死去。”
　　“就是那来自雪月之国的三面神镜？”
　　“是的。”
　　“天呐……”伦泽尔脸色一变。
　　宋词反而笑了，“原来我还有些怀疑，看你这个模样，就知道是真的了。”
　　“不一定的！你先别绝望，也许是我弄错了……”伦泽尔急急道。
　　“你不用安慰我了。”宋词摆摆手，又叹口气，“不知为什么，我一点儿都没有害怕，只是……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孩子，舍不得爱人，舍不得的事太多太多……伦泽尔难过地跟着叹气。
　　“除了不舍，还有担心，担心必须要做的事情来不及完成。”
　　伦泽尔不解地看着他。
　　“黄道十二宫军团才组建了不到半年，圣骑士的数目也完全无法跟昔日相比，而且，圣殿好像还没有找到盟军。这样的情况下，一旦开战，我真怕没有多大胜算。”
　　“开战？跟罗德尔？”
　　“是的。本来真不该如此急迫的，可我真的等不及了，也没有时间等下去了。”
　　伦泽尔道：“也未必没有胜算，你没有准备好，罗德尔估计也一样。”
　　“你说得很对，我也是这样想的，罗德尔迟迟不动手，就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关键在于他还没有建成死星基地，死星基地是最具毁灭性的武器，没有它，罗德尔称霸星际的计划不过是一纸空谈。所以我选择了这个时间跟联邦公开决裂，逼罗德尔开战。”
　　伦泽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今天你才会在新闻发布会上向整个银河系宣告驱逐罗德尔的间谍。”
　　宋词道，“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我就是要揭掉罗德尔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让大家都知道他做了什么。联邦权力层并非铁饼一块，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早看罗德尔不顺眼的，而洛卿这回闹出的事，让他们觉得丢尽了联邦政府的脸，势必会借机对罗德尔发难。”
　　“当然，仅仅是发难而已，反对派还没有力量撼动罗德尔的统治地位，我也不指望他们能让罗德尔下台，但是足以让联邦整个高层出于混乱状态。这样一来，罗德尔沉得住气就罢了，要是他沉不住气，或者为了控制局面，唯有仓促发动战争。如此一来，他就比较被动了。”
　　伦泽尔听完，缓缓点头，“你放心，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宋词眼睛一亮，“你是说你会加入十二宫军团？”
　　“我……我是说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出手相助，但是至于加入军团，我……”
　　看他一脸为难，宋词拍拍他的手背，“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怕公开露面，我不勉强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躲开原震。”
　　伦泽尔紫眸又浮现出那股沉抑而忧郁的神色。不想继续纠缠于这个话题，他笑了笑说，“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一定很精彩，可惜我没有参加，我还没有见过那样高调的你。”
　　宋词也笑了，“估计现在全世界都认我是个妒忌心重、仗势欺人、公报私仇的人。”
　　“我不会这样看，兰斯诺特不是这样肤浅狭隘的人。”
　　“你真是个天使，埃文，总是把人往好处想，呵呵呵，其实我就是很狭隘的，今天看到洛卿那副狼狈的样子真是解气极了。”
　　“那是他咎由自取，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破坏别人感情的行为就是无耻。”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沉默了一会儿，伦泽尔忽然道：“我想我明白你一开始说的那句话了，你的意思是，亚瑟没有真的做出背叛你的事，他那样做很可能都是因为他想挽救你的生命？”
　　“这是一种很自欺欺人的想法，是吗？”
　　“不，不是自欺欺人，我觉得完全有可能。你该知道真的非常爱你——不用怀疑，所谓旁观者清，我亲眼所见——过去当你还是兰斯诺特的时候，他爱得那样专情、执拗而疯狂……你们经历多少生死劫难才在一起，怎么会随便就被另外一个人勾去了心？”伦泽尔握住了他的手，“你也该对他有信心，爱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力量，爱能改变一切，甚至宿命！”
　　“谢谢你，埃文。”宋词感激地握紧他的手，“你总是会安慰人，像以前一样每次我灰心丧气的时候都能从你这里获得力量。”
　　“不是我，是你本身具有的勇气。”紫眸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战胜这次劫难的的！”
　　===
　　宋词回到家已经过了午夜了。一踏进大厅，就听到熟悉的钢琴声。他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亚瑟坐在琴旁十指翻飞的身影。
　　听到他的脚步声，亚瑟没有回头就道：“过来。”
　　他走上前去，亚瑟左臂一揽一收，勾住他的腰，将他按坐在腿上，右手继续弹奏没有停顿。
　　琴凳很宽，足够坐两个人的，宋词想起身坐到他身边，却被铁臂牢牢箍住。
　　“你怎么了？”
　　“那个风系法师跟你说什么了？”
　　“你派人跟踪我？”
　　“想知道你去哪儿而已。”
　　“伦泽尔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他是好人，他是埃文。”
　　“你怎么知道？”宋词惊愕，“你不仅跟踪我，还偷听我们说好了？”
　　亚瑟勾唇一笑，“别说偷听那么难听，我关心你才听听你们说啥了。”
　　顿了顿又道：“埃文也救不了你的，虽然他的聚魂法阵已是最强大的，但是也无法左右命中注定的事。”
　　宋词道：“我知道不能，没有谁能改变命运，你也不能！所以拜托你别为我做任何事了，命中注定怎样就怎样吧！”
　　“你让我看着你死，我做不到。”亚瑟淡淡道，声音里透着冰冷的决然。
　　宋词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究竟洛卿给你许诺过什么了？他给你救我的办法，代价就是你跟他在一起？你不觉得很荒谬吗？你竟会相信他的话？”
　　呵呵呵……亚瑟笑了起来，“你真是，没想到你想象力这样丰富，可惜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样子。”
　　“为什么不是？是你亲口对我说的，你说你做得一切都是出于爱我！”
　　“我确实那样说过。”
　　“那为什么……”
　　亚瑟皱眉，“我们别再吵了好不好？你没有发现我们最近碰到一起就吵架吗？你觉得时间花在吵架和互相伤害上值得吗？”
　　宋词被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感到满心委屈，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是我要吵架的吗？如果不是因为你做出那样的事情……”
　　“好好，是我的错，都是我惹你的。”亚瑟停止了弹琴，双臂把他圈在怀里，“我不会再那样做了，再也不做惹你生气的事了！过去了的事你就原谅我好吗？”
　　宋词觉得眼眶又酸又涨，僵了片刻，哽咽道：“好。”
　　亚瑟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就这样紧紧搂住他，大手摩挲着他的头发、后背，久久没有再说话。
　　久到宋词隐隐有些不安，抬眸看他。
　　他觉察到他的注视，便低头吻了他一下，笑道：“你这个眼神让我想起你小时候刚被我带回圣殿的样子。”
　　“我发现你总是喜欢那个时候的我，足够幼稚，你说什么就信什么？是不是？”
　　亚瑟噗嗤笑了，“你那时候确实比现在好骗多了，但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因为……”说着他顿了顿，笑容敛去，带上一丝叹息，“主要是因为，那是一段最轻松的岁月，因为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自己曾犯下的罪，更不知道要遭到的惩罚。”
　　他话中有种近乎空洞的绝望，让宋词的心跟着绞痛起来，自己受到伤害固然是痛苦，但亚瑟背负西斯廷的罪恶与罪愆又何尝不痛苦，而且是生生世世周而复始的痛苦，连一丝希望都泯绝。
　　“别哭了。”亚瑟用指尖拭去他眼角滑下的泪，温柔道：“我真的没有答应跟洛卿在一起来换取什么，他根本没有那样的本事。”
　　宋词摇摇头，“我知道了，不是因为他。”
　　亚瑟一笑，“那就好。”
　　宋词认真地看着他，“听着，亚瑟，我不会死的！我会活到我们头发斑白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还会手牵手去湖边散步，欣赏落日，我们还会看着小黎和天天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也许我们还能带着他们的孩子玩……”
　　亚瑟抚着他的鬓发，柔情荡漾在海蓝色的眸中，“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相信——我保证。”
　　

156、拜会伦泽尔
　　接下来的局势发展正如宋词所预料的一样，间谍事件在联邦掀起了轩然大波，历来重视与圣殿友好关系的保守派主张严惩洛卿，还要求元首罗德尔为此事作出解释。然后洛卿被立即收押待审，而牵涉在内的诺丁也被停职。罗德尔在参议院和行政院联席会议上发表声明，断然否认派遣间谍到圣殿，他不认识洛卿，对其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至于对诺丁和诺氏家族如何处理，他说要等对洛卿的调查结果出来才好下定论，最后一定会给联邦议院以及圣殿一个交待。
　　两天后，他还亲自致电宋词，态度诚恳地说，他已经督促有关部门加紧审查洛卿，尽快让案情水落石出，据初步了解到的情况，洛卿并没有刺探到任何圣殿机密，洛卿与大团长的关系，那纯属其个人行为，希望圣殿方面不要将之上升到政治与外交层面，以免影响了两国邦交关系。
　　这番说辞听上去在情在理，其深层涵义也很明确——就是不关他罗德尔的事情。这让宋词极度不满却又提不出任何质诘，他甚至可以猜到调查结果肯定是洛卿承认所有控罪都是自己个人所为，跟联邦元首完全无关。罗德尔肯定有办法让洛卿替他背起这一只大黑锅。
　　眼看就席卷星际的风暴，似乎就这样被罗德尔两番声明轻易化解了。
　　果然不愧是罗德尔啊，银河系第一的的政治家，宋词慨叹，跟罗德尔相比，自己的政治手腕怕是幼稚园水平呢！
　　但是宋词不相信战争的危机就这样被解除，他始终觉得罗德尔越是按兵不动，就越是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战争将会在人人都措不及防的时机爆发，而且会以一种超出所有人意料的可怕的形式爆发。届时，整个星际都会被卷入战火，无论大国小国都无法幸免。一想到这点，他就不寒而栗。
　　一边担忧着未来的危机，一边还要密锣紧鼓地为圣骑士纪念日庆典做最后的筹备。距离庆典就剩下不到一周了。现在他最担心的已经不是庆典节目是否精彩，而是会不会有人借机在庆典上搞事。
　　圣域一直以来是个宁静安详的地方，社会治安非常良好，所以警察机构只是象征性的存在，警力和武器装备都很不足，实在无法应付庆典期间的安保重任。想来想去，宋词他找到了卡山德，将这项工作交给了黄道十二宫军团。
　　卡山德爽快答应下来，“训练基本完成了，但是要成为合格的军人，还缺乏实战经验，这次正好有机会看看他们的实力。”
　　宋词叹口气，“有备无患而已，我可不希望来真的。”
　　每当看到他忙得风风火火的样子，亚瑟就笑着将他搂住，“看你紧张兮兮的样子，好像世纪末日要降临。”
　　宋词不满地瞪他一眼，“什么世界末日，别胡说。”
　　“世界末日也不一定是坏事，至少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你就不用再猜疑我不忠。”
　　宋词垂落了眼睫，“我没有猜疑你不忠，只是当时的情况……算了，是我不对，那些别再说了。我们还是说回庆典，我总觉得会出什么事，罗德尔那个人越是沉默的时候，越是会做出可怕的事。”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真的？”宋词望向他的海洋般的眸，笑道，“你一个人比整个十二宫军团还厉害？”
　　“我只保证不会让你有事。”
　　“只保证我？那圣殿呢？圣域的居民们呢？你不管了？”
　　亚瑟在他下巴刮了一下，“哪敢不管，有我大团长在，圣殿将安然无虞。”
　　“这还差不多。”宋词靠近他怀里，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焦虑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任何时候，只要亚瑟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心安，觉得满足。
　　大掌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脑，蓝眸越过他的发顶，望出窗外，望向不远处的圣剑山，已是黄昏，皑皑雪峰直插云霄，在晚霞映照中，反射出红色的光芒，红得鲜艳浓烈，就像雪白的剑刃沾染了鲜血。
　　===
　　宋词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庆典安全防御之上，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原海了，所以原海也同样是忙得不可开交。
　　或许就是因为太忙的缘故，他一直没有对原震说找到伦泽尔的事。这事压在他心底越久就越沉重，也就越消磨开口的勇气。
　　这天是庆典晚会节目的最后一次彩排，地点在侧殿礼堂，所有参与演出的人员都到了。原海拿着节目表单，看着他们一个个出场、表演、退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结束，不出半点儿纰漏，彩排十分成功。
　　但是，他没有见到伦泽尔。
　　末了，他拉住神法学院的爱德华校长，指着节目表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伦泽尔的名字和他的节目《最神圣的献礼——生命之树》“校长阁下，请问你们的伦泽尔老师今天怎么没有来？”
　　爱德华道：“祭司大人，伦泽尔老师不是庆典的演员，他的生命之树也不是节目，所以是不用参加彩排的。”
　　“生命之树是什么？”
　　爱德华笑着摊摊手，“这个我很抱歉，兰斯大人吩咐过要严守秘密，您不是跟兰斯大人很熟吗？要不您去问问他？”
　　“不用了。”原海关注的其实不是生命之树，而是伦泽尔。“伦泽尔老师现在还在神法学院吗？我想去拜访他。”
　　“他应该在，他总是喜欢待在房间里，我几乎没有见过他离开学校到街上去逛。”
　　“因为伦泽尔老师不认识我，贸然前去怕太唐突了，所以，校长大人能否代为引荐一下？”
　　“呵呵，这个当然没问题，祭司大人请——”
　　在前往神法学院的路上，原海好几次有冲动叫住爱德华，说不去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因为他自己都不知为什么要见伦泽尔，见到对方说什么呢？自己能有什么跟伦泽尔说的？
　　当伦泽尔听到爱德华说大祭司前来拜访，颇为诧异，他从不认识圣殿的大祭司，不过他立马就想，也是是宋词派来的，找自己有事，便说了声“快请进来。”
　　在认出了原海的瞬间，他惊愕得倒退一步，惊的是原震他们怎么来了？怎会知道他在这里？但随即恢复了冷静，他请原海坐下，语气温和，展露微笑，“来圣殿快一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祭司阁下。”
　　原海也在微笑，因为紧张的缘故笑得有些僵硬，“那是因为，我很少待在圣域这边。这回也就是要筹备庆典的缘故，才过来的。”
　　“怪不得。”伦泽尔站起来，走向墙角的桌子，回头问，“您喝咖啡吗？”
　　“好的谢谢。”
　　伦泽尔将咖啡豆倒进咖啡机，按下了开关，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就飘了出来。他将咖啡倒进两只白瓷杯子，又取来一罐方糖和淡奶油，将这些都放进托盘里，然后托着走回来。
　　“我喜欢咖啡，但是拜占庭气候严寒，种不了咖啡。我曾经专门弄了个温室，试图将热带的咖啡树移植过来，可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他随意地说着，唇角噙着淡然的笑。
　　原海一下子想起来了，海边白色宫殿里，后花园有个温室，温室里没有花，只有几棵枯萎多年的咖啡树。
　　“这些咖啡豆是我来圣域后种的，来，尝尝味道如何。”
　　原海端起抿了一口，“香极了。”
　　伦泽尔弯着薄薄的唇角，紫眸在灯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阁下也从拜占庭来？”
　　原海一惊，手一抖，差点儿将杯里的咖啡淌了出来，“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还真是个孩子呢，伦泽尔心里道，单纯得不会掩饰自己的，柔声道，“我不过随便猜的。”
　　“哦。”原海认为伦泽尔不可能见过自己，但那双紫眸静静地望着他时，他又觉得伦泽尔好像什么都知道。
　　“不知大祭司阁下今日前来找我有何吩咐？”
　　“啊？不不，没有什么吩咐，我是说我不是为圣殿的事来找您的……”
　　伦泽尔抿抿唇角，询问地看着他，等待他说明来意。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您，随便聊聊……恐怕烦扰您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傻透了，很后悔一时冲动，现在尴尬得不知如何解释。
　　“不，不会烦扰，我很高兴你能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说话呢。”伦泽尔柔声道，目光诚恳，“你不用紧张，我们随便聊聊就好。原海，我直接叫你的名字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原海摇摇头。
　　“原震……他好吗？”伦泽尔看似随意地问道。
　　原海又吓了一跳，他几乎可以断定，伦泽尔已经完全知道他的身份、他和原震的关系，却不明白伦泽尔为什么会知道。
　　“我想，他一定过得很好，有你照顾他。”伦泽尔又道，声音恳切，又隐隐带着一丝叹息。
　　原海一震，蓦地盯着伦泽尔看，但后者垂落的长睫遮住了紫眸。
　　

157、再一次逃离
　　原海终于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那是藏在心里很久的话，现在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既然伦泽尔已经把话挑明，自己再佯装下去就显得太虚伪了。
　　于是他抬眸直视着伦泽尔，“你既然关心他，为什么不肯见他？你不知道他很想念你吗？”
　　这番话引起的效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看到伦泽尔脸颊刹那间褪去了血色。
　　“对不起……”原海慌忙道。
　　伦泽尔放下了咖啡杯，因为手抖得厉害，他摇摇头，“没事，不用说对不起。”
　　沉默了一会儿，他深吸口气，努力一笑，紫眸已恢复了沉静，“关于我，原震是怎样跟你说的？”
　　“他说你是他父亲。”
　　伦泽尔轻点了下头。
　　“他还说了那个神谕，那个让他一出生就被抛弃、长大后亲手杀死父亲、然后一辈子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的神谕。他至今无法原谅自己，哪怕他知道你还活着，他认为你还在恨他，不肯原谅他，所以才躲着他不肯见他……”
　　“不！不是的！”伦泽尔颤声喊了出来，绞扭着手指，“我没有不原谅他，我从来没有恨他，我怎么会恨他……”
　　原海道：“我知道你不恨他，你爱他——正如他也爱你，这才是你躲开他的真正原因。”
　　伦泽尔久久地沉默不语，脸色比圣剑山顶的雪还要白。
　　半晌，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原海，声音轻的缥缈，“你在谴责我吗？”
　　“是的，我是在谴责。”他看到那瘦削的肩头颤抖不已，可还是毫不留情的说下去，“你一开始就错了，你不该抛弃他，更不该故意让他杀你，试问弑父之罪谁能承受？可最最不该的是你还逃避他！”
　　“你知道他有多想你吗？他每次他想你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宫殿里，看着你的画像，一呆就是一个晚上；他竭力保存你的皇宫，连一丝痕迹都不肯改变，自己却不肯住进去，不知道是怕触景伤情还是心存愧疚，我觉得多半是后者，正如他不愿继承你的皇位？那是他觉得自己是弑父的凶手，嗣位就是对你的冒犯。他是只愿意以将军的名号费劲心血守护拜占庭，他将拜占庭看成是你，和你一样神圣。是的，伦泽尔，你在他心目中，是一个永远的神祗……”
　　他停了下来，看到伦泽尔用双手撑在窗台上，玻璃清晰地照出那双绝美的紫眸，不断涌出的泪水让它们看起来分外晶莹。
　　“你真的很爱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中蓦地飘来这句话。原海望向伦泽尔，后者已经转过身来看着他，紫眸中的泪水已经隐去，在背光中显出深海般的幽蓝。
　　原海ycI76654432WQ``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是啊，可是有什么用。”心道：他爱的不是我，是你。
　　伦泽尔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摇摇头，眉心紧蹙，“怎么没有用？他也很爱你，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了？”原海惊诧极了，“可是你怎么……”
　　“你不记得了，那一回原海带着你回到皇宫，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你们叫她小雪。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小雪是他的已故好友的遗孤，我们收养了她。”原海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伦泽尔会知道他，知道他和原震的关系，“怪不得原震总说你好像就在那儿，他能感觉到你的存在。原来你就在皇宫里，默默躲在暗处看着我们，都不肯出来一见。”
　　伦泽尔叹口气，又努力地一笑，“我没有勇气。而且我看到你们那么……相爱，他终于有了爱人、有了家庭，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我觉得很欣慰，真的，我终于可以放心了，可以无牵无挂了。”
　　“你这样想就错了。你以为自己放得下他？如果你真的做得到，你根本不用躲着他，你会坦然面对他，真正成为他的家人。不，伦泽尔，请恕我直言，你永远做不到，所以你继续逃避，逃避他，逃避你自己的心。”
　　伦泽尔抿抿唇，却说不出话来。
　　“伦泽尔，他来了，就在圣域这里。去见见他吧，我请求你，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说完这句话，他感到力气耗尽，他向后靠在沙发上，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愿再想，也不愿再说一个字，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
　　===
　　原海离开了神法学院，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四处逛了很久，直到累得走不动。回到家时，夜也已经很深了。
　　“你一整天干吗去了？”原震看到他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又生气又心疼，故意汹汹地瞪着他。
　　原海冲他恍恍惚惚地一笑，“你一定想不到，我去见你的伦泽尔了，呵呵呵……”
　　“别胡说。”原震骤变，却根本不信。
　　“是真的，我还给我煮咖啡，然后我们谈了很久。”
　　“你是太累了，这些天忙昏了头，去洗个澡早点儿睡吧。”原震叹口气，过来拉他上楼。
　　“原震，我发现有一点你跟他很相像，就是都爱逃避，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够了。”原震停住脚步，一手捏住他的下颌，“别再说了，再说我可要生气了。”
　　原海双臂缠住他的脖子，“你不该生气，你该对我说声谢谢，我最终说服了他，他答应见你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好不好？你放心，我不会做电灯泡的，我会远远地跑开，让你们单独在一起……”
　　冰绿的瞳仁勐地收缩，捏住下巴的铁指骤然一紧，他痛得蹙眉。
　　“对不起。”原震慌忙松了手，揉了揉被自己捏出红印的地方，“还疼吗？”
　　原海摇摇头。
　　绿眸深深地盯着他，一动不动，闪现的神色由极度的震惊慢慢转变为难以置信，最后眯了眯，绽射出骇人的亮度，向他压迫过来，“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原海坦然道，无惧他的目光。
　　“天呐。”绿眸一震，原震深吸口气才稳住声线，“那么，你说的……是真的？”
　　原海坚定地点点头。
　　原震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在这里？”
　　“是的，他现在就在神法学院。”
　　原震转身就往楼下跑，到了楼下突然止步，又返身跑上来，一把将原海按进怀里，狠狠亲了两下，“不许走开，等我回来！”
　　原海愣住了，呆呆地望着那突然变得神采激扬的绿眸，没有反应。
　　原震捧住他的脸，“乖，答应我。”
　　原海终于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原震三步并作两步狂奔下楼的身影，再无半点沉稳严肃的将军模样，十足一个桀骜冲动的毛头青年。
　　原海唇角勾起一笑。
　　温热的泪水慢慢地积聚，顺着眼角滑落，在脸上留下无色的印痕。
　　===
　　伦泽尔乘着夜色离开了校园。
　　他很少外出，街上纵横交错的道路展现在眼前，他却一条也认识，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只想逃离，逃得越远越好。因为他知道原震一定会很快来找他的，他要在被找到之前离开。
　　原海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能见原震，我没有勇气，没有勇气承担那万劫不复的后果，所以我又逃了……
　　他随意拐进一条看起来人迹最少、路灯最暗的路，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原震一路狂奔至神法学院，就要往里面冲，被门口的守卫士兵拦住。
　　“我要见伦泽尔。”原震焦急万分。
　　守卫道：“这么晚，伦泽尔老师已经休息了，您明天再来吧？”
　　“是伦泽尔老师约我来的，他肯定还没有睡，请让我进去吧。”原震忍着怒火请求道。
　　士兵板着脸拒绝，“不行，已经过了探视和接待客人的时间，这里不是普通地方，是神法学院。抱歉了，先生还是明天再来。”
　　原震没有再跟他浪费唇舌，掉头就走，然后绕到学院后山，翻墙而入，穿过那片香榛林，来到了林间的空地上。他一眼就看到了这里布下的结界，以及结界里面的白墙小房子，简洁得不能再简洁的式样，果然是伦泽尔的风格。
　　他施法破了结界，径直走到房前，推门而入。
　　房间里正中间摆着一个正在运作的六芒星法阵，可是一个人也没有。
　　书桌上用纸镇压了一封信笺。他上前拿起，“原震亲启”几个字映入眼帘，字体优雅流畅，分明是伦泽尔的笔迹，顿时心一阵紧缩。
　　撕开信封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终于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看得出是匆忙中写就。
　　原震：
　　我的孩子，看到信可能你会很失望，请原谅我不能见你，至于原因，你清楚，我也不想再提。
　　我这次离开，与以往不同，是带着欣慰、带着希望，因为我看到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你有一个很好的爱人，那孩子是真正的天使，而且他深爱着你，请相信我，他对你的爱，绝不比我对你的爱少半分，否则他不会来找我，恳请我去见你。他爱你爱到了忘我的地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你从痛苦和悔恨中解脱出来，为了让你幸福。
　　所以，我的孩子，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要再困囿于过去，珍惜眼前，珍惜你的爱你的人。
　　至于我，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不用担心我，只要看到你幸福，我就快乐。所以我的孩子，请别再让我牵挂你。
　　最后，我只想说我爱你，无论我在哪里，无论离你咫尺之近还是天涯之遥，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丝毫变更。
　　……
　　

158、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原震僵立原地，石化般一动不动，极度的失望撕扯着他的心，继而转化为怨愤。他将信笺撕成碎片扔到地上。
　　还是不肯见我！
　　哪怕一面也不肯见！
　　伦泽尔，伦泽尔，我在你心中究竟还有没有半点儿位置？
　　几片纸屑飘到法阵中，被长明烛的火焰吞噬，化成一缕缕灰烟，消散于空中。
　　原震怔怔地望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将保护房子的结界恢复，便离开了香榛林。
　　回到家，一眼就看到偌大的客厅里，原海抱着膝盖蜷坐在沙发的一角。听到门开的声音，蓦地抬眸，惊愕地看向他，“你怎么回来了？”
　　原震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眸子红红的，里面凝满了泪水。他的心紧抽了一下，赶紧过去把人搂进怀里。
　　“你这傻孩子一定是以为我不会来了吧？”
　　原海没有像平时那样埋进他的胸膛，而是怔忪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过的那种嘶哑，“伦泽尔呢？你们不是……？”
　　“我没有见到他，我到那房子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原震道。
　　“不可能！怎么会？他答应我的……”
　　“是的，他是答应了你，可是最后一刻还是逃跑了，只给我留了一封信。他始终不肯面对我，逃离我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原震重重叹口气。
　　“信呢？”
　　“我气极了，撕了。”
　　原海抬起一只手抚摸他的脸颊，“你一定失望极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原震失笑，抓住他的手吻了一下，“不许胡说，你呀，真是傻透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这回虽然见不到伦泽尔，可并非一无所获。”
　　原海不解地望着他。
　　原震道：“我确定伦泽尔并没有走远，他不会离开，因为房间里还有一个正在运作的聚魂法阵。聚魂法阵需要施法者不停用法力维持，否则聚魂灯就会熄灭，受保护的灵魂会遭受重创，严重起来甚至会魂飞魄散，永远消失。以伦泽尔的善良和责任心，是断不会将这个聚魂法阵丢弃不管的，所以，他还会回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留在那房子里等他？”
　　原震勾唇，“我若留在那儿，他定然有办法避开我。”
　　“那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冰绿眼眸眯了眯，一个主意已在脑海中成型，他勾笑，坚信这一回，伦泽尔插了翅膀逃不出他的手心。
　　原海揉揉眼睛，低声道：“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跟他在一起了，就不会回来了……”
　　“又胡思乱想了，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原震将脸一板，绿眸幽沉地瞪着他，然后，又叹了口气。
　　原海沉默，心里揪成一团，已经说不清什么感觉。
　　原震继续道：“我只想跟他好好谈谈，我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要问他，我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很不好，我想把他接回家——我是说他的皇宫，让他不再四处漂泊，不再孑然一身……你认为我不该那样做吗？”
　　原海只是点了点头，喉头哽噎着说不出话来。
　　“他是我的亲人，也就是你的亲人。他很喜欢你，在信中对你赞不绝口。”说到这原震轻揉着他的鬓发，眼里充满了憧憬，“等到那时候，我们可以经常去看看他，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原海心里百味陈杂，最好还是说了声，“好。”
　　原震笑了，低头吻他，“伦泽尔说得没错，你是个真正的天使。
　　“不，我不是天使，我就一个普通人类而已。”原海苦涩一笑，离开了他的怀抱，站起身来，“很晚了，我先睡了，明天还要一早起来。”
　　“那你去睡吧，我坐会儿。”
　　原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楼而去。
　　还不到两分钟，突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是原海！
　　原震立即飞奔上楼，首先冲进他们的卧室，原海不在卧室。原震又跑向小雪的房间，他一眼就看到窗户敞开着，原海倒在窗台下。
　　他跑过去把原海抱起来放到床上——忽然发现了异样——小雪不见了！
　　明明该呆在床上安睡的孩子，现在失去了踪影！
　　但他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还是先救原海。幸好原海很快就醒来，看到他，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快、快去救小雪！有人绑架了她！”
　　“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就在刚才！我想看看小雪有没有盖好被子。”原海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说着。
　　原震点点头，这个现在成了原海每晚临睡前的例行任务。
　　原海接着道：“我推门进来，看到小雪睡得又香又甜的样子，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我就打算走了，我刚走出门口，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动静，回头一看，看到一只微型飞行器停在窗外，两个人跳进来，其中一个端着枪，另一个抱起小雪，跳上窗台，眼看就要回到飞行器里。我这才反应过来，追了过去，另一个人用手里的枪往我头上一砸，我感到一阵剧痛，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原海说到这里几乎哭了出来，“是谁对小雪下的手？她不过是个几岁大的孩子！”
　　原海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先别急，那个飞行器是什么样子的？”
　　原海努力回想着，“普普通通的式样，小小的，长卵形，灰黑色，就是现在满大街都是的那种代步的、私人的那种。”
　　“私人飞行器该有牌号？还有那两人的样子？穿着什么衣服？”
　　“我看不清……事情来的太突然。”原海摇摇头，愧疚极了，“那两个人带着头罩，看不到脸，衣服是黑色的，没有什么特征。”
　　原震道：“很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小雪的绑架。”
　　原海很不解，“可小雪不过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而且父母都不在了，绑走她目的何在？”
　　原震沉吟着，“应该是想从小雪身上得到什么。”
　　“小雪身上有什么？”原海蹙眉思索着，忽然想到了，“设计图！他们一定是想得到死星设计图！”
　　“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一定是罗德尔干的！”
　　“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
　　“那我们马上去救她！”
　　“可我们不知道她在哪里，也没有证据直接向罗德尔要人。”
　　“那怎么办？罗德尔为了得到设计图，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别急，设计图在小雪脑海里，罗德尔除了让她画出来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就暂时不会对她怎么样。”
　　“我还是担心，一想到她在罗德尔手里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原海捂住太阳穴，疼痛从被砸的后脑扩散到整个头部。
　　原震扶他躺下来，“好了，这事就交给我，我保证把小雪毫发无损救回来。”
　　“可是……”
　　“别可是了，你连我都信不过吗？”
　　原海只好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你。”
　　===
　　圣域中心广场。
　　还有三天才到纪念日庆典，但圣域的居民们提早进入了狂欢模式，大多数机构都放假了，再加上络绎不绝前来的各地游客，街道上到处挤满了人，喧闹非凡。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人随着人流慢慢向前走，虽然衣饰毫不起眼，但男子比大多数人都要魁梧高峻的身材和英朗的面容颇也引人注目。
　　他信步走着，看到前面有家小酒馆，就走了进去，在临街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然后要了一杯啤酒，边喝随意望着街上的行人。
　　忽然，密集的人流中，一个蓝色纤瘦身影撞入了他的眼帘。这人走得很急，与周围慢慢蠕动的游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低着头，让他无法看清他的脸，只看到白皙精巧的下颌，以及一头及肩的黑发，随着步伐柔顺地摇曳着，在阳光下闪着动人的光泽。
　　灰袍男人蓦地心一动，站起来往桌上扔下一枚钱币，就快步走出酒馆，向那个黑发男子走去。
　　伦泽尔匆匆走着，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慌不择路中，一不留神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
　　他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反而一把扶住了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很抱歉，先生，没有撞伤你吧？”
　　“你又不是汽车，还能撞得伤我？”
　　伦泽尔尴尬地眨眨紫眸，笑了笑。
　　男人冰色的眼瞳打量他，轻轻唤出他的名字，“伦泽尔？”
　　伦泽尔吓了一跳，这才仔细看眼前的男子，这人高大英朗，面容似曾相识……
　　“朗……宁？”
　　这男子就是那神秘孤岛上独居的身份神秘的猎人——朗宁。
　　“哈哈，你终于认出我了，我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我没有忘，怎么会忘了呢？”伦泽尔笑笑，心里困惑，为什么朗宁离开了孤岛，而且还来到了圣域这里？
　　“很奇怪吗？我记得我说过那座孤岛已经困不住我，只要我想离开就可以随意离开；至于我为什么来到了这里，暂时保密。”朗宁扬起剑眉，冲他一笑。
　　伦泽尔觉得这人好像比他记忆中多了笑容，表情也不再木僵，大概是回到了人群中，“人性”也恢复了。
　　“我们别站在路中间挡道了，去陪我喝一杯怎样？”朗宁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喝一杯？”
　　朗宁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肩头，“就在那儿，去吧。”
　　伦泽尔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进刚才那家酒馆。
　　两人相对而坐。
　　“喝点儿什么？”
　　“随便吧。”
　　朗宁招手让服务员端了两杯啤酒过来。
　　“很高兴能在这儿碰到你，伦泽尔，真的，我感觉非常幸运。”朗宁看着他道。
　　伦泽尔展露微笑，“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朗宁薄唇一勾，声音变得又轻又缓，“自从上次你离开后，我一直想念着你。”
　　伦泽尔惊愕，朗宁的话很让他意外，这种话蕴涵的意思可轻可重。他和朗宁不过一场偶遇，短短几天的相处，虽然朗宁给他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他觉得朗宁是个不错的人，但是也仅仅如此。
　　“伦泽尔，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只是表达我的想法，没有要求你做出回应。你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我一直都清楚。”朗宁微微勾唇，目光柔和。
　　伦泽尔又是已经，忽然想起这人擅长读心术，能“看”到对方心里的想法。
　　天呐，他刚才一路想着原震，都被朗宁这家伙给看得一清二楚了!顿时羞愧窘困万分，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走，幸好朗宁没有道破他的心事让他难堪。
　　记忆中，朗宁的眼睛淡的近乎无色，像一块万年不化的沉冰，但此时，伦泽尔看到那双眸子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已经不再冰冷，反而像雪水汇成的清泉，汨汨流淌着波光。
　　

159、再遇朗宁
　　也许朗宁的目光过于专注了，伦泽尔不习惯被这样盯着他，微微低下了头。
　　朗宁觉察到了，移开了目光，问：“你走得那么急打算去哪里？”
　　“你不是能看出来吗？”
　　“我就是看到你心里并没有主意呀！”朗宁笑了。
　　伦泽尔瞥了他一眼，“那你还问？”
　　朗宁道：“我其实是想说，既然你暂时没有地方可去，不如暂时去我那里？”
　　“你那里？”
　　“我在圣剑山租了个房子，再半山腰的位置，虽然小一点儿，不过能看到很美的风景。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伦泽尔迟疑着，“不，不，我自己找地方就行了，怎么好打扰你。”
　　朗宁看着他的眼睛，怎会不知他心里的想法，“你是习惯了一个人，怕跟我住在一起会尴尬。其实不会的，你该记得我是个很沉默的人……呵呵，可能我今天话多了些，大概是见了你太高兴的缘故，可以整天不说话的，如果你不想听，你甚至可以当我不存在就行。”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觉得你话多，我只是……只是觉得……”伦泽尔慌忙中不知如何解释，最后叹了口气说，“我想你说对了，我习惯了孤独，都这么多年了。”
　　朗宁道：“一个人过也不一定是坏事，前提是你自己开心，问题是你并不快乐。”
　　伦泽尔轻声道：“人活着不一定非得整天快乐的，世上真正快乐的又有几个人？”
　　“那倒是，这话有道理。”朗宁表示同意。
　　伦泽尔不禁一笑，“你也不快乐是吗？”
　　朗宁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应该说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虽然我也算是活了很漫长的时间，但是非常遗憾的，都是很平淡的岁月，暂时还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让我体会到所谓的幸福，也感觉不到有多快乐。”
　　伦泽尔所有所思，晶莹的眸子变得朦胧，“我倒是记得曾经有了么一瞬间是很幸福很开心的，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是你儿子出生的那一刻？”朗宁又盯着他看。
　　伦泽尔笑叹，“天呐，总是被读心的感觉就好像……”他想说就像在人前赤身裸体一样，不过这种话不好说出来，改口说，“我在你面前就不能有半点儿秘密吗？”
　　朗宁移开目光，又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不看你了。你放心，只要我不看你的眼睛，就不会知道你想什么。”
　　“没关系的。”伦泽尔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轻声道，“那确实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他的唇角浮现出一个极柔极美的笑容，晶眸像是蒙上一层纱雾，“他是午夜时分出生的，妻子生产很顺利，那孩子一生下来就哭声震天，整个宫殿都听得到。老宫人抱他来给我看，他睁着一双碧绿的眼睛看着我，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祖母绿一样美丽的眼睛，像极了康斯坦丁，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我感觉置身于天堂，没有想到，下一刻就坠入了地狱里。神使凡降来到我面前，落下了那一道神谕……”
　　朗宁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可你违背了神谕，你没有杀了他。”
　　“有哪个父亲忍心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伦泽尔痛苦地摇头，这么多年了，那份蚀骨的痛楚没有丝毫减轻过，“我值得将他送走，让他远离我，我们永远不得再见。”
　　“可他还是回来了，”朗宁同情地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回到你的生命里，从此，你就只有逃离，逃避他，逃离那场根本不可能逃脱的宿命。”
　　伦泽尔没有说话，咬住苍白的唇，泪已盈睫。
　　朗宁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将他拉起来，“你累了，需要休息，跟我走吧。”
　　他低沉而磁性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伦泽尔不由自主地跟着站起来，任由他牵着他的手，离开了小酒馆。
　　当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幢两层高的楼房前面，房子看上去颇有些年月了，外墙装饰着繁复细腻的纹饰，透出一种古典优雅的风格。楼房建在一片花园里，外面有围栏。
　　“还行吧？”朗宁问。
　　“很漂亮。”伦泽尔道。
　　朗宁一笑，“进去吧。”
　　从大门进去，穿过花园的时候，伦泽尔看到道路两旁栽满了玫瑰和百合，盛开的鲜花散发着阵阵香气，沁人心脾。
　　进入一楼，就客厅所在，陈设家具与这房子的外观是同一种风格，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壁炉生着火。
　　“上楼去吧。”
　　“嗯。”伦泽尔跟着他上了二楼，郎宁指着四间房问，“喜欢哪间，挑吧。”
　　“随便吧，我也不知道哪间是客房。”
　　“无所谓的，你要主人房也可以，我没有把你当客人。”朗宁眨眨眼，冰色的瞳眸光芒闪动。
　　“不可以的。”伦泽尔窘迫极了，蹙眉道，“你这说我就不选了。”
　　朗宁一笑，“我开玩笑的，请别介意。那就这间吧——”他说着推开离得最近的一扇房门，“这个虽然不是最大的，但阳光充足，特别暖和。”
　　伦泽尔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巨大的飘窗，正值午后，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充满了整个房间，感觉温暖舒适。
　　“这里很好。”伦泽尔感激道，“谢谢！”。
　　“你喜欢就好。这是套房，里面还有浴室，那个衣柜里有几套睡衣和衣服。”朗宁看来挺高兴，细心叮嘱一番，“好了，你一定很累了，我不烦扰你，你赶紧休息吧。”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伦泽尔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脱下外衣，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忽然，听到两下敲门声，然后是朗宁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对不起，你还没睡吧？
　　伦泽尔赶紧坐起来，“我没睡！””
　　朗宁道：“我想你还没有吃午饭，我做了些点心，要不要吃点了？”
　　“不用了，谢谢，我不饿。”
　　“那行，我不吵着你了，继续睡吧。”
　　门外脚步声渐远，消失。
　　伦泽尔确实感到累，不仅走了半天路，更主要的是精神上的疲惫。他再次合上眼，原以为自己在陌生环境里无法安睡的，没想到眼皮越来越差，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窗外深蓝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月亮反倒显得有些黯淡。
　　借着月光看看墙上的挂钟，竟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他起身披上外衣走出房间，走廊上静悄悄的，楼下客厅也没有见到人。
　　忽然，对面房间的门打开了，朗宁走出来，看着他微笑，“终于醒了？”
　　伦泽尔顿时不好意思，“我睡的太久了。”
　　“没关系的，我们去吃一顿延迟的晚餐吧！”
　　“怎么你也还没吃晚餐？”一想到朗宁定是为了等自己，伦泽尔更不好意思了。
　　朗宁促狭的挤挤眼睛，“因为我也是睡到现在才醒。”
　　两人来到楼下，餐桌上已经摆放着餐具，四盘精致的菜肴悬浮在半空中，下面几朵小小的火苗燃烧，保持着菜肴的热度。
　　“你会火魔法？”伦泽尔有些吃惊，“你是火系法师？”
　　“我不是。”朗宁道，“这也不是火魔法。”
　　“不是火魔法？”伦泽尔更诧异了。
　　朗宁按他坐下，“吃吧吃吧，我都饿死了。”
　　“这些饭菜是你做的？”伦泽尔随意问道。
　　“是我做的，不是魔法变出来的，哈哈，放心吃。”
　　伦泽尔被逗乐了，“我的意思是，上次在荒岛的时候，你只会做黏煳煳的东西。”
　　朗宁竟有些赧色，“那时候的我，简直就是个怪人，一定把你给吓坏了吧？”
　　伦泽尔笑了，“我不觉得你有多怪，更没有被吓着。相反，我觉得你人挺好的。要是让我待着孤岛上几百年，我一定比你怪异得多。”
　　“真的吗？”冰色的眸子本该冷漠无情的，此时却盛满了温柔，“你这样说，我真高兴。”
　　“高兴就快吃饭，你不是说很饿吗？”
　　“这就吃。”朗宁立即埋下头狼吞虎咽起来。海吃一通后忽然抬起头，很认真的对伦泽尔说：“真奇怪，虽然我离开孤岛回到人群中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沉默寡言的本性并没有变，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见了你会这样多话。”
　　伦泽尔笑笑，没有说话。
　　晚餐在轻松平静的气氛中结束了。
　　伦泽尔发现朗宁这个人挺有趣的，比如说他说到做到，为了不“窥探”他的思想，真的没再盯着他的眼睛看，但又总是忍不住看他，所以每次往他脸上瞥一眼，又强迫自己迅速移开目光。
　　可还是有“犯戒”的时候，晚饭后，本来朗宁还邀请伦泽尔去散步，伦泽尔以时间太晚为理由婉拒了。
　　朗宁道：“你是想回去那个小屋看看那聚魂法阵，我劝你不要去，你就不怕你不想见的人就在那儿等你吗？”
　　见伦泽尔蹙眉，他立即窘迫地挠挠头，“哎呀，对不起！我又犯病了，我不是故意的……”
　　伦泽尔笑叹，“你是习惯了。”
　　

160、无法逃避
　　“聚魂法阵我也会，我替你去看看吧。”
　　“这——”伦泽尔迟疑了。
　　朗宁道：“还是你想自己去？你根本还是想见他的对吧？”
　　“我没有！”伦泽尔断然否认，脸颊却被道破心事的一红。
　　“你逃不掉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朗宁淡淡道。
　　伦泽尔扯出一个极无奈及苦涩的笑，“那你说怎样？去见他，然后不顾一切地爱他？”
　　朗宁微微挑眉，“就算那样做了，又如何？”
　　伦泽尔一震，随即笑了起来，“是啊，我心底的秘密你都看到了，我又何必再掩饰。我就是爱他，他是我前世的爱人，我曾多么期盼他轮回重生，再与他相聚，却没有想到我的愿望会以那样一种方式实现，上天真是喜欢捉弄人。”
　　“如果上天没有捉弄你呢，伦泽尔？”朗宁道。
　　伦泽尔蓦地抬眸，“你什么意思？”
　　朗宁的冰瞳神色复杂难言，“没什么意思，我觉得你是个胆小鬼，只会逃跑，不肯面对现实。”
　　“你的意思是，就算背负人伦之罪而遭天谴下地狱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话戳中了心脏中最脆弱的地方，伦泽尔崩溃地跌坐在沙发上，晶眸一片破碎。
　　朗宁耸耸肩，“在我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知道我是灵魂捕手，我经常去地狱，跟那些犯下各种罪恶的灵魂打交道，他们在那里过着自由放纵、放诞不羁的生活，对他们而言，那里没有人间道德的约束，反而更快乐。地狱不想一般人想的可怕，除了没有阳光。”
　　“对不起……”朗宁慌了，坐到他身边按住的手。
　　伦泽尔挥开了他的手，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瞬间爆发——
　　“我是胆小鬼！我还能怎样？我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他是我的至亲，我的儿子！我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明知道那是犯罪、违背人伦的罪恶！我却做不到不爱他，看不见他的时候，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他，想得都要发疯了，有多少次差点要不顾一切去见他，跟他在一起——然后一起下地狱……我不怕造天谴，我根本不在乎我自己……可是我不能害了他，他有他的人生、他的爱人、他的家庭……我不能让他为了我失去一切！你明白吗？我不能、绝不能那样自私……除了拼命压抑自己，远远逃离他，你说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他用双手捂住了脸。
　　身边传来叹息，长臂环住他的肩头，耳畔是低沉的声音，“我明白，你宁可自己痛苦，也不愿伤害别人。”
　　伦泽尔没有回答，单薄的肩膀在他掌中颤栗不已。
　　朗宁忍不住将他搂到怀里，声音轻而温柔，“天呐，你真让我心疼……”
　　伦泽尔一惊，推开了他，“你别这样。”
　　朗宁缩回手，“对不起。”
　　伦泽尔摇摇头，心绪纷乱，抿着唇不想说话。
　　朗宁叹口气，“我不会那样做了，你放心，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半点位置，我们不过萍水相逢，甚至连朋友都称不上……”
　　“不，不是的！”伦泽尔急了，“我一直把你看成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真的吗？”冰眸一亮。
　　伦泽尔瞥他一眼，“你不是都能看到吗？”
　　“可我希望听到你说出来。”朗宁又握住了他的手，这回伦泽尔没有拒绝。
　　“好了，”朗宁站起来，“我去给看看你的聚魂法阵，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走了几步回头问，“你不会离开吧？”
　　伦泽尔笑了，“我要离开一定会先告诉你。”
　　朗宁抬朝他挥了挥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伦泽尔抱膝坐在沙发上，望着壁炉的火光发呆。脑海里不停想着朗宁的话，看似荒诞，又好像有点儿道理。
　　几个小时过去了，朗宁还没有回来。
　　倦意袭上来，头脑发沉，伦泽尔有些撑不住了，不一会就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煳煳中，他感到有人靠近了他，轻唤他的名字，他想睁开眼看看是谁，但太累了，眼皮太沉重，竟然睁不开。
　　“是谁……？”他含含混混地问了一声。
　　对方没有回答。然后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抱起来。
　　忽然悬空的感觉让他一惊，清醒过来，蓦地睁眼，看到了一双冰色的瞳眸。
　　“朗宁？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朗宁道：“要睡回到房间睡，睡这里会着凉的。”
　　“我自己走就行。”
　　朗宁只好放下他，英朗的脸上闪过一抹失落的神色。
　　这让伦泽尔颇不自在，只好找话说，“这么快回来了？”
　　朗宁指指窗外，“不快了，天都亮了。”
　　伦泽尔一看，果然，天边已亮起朝霞。
　　朗宁又道：“你不用躲了，我听到一个消息，原震已经走了，离开了圣域。”
　　“他走了？”
　　“听说他的女儿被绑架失踪了。”
　　他的女儿？伦泽尔一惊，那个叫小雪的小姑娘被绑架了？
　　“绑架？谁干的？”
　　朗宁摊摊手，“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去到你的小屋，给那个聚魂法阵施加了法力，刚要离开，就来了几个人，不仅有原震和原海，还有那个首席骑士宋词。看样子他们都是找你的，屋子里不见人，原震质问宋词你的下落，宋词说不知道，然后从他们的对话里我听到那个小女孩的事，他们还为什么死星设计图吵了起来。最后，原震拉着原海急急地走了，应该是去救人去了。”
　　伦泽尔略一沉吟，便道：“我要去见见宋词。”
　　“见他干嘛？”
　　伦泽尔凝重地蹙着灭，“我感觉好像有什么可怕的大事要发生了，我去问问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说完快步向门口走去。
　　“我也去——”朗宁跟上了他。
　　他们径直来到了圣殿。
　　宋词正在焦急不安中，一见到伦泽尔，像是看到了救星，惊喜地迎上去，“埃文？你来了，我正到处找你呢！”
　　伦泽尔拉住他的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宋词道：“原海有个养女，名叫欧阳雪，昨晚被绑架了。”
　　伦泽尔点点头，“这事我听说了，你就是为这事找我吗？”
　　“埃文，这个欧阳雪不简单，她是武器专家欧阳明的女儿，而欧阳明正是死星基地的设计师，他死前让女儿记住了死星设计图，也就是说，谁得到了欧阳雪谁就得到了死星设计图！”
　　“那么是罗德尔绑架了小雪？”
　　“是的。”宋词眉心紧锁，眼里始终笼罩着一层深重的忧惧。
　　伦泽尔有些不解，“可是即使罗德尔从小雪身上得到了死星设计图，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造出死星来。”
　　宋词连声音都发沉，“死星已经造出来了，不过不是罗德尔，而是原震。”
　　伦泽尔惊愕，“怎么会是原震？”可他立即就明白过来了，原震收养了欧阳雪那么久，没有得到设计图才是怪事，可问题是，原震明知道死星的可怕，明知道它是毁灭世界的力量，还将它造出来是为什么？”
　　他还试图为原震辩解，“兰斯，即使原震造出了死星，他也不会对圣殿不利的。”
　　宋词笑了笑，“但愿吧。”他想起在小屋里与原震的争执，原震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与先前的低调沉谨判若两人，明显流露出对星际霸权觊觎之心。其实也难怪，当一个人拥有雄霸天下的力量，他又怎会甘心偏安于一隅？
　　“原震对我说，”你不要忘了，兰斯诺特，圣殿只是教宗的皇宫，而拜占庭可是神御封的圣城。”言下之意，教皇不过是神的奴仆，我们圣殿根本无法与拜占庭相提并论。”
　　伦泽尔道：“他这话没有实际意义，不管是教皇的宫殿，还是神的圣城，都早已成了历史，现在圣域和拜占庭都是星际里平等的国家。”
　　宋词道：“不，埃文，你想得过于简单了。原震这样说是有明确的政治目的，既然拜占庭是圣城，那么他对任何国家挑起战争都是圣战，这叫做师出有名。”
　　伦泽尔听得心直往下沉，却坚定了语气说：“兰斯，原震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人！”
　　宋词看着他，很无奈地叹口气，“我能理解你的立场，埃文，只是，你对原震又有多少了解？”
　　伦泽尔顿时语塞，他确实说不出原震是个怎样的人，他只是深爱他，却并不了解他，或者说他从来未曾去了解他，他逃避原震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去了解原震？
　　他只是深迷其中自欺欺人而已。
　　宋词看到他黯然的神色，便拍拍他的手道：“没关系的，埃文，反正这场仗都是要打的，跟谁打都一样。”
　　这话将沉湎于自己思绪的伦泽尔唤醒过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儿什么了，便毅然道：“我这就去找原震！”
　　宋词讶然，“你想劝他？”
　　“是的。”
　　“没有用的，他那个人我太了解，刚愎自用，独断专横，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也许，我可以试试。”伦泽尔轻声道。
　　宋词点点头，“也好，毕竟你是他父亲，别人的话他可以不听，你的意见他总要尊重的。”
　　尊重？伦泽尔苦笑，“我也不能确定，但尽力试试总有一分希望。”
　　宋词握住他的手，“那就拜托你了！我也希望你成功，原海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还有你这层关系，我真心不希望与他为敌。”
　　伦泽尔无声地点点头。
　　顿了顿又问，“那么他们现在去找罗德尔了？”
　　宋词摇头，“我也不能确定，我联系了原海好多次，他都没有回应我。”
　　

161、相见的借口
　　两人的对话总算暂告一段落，宋词这时才发现门口站着的高大男子，便问伦泽尔，“埃文，你带了朋友来？”
　　伦泽尔这才想起朗宁的存在，急忙回头，朗宁面带微笑走过来，彬彬有礼地对着宋词欠身，“您好，兰斯大人，我叫朗宁。”
　　“您好！朗宁先生，很高兴认识您！非常抱歉，刚才实在是怠慢了先生……”宋词诚挚地道歉。
　　其实更不好意思的是伦泽尔，人是他带来的，又全然忘记，把人晾在门口老半天，要不是宋词看到了朗宁，他压根儿就不会想起人家。
　　他窘迫地脸都红了，望着朗宁，抿抿唇，“朗宁，我、我不是故意的……”
　　朗宁一笑，“没事没事，你和兰斯大人谈的是要紧事，我等等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词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男子，发现这人长着一双极其罕见的寒冰色泽的瞳眸，而他的目光却没有给人冰冷的感觉，反而流露着温和沉稳的气度。
　　如果说亚瑟的蓝眸是海洋，浩瀚广袤，荡漾着能让人沉溺其中的甘愿缥缈天际的自由浪漫，那么朗宁的冰眸就是大地，坚实、厚重、沉淀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都说眼睛是灵魂的窗口，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宋词心中微微一震，他没有听说过朗宁这个名字，但从这双眼睛可以看出来，眼前的男子绝非等闲之辈。
　　心中一动，冒出一个念头，他看着朗宁说：“快到中午了，不知有没有荣幸与二位共进午餐？”
　　伦泽尔正要答应，朗宁微笑着拒绝道，“确实非常荣幸得到兰斯大人的邀请，可真不凑巧，我们约了一个朋友，昨天就约好了，希望大人不要介意，改日一定奉陪。”
　　宋词看来不无遗憾，“这样啊，就不耽误朗宁先生的约会了，我们改日再聚吧！”
　　两人离开了圣殿，伦泽尔看着朗宁，“朗宁，我知道你刚刚从孤岛回到人群中，可能很多社交礼仪都不记得了，刚才兰斯请我们共进午餐，我们拒绝会显得没有礼貌的……”
　　朗宁道：“这个我也知道，但是我暂时还不想跟西斯廷正面冲突。”
　　“啊？”这个回答跳跃性太大，伦泽尔一时愕然。
　　朗宁一笑，“那个兰斯想让我去见他的亚瑟。”
　　“哦！”伦泽尔这才明白，原来朗宁刚才宋词的想法，“可为什么你不愿见到西斯廷？”
　　“那可是地狱魔君啊，我的伦泽尔。”
　　“他会害你？”
　　“不，他不会，他未必有那个力量害我。”朗宁一脸的轻描淡写，似乎并不太把西斯廷放在眼里，“只是，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为什么？”伦泽尔越听越困惑。
　　“以后你就知道了。”朗宁淡淡地回了一句，就再也没有开口。
　　两人并肩走着，伦泽尔越发觉得这个朗宁深不可测，孤岛上偶遇的朗宁是个木讷寡言的猎人，老老实实，给他一种安全感；而昨天与朗宁重逢，这人开朗了很多，变成温文有礼的谦谦君子，但这种变化总算有逻辑，可以理解为重归人类社会后的恢复了原来的性情；然后此刻的朗宁，则让伦泽尔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他忽然完全看不透这个人。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瞒你，正如我昨天说的，我这次来圣殿是有目的的，但现在不能告诉你，我唯一能对你说的就是，我不是来害人的。”
　　伦泽尔停下脚步，审视着他，“你说你不是来害人，那么就是来救人的？”
　　朗宁失笑，“不是害人，就一定是救人吗？”
　　“那是为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伦泽尔执拗起来。
　　冰眸深深地看着他，闪动着某种奇异的光芒，朗宁一贯低沉的声音像琴弦在空气中微振，很轻很轻，却有一股震撼的力量撞进了他的心里，“因为你，伦泽尔，我来这里是为了你。”
　　“自从你走了后，我的心就失去了平静，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孤岛平静安宁的生活忽然间让我觉得无法忍受……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只能出来找你。其实我早就找到你了，但一直没有跟你见面，因为明知道你心里没有我。我总是安慰自己，只要从远处看看你就行了，看到你平安，看到你快乐，我就满足了。可是昨天，我坐在那里喝酒，看到你失魂落魄地在街心飘游，我知道你又在受煎熬，你不知道你当时的样子是那么的脆弱，让我忽然间心疼得忍无可忍，所以我就冲出去拦住了你……”
　　“不！不不是的……”伦泽尔慌忙后退。
　　“别退了，小心摔跤。”朗宁一把拉住他，“不用吓成这样子吧？就因为我知道你不高兴听到，我也不想这些话成为你的负担，所以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就让它们永远成为我心里的秘密。”
　　“对不起……”伦泽尔一时心乱如麻，除了道歉，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朗宁苦笑，“不爱就不爱了，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不要老是道歉好不好？”
　　伦泽尔赶紧闭了嘴。
　　两人继续并肩而行，然而气氛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朗宁忽然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原震？”
　　“当然是越快越好，可我还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回到拜占庭了。”
　　“他不是去救小雪吗？”
　　朗宁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
　　“那原海呢？跟他一起吗？”
　　“原海不在他身边。”朗宁看着他，颇有深意地笑，“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呢，你可以单独和他相会，而且有了堂而皇之的借口。”
　　伦泽尔像是被击中了般一颤，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却抿紧了唇，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伦泽尔！”朗宁追上去拉住他。
　　“放开我。”伦泽尔想甩开他，却抵不过对方铁指的力量。
　　朗宁牢牢抓住他的双肩，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伦泽尔也瞪视着他，眼里充满了忿怨，和痛苦。
　　两人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和表情对峙着。
　　朗宁看到紫眸中的怒气消失了，然后被晶莹的液体一点一点填满，直到再也承载不下，顺着苍白的脸颊纷纷滑落。
　　刹那间，他的心揪痛起来，与昨天看到伦泽尔在街上的时候那种痛一样，但是程度更甚，像是心脏被撕扯般，而在那之前，他活了好几百年了，却是没有感受过那种痛苦的。
　　伦泽尔感觉到桎梏他肩膀的手松开了，他正要挣脱开去，却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拉得站立不稳，跌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朗宁似乎也被自己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他知道伦泽尔一定会生气的，说不定从此不再理睬他，他应该立即放开伦泽尔，但感情冲动驱使下，理智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伦泽尔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身体，他才知道自己对他的渴求有多么强烈，他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将长臂一收，紧紧箍住伦泽尔，生怕他凭空消失般。
　　除前世的爱人康斯坦丁外，伦泽尔极不喜欢与他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现在被朗宁这样抱在怀里，虽然他并不讨厌朗宁，虽然他性格温柔隐忍，但此刻也动怒了！
　　他勐地抽出右手，当空一挥，根本无需借助咒语，就甩出一个十字风刃！
　　风聚为形，激冲成刃，只见一道十字形的光芒飞旋起来，就像两把雪亮的弯道交错着朝着朗宁当头斩过去——
　　朗宁立即往后一跃，躲过了风刃的第一击，但风刃像长了眼睛，登时转向，向他的后背袭来。朗宁反应极快，旋身一闪，又避开了风刃，反手一指，指尖射出一个火焰球，火焰球直直撞上风刃，炽烈的强光爆闪后，风刃竟登时消散于无形！
　　伦泽尔一惊，十字风刃在风系魔法中虽不是究极级，也是非常强大的，而且出手快，所以伦泽尔情急之下本能地就给朗宁甩出一个过去。但一出手就后悔了，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法力的强大，这个风刃要是砸中朗宁，朗宁非死即伤。
　　还在替朗宁担心的他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随便动个指头、用最级别最低的火焰球就破了他的风刃！
　　震惊之余，他得出两个判断：第一，朗宁是火系法师，第二，朗宁的法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他冷冷地盯着朗宁，“我记得你否认过你是火系法师。”
　　朗宁一脸坦然，“难道会使火系魔法就一定是火系法师吗？”
　　伦泽尔道：“那倒不是，混合使用各系魔法的能人也不少，但无法精纯，而你的火焰球威力实在太大，绝对是大法师级别的，估计梅隆法师也不过如此。”
　　“我真的不是火系法师。”朗宁看似无奈地解释道，“我的火系魔法是在孤岛时闲着无聊自学的，我还学了水系、光系、雷系和你的风系，都是闹着玩儿的，至于厉害不厉害，还没有跟人比过，真不知道，我对于成为某系法师也没有兴趣。”
　　伦泽尔心中不知是惊还是叹，“那你真是天赋异禀。”各系魔法有些是相辅相成，风助火，但反过来则是相克的，如火克风，再加上修炼者体质有自己的独特性，一般只适合联系某种魔法，不可能适合修炼所有法系。
　　“算是吧。”朗宁淡然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体质特殊，以前当灵魂捕手的时候，因为要经常出入地狱，他还修炼过黑魔法，所以他真的不觉得掌握这些法术有什么特别的，对此一点儿也不在意。
　　自从见到伦泽尔，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伦泽尔身上了。
　　朗宁仔细瞧着伦泽尔的神色，似乎对刚才自己的“冒犯”已经不生气了，这才松了口气，他真怕伦泽尔就此拂袖而去。
　　但伦泽尔下一句让他心忽的沉了下去，“朗宁，决定现在就去找原震，我们就此再见吧。”
　　情急之下，他道：“别走！伦泽尔，呃，我是说，我陪你去好吗……”从伦泽尔的眼神中，他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荒谬。
　　

162、真实的幻梦
　　他窘迫地摸摸下巴，“我只是送你去，我不会妨碍你们。我是怕你有危险。”
　　伦泽尔失笑，“怎么会有危险？”
　　“那你还回来吗？”朗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当然要回来的。”伦泽尔对他的跳跃性思维已经不觉得讶然，“后天就是庆典了，庆典之前我必须赶回来。”他答应了宋词，要帮忙维护庆典的安全，还要为圣殿献上生命之树。
　　朗宁眨了眨眼睛，从大拇指上取下一枚指环，“可以把手给我吗？”
　　指环是用一种黑色金属制成的，发着淡淡的暗蓝光泽，式样极其简单，只在内圈壁上刻着几条纹饰。伦泽尔看着他，“干嘛？”
　　“别紧张，这不是求婚戒指。”朗宁笑了。
　　伦泽尔道：“我知道不是，哪有人用这样的戒指求婚的。”
　　朗宁挑挑剑眉，“你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我该换个漂亮的钻戒来向你求婚？”
　　伦泽尔不悦，“别开这种玩笑。”
　　“如果不是开玩笑呢？”
　　伦泽尔脸色一变，后退一步，“朗宁，我不想听到这种话。”
　　“好好好，别生气，我再也不说了。”朗宁恳求道，“把指环戴上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伦泽尔不忍心看到他眼里的黯然，便解下脖子上的一条链子，把指环套进链子，挂回脖子上。
　　“这样可以了吧？”
　　朗宁歪头看看，“这样戴着也挺好看的。”
　　伦泽尔笑了，“我这就走，再见吧。”他转身就走，没有听到朗宁跟他说再见。
　　独自坐在前往拜占庭的飞船里，驾驶舱外面是漆黑的太空，偶尔有远星一闪而过，这个静谧的环境让他的思绪分外活跃。
　　黑色指环在胸前透着光，这种光很奇特，沉黯而柔和，不像普通金属的反光，反而像某种炽热气体所发出的雾状光芒。伦泽尔把它放在手心里，攥住，一股暖流从掌心穿到身体里。
　　临别时朗宁的一番话又浮上脑际，他觉得朗宁有些怪怪的，明明不想自己去见原震，却又告诉自己原震就在拜占庭，他好像知道了要发生什么，却又不肯告诉自己。
　　然而最奇怪的不是朗宁，而是他自己，他直觉早就告诉他原震一定不会听他劝告放弃死星，然而自己偏偏要跑这一趟！朗宁说得对，这不是借口是什么？不是一直在惧怕在逃避吗？为什么这一次说来就来了？
　　是头脑发热，是一时冲动，究竟那如受蛊惑般的勇气来自哪里？
　　此时此刻，伦泽尔觉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想到这里，内心一阵惶乱，差点儿就打退堂鼓了。
　　犹豫了好久，他还是缩回了要输入返航指令的手指。还有两个小时就到达目的地了，现在放弃已经太晚了，不就是见上一面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把该说的话说完就走，多一分钟也不停留。
　　在飞船降落在拜占庭东岸海滩的刹那，他的心擂鼓般重重敲了起来。
　　这里还是那样的宁静和荒凉，没有人烟，也鲜有飞鸟走兽的影踪，只有海浪翻滚着涌上海滩，用力拍打着岩礁，用苍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单调的歌曲。
　　绕过一丛突兀的岩礁，洁白的宫殿蓦地出现在眼前。伦泽尔沿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向自己的家园走过去。
　　走进宫殿，里面见不到一个人。这不奇怪，自从原震接管皇宫之后，就不允许闲杂人进入，他在宫墙外围设立岗哨，守卫的士兵只能待在岗哨里，而负责清洁和保养的宫仆也必须干完活即可离开，不允许留在宫内。
　　伦泽尔穿过了主殿和偏殿，都没有见到原震。心中更是忐忑，他不知道原震什么时候来，或者会不会来。
　　不知不觉他走进了藏书殿，这里陈设典雅，壁炉生着火，满室温暖。他一抬头，就见到了自己的大幅画像，怔怔地望着画像，一时间百味陈杂。
　　“你终于来了。”原震的声音在身后在突然响起，低沉而富于魅力，在空荡荡的殿堂里回荡。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伦泽尔还是不由得一颤，勐地回身，看到原震就站在眼前，伟岸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异常高大。
　　隐隐觉得一丝不安，往周围察看一番，却又没有发现异常。
　　“你救回小雪了？”
　　“是的。”
　　“她在哪儿？”
　　原震手往窗外一指，“那不是吗？”
　　伦泽尔望过去，太远了看不清楚，好像真有个小女孩站在花丛中。
　　“那原海呢？我怎么没有见到他？”
　　原震勾唇一笑，“他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他在哪里？”
　　原震耸耸肩，“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是你爱人，你怎么可以漠不关心的样子？”伦泽尔惊愕，眼前的原震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他好像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吸了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决定先将重要的事谈了。还没有等他开口，原震缓缓打开双臂，“来，亲爱的，给我个拥抱。”
　　伦泽尔皱眉，“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父亲？”
　　原震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父亲？”
　　这声称唿听不出半分敬重，伦泽尔蹙眉。
　　“咱们久别重逢，父亲是不是该给儿子一个拥抱？”
　　伦泽尔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朝他走去，在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原震放下手，挑眉讥讽道，“连一个拥抱也吝啬给予，父亲还真是绝情啊。”
　　“我有事要和你谈。”伦泽尔道，因为过分紧张，攥紧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原震冷笑，“要事？你想让我放弃制造死星，对吗？”
　　伦泽尔忙点头，“死星太邪恶，对世界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原震道：“死星不过是一件武器，本身没有邪恶和善良之分；会不会成为灾难，要看拥有和使用它的人，你认为我是那种毁灭世界的人吗？”
　　“不！不是的！”
　　“那你还担心什么？”
　　伦泽尔无言以对，早知道难以说服原震，但没有想到还说不上两句自己完全败下阵来。
　　原震笑着开口，“借口说完了吧？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进入正题吧。”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吗？呵呵……”原震开始逼近他，绿眸冰冷、幽沉、锐利，目光死死锁定他，像极了野林中的勐兽盯住了猎物。
　　“你既然来这里，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伦泽尔感觉到被危险的气息包围，不由得后退两步。
　　原震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还装什么呢，伦泽尔？撕破你虚伪的面纱吧！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让我爱你吗？”
　　他低头，用鼻子在伦泽尔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用力吸了口气，嗤嗤笑道，“我喜欢你的味道，伦泽尔。”
　　“啪！”伦泽尔一掌掴在他脸上，喘着气惊恐地瞪视着他。
　　原震抬手摸摸被打的一边脸，“你打我？”
　　“我打你是因为你对我不尊重！”伦泽尔努力稳住心神。
　　原震薄唇勾笑，“那么亲爱的父亲，想让儿子怎样尊重你呢？”没有敬重也算了，这话语明显充满了轻佻和暧昧。
　　伦泽尔感觉受到了侮辱，怒道：“住口！别这样阴阳怪气的对我说话！”
　　大手抓住他的肩膀一推，巨大的力量让他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墙上。
　　原震一手撑住墙，一手捏住他手臂，将他整个人锁定在自己势力范围内，“伦泽尔，你还真那自己当我爸了？”
　　两人贴得太近，原震灼热的吐息落到他脸上、颈脖上，说话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他一阵阵心慌意乱，头脑更是混乱成一团浆煳。
　　摆脱危机的本能让他抬手就甩出一个十字风刃，却万万没有想到，风刃刚离开指尖就完全失去了作用，他大惊，体内的法力竟被封印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瞪视着原震，现在别说法力，就连原本的力气也完全被抽离。
　　“和我在一起，你不需要法力，我会保护你的。”
　　“原震，解除我的封印，马上！”
　　原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原震，解除我的封印，如果你还把我当成父亲……”
　　回答他的是原震的铁指狠狠扣住他的下颌，厉声道：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父亲，伦泽尔，你不是我的父亲，因为你没有资格，呵呵，呵呵呵……”他仰头狂笑起来。
　　笑声冲击着伦泽尔耳膜，心脏像被一刀一刀割过。他确实没有资格，原震一出生就被他抛弃，他没有养育过他一天，伦泽尔痛苦地闭上了眼，“对不起，那是我的错，原谅我……”
　　“想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原震止住笑，盯着他的绿眸愈发幽昧，“那要看你打算如何补偿我？”
　　“怎样……补偿？”伦泽尔喃喃重复着，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原震放大的脸朝他直压下来，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温热的唇已经牢牢覆在他的唇瓣上。
　　他大惊失色，使劲挣扎起来，然而没有用，原震山一样高大的身躯将他压在墙上，他动弹不得。昏乱中，他只感到唇被重重碾压厮摩，连鼻腔也被压住，他被迫张开嘴唿吸，然后空气没有唿吸到，反而被一条舌头长驱直入，伸进他的口中，扫荡、翻搅，卷住他的舌尖，夺走他的唿吸。
　　他眼睁睁地看着原震，看到那双绿眸对着他狞笑，射出陌生的凶狠光芒，像一头野兽，跟像是魔鬼，嗜血、残暴、无情，不但吸食他的血肉，还要吞噬他的灵魂……除了极度的恐惧，他再也别的感觉，头脑一片空白，缺氧让他渐渐昏沉，连最后一分力气也被抽离。
　　突然，一道强光从胸前绽放出来，雪白炽烈的光芒，亮度堪比晨星，在他眼前飞速旋转，越转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在失去意识之前，伦泽尔看着自己被漩涡吸了进去……
　　===
　　伦泽尔听到有人唿唤他的名字，可他很累很累，本不想搭理了，可那个声音充满了关切和担忧，他不忍心置之不理。
　　关键是，那个不是原震的声音。
　　挣扎了一会儿，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声音的主人竟是朗宁，此刻，他正躺在朗宁的怀里，再看看周围，认出了是朗宁在圣域的房子。
　　“怎么回事？我怎么回到圣域了？”他一下子坐起身来，却被一阵剧烈的眩晕击得倒了回去。
　　“唉唉，你躺好躺好，急什么呢！”朗宁扶住他，焦急道。
　　伦泽尔闭着眼睛，等待那阵眩晕过去，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体异常虚弱，像是大病了一场。
　　“朗宁，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他费力地问了一句。
　　朗宁叹了口气，“都怪我，我真不该让你回去拜占庭的。”
　　“你早就猜到会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很低弱，但语气里的谴责已表露无遗。
　　“对不起，伦泽尔，真的对不起……”
　　“告诉我实话，否则我一辈子不原谅你。”
　　

163、突然的抉择
　　“你就当做了一场梦吧，因为那不是真的，只是你的幻觉而已。”
　　“幻觉？”迷惑地眨眨眼睛，刚刚经历过的情景还在脑海里盘旋，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怎么可能是幻觉，可脑海里的确有种如梦方醒的感觉。
　　朗宁道：“你一直呆在我家里，根本没有去拜占庭，你被我催眠了，做了一个梦，梦到和原震在一起，就这样。”
　　伦泽尔喃喃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朗宁点点头。
　　伦泽尔蹙眉，“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催眠？”
　　朗宁道：“我不过满足你的心愿而已——用一种比较……特别的方式。你爱他，你渴望他在一起，这是你心底的欲望，不是吗？”
　　伦泽尔脸上又红又白，瞪了他一眼。
　　朗宁笑了笑，“人的灵魂受两股力量的左右，其中一种叫做理智，另一股力量就是欲望。欲望包括多种——食欲、权欲、情欲、金钱之欲等等。它是人性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些欲望是正常的，是应该得到满足的，但是也些欲望是不正常的，违背了道德、伦理、法律，是邪恶的，所以人往往会用理智的力量来压制那些邪恶的欲望，不让自己犯下罪愆。但是欲望这东西，越是压抑就越是膨胀，当到达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就很容易一触即发。”
　　伦泽尔没有答话，抿紧唇低下了头。
　　朗宁看了看他，唇角勾笑，继续说道：
　　“你是个非常能压抑自己的人，尽管你对他的爱极其强烈，但一直用强大的理智压抑着。然而人性总有脆弱的时候，当你处在幻境中，理智就暂时退却了，只剩下本能的情欲支配一切……”
　　“行了我明白了！”伦泽尔打断了他，耳根红透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谁叫你多管闲事的！”
　　朗宁认真地解释道：“因为我不想让你继续逃避，逃避只会让你无休止地痛苦的循环，你必须直接对面你的内心，面对你也他的所谓的爱情；经过这一次的尝试，你该清楚你究竟有多爱他，他又究竟有多爱你；如果你们真的爱到可以互相为对方下地狱，那么所谓的禁忌、所谓的神谕，根本阻止不了你们。”
　　这些话让伦泽尔心潮起伏，怔怔了陷入了沉思。脑海里又浮现出原震狂暴如一头勐兽的样子，将他生生撕吞进肚子里，那种惧意再次袭上心头，不由得颤栗了一下——这就是自己一直期待的爱情吗？没有柔情、没有怜惜，甚至没有起码的尊重？他的心揪紧了一下，觉得被一种幻灭的凉意浇透了。
　　朗宁盯着他，“考虑得怎样了？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伦泽尔板起脸，“这个跟你没有关系！”
　　朗宁耸耸肩，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伦泽尔忽然看着他道：“你这个”灵魂捕手”还真是名不虚传，还能操纵别人的梦境，想必要操纵别人的灵魂也是随心所欲的。”
　　朗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我没有操纵你的梦境，我说过了，那是你自己的内心的反应。不过要操纵别人的灵魂对我来说也确实不是难事。”
　　“那能否请教一下，怎样操纵一个人的灵魂？”
　　“首先你自己的灵魂必须足够强大。”
　　“什么样的灵魂才叫足够强大？”
　　“很简单，就八个字——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伦泽尔重复道，“那还是人吗？那是神才能做到的。”
　　“那的确不是一般人。”朗宁保持着脸上的淡笑。
　　“那我能问问您是那路尊神呢？”伦泽尔抬眸紧盯着他。
　　“我不是神，伦泽尔，虽然我也不是普通人，至于我究竟是什么，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又是以后！你浑身都是秘密，朗宁，地狱魔君都没你神秘。”伦泽尔冷冷讥讽道。
　　“伦泽尔，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隐瞒你……”
　　“生气？不不，朗宁，你省省吧，我永远不想知道，我对你没有兴趣。”
　　朗宁幽幽叹了口气，“那真是太遗憾了。”
　　伦泽尔生气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却不经意地扫视到胸前的黑石指环，想摘下来物归原主。
　　朗宁阻止了他，“别摘下来了，你戴在身上，对你有好处。”
　　“有什么好处？”
　　“它是用渡魂石制成，不但能守护你的灵魂不受伤害，还能在关键时刻牵引你的灵魂，让你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我不需要。”伦泽尔攥住指环用力一扯，想把它扯下来，突然，一道白色强光从指环里绽射出来，直直刺入心脏，却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像是被注入某种奇异的力量，身体也被充盈。
　　他蓦地想起，在梦境中，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指环也是这样发光的，然后他就被带了回来。
　　“当时你的恐惧太厉害，触动了度魂指环，让它觉察到你有危险，才将你引渡回来。我不明白，你不是一直渴望和原震在一起吗？伦泽尔，你究竟为什么害怕？”朗宁深深地看着他。
　　“我说过了，这跟你没有关系。”伦泽尔冰冷道，手往外一指，“还有，我想一个人待着，麻烦你出去一下。”
　　朗宁只好叹了口气，走了。
　　===
　　原震做了一个梦。
　　梦很长，也很清晰，就像是真的一样。
　　他梦到了自己正在海边的宫殿内，站在伦泽尔的画像下，然后像是有心理感应般，他回头，便赫然看到了画中人站在自己面前。
　　这是第一次，他见到了真真实实的伦泽尔，比画像中更美，紫眸并不是想象中的水晶般的清冷剔透，而是更像一泫湖水，潋滟着温柔的波光，看向他的时候，饱含着热切的深情，而又带着几分胆怯和犹疑。
　　这双眼睛让他整颗心狠狠地悸动起来，想要炸裂一般。
　　他听到自己在说话，又听到了伦泽尔的回答，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他也不在乎，这样的时刻，语言显然是多余的。
　　他只看到了那张薄薄的菱唇在一张一合，失去血色的唇瓣一点儿也不娇艳，在他眼里，像被风雨撕碎的淡色的蔷薇花瓣，有种惹人凌虐的美，看上去分外诱惑。
　　欲念排山倒海而来，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它们，然而一点儿用也没有，它们势不可挡，摧毁了他的仅存理智和自制力。见到伦泽尔生生站在面前，他才只知道，自己是如此强烈地渴望他，他的整个身体和灵魂都渴望着得到他，他觉得自己就要被这种过于强烈的渴念烧成灰烬。
　　他向伦泽尔走去，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抵到墙上。
　　他看到那张秀美的脸变得雪白，紫眸中的惧意藏也藏不住，他才意识自己不该这样，这样会伤害了伦泽尔，可是他的脑海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一片轰鸣，白光不断爆炸。
　　屈从于本能，他决定满足自己，再求之不得，他一定会疯掉的。
　　于是，他将伦泽尔拉到怀里，低头吻住了他。
　　他感觉到伦泽尔在他怀里惊惶挣扎，他也害怕起来，他怎么可以不尊重他，像对待情人一样吻他，可这种感觉太美好，这是他渴望了一生的感觉，他怎么可能放开他？
　　所以牢牢桎梏他，死死压制他的挣扎，用整个身心去吻他，当他把伦泽尔抱在怀里，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他。
　　他爱他！
　　他爱他……然后毁了他，也同时毁了自己……
　　这就是神谕的下半段。
　　他从来就知道这一点，他会爱他，然后毁了他，也同时毁了自己。这就是神谕的下半场。
　　他为此不断逃避，逃避了一辈子，但是此时此刻，他看着怀里的人，他什么都不怕了，无论将来是死还是下地狱，他都不在乎了……
　　===
　　原震睁开眼睛，整个情绪还沉浸在梦中，头脑里昏热翻腾，心激动地撞击着胸腔。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他的额头，让他蓦地惊醒过来。
　　“你又在想他了？”原海的声音平静，轻柔地掠过他的耳际。
　　“你昨晚梦到他了？整晚都在喊他的名字。”原海见他不说话，又道。
　　原震没有否认，否认没有用，他看到那双琥珀眸子眼底泛着红，明显像是哭过了。他把原海拉到怀里，搂住，习惯性地揉揉他的发顶，调笑道，“别吃醋嘛，那仅仅是一场幻梦而已。”
　　原海贴在他胸前，声音很轻地说出一句，“如果要在我和伦泽尔之间作出选择，你会选谁？”
　　原震感觉心中重重敲了一下，脸色都变了，“你胡说什么？”
　　原海淡淡地将问题重复了一场。
　　原震道：“你简直疯了，不许再说这些！”
　　原海一笑，“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没有疯。”
　　原震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他是我父亲！”
　　“得了吧，原震，你心里面有哪怕一分一毫把他当成父亲的？何必再自欺欺人！”原海冰冷道。
　　“够了别再说了！”原震握起了拳，一拳捶到沙发上。
　　原海定定地看着他，“假如，伦泽尔和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像被一道雷噼中，原震震惊了半晌，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严厉盯着他，“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
　　原海笑了，琥珀眸中闪动着他没有见过的神色，“你问那么多干嘛？你选啊，选了我就告诉你。”
　　原震松开了他，深深喘了口气，“不要开这种玩笑，原海，这太过分了。”
　　原海站起来，脱离了他的怀抱，“原震，你今天必须作出选择，如果你选择了我，那么你就彻底忘了他，将有关他的记忆全部封印。如果你选择了伦泽尔，那么我会安静地离开，在你们的生活里消失，不会再妨碍你们。”
　　原震伸手拉他，原海又退了两步，让他无法再触碰他。
　　原震皱眉，苦恼之极，“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不过梦到伦泽尔，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干嘛又钻牛角尖了了？”
　　原海没有回答，琥珀眸子盈满了泪水。
　　原震叹口气，“我知道小雪被抓走的事让你很担心，可是我已经答应用死星设计图换取小雪的安全，罗德尔也答应放小雪回来，你还要我怎么做才满意？”
　　“不是因为小雪，我相信她很快能平安回来。我也不是一时冲动，我是想了很久了，才做出这个决定。我不否认你爱我，但这份爱不是百分百的，以前我不在意，但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原震焦躁地站起来，不管他挣脱用力抓住了他的手，“你一定是有事瞒着我，原海，你告诉我实话，发生了什么事？”
　　原海拼命忍住泪，可声音已经哽咽，“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只是突然厌倦了这种日子，厌倦了一份不完整的爱，和一个不完整的爱人。如果你选择了爱我，就必须全心全意，否则我宁可什么都不要了！”
　　“我什么时候不全心全意了？我可能是冷淡了点，不会甜言蜜语，我性格就是这样不好，你都理解的，可我真的是爱你的！”原震安抚地说，“是不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你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去散散心？”
　　这话让原海有些意外，怔了怔，苦笑，“我看你还是不明白我说什么。我不是去散心，我走了就永远不回来了。”
　　原震一惊，“什么不回来，不许说这种伤人的话。”
　　原海微笑，笑得凄楚而绝然，“如果你选择了伦泽尔，并且证实了他不是你的父亲，那么你们两个就能幸福美满地在一起；但是如最后证实了他真的是你的父亲，那么我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你将彻底失去我们两个。”
　　原震苦笑了一声，“这算什么选择，这根本是一场赌博。”
　　“确实是，你敢吗？”
　　原震没有直接回答，叹了口气，“你始终不相信我爱你。”
　　他含混的态度让原海激动起来，伪装的平静终于坚持不下去，“原震，你心里究竟更爱谁，更渴望和谁在一起，你不说答案我也知道，所以算了，我也不必你说出来，我这就走……”
　　原震皱着眉思索着，他了解原海，原海看似柔顺，其实也满执拗的，下了决心要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而且他能断定原海一定有事瞒着他，不过看样子今天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与其这样越闹越僵，不如将计就计。
　　“好吧，你要走，我不拦你，不过至少你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
　　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落，“我很高兴你终于肯面对自己的内心。你该爱他的，你们是前世的爱人，爱情在你们生命的轮回里一次次传承，越来越深，牢不可破，而我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无法跟你们伟大的爱情相比……”
　　原海说完，将一封信放在他怀里。
　　原震诧异，“这是什么？”
　　原海道：“等我走了，你才能拆开看。”
　　原震一把抓住他，“你去哪儿？”
　　“我不会告诉你的，也不许你来找我。”原海抽回手，“该说的，我都对你说了，现在让我走吧。”
　　“原海，至少你让我照顾你，我对你有责任。”
　　“我不需要照顾，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原震看着那离去的单薄的背影，深深皱起了眉心。
　　他回到桌前，在桌角的控制面板上点了点一个按键，不到一分钟，他的心腹副官就走了进来，“将军大人有何吩咐？”
　　“带足够人手，跟着原海，好好保护他，但是千万不能让他发现，他的行踪随时向我报告。”
　　“是！”
　　原震又严厉地叮嘱了一句：“一定要保证原先生的安全，他少了一根头发你们都别想活了！”
　　
作者闲话：　　亲爱的小伙伴们，断更了好几天，这周事情太多，连静下心来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拖到周末才发文，实在抱歉哈~~

164、盛典危情（一）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掀开深蓝色的厚重的天幕，夺目的金光便瞬间绽射出来，为大地披上一层圣洁美丽的光辉。
　　此刻，宋词正站在圣剑山顶峰，默默的俯视大地。大半个圣域的景色尽收眼底，虽然天还没有亮，但宁静的圣域已经喧闹起来了，街道上挤满了参加朝圣仪式的市民和各方游客，人流如潮水般涌往圣殿广场，上空飘满了蓝底白色十字的圣骑士旌旗。
　　宋词想起了多年前接受圣骑士封号的那一天，他一句一句地跟着亚瑟念出骑士宣言，誓愿要终生为守护圣域而战斗。无比庄严的誓词，他却只感到亚瑟的声音很好听，那颗只有十六岁的年轻稚嫩的心脏激烈地跳动，也不是因为神圣的骑士称号，而是为了亚瑟——那才是他的全部的信仰。
　　最近宋词常常上来这里，而且是独自一人，抛下了繁忙的事务，一呆就是半天。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做什么，还派出军队封锁了进山的所有道路。
　　此时，晨昏交替的圣域，总给人一种宁静安详的美。用力唿吸着略带冰冷的洁净的空气，他焦躁不安的心才能稍稍得到一丝平静。
　　“兰斯。”有人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宋词先是皱眉，随即认出是伦泽尔的声音，立即转过身来。
　　“早上好，埃文。”
　　“恐怕出事了，兰斯。”伦泽尔连早安都忘了说，满眼是担忧的神色。
　　“出什么事了？”宋词首先想到的是，是不是罗德尔对圣域发动袭击了？
　　“聚魂灯快要灭了！我没有办法阻止它，现在是朗宁在守着法阵，他法力远在我之上，只是……只是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哦，”宋词倒是松了口气，不是圣域受到袭击就好，“那真的要谢谢朗宁。”
　　伦泽尔一愣，急道，“谢他不用急，现在要紧的是想办法阻止聚魂灯熄灭！”
　　宋词淡然道：“不就是死吗，我早有心理准备了，自从听到那个预言开始，我就等着这一天。”
　　“兰斯，你死了自己倒是轻松解脱，亚瑟怎么办？你的孩子怎么办？”
　　宋词眼里现出深重的痛苦，又努力隐去，“现在已经没有亚瑟了，只有西斯廷。至于孩子，等我死后，希望你可以照顾他们。”
　　伦泽尔登时红了眼圈，抓住他的手说：“胡说！你不会死的！”
　　宋词唇边挂上淡淡的笑意，“三天后，我会将西斯廷引到这里，我唯一希望的是，这一次不会手软，能让西斯廷彻底毁灭。”
　　伦泽尔皱了眉，明显不赞同，“恕我直言，兰斯，你想和西斯廷同归于尽，我觉得根本不可能。前面两次你有圣戮在手都办不到，这次什么都没有还不白白牺牲？”
　　“我已经找回了圣戮。”
　　“你找回了圣戮？”伦泽尔惊道。
　　宋词点点头，往悬崖那边走了几步，从一堆碎石枯叶中取出一支旧布包裹的条状物，他将旧布掀掉，漆黑而满布锈斑的圣戮便呈现在阳光下。
　　“你猜是谁帮忙找到的？”
　　“我猜？我怎么知道？”伦泽尔困惑，“难道那个人我也认识？”
　　“你认识，而且也是因为你的缘故他才肯帮我找圣戮的。”
　　伦泽尔吃惊地睁大眼睛，“那人到底是谁？”
　　“就是你的朗宁先生呐！”
　　伦泽尔一愣，立即皱眉，“他可不是”我的”，再说，他怎会因为我而帮你。”
　　宋词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你可别生我气，他想追你，知道我和你是好朋友，想我帮忙说几句好话。”
　　伦泽尔纤秀的眉几乎揪成一团了，“别开玩笑了，兰斯，我不可能接受他的。”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康斯坦丁，可他都离开那么久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而且我看朗宁也不是坏人……”
　　“请别再说了。”伦泽尔打断了他，便转过身不再言语。
　　埃文性子柔和，这样不理睬自己，宋词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心里也觉得愧疚，便道，“埃文，对不起了，是因为那天朗宁找上我，问了我关于你的很多问题，我觉得他是真的关心你在意你，我就趁机说，我的圣戮不见了，让他帮忙找找，我本来也就随便说说而已，没有想到他真的就找回来了。埃文，我不该利用你，真的很抱歉了……”
　　伦泽尔转回身，“说找圣戮就找回来了，那个人究竟什么身份，能有那么大能耐？”
　　宋词噗嗤一笑，“你呀，竟然还不知道人家是谁，小心给骗了。”
　　伦泽尔沉下脸，“你又来了，我和朗宁只是一场相识，他的私事隐瞒我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我也没有什么好给他骗的。”
　　宋词道：“可他对我说了。他不是有心瞒着你，只是太在意你，怕吓着了你。”
　　伦泽尔叹口气，自嘲道：“我也是笨的可以，早就觉得他不是普通人，也没有着意去问个明白。”
　　宋词道：“恐怕你绝对想象不到，朗宁不仅不是普通人，确切地说他不是人。”
　　“这个他曾经告诉过我了，他是地狱男爵，曾经是最有名的灵魂捕手，专门为撒旦逮捕犯了罪逃脱的灵魂。”
　　宋词摇摇头，“什么地狱男爵，朗宁是地狱七魔君之一，掌管司法刑律的梅斯特朗。”
　　“什么？朗宁就是梅斯特朗？”伦泽尔震惊，他对地狱的历史谈不上多了解，但也知道一些，当年天国副君路西法带着三分一的天使叛变坠天，在地狱称王，并将与其余六名共谋的大天使达成共识，共同建立地狱政权——史称地狱七魔君，其中就包括了西斯廷和梅斯特朗。七魔君又统称为“撒旦”，所以其实撒旦，是地狱统治者的称谓。
　　宋词继续道：“西斯廷朗宁就是梅斯特朗，他与西斯廷是同阶魔君，法力也不相上下。”
　　“真没有想到……”伦泽尔喃喃道，“虽说是七魔君共同掌政权，但实际上权力还是掌控在魔王路西法手中，他看着西斯廷在人界胡作非为，就一点都不管吗？”
　　宋词嗤笑，“路西法陛下才没有兴趣管人类的事，只要六个魔君不要再地狱搞分裂就行了，他是从来不插手六魔君的私事，而且西斯廷统治了星际，只会对地狱有利，至少大大扩充了地狱的统治范围，路西法说不定是乐见其成呢。”
　　这个世界只承认强权，哪有真正的公义。伦泽尔沉吟了一下，又问，“朗宁，我是说梅斯特朗对我说，他是因为得罪了魔王被困在一座孤岛上，那是真的吗，还是他自己随口编造的？”
　　“那倒是真的，他没有骗你，埃文。朗宁有个妹妹，也是他唯一的亲人，爱上了六魔君的贝利尔，却被始乱终弃，朗宁气不过，将贝利尔狠揍了个半死。这样做在我们人类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在魔王路西法眼里，公然向同阶魔君动武，无异于挑战他的权威，在统治层内部制造不和，一怒之下就将朗宁的法力封印，并囚禁在孤岛上，不许他离岛半步。而朗宁认为魔王的处理不公平，主动请辞魔君阶位，自贬为男爵，当然魔王并没有同意，所以他的封号没有变，后来禁闭时间到了，法力也恢复了，可梅斯特朗再也无心于回到统治集团，宁可继续待在岛上做一个自由自在的猎人。”
　　说到这里，宋词眼中显出一抹欣赏的光芒，“他没有野心，对权力没有兴趣，跟西斯廷完全不一样，就冲着这点，我挺敬佩他的。还有，他对你说他是地狱男爵，其实也不算是欺骗你，你说是不是？埃文？”
　　“你果然是为他说起好话来了，兰斯。”伦泽尔淡淡道。
　　“也不是什么好话，我只是客观说说对朗宁的看法，你不高兴我就再也不说了。可是你就一点儿都没有考虑过他么？他真的……”
　　“兰斯诺特！”伦泽尔冷冷地看着他。
　　宋词赶紧闭了嘴。
　　伦泽尔顿了顿，“兰斯，用不着朗宁，我会帮助你的。”
　　宋词立即拒绝，“不行，我和西斯廷的决斗你不要插手，太危险了。”
　　伦泽尔急了，“你单独对抗他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宋词握住了他的手，“埃文，比起帮我，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当我和西斯廷决斗的时候，就完全不顾上圣域的，你要临时充当圣域的守护神，用你的生命之树、用你强大的风系防御法术去阻挡圣域很有可能遭到的袭击。”
　　伦泽尔缓缓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
　　为了出席朝圣仪式，宋词换上一身洁白的盛装，层层繁复堆叠的衣饰，再加上沉重的头冠，宋词觉得简直就是把一堆石头穿到了身上，压得他唿吸都不顺畅，可还不得不挤出轻松的笑容踏入圣殿。
　　主殿内燃起了无数蜡烛，明光漫照，比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更加耀眼。光芒中，沉黑的身影异常高俊伟岸，就像烈日下屹立的圣剑山。
　　那一瞬间，宋词感到炫目，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煳不清。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走。然后，他感觉到一片阴影来到他面前，为他挡住了过分强烈的光线。过了一会儿，眼睛终于有所适应，能够看请眼前的事物，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亚瑟俊美无俦的面孔和那双毫无表情的碧眸。
　　亚瑟上前托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宋词微微一颤，随即硬是压下了从心底冒升的惧意。
　　“别怕我。”亚瑟开口了，独特的动人的声音，低沉如醇酒。
　　宋词恢复了冷静，“我没有怕你。”
　　“那就好。”亚瑟拉起他的手塞到自己臂弯之中，“走吧。”
　　宋词挽着他的手臂，跟随他机械地移动步伐，恍然有种错觉，觉得通往圣坛的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遥远，仿佛永远也走不到。
　　“你不舒服？”亚瑟很小声的问，转头看了他一眼，蓝眸掠过关切。
　　“我很好，谢谢。”宋词听到自己僵硬的回答。
　　于是，蓝眸转了回去直视前方，眼神也恢复了寒冰般的冷漠。
　　两人之间再无交流，但在参加仪式的市民和信众看来，他们庄严高贵又不失优雅，衬托着神赐般的美好容貌，并肩相伴而行的姿态又是那般和谐悦目，是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好不容易捱到了朝圣仪式结束，宋词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唿，转身就离开了主殿。亚瑟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眉头深深拧成一团。
　　晚上是骑士们的联谊晚宴，大家惊诧地发现大团长没有出席，只有宋词一个人坐在长桌的一端，唇角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卡山德找了个机会走到宋词身边悄悄将他拉到一旁，问亚瑟在哪了？宋词面无表情地摇头，“卡山德老师，我不知道。”
　　卡山德一惊，“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通知十二宫军团准备一下？”
　　宋词从身边的桌上端起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卡山德，“向您致敬，老师，祝您健康长寿。”
　　“我也祝福你，兰斯。”卡山德与他碰了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宋词语气平静，黑曜石般的瞳眸在灯光下分外幽深，“军团已经在待命状态，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事，您要确保军团一切行动听从埃文大人指挥。”
　　“埃文大人，你是说那个风系法师？你把军团交给他了？那你呢？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去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宋词笑着说。
　　“你是打定主意不告诉我了？”卡山德急的要跳脚，“好吧好吧，至少你说说咱们的大团长现在在哪里？”
　　宋词耸耸肩，“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断定，亚瑟不会错过今晚的舞会的。”
　　===
　　化装舞会在偏殿举行，这里虽然没有主殿的金碧辉煌，却另有一份雅致的风情，再加上殿堂外面就是后花园，树影婆娑、暗香浮动，正是举办舞会的绝佳场所。
　　宋词静默地站在殿柱巨大的阴影下。
　　“美人，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伴随着性感低沉的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
　　宋词头也没回，嘴里答道：“这里没有美人，尊敬的大团长阁下。”
　　“我看遍了全场，今晚就你最美，亲爱的。”
　　宋词转过身来，“通常嘴巴献殷勤的人，都是心里不怀好意之徒。”
　　亚瑟挑眉，勾笑，风度翩翩地欠身，“请你跳支舞算不算不怀好意？”
　　宋词把手放在他手里，“荣幸之极。”
　　亚瑟挽着他，两人一起滑向舞池。
　　他们是舞会主人，都没有戴面具，一进大舞池，宾客们就纷纷迎上了来打招唿。
　　宋词一一回礼，笑着说，“大家跳舞去，别客气。”
　　亚瑟搂住他的腰身，轻快地滑动、旋转，“你刚才在等谁？”
　　宋词抬眸注视他，“等你。”
　　“我从花园那边过来的，没有走正门。”亚瑟一笑，“对不起，傍晚的时候有些急事，所以赶不及回来吃晚饭。”
　　宋词讥讽地勾勾唇角，“我也好久没有见到洛卿了，他挺好吧？”
　　亚瑟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你不打算否认吗？”宋词冷冷一笑。
　　亚瑟叹口气，“我刚才是去见他了，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你们叙旧而已，什么也没有做。”
　　亚瑟突然用力捏紧他的手腕，蓝眸绽射出冰冷的怒意，“随你怎么想，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
　　宋词想甩开他，却被牢牢桎梏在怀中，“放开我。”
　　“你别想逃。”
　　“曲子跳完了。”
　　“那就接着跳下一曲。”
　　“你！”宋词忿怒地瞪着他。
　　两人对峙着，僵持着。宋词努力让自己眼中表达出恨意和却绝，却在那双蓝眸深不见底的情愫中溃不成军。
　　“别这样看着我……”他嚅嗫着，眼眶酸胀，快要承载不住溢出的泪水。
　　圈住他腰身的长臂一收，他再次被带进他怀里，紧贴在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跟着音乐跳舞，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对方，静止不动，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你瘦了很多。”半晌后，亚瑟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沉沉的叹息。
　　宋词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还在生我气吗？”亚瑟抬手抚摸他的鬓发。
　　宋词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我生气不生气，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亚瑟蹙眉，“你不让我碰你，见了我就躲开，我们白天晚上碰面好几次，却基本上谈不到几句话，这算什么？”
　　“我没有躲开你，我最近比较忙。”
　　“忙得没有时间见我，却有时间在圣剑山上一呆就是半天。”
　　宋词心一紧，却一脸坦然，“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你也要干涉吗？”
　　“你白天做什么我不干涉，可你晚上不肯进卧室，宁可在书房睡沙发，难道我也无权抗议吗？”
　　宋词脸色一沉，“我不想跟你吵架，尤其在这里。”
　　亚瑟却促狭地眨眨眼，“那咱们换个地方。”
　　宋词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就走，径直除了殿门，往花园深处走去。亚瑟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来到一片小树林中。
　　亚瑟跨前一步，一把抓住宋词的胳膊，将他扯到怀里，没容他挣脱，低头就吻住他的唇。他的动作太快，宋词反应过来，唇上已经被炙热的唇瓣深深碾压。
　　他很快就放弃了挣扎，主动地靠进亚瑟怀里，回应他的吻。一吻即罢，他感到唇上滚烫，脸颊却被泪水划出又冷又湿的痕。
　　亚瑟搂紧他，声音里带着明确的颤意，“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吗？”
　　“我们从前是什么样子的？我都记不得了。”
　　“以前你很爱我，我们之间没有猜忌。”
　　“亚瑟，你凭什么认为我现在不爱你了？”宋词讥讽勾笑。
　　亚瑟道：“自从洛卿那件事后，你就设法躲着我了。”
　　“我没有躲着你。”
　　“你有，你表面上装着没事，可你的心在躲着我。”亚瑟又叹了口气，碧蓝的眸充满落寞，“你的心离我越来越远，我知道是我错了，我愿意接受惩罚，可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对我的惩罚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亚瑟，我没有故意惩罚你。”
　　“那你连碰都不让我碰你是什么意思？”
　　“我……”宋词皱眉，“你不让你碰就是就是意味着我惩罚你？”
　　“难道不是？”亚瑟道，“那更糟，那意味着你已经不爱我了？”
　　“好了，亚瑟，现在不谈这个，我今晚没有心情谈这些。”
　　亚瑟看着他，“也许你更愿意谈论西斯廷。”
　　宋词又是一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亚瑟叹息，“即便我是西斯廷，也不会改变对你的爱。”
　　宋词咬着唇，充盈了泪水的黑眸，在月光下分外晶莹，“可我不需要魔鬼的爱。”
　　“我不是魔鬼。”
　　“西斯廷就是魔鬼，你要把人界变成你们的地狱。我绝不会让你达到目的，哪怕死我也要阻止你。”
　　“我不明白，为什所有人类都惧怕地狱，其实地狱比人界好得多。至少我们不虚伪，爱一个人就直接去爱，不用顾忌太多，不用压抑自己。”
　　

165、盛典危情（二）
　　宋词沉默地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自嘲而悲凉，“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亚瑟，为什么我们总是无法好好地在一起，因为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胡说，”亚瑟不满地皱了皱眉，“那是因为你太固执，总是自以为是地守着那些毫无意义的所谓理想信条。”
　　“那也曾经是你的信仰！亚瑟大人，在我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的时候，是你一字一句把圣骑士的信仰铭刻在我心里，是你教会我什么是善良、爱与正义，也是因为你，我一直信奉并恪守着，而现在你告诉我那是一文不值的废话！”
　　“兰斯，我没有说那是一文不值的废话。”亚瑟解释道，“我只是说地狱不是你想象的只有邪恶，正如人间也不可能全是正义，你能否认吗？”
　　宋词挑眉讥讽道：“我当然不否认，这世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尊敬西斯廷大人……哦不，该叫西斯廷陛下，你不必扯那么远，我只是想知道你这回又想对圣殿做什么呢？”
　　“叫的那么生分我可不习惯，亲爱的，还是叫亚瑟吧。”亚瑟亲呢一笑，习惯性地抬手抚摸他的头发，“或者叫老公。”
　　宋词也仰脸朝他笑道：“西斯廷陛下，请回答问题。”
　　亚瑟他的脸，眸光却变得幽远，“你是明知故问，至始至终我做的不都是为了你吗？”
　　宋词一凛，“你还想着逆转时空，为了你记忆中的兰斯诺特，你就不惜让无数无辜的人陪葬？”
　　亚瑟默然。
　　宋词冰冷道：“如果兰斯真能复活，他只会恨你。”
　　亚瑟皱眉，“你还是不懂，我再说一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不信！你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相信！”宋词一把推开他，连连后退，强忍的眼泪无可抑制地迸发出眼眶，“你心里只有兰斯，不是我，是过去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兰斯！又或者连他都不是，复活兰斯不过是你的借口，你是西斯廷，你是地狱之君！你的目的是要把复活你的黑暗帝国，把全世界变成你所谓的地狱，这才是西斯廷陛下的野心，对不对？呵呵呵……”
　　蓝眸满含悲哀地凝望着他，摇摇头，缓缓说了一句，“如果兰斯诺特不能复活，你也将不复存在。”
　　宋词一下僵住，“什么？什么叫我将不复存在？”
　　亚瑟深深叹口气，“你就是兰斯，兰斯的命运就是你的命运，如果他无法复活，你以为你能活下去吗？”
　　宋词震惊之余，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叹口气，“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人固有一死……”
　　“见鬼！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吗？”亚瑟厉声打断了他。
　　宋词拉住他的手，黑眸闪闪地看着他，“亚瑟，如果真的是为了我，那就没有必要了。我不怕死，绝不能为了我让无辜的人失去生命。所以亚瑟，一切到此为止吧，就当我求你……”
　　亚瑟满眼是伤心和愤怒，“你丝毫不考虑我的感受吗？你甚至没有想过两个儿子吗？你就忍心让我重新经历一次失去你的煎熬吗？”
　　宋词急急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会有别的办法的，我们再好好想想！”
　　亚瑟放开了他，神色恢复了冷然，“我用我的力量去打破宿命，这就是唯一的办法。”说完他抬手一扬，“来人——”几名骑士从大殿外迅速跑进来，亚瑟道，“送兰斯大人回寝殿。”
　　宋词大声道：“都给我站住！”
　　几名骑士登时不敢再上前。
　　众人感到气愤异样，惊讶地望向他，纷纷停止了舞步，音乐也戛然而止。大家面面相觑起来，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宋词稳了稳心神，走到舞池中央，展露笑容，语气欢快地宣布：“诸位来宾，打断了大家跳舞的雅兴非常抱歉，那是因为下面有更精彩的节目要奉献给大家！”
　　众人欢唿鼓掌。
　　宋词继续道：“诸位，为了让大家大开眼界，这些节目圣殿可是精心筹备了很久。”
　　有人笑起来，“是兰斯大人亲自为我们表演吗？”
　　宋词也笑了，“不不，我就不献丑了，还是请出我们黄道十二宫军团的孩子们为大家展示一下他们的训练成果吧！”
　　话音刚落，半空中一幕全息屏亮了起来，数千名军团少年在平原上排列成十二方阵，在十二名指挥员的引领下，方阵迅速地变形，按照太阳系十二宫星座图谱的运行轨道，十二列队伍回旋交错，演化出斗转星移的阵法，纵横开阖，有条不紊，令人叹为观止。
　　短短五分钟的演练结束了，殿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是黄道军团第一次在世人面前惊艳亮相，也是素来在星际政治舞台上以低调着称的圣域第一次高调地彰显自己的军事实力。这是宋词有意安排的，因为他清楚，决战时刻即将来临了。
　　亚瑟默不作声地看完，最后才低声一笑，“兰斯，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无论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宋词看向他，轻飘飘地答道：“黄道军团对付不了你，那生命之树呢？”
　　“你说什么？”亚瑟面色微变，“生命之树？”
　　“对，就是生命之树。想必西斯廷陛下比谁都清楚，生命之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呵呵呵，”亚瑟大笑，“绝无可能！生命之树早在光暗之战前夜就被毁了，我亲手将它烧成灰烬的！你受骗了！”
　　宋词冷冷地勾起唇角，“你是毁了它，所以地狱才赢得战争，但是今晚，它将会复活，这一次，你再也毁不了它了，因为生命就是生生不息的，谁也阻止不了。”
　　他话音刚落，砰砰几声，殿厅所有门窗洞开，一股股凛冽的清风直灌进来，吹得众人打了个寒颤，却又觉得精神为之一震。
　　“快看！那边山顶有光！”站在窗边的一个男人忽然大声喊，手高举指向窗外。
　　人们立即围上去，抬头往窗外望，然后纷纷发出惊叹——
　　“好奇异的亮光啊！”
　　“是圣剑山！那是圣剑山的山顶发出来的——”
　　“不是山顶，你们看清楚，是山顶上那棵树发的光，那里有棵棵巨大的银色的树呢！”
　　“天呐，上帝啊，那可是一棵会发光的树，而且它还在不停地生长呢，瞧，它越来越大了，发出的光也越来越亮了！”
　　宋词也看到了，山顶那棵树枝干粗壮，盘根错节，却如水晶般晶莹剔透，树冠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是银白色的，熠熠生辉，折射出璀璨的华彩，映亮了半壁苍穹。这光芒很独特，比太阳光更明亮，却又丝毫不耀目，而是像月光般圣洁而温柔，笼罩在此光中的圣域，唯美得如同天堂。
　　“那是圣光！是神光！”“那是天堂的光！”人们激动地议论着。
　　“那是生命之光。”宋词轻声喃喃，银光映入他的黑瞳，明灭幻寂，“埃文成功了。”
　　===
　　亚瑟大步走进一所旧教堂，冲着空无一人的礼拜堂喊道：“梅斯特朗！你在不在？我有话问你！”
　　“来了！”立即有人答应道，梅斯特朗高大的身影从祭台后面走出来，“是西斯廷殿下啊，看你急的，出什么事了？”
　　亚瑟没好气道：“梅斯特朗殿下，有个好消息跟你分享，你的埃文到底还是把生命之树复活了，看来你的话在你的小情人心中还不是很够分量吧？”
　　“看你说的，西斯，伦泽尔还不是我的情人……”梅斯特朗讪讪笑，随即惊讶道，“你是说，生命之树被复活了？”
　　亚瑟哼了一声，在长凳的一端坐下，“梅西，咱们怎么说也在陛下身边共事多年，还算是朋友吧？当年你得罪了陛下，我还给你求过情，你不会忘了吧？”
　　梅斯特朗点点头，也坐下来，“我没有忘记，西斯，如果不是你的求情，陛下也不会仅仅把我扔到孤岛关禁闭那么简单。我发过誓，这个人情我会还你的，西斯兄弟。”
　　“我说过了，我不要你还什么情，只要你看紧点儿你的小情人，别坏了我的大事，可是你看看——”亚瑟指向窗外，这里看不到圣剑山，可以依稀能看到生命之树的辉芒，“你的伦泽尔还真有能耐啊！”
　　“伦泽尔他还不是我的。”梅斯特朗认真地澄清道。
　　“所以你根本没有阻止他？”
　　“我劝过，但他不听，他说他答应了朋友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我只能尊重他的决定。西斯廷殿下，复活生命之树也许坏了你的大事，但我觉得伦泽尔并没有做错。”
　　亚瑟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笑道：“你真让我意外呀，梅西，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喜欢埃文，还是为了追埃文才来这里的，认识你那么久都没有见你对谁动过感情。我们那时就一致推选你当判官，因为他是天生的情感冷漠，绝对的公平公正。”
　　梅斯特朗道：“不用讽刺我，西斯。不易动情不等于冷漠，即使冷漠也不是坏事，至少比野心勃勃要好，因为不会伤害别人，更不会危害世界。”
　　亚瑟道：“这一回，我不是为了我的野心，我是为了兰斯，为了我的爱人能活下去。”
　　“这我知道。”梅斯特朗叹口气，手按在亚瑟的肩头，“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宿命不可违，你这是要逆天抗命，不但不可能达到目的，还会葬送了你自己。”
　　

166、最强大的人往往败给自己
　　梅斯特朗继续劝道：“西斯，你困囿于过去的爱恨情仇中不能自拔，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力，你心里住着一个魔鬼，而它正在吞噬你的灵魂，让你成为它的化身，成了它作恶的工具……”
　　亚瑟嗤笑，“梅斯特朗，你现在说话的口吻简直像个教士，是受到你的小情人的传染吧！”
　　“再说一遍，伦泽尔不是我的情人，至少目前还不是。”梅斯特朗道，“西斯，你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但只是你该想想兰斯，你将要做的事情比杀了他还要让痛苦！””
　　亚瑟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类似的话我今晚听得够多了，半个字都不想再听到！我现在来就是劝你一句，最好立即带上你的埃文离开圣域，走得越远越好，别再插手我的事，否则到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非常感谢西斯廷殿的友情提示。”梅斯特朗不为所动，“对了，西斯，作为礼尚往来，我也有个友情提示。”
　　“请说。”
　　“有个叫洛卿的人，呃，似乎你跟他关系匪浅……”
　　“那是外界瞎传，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怎么了？”
　　梅斯特朗道：“如果他不是魔鬼，至少也是魔鬼的使者。”
　　亚瑟眸光一凛，“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些？”
　　梅斯特朗没有回答，摘下腰间的剑在地上划了几下。地板薄薄尘土上被画出一个头朝下的十字架。
　　这是什么？亚瑟露出询问的目光。
　　梅斯特朗道：“这就是逆十字。”
　　亚瑟想起来了，“黑天使的标志逆十字架？”
　　梅斯特朗道：“对，就是那个恶名昭着的星际杀手组织”黑天使”，他们的成员都是法力高强的魔法师，杀人于无形。”
　　“洛卿就是黑天使？”
　　“而且还是他们的首领，”黑天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领。”
　　“他有什么目的？”
　　“他是受人指使，有人处心积虑要对付你。”
　　“谁？”
　　“联邦的元首罗德尔。”
　　亚瑟思忖着，“他？可能么？我从不参与政事，而且跟这个人素无交集。”
　　“但是你的存在对他构成了威胁，更确切地说，圣殿骑士的存在对他称霸银河系的进程造成了障碍，他必须摧毁圣殿，消灭骑士团，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先摧毁你。亚瑟大人是圣骑士的精神支柱，你倒下了，圣殿还能撑多久？”
　　亚瑟冷笑，“让我倒下？他是痴人做梦！”
　　梅斯特朗看着他，“我看他快要成功了。”
　　“绝无可能！”亚瑟怒道，“没有人能摧毁我！”
　　梅斯特朗叹口气，“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往往不是败在敌人手里，而是败给了自己。”
　　这话让亚瑟一震，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罗德尔这人不简单，他的野心和手腕都远超出了你我的想象。为了摧毁圣殿，他可谓处心积虑。早在十年前，他以学生的身份潜入圣殿，目的是了解圣殿，了解圣骑士团。他成了一名见习骑士，之后一路晋升，接触到骑士团的高层，还有圣殿的历史机密文献。在这过程中，竟然让他发现让人震惊的秘密，他不厌其烦地寻找蛛丝马迹，揭开谜底，原来神圣高贵的圣骑士团长亚瑟就是地狱魔君西斯廷！千年前，兰斯诺特大主教亲手将圣戮刺进西斯廷的胸膛，然后将其灵魂封印。亚瑟死后，灵魂得到净化，再世重生为圣骑士团长，威名远播，而他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这本来是最好的结局了，为了这个结局，兰斯诺特献出了自己的性命，牺牲了爱情，却没有人想到，这一切会被这个名家罗德尔的野心家一手毁掉……”
　　亚瑟面无表情地听着，暗淡的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宛如一座石雕。
　　顿了顿，梅斯特朗又继续说下去，“剩下的事，你应该想起来了。罗德尔被派去看守圣殿地下室——就是兰斯诺特囚禁西斯廷灵魂的地方，然后设法解除封印，将西斯廷的灵魂解封并且重新进入亚瑟的身体，让亚瑟再次成为恶魔。”
　　“说到这里，我有点不明白，罗德尔他不是法师，以他的力量是无法解除封印的，究竟是怎样做到的？也许骑士团出了叛徒，也许是西斯廷的灵魂自己苏醒了？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不久之后的一个深夜，圣殿毁在一场大火之中，同时死去的，还有十一名圣骑士。”
　　“于是，西斯廷彻底复活了。这是一个可怕的灵魂，远比在地狱当魔君的西斯廷更可怕，因为他裹挟着仇恨而来，他恨所有人，恨这个世界，而他最恨的是亲手将圣戮戳进他胸膛的爱人，所以他复活兰斯，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他要报复，他要兰斯承受他所经受的痛苦……”
　　“不！不——不是的！你胡说！我不恨兰斯！我怎么会恨他，我不恨他！我爱他！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他！该死的你竟敢胡说八道！”亚瑟暴怒地咆哮起来，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梅斯特朗依旧平静，“如果你真爱兰斯，就不会忍心伤害宋词，绝不会无视他的感情一意孤行。”
　　“混蛋！我杀了你！”狂怒让亚瑟暴跳起来，拔剑向梅斯特朗砍去。
　　梅斯特朗拔剑相迎，语气平静，“你忘了，我会读心术，任何人的内心无论隐匿多深，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亚瑟浑身颤栗，蓝眸泛起血红，凶狠地瞪视着他，握剑的手颤栗不已。终于，他颓然垂下握剑的手，声音疲惫而嘶哑，说得极慢，“可能你说对了，我也不知道，也许我真的恨兰斯，说到底，爱与恨都是感情的两面，对一个人爱得太深，爱得太过，很容易就走向反面了。以亚瑟的身份重生后，我得到了很多，圣骑士团长的尊位、万民景仰的荣耀，正如你说的，亚瑟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所以我每天很努力地扮演这个神圣的角色。但是，我并不快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灵魂缺失了很大的一块，我很想找回来，却连失去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直到那一天，罗德尔单独找到了我，给了我一个水晶球……”
　　“我看着水晶球，从未见过它，但脑海里电闪雷鸣，我已经知道了它里面装的是什么——就是我的灵魂所残缺的部分，只要我打开它的封印，我的灵魂就完整了!然而我更清楚代价是什么，那就是我不再是神圣的圣骑士团长，而是一个恶魔。”
　　“就像潘多拉宝盒诱惑着我，我犹豫了整整一个晚上，最终还是解除了水晶球的封印。于是，我想起了我自己，想起了兰斯诺特，想起了我们的爱情，想起了他用圣戮刺进我身体的那一刻……”
　　“不过，梅西，有一点你错了。我复活兰斯，不是为了报复他，我只带他走，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忘记过去，忘记爱与恨，重新开始。”
　　梅斯特朗注视着他，轻轻问了一句：“那宋词怎么办？”
　　亚瑟道：“我就是为了他，我怕他重蹈兰斯的悲剧，我怕像失去兰斯那样失去他……””
　　梅斯特朗深深地叹口气，“你完全错了，西斯，假如你的逆转时空真的成功，假如兰斯诺特真的被你复活，那宋词就不复存在了，因为他们根本是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存在于同一个时空。”
　　亚瑟一震，蓝眸死死盯着他，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忽然，他的双眸变成两个血红色的深洞，鲜血在眼洞里旋转翻涌，如同血漩涡，似乎要吞噬一切。
　　那是真正的魔鬼的眼睛。
　　“那么，我已经无话可说了。”梅斯特朗站起来，“就这样把，我的朋友，这是最后一次我对你以朋友相称，再会吧！”
　　他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亚瑟的声音，“梅斯特朗，下回再见，我们就是敌人了！”
　　梅斯特朗回头，“奉陪到底。”
　　===
　　圣剑山山顶，生命之树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皎洁的圣光。
　　宋词站在树下，怔怔地仰望着树顶银光璀璨的华盖，只觉得满眼晶莹的辉芒，刺得他想落泪。
　　原来世界上根本没有亚瑟，我爱上的不过是一个幻影。
　　伦泽尔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传达着无声的安慰。
　　宋词道：“我只是不甘心，我做了么多，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到头来还是失去了他。”
　　伦泽尔想了想才开口道：“你没有失去他，其实你可以选择跟他在一起。”
　　“然后闭上两眼，塞住耳朵，对他做的事情视若无睹，不闻不问。是这样吗？”宋词一笑，“埃文，你认为我能做到吗？”
　　“你当然做不到，人人可以自私，而你不可以，因为你是首席圣骑士，维护正义、保护圣域子民的安全是你的使命。”伦泽尔笑着，“我的可怜的兰斯，世上那多好人，为什么你偏要爱上魔鬼？”
　　一片银色的叶子飘落下来，宋词让叶子落在手心，想拢住它，银叶却化成一串细碎的星芒，从指缝间穿过，飞散在夜色中。
　　“不知道啊，”宋词摇摇头，“也许，是因为，我心里也住着一头魔鬼，否则，我怎么那么狠心，一次又一次对爱人下手。”
　　伦泽尔把圣戮放在他手里，动容地看着他，满眼悲悯，“恐怕还要下一次手。”
　　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滑过苍白的脸庞，滴落在冰冷的圣戮上。宋词喃喃地了句什么，像是对伦泽尔说的，声音却低得如同自语，
　　“这次，不会比上次更难的，不会的……”
　　踏着月色，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是梅斯特朗。
　　他对宋词说，他很抱歉，他对亚瑟的劝说以彻底地失败告终。
　　宋词摇头，“不，梅西，千万别说抱歉，那是意料中的事。”
　　梅斯特朗道：“我已经和西斯廷决裂了，我决定加入你们。”
　　宋词有些惊讶，随即感激不已，“谢谢你，梅西！”
　　

167、净化灵魂，重生便是纯洁的羔羊
　　“可是，兰斯，这一回跟过去情况已经不一样了，这一回已经不是你和西斯廷之间的事了。”梅斯特朗道，“现在我们要对付的不仅是西斯廷，还有罗德尔，而后者更可怕。”
　　伦泽尔道：“兰斯不是有十二宫军团吗？你看到演练了，那些孩子可不简单，他们的星图迷阵简直出神入化。”
　　“可他们没有实战经验，真正打起仗来是很吃亏的。再说整个军团也就四五千人，如何应对罗德尔几十万人的联邦军队？”
　　宋词思忖着，“在银河系的政权中，军队力量能与联邦抗衡的，就只有原震的大军了，假如原震愿意帮助我们，获胜的希望还是有的，但是……”
　　“但是他不愿意吗？”伦泽尔问，晶莹的紫眸有些不平静。
　　宋词耸耸肩，“恐怕不能指望他了，我跟他没什么交情，虽然我跟他的爱人是好朋友，不过这点儿关系远不足以让原震倾举国之力来相助。”
　　伦泽尔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抿紧了嘴巴。
　　梅斯特朗问：“他是保持中立的吧？”
　　宋词点点头，“在星际关系里，他一直是中立的。”可想着想着，他又皱起了眉，“但是，如果，我担心的是会不会他已经建起了死星基地……”
　　“死星基地？”梅斯特朗神色凝重起来，“这东西我知道，一旦启动，这场战就不用打了，别说是圣域还是联邦，我们都得完蛋，那才是真正的星际大灾难！”
　　“原震不会那样做的！你们不要拿他跟罗德尔那种人相提并论，原震不是野心家！”一直默不作声的伦泽尔突然开口了，语气还很急切。
　　梅斯特朗盯着他，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你怎么确定原震不是那种人？你认识他？哦，我都忘了你不但认识他还跟他很熟，呵呵呵……”
　　那双眼睛幽深而睿利，足以看穿人的灵魂，伦泽尔当然清楚他的这个特殊本领，可那是埋藏心底的、最不可启齿的隐秘，此刻被看穿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在梅斯特朗面前，又难堪又气恼，“梅斯特朗先生，你有精力窥探人心，如不帮我们想想如何应对目前的危局。”
　　梅斯特朗看到他面色不虞，意识到自己不对，这种情形下，自己刚才的语气过于轻佻了，确实不大礼貌，于是赶紧道歉。伦泽尔余怒未消，不再搭理他，转而跟宋词继续讨论。
　　其实再商量也商量不出好办法，宋词心头充满了宿命的无力感，像被巨石压得透不过气来。
　　三人都无话可说了，便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梅斯特朗想缓解沉重的气氛，就拍拍生命之树粗壮的树干，“伦泽尔，这个什么玩意儿真有用吗？”
　　伦泽尔不满道：“梅西，请你对它尊重些，它不是什么玩意儿，它是一棵神圣的树。”
　　梅斯特朗笑，“呵呵呵，我尊敬的风系大法师，就来给我解释一下这神树究竟神在哪里吧？”
　　伦泽尔敛容，凝望着满树清辉，用吟诵圣诗般的声音道：“它能给流离流离失所的孤魂一个可皈依的家园；它能涤荡罪恶，净化灵魂，回复初生婴儿般的纯洁，它能让重伤者复原，让死去的人复生……”
　　“太神了！那么我们不用怕西斯廷的时空逆转，无论死多少人，都能用这树复活他们。”梅斯特朗作惊喜状。
　　伦泽尔有些不好意思，“呃，问题是……那都是传说中的，说实话我并没有亲眼见过生命之树发挥神力……”
　　宋词这时插言道：“我相信生命之树的神力，至少亚瑟对它很是顾忌。”他想起了在圣殿的晚会上，亚瑟听到生命之树被复活的时候，那副震惊不已的样子，可他究竟怕什么呢？生命之树能抑制他的力量还是魔性？
　　他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梅斯特朗思虑着，忽然道：“如果生命之树真的能净化灵魂，我们可以把西斯廷的灵魂封印在里面，让生命之树还你一个纯洁如羔羊的亚瑟。”
　　宋词望着树有些恍惚，“真的吗？这可能吗？”
　　梅斯特朗道：“不管如何，都要一试。”
　　“可是他会到这来么？”宋词不确定。
　　“会的。”梅斯特朗肯定地说，“因为他知道你在这里，一定会来找你。”
　　===
　　宋词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如同一座石雕。夜风扬起他衣襟，像一只洁白的鸟儿。
　　大树的后面，伦泽尔迟疑着低声对梅斯特朗道：“我是不是该去找原震？如果等到罗德尔大军压境，恐怕就太迟了。”
　　梅斯特朗眯了眯眼睛，“你还真有把握劝服他？你是确信你在他心里的地位比那个原海重要得多了？”
　　伦泽尔脸色一白，“别这样说好不好？都什么时候了，我现在想的完全不是那些。”
　　梅斯特朗拉起他一只手，紧紧握住，银灰色的眸变得深沉如海，“去吧，你能成功的，我确信。只是，你还会回来吗？”
　　“我当然要回来的！难道我还能留在他身边不成？”伦泽尔急切道。
　　梅斯特朗看着他，微笑，“那，留在我身边呢？怎么样，愿意吗？”
　　伦泽尔脸泛红，“以后再说。”说完抽回自己的手。
　　===
　　山下出现了一组身影，是一个男人骑着马，向山顶疾驰。虽然距离遥远，但借助生命之树的光辉，宋词还是一眼认出来，那就是亚瑟。
　　随着亚瑟越来越近，忽然，宋词大吃一惊，他看到亚瑟胸前搂着两个儿子！
　　一阵旋风般，亚瑟已经来到他面前，抱着孩子跳下马。两个孩子一见到宋词，立即喊“爸爸！爸爸！”飞跑过来抱住了他。
　　“你怎么把孩子带来了？你究竟要做什么？”宋词把孩子一手一个搂住，向亚瑟诘问。
　　亚瑟勾起一笑，“没什么，就想让咱们的孩子看看，他们的父亲对另一个父亲做了什么，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们的孩子将会永远铭记，你说是不是，我亲爱的兰斯？”
　　宋词冰冷道：“你好卑鄙！连自己的孩子都利用！”
　　“我卑鄙，你就不残忍吗？你不就总想着置我于死地吗？你的圣戮呢？动手吧！当着孩子的面，杀了我！”
　　两个孩子被眼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吓住了，小黎惊恐地问，“爸爸，你要杀亚瑟爸爸吗？为什么？为什么呀？”
　　宋词死死咬住牙关，几乎把唇咬出了血，双手颤栗得厉害。
　　亚瑟放柔了声音，“亲爱的，把圣戮给我，跟我走，让我们一家团聚吧。”说着，一步步向宋词走去，他已经看到了，圣戮就在宋词背后，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夺过来。
　　突然白光一闪，一声轻响，冷风骤起，铁器破空袭来。亚瑟急忙躲闪，长戮刺了个空。
　　宋词一击失手，迅速抽回长戮，却没有再刺出，另一只手却持剑砍去。亚瑟的注意力都在他右手的圣戮上，反应迟了，被剑尖划过手臂，现出一道殷红的血痕。
　　“哇——亚瑟爸爸——”两个孩子同时大哭起来。
　　哭喊声让宋词顿时心慌意乱，接连几击落空，被亚瑟揪准一个空档，抓住圣戮一把夺了过去。
　　宋词大惊，心直往下沉。
　　亚瑟狂笑不已，他的笑声越来越空洞，越来越诡异，在夜空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他的眼睛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血红色！
　　亚瑟停止了笑，用自己的鲜血染上了圣戮，然后手高举圣戮指向苍穹，嘴里念起了黑暗咒文：
　　“……恶灵将至，万事万物都腐朽归于尘，地裂天崩诞生的最强大的力量，籍由我血的联系将你唿唤到此！我将无数生灵的魂与血奉上，以此为祭品，唿唤你到此；启吧，魔界之门，扭曲吧，时空之序……”
　　宋词想要扑过去夺回圣戮，却感到腿被死死拖住，低头看到小黎抱着他的腿，“爸爸，不要伤害亚瑟爸爸！”
　　“小黎你放手！”宋词急了，情急之下用力扳开孩子的手，把他往旁边一推，小黎站不住撞上了一块石头，疼痛之下，顿时哭声震天。
　　这时，梅斯特朗倏然而出，从亚瑟身后一把抓住了圣戮。亚瑟拔剑转身就砍，一手还牢牢握住圣戮，梅斯特朗攥了几下，都无法把圣戮夺过来，但他死死握住圣戮的另一端不放，另一只手也挥剑与亚瑟对砍起来。
　　梅斯特朗立即发现，剑已经刺不进亚瑟的身体，自从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普通的剑对他毫无作用，因为亚瑟已经彻彻底底成了西斯廷，在地狱七君里，西斯廷的力量是最强大的，而黑暗咒文更让他的力量几何级数般递增。
　　很快，梅斯特朗的剑断成了两截。他扔掉剑柄，双手抓住圣戮一头，用尽力气扭转圣戮向西斯廷刺去。
　　哧！圣戮横穿了他的腹部。
　　梅斯特朗惊呆了，没有想到自己能轻易刺中他。
　　却看到西斯廷诡异一笑，手攥住圣戮从身体里拔出来，腹部完好无埙，连一滴血也见不到。
　　宋词轻声道：“你伤不了他的，没有人能伤得了他，即使有圣戮。”
　　世上能杀死西斯廷的，只有兰斯诺特。
　　西斯廷再次狂笑起来。
　　天空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暗红，地面开始震动，四周的空气开始形成巨大的漩涡，像是要将万物吞噬。
　　梅斯特朗不顾身中数剑的剧痛，扑向亚瑟，从身后抱住了他，不让他动弹，一边高喊：“兰斯，动手吧！”
　　宋词趁此机会终于把圣戮夺了回去，拿在手上，却犹豫了起来。
　　梅斯特朗急的高喊：“他已经不是亚瑟了，动手吧！”
　　

168、你真的不是我爸！
　　接下来的事情，宋词时候回忆，完全是在自己无意识的状态下发生的。
　　圣戮细长的尖头如同闪电，划破了暗夜的苍穹；漫天的血雾模煳了视线，眼前不断放大的，唯有爱人胸膛绽放的殷红，如同开遍地狱的蔓珠华沙，美丽而绝望，散发着致命的芬芳。
　　——因为，那是一个个被凝固了的生命。
　　而到了这一刻，所有的爱与恨，罪与罚，都随风而逝了。
　　很久很久之后，亚瑟说，兰斯，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那一刻，就是你杀我的那一刻，你对我究竟是爱，还是恨？
　　他问这话的时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秋日的清晨，他们坐在餐桌边吃早餐，厨房里很静，孩子们都已成年离家过自己的日子了。亚瑟的金发与阳光融为一体，显得分外年轻。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汤匙搅动着咖啡，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甜香，他漫不经心地抛出了这个问题，就像在问宋词咖啡加几颗糖。
　　宋词说，是爱，当然是爱。他没有犹豫地说道，亚瑟，我从来不曾恨过你。
　　然后反问，那么你呢？一定恨死我了。
　　亚瑟眼帘低垂，看不见里面的神色，“我也不恨你，因为……我也爱你。”
　　我不信！宋词道。
　　亚瑟抬头看他，蓝眸里笑意温柔，“如果我不爱你，你以为你能伤害我吗？”
　　宋词转头望出窗外，掩饰夺眶而落的泪水。
　　窗外蓝天如洗，初秋的风带走了长夏最后一朵玫瑰，矢车菊却陆续放开了，深深浅浅的紫蓝色点缀着原野，绵延向天际。
　　神说，人皆带罪而生，那是与生俱来、洗脱不了的原罪。
　　===
　　生命之树的光芒消失了，变成了一棵普通的树，但依然矗立在圣剑山山顶，岿然而崇高，气势凛然，那是一种守护者的姿态。
　　事情发生后每当夜里，宋词都会来到树下，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它，直到天明。
　　梅斯特朗走到他身边，“别看了，他已经不在这里面了，他已经重生了，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生命之树净化了他的灵魂。”
　　“他在哪儿？”宋词抚摸着树干，喃喃地问。
　　“暂时还不知道。”梅斯特朗安慰道，“不过别着急，战争一结束，我们就去找他，很快就能找到的。也许，说不定，他也在找你呢。”
　　“但是……他还会记得我吗？”宋词望着遮天蔽日的树顶，心失落落的痛。
　　这回梅斯特朗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
　　宋词努力笑了笑，调整了一下情绪。危局已迫在眉睫，罗德尔大军压境了，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他故作轻快地说，“不记得也没关系啦，我只要看到他活着就好。”
　　梅斯特朗也笑了笑，投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对了，埃文有消息了么？”宋词忽然问道。
　　梅斯特朗烦恼地挠挠头，“还没有，我联系他也联系不上。都已经第四天了，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不会的，原震不敢对他怎样的，伦泽尔毕竟是他的父亲呀。”
　　“那他会不会……”梅斯特朗欲言又止。
　　“会不会什么？”
　　“我是说，我只是随便猜的……伦泽尔有可能不会来吗？”
　　宋词看着他苦恼的样子，笑了，“你竟然对他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他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吗？”
　　“他心肠太软……”梅斯特朗顿了顿，终于把一吐为快，“他爱原震。”
　　宋词讶然，想了好一会儿，坚定地说：“不是你想的那种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愿如此。”
　　梅斯特朗用力摇摇头，似要将脑海里的困扰甩掉。
　　“兰斯说得对，你对我一点儿信心都没有，梅斯特朗，你真叫我失望。”身后传来的声音温婉柔和，却将梅斯特朗吓了一大跳，他立即回头，身体僵立，心脏狂跳。
　　月光下，伦泽尔静静地站着，唇边是盈盈的笑。
　　===
　　海边的岩礁上矗立着一座洁白的宫殿，在蓝天碧海的衬托下，宛如高傲的雪天鹅。
　　伦泽尔睁开了眼睛，慢慢地看清了所处的地方。这应该是皇宫里的寝殿，跟外墙风格协调，这里的陈设也是以白色为主调，清雅脱俗，纤尘不染。
　　然后，他看到了墙上挂着自己的画像，不是一幅，而是每一面墙上都有，各种服饰的，各种神态的，或庄重严肃，或温柔微笑，看得他发愣，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他从没有见过这些画像，他不是那种自我陶醉的人，不喜欢留画像，记忆中，他只是加冕那一次让画师给自己画过像。
　　是谁，如此执着，如此狂热，将他的身影禁锢在这个地方？
　　一阵惊惶，让他产生了逃离的冲动，可是当他刚撑起身子想下地，就刚到浑身剧痛，头部尤其痛得厉害，仿佛被重锤敲过。这时候他才看到自己身上多处包扎着厚厚的绷带。一阵眩晕，他脱力地倒回了床上。
　　“你别动！别牵扯了伤口！”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高大的身影几步冲到他床前，英俊的男人俯视着他，目光是那样热切，仿佛地底熔岩在那双眸中翻腾。
　　“原震。”他唤了一声，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铺了一层砂砾，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原震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从旁边的桌上端过一杯清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去。
　　“好些了吗？”他轻声问。
　　伦泽尔点点头，想挣开他自己坐起来。
　　“我说了你不要动。”原震觉察到他的动作，干脆伸出了双臂，把他抱到怀里。
　　“你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血，昏迷了三天了。”原震一脸的担忧，语气却习惯性地严厉，“你给我好好躺着，否则我可要把你绑起来了！”
　　伦泽尔皱皱眉，“我不动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原震简截了当回答：“不能。”
　　“我是怎样受的伤？”伦泽尔按住太阳穴，脑袋撕裂般痛，痛得昏昏沉沉，不过他还是依稀想起来自己是怎样出事的。
　　当时他乘着飞梭离开圣殿，按照既定路线飞行，本来很顺利，即将到达目的地了，却被联邦巡察舰队的雷达发现了，他不想把敌军引到原震这里，便立即掉头，往另一个方向飞去，他以为那是银河系的边缘，不属于联邦的势力范围，谁知道，那里正是联邦一个属国的军事基地。然后，他就被密密麻麻的联邦战舰包围了，最后的记忆里，是无数炮火向他袭来。
　　“你也真够笨的，都快到我这里了，怎么不给我发信号求救？”
　　伦泽尔抿抿唇，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怕把危险带给我，真是傻透了，你也不想想，他罗德尔敢再我的领空范围动手吗？”
　　“幸好我一直派人跟着你，得到消息就立即赶去救你了，还好你总算没事，要是你死了，我让他罗德尔拿整个联邦陪葬！”
　　原震恨恨地说道最后，声音竟有些发颤。他把脸埋在伦泽尔的颈窝里，“你不知道，当我听到你被包围的时候，我有多么害怕，我怕来不及救你，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原震灼热的鼻息吹在他后劲上，烫的他的心脏阵阵悸动，身子颤栗起来。
　　“你冷吗？还是哪里痛？”原震立即觉察到了，紧张地问，一边查看他的伤口。
　　“我没有事，你别紧张。”伦泽尔低着头道，觉得脸烫的厉害，所以不敢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原震笑，“你不就是为了要我帮圣殿对付联邦吗？”
　　伦泽尔点点头。
　　原震又接着道：“不管你抱着什么目的，你能来找我，我已经很高兴了。至少说明，你还是需要我的。”他说话的时候，深深地盯着伦泽尔看，伦泽尔觉得简直要被他的目光烧着了。
　　伦泽尔别开脸去，努力保持语气的平静，“既然你知道了，那这个忙你帮不帮？”
　　原震挑眉，“这个忙可不简单啊，我亲爱的伦泽尔。”
　　“别这样叫我。”伦泽尔皱起了眉，亲爱的三个字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叫你亲爱的，那我该叫你什么？”原震捏住了他的下颌，低头附在他耳边轻语，嘴唇擦过他的脸颊，“你喜欢我怎样叫你？嗯？”
　　这举动太过暧昧，伦泽尔唿吸急促起来，却又躲不开，只能忿怒地瞪着他，板起脸道，“原震，注意你的称唿，我是你父亲！”
　　哈哈哈哈……原震爆出一串笑声，笑得狂放而轻佻，笑罢，意味深长地看他，“伦泽尔，你确定你是我父亲吗？”
　　“我当然是你父亲，还用得着确定吗？”伦泽尔生气了。
　　原震敛了笑，正色道：“父亲？凭什么你是我父亲？你养过我一天吗？你照顾过我一个小时吗？你给我讲个一个故事吗？你教过我哪怕一个道理吗？没有！你对我没有尽过一分半点父亲的责任，我一出生就被你抛弃了，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是我父亲？！”
　　这一连串的质诘与谴责铺天盖地而来，伦泽尔顿时心痛如绞，这都是事实，都他无法辩解，他难过地说了句，“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你不该补偿我吗？”
　　原震双手捧起他的脸，不让他逃避自己的目光。
　　伦泽尔嚅嗫着，“你想要什么补偿？”
　　“爱。”原震道，认真而郑重，“除了爱，我什么都不要！伦泽尔，爱我吧，也接受我的爱。”
　　“我、我是爱你的。”伦泽尔心脏狂跳，颤不成声。
　　原震用力抓住他双肩，“不，不是父亲对孩子的爱，是爱人的那种相爱……”
　　伦泽尔仿被刺中，一个激灵，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他的挣扎太过剧烈，差点一头栽下床。
　　原震一把拉住他，把他搂回怀里，厉声道“我说了别乱动！”
　　可是有几道伤口已经裂开，血浸透了绷带。伦泽尔倒是不觉得疼了，只觉得浑身无力，心脏冰冷，眼前蒙上一层黑雾，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了好了，你别这样，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好一会儿之后，他渐渐的又听到了原震的声音，睁开眼，看到原震紧张得发白的脸。
　　“原震，对不起。”他说完，眼泪夺眶而出。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明知道你是死心眼儿，真不该开玩笑。”原震叹口气，宽厚的手掌抚过他脸。
　　这话让伦泽尔困惑，不解地望着他。
　　“我刚才说你没有资格当我父亲，那是气话，其实事实是，你根本就不是我父亲！”
　　怀里的身子骤然一震，“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我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你是我爸，实际上，是我那风流的妈妈给你戴了顶绿帽子，我的生父是皇宫里的一名禁军卫士，名叫凯威尔。你应该有点儿印象吧？不过他已经死了，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
　　凯威尔？你是皇后和凯威尔的儿子？……伦泽尔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慢慢消化着这个完全超出他想象的秘密。
　　“凯威尔，我记得，他不是普通侍从，他是禁军卫士长，在一次守卫皇宫的平乱事件中牺牲的。”伦泽尔喃喃道，“天呐，我真没有想到，真没有想到……”
　　“你呀，自己老婆搞风流韵事你都不知道，你是有多好骗呀你！”原震挪揄道，笑得十分开心，“说句不该说的，我很感激我妈的出轨行为。”
　　伦泽尔瞪他一眼，又叹了口气，“我不怪你妈妈，是我冷落了她，我娶了她，从来没有爱过她，关心过她，我的心完全在另一个人身上。她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被关在宫里，像是守活寡。”
　　原震沉下了脸，“你是心在谁的身上？嗯？”
　　伦泽尔道：“他叫康斯坦丁，是我前世的爱人。”
　　原震脸色更不好看了，“你很爱他？”
　　伦泽尔怔怔地点着头，“是啊，我爱他，我只爱康斯坦丁一个人……”
　　“我不许你爱他！不许你爱任何人！”原震怒从心起，手不觉用了狠劲，扣住伦泽尔的肩膀摇晃。
　　伦泽尔吃痛，本来就没有血色脸更是煞白如雪。
　　原震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忙放开了他，急的手足无措，“对不起……很疼吗？”
　　

169、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情难自控
　　原震跑到门口，派人找医生来。很快，医生进来了，给伦泽尔的伤口止了血，再重新包扎过。
　　伦泽尔斜靠在床上，失血造成的眩晕和疲惫让他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密长的羽睫低垂，在苍白地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影子，看起来分外脆弱。风系法师本来有着强大的治愈能力，但他先前遇袭重伤昏迷，无法给自己疗伤，现在意识虽然清醒着，但身体虚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想必法力也大打折扣，所以就放弃了给自己疗伤的想法。
　　躺了一会儿，他缓过气来，伤口也没有那么疼了。睁开眼睛，正好就对上了原震一直紧紧盯着他的、满是担忧的眸子。他心一软，主动说道：“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原震来到床边，挨着他坐下，伸出手想抱他，却怕牵动了他的伤口，只好作罢。可是心中一股冲动又实在忍不住，忽然捧住了伦泽尔的脸，低头亲了下去。
　　伦泽尔偏过脸，灼热的唇瓣只亲到了他的脸颊，但也足以让他脸红过耳。伦泽尔生气了，不知是气他的举动还是气自己的反应，推开原震，提高声音几乎是严厉地说：“你够了！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你对我就没有半点儿尊重？”
　　原震抬起身子，颇有兴味地看着他，“抱歉，我亲爱的长辈，我确实不想尊重你，现在我特想对你做不尊重的事情……”
　　啪！伦泽尔抬手打了他一下，“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一种人，我总归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伦泽尔打的这一下其实没有多大力气，原震的脸并不感觉到疼痛，但心却被狠狠刺了一下，怒火突然就爆发出来了，他一下扣住伦泽尔的手腕，厉声道：“你不是我父亲，名义上也不行！我不允许你再这样说！”
　　伦泽尔当然明白原震为对两人的“父子”关系生气，只是没有想到他反感的程度如此深，深得让他心惊。
　　他摇了摇头，“原震，恐怕我跟你的想法刚好相反，由始至终，我只认为你是我的孩子，这个认知已经根深蒂固，虽然现在知道了真相，也不能改变什么。”
　　“不！我不同意你说的，既然我们不是血缘关系的父与子，就再也没有什么阻碍我们相爱了。我现在再说一遍，你伦泽尔，我爱你，你也必须接受我的爱。”
　　原震是多少年的铁血生涯，军人的领袖，身上那种威仪气势即使心平气和的时候也足以震慑对方，更何况他现在很生气，说出的话就像下达军令一样刚硬如铁，让对方绝对不敢说半个不字。但气归气，他还是顾惜着伦泽尔，他松开后者的手腕，后退两步，不敢再触碰伦泽尔，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又让他伤情加重。
　　伦泽尔也暗自心惊，不是怕原震的怒火，而是怕这股怨怒背后的情感，更怕这份情感在内心深处激起的汹涌波涛。他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惶乱失措，他移开了目光，失去了与原震对视的勇气。
　　两人就这么沉默下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室内的空气分外压抑。
　　忽然，原震举步向前，高大如山的身躯直逼到伦泽尔面前，并俯身压向他，绿眸冷光森锐，彷如猎鹰即将扑向自己的猎物。
　　伦泽尔一惊，紧张地瞪视他，“原震！你想做什么？”
　　原震没有扑下来，而是做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举动，在床边跪了下去，顺势抓住他的手背，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态度恭敬，目光诚挚，“伦泽尔，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伦泽尔苦笑，“生气的是你。”
　　“我脾气不好，原谅我。”原震抓住他的手不放，话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哀求，“你的拒绝让我很不好受，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情难自控。”
　　伦泽尔叹口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可能你不想听到这些，但我还是要说。伦泽尔，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爱上了你，但那时候我以为你真的是我父亲，你可以想象我有多么痛苦，我觉得自己是罪人，罪无可恕。人们都说我打仗勇敢，身先士卒，那是因为我认为战场上离死神最近，潜意识里我就认定只要战死沙场就能赎罪，至少得到一个解脱。”
　　“当我知道了我身世的真相，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我想一定是上天怜悯我对你的深情，赐予我们相爱的可能；但同时我又很忐忑，我怕你已经有了别人，幸而，你没有别人，你一直形单影只，这让我窃喜，又分外心疼你……”
　　说到这里，原震心中的酸楚痛涩像骨头堵在喉头，哽咽了几下才能继续说下去，“当得知你来找我，尽管知道你另有目的，我还是激动不已，因为你终于需要我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在一起，在你昏迷的几天里，我几乎没有睡觉，就在你床边看着你，怎么也看不够，因为以前我只能看着你的画像来想你。”
　　伦泽尔一言不发地听着，眼眸低垂，只有那微颤的羽睫和越来越急剧起伏的胸口泄露着他此时的情绪。
　　原震情不自禁又抓住了他的手，“你在听吗？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伦泽尔，我亲爱的伦泽尔，我知道你都听进去了，你不是冷血的人，你有天底下最柔软的心，你不会对我的话无动于衷的，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
　　伦泽尔依然不说话，只是睫毛颤得更厉害了，连肩头也微颤不已。他的确是个心肠极软的人，原震这番说正敲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顿时最后一道心防如坚冰融化。
　　原震紧攥着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一颗晶莹的泪水落到两人相握的手上，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他用唇吻去那些泪水，抬头望向那泪光迷蒙的紫眸，柔声问道：“我爱你，你也爱我吗？”
　　伦泽尔浑身巨震，闭上了眼睛，失色的唇瓣颤栗着吐出一个无声的字：爱
　　下一秒，他被搂进了一个坚实的快报。原震用力抱住他，像要将人嵌入身体，再融进骨血里，永远不分离。
　　紧贴的胸膛里，两颗心在剧跳，在疯狂地撞击，似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原震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情感激流中无法自拔，只想就这样抱着伦泽尔永远不放手，直到怀里的人低弱地说了一句，“放开我，我透不过气来……”
　　原震勐地惊醒，急忙松开了紧箍着对方身体的臂膀。
　　伦泽尔无力地靠在他的臂弯里，双目紧闭，眉心紧蹙，费力地唿吸着。
　　原震轻轻揉着他的胸脯给他顺气。过了一会儿，伦泽尔掀开眼睫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我不是……”
　　“你不是有意的，只是控制不住。”伦泽尔帮他把话说完，眼神幽幽的，却没有责备之意。
　　“你真好，我这样对你，你还愿意原谅我。”原震真切地说。
　　“你并没有做过分的事。”
　　“我不敢，真不敢了。”原震苦苦地一笑，“你不是要我尊重你吗？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先征求你的意见，你不允许我就不做了，这样好不好？”
　　“非常好，真是我的乖孩子。”伦泽尔慈爱地摸摸他的脑袋。
　　原震皱了一下眉毛，可这回真不敢生气了，于是笑得更苦了，“能不能别叫我孩子。”
　　伦泽尔执拗地，“不行，我就是喜欢叫你孩子。”
　　“好好好，那就叫吧。”原震一脸的无奈，“你爱叫我什么就叫什么吧。”
　　噗嗤，伦泽尔看着他笑出了声。两人单独相处以来，他被各种情绪激动着，心里极度不安，此刻原震这匹脱缰的野马终于暂时回到了正常轨道上，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算松弛下来。
　　他这么轻松随意地一笑，整个人就散发着一种清风朗月般的洒脱风姿，让原震看得唿吸一滞，好艰难压下去的情愫又开始躁动。
　　伦泽尔轻声道：“原震，我真的很累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好吗？”
　　原震万般不舍，但是看到伦泽尔苍白疲惫的脸色，哪敢说不，赶紧扶他躺回床上，还小心地给他盖上被子。他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轻手轻脚地折回来，在墙边的沙发上坐下。
　　“原震，很晚了，你也该休息了。”伦泽尔蹙眉。
　　“呃呃，你是病人，怎么可以没有人陪夜照顾？你睡你的，别管我，我就在沙发上躺着，不会打扰你的。”
　　伦泽尔知道跟这人是拗不过的，只得转过身去，背对着原震，闭上了眼睛。
　　原震望着他的背景，心中柔情满溢，深爱的人近在咫尺，唿吸着同一个空间的空气，这一刻多么美好，就这样看着他，就已经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满足感。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爱上伦泽尔，不是因为外表，而是因为伦泽尔的温柔。那不是刻意做作的柔媚，也不是软弱怯懦，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宽容、和善而富有同情心。正因为自己个性太过冷硬锐利，他分外喜欢这种温婉柔和的人。
　　与此同时，伦泽尔无法入睡，脑海里各种思绪翻涌，心头百味陈杂，这么多年来，他将一颗心囚禁在高墙里，恪守着那道防线，为此饱受孤独的煎熬，如今围墙赫然坍塌，不再受困囿，他的心得到了自由，却丝毫感觉不到喜悦，只觉得空虚，只觉得彷徨无所依。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原震走动床边，挨着他坐下，带着薄茧的指尖抚摸他的脸，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勾勒着他的轮廓。
　　他向他俯下身，脸凑得很近很近，温热的气息吹在他脸上，他的唇吻过他的眉毛，密长的羽睫，高停的鼻子，最后停留在他的唇瓣上。
　　等到伦泽尔想推开他，已经做不到了，两唇相触，像是融化了一层冰冷的障碍，紧紧吸附在一起，难分难舍。一股热流直冲脑际，脑海里一片空白，忘记了身处何方，忘记了整个世界……
　　许久，原震移开了唇，默默凝视了他很久，最后无声地一笑，把他放回床上，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打算今晚就守着伦泽尔不去睡了，所以没有回卧室，而是去了书房，打算清理一下这两天堆积案头的公文。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打开了监控。空中出现了全息图视频，视频里出现一座小小的带花园的房子。他调了一下摄像头，镜头切换到一个房间，房间里，原海正躺在床上看书。
　　他不由得笑了，每次打开监控，他都会看到原海在看书，这小傻瓜除了看书似乎不会对别的事情有兴趣了。
　　他几天没有看过监控了，这几天心都在伦泽尔的身上，竟然完全把原海抛之脑后了，现在一看发现原海瘦了，清俊的脸显得憔悴，眼底下是两团暗青色，这是失眠的标记。他的心被刺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很无情。
　　事实上，原海走了三个月了，在为他查清身世的真相并将这个消息带给他之后，第二天悄然消失了。得知真相的那天晚上，他处在极度狂躁不安的状态，恨不得立即去找到伦泽尔。原海看着他，眸子里凝满了泪水，还对他说过一些话，他没有听进去，事后冷静了，倒是慢慢都想起来了。原海说，现在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爱他了……
　　他整颗心已经飞去找伦泽尔了，对眼前人的伤心痛苦视而不见，他作出的选择伤了原海的心，原海带着失望离去。很快他查到了原海的去处，原海回到了家乡，他立即找过去，原海却拒绝见他，就连通视频都不愿意，甚至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原海曾是多么百依百顺的一个人，对他充满了依恋，现在却如此决绝，说不见就不见。他只好派人留下来，作为保护和照料，当然也是监控，这样最起码他可以在监控视频里看到原海。
　　原海，伦泽尔。
　　他们都是他最珍视的人，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想到他们，原震的心就像被无数蚂蚁啃咬，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能不爱伦泽尔，他也无法放弃原海。战场上运筹帷幄的统帅，此时深觉感情事才是天下最难打的仗，因为面对的不是敌军，是心爱的人。
　　

170、他和孩子都是你的责任
　　原震盯着全息视频看到十来分钟，视频里的原海抱着书看得入迷，连姿势都不曾变过。要是以前原海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原震一定会拿掉他手里的书扔到一边，再将他按进被子里命令他睡觉，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海，可望而不可触，无可奈何。
　　当然，他可以打开通话按钮，但这样一来原海就会发现他在卧室也装了监控，他曾许诺原海不在卧室里装监控，因为原海对他监视自己的行为已经非常不满，在无法反抗权威的情况下，流着泪说道，将军大人，我知道我跑到哪儿都逃不出你的设下的囚笼，可至少给我一点点隐私的空间吧？否则你干脆把我关到监狱里锁起来算了！
　　原震为人强势霸道，却并非无理性之人，原海之所以能离家远走，其实也是他默许的，否则如何跑的了。他是不想把两人关系逼上绝路，真要是把人抓回来关着，弄得人心都死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反正原海也在他掌控中了，就姑且退让一步吧，于是他说，隐私空间，有啊，已经给你留了一个隐私空间了，浴室里就没有装。
　　浴室当然不能装，哪能让手下那帮人看了去？
　　原海冷冷嗤笑，啪的一下关掉通话。
　　原震好不容易命人重新把通话接上，“好好好，我卧室里也不装，绝对不装！”
　　你发誓吗？
　　我发誓，发誓！原震举起右手三个指头，一脸郑重。
　　原海面色稍霁，说，那好，我相信将军是个有诚信的人。
　　随后，原震将军做出了也许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不讲诚信的事，在誓言旦旦答应原海后，不过几天就让最能干的特工在卧室里装上了最先进的隐匿型监控系统。
　　所以他不能自打嘴巴，无论他多么想跟原海聊天，都不能在卧室里说。
　　原震看着全息图，百无聊赖地地把摄像头的角度切换来切换去，无意中他发现了原海手里那本书，竟是一本讲怀孕生育保健的书！
　　他勐地心一动，难道……？
　　随即他想起，原海这段时间总是一脸倦怠，脸色也不好，他还道是原海心情不好所致。前天他看到原海无意识地用手轻按着肚子，还问过原海是不是生病了，原海只淡淡说了一句有点儿水土不服，他说派个医生过去看看，原海一口就回绝了，然后就不再搭理他。他还盘算着怎样才能派个医生过去，而又能让原海乖乖给看病，却还没有往怀孕那方面想，经过那一次原海流产事，他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再让原海怀上，所以真的想到这样的可能性。
　　蓦地，他忽然又想到原海离家前夕说的那番话。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是多么爱他，那么去找他吧，去爱他吧，现在你已经知道真相，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还有什么能妨碍你们？”原海流着泪说，“我走了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了，我们过自己的日子，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们的……”
　　我们？是的，当时原海几次讲到了“我们”一词，他一个人离去，又怎么成了“我们”？！
　　现在想来，这个“我们”分明是原海在暗示他已经有了孩子，又或者是原海本想瞒他，却在无意识里用上了包含了与孩子两人的人称代词。
　　原震用力一拍脑袋！肯定如此，当时怎么就心烦意乱煳里煳涂把这个重要细节给忽略过去了呢？原海那边顿时，他心里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原海一个人住着，身边别说是医生，连一个仆人或者看护都没有，真有什么事，他在这边鞭长莫及！
　　他不顾现在是半夜三个，立即打电话给最信任的副官，把副官从睡梦中揪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郑重交待：“希文啊，现在交给你一件重要任务。原先生身体不好，你明天带上最好的医生护士，前去负责照料原先生。有什么情况，不管白天黑夜，都得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得有误！”
　　副官领命而去。
　　暂时只能这样安排了，原震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坐回到沙发上，望着空气发怔。
　　忽然一抬眸，就赫然看到一个纤长秀美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起来了？”他倏然站起，抓住伦泽尔的手臂，把人往门外拉，“连件衣服也不披上，大冷天的冻着了怎么办？快给我回去躺着！”
　　伦泽尔拨开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是淡淡的责备。那严肃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原震受不了这种目光，这让他不安，好像自己真的成了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烦躁地扒拉着头发，直觉告诉他，伦泽尔已经知道了原海的事，原震先打破了沉默，“你有话对我说？”
　　伦泽尔叹口气，眉心一直是蹙着的，“原震，你派什么人去都没有用的，你必须亲自去，好好地跟原海说，把人接回来。”
　　原震抿着唇不语，心里苦涩到了极点，把原海接回来，你就可以一走了之了是吗？你是这么的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我这么多年的期盼与煎熬都是没有一点儿意义的对吗？
　　这些话在心里面翻腾着，碍于大男人的自尊心，他没有说出口，可脸上的表情已经表露无遗。
　　伦泽尔摇了摇头，眉心蹙的更深了，语气却依旧温和，“原震，听我说，那是你的爱人，他怀的是你的孩子，你能把他们仍在那个地方不管不顾吗？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的嘛？”
　　“你放心，我安排了足够的保安力量，刚才连医生都派过去了……”原震想辩解。
　　“所以你就安心把人扔在那儿了？”伦泽尔一下就打断了他，提高了声音，“是的，他的安全得到保障了，身体也有医生照顾了，那以后呢，孩子出生的时候怎么办？你要不要陪一下？还是送最好的医院就可以了？等孩子长大了，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眼？或者隔几年看一次？反正你可以给他们提供最优渥的生活，这样你就问心无愧了是不是？”
　　对于伦泽尔来说，这番话已经是最严厉的诘责的，每一句都直直戳中了原震心底的愧疚。他颓然捧住了头，烦恼之极，“不是的，我、我也才刚刚发现他怀孕了，我还没有想那么远……我不想把他扔在那儿，是他不愿意回来，他根本不想见我，他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
　　“那是因为你伤了他的心！”伦泽尔痛苦地低下了头，“也是因为我，你们本来好好地，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走，你们不会到这种地步……”
　　原震的心像刀割一般痛，一把抱住伦泽尔，“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的错，我不许你责怪自己！你这样说我会很难受的知道吗？！”
　　伦泽尔抬起头看着他，紫眸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泪雾。
　　原震觉得自己整个人沉溺在他的眼波里，如果能永远这样，看着他，被他看着，把他抱在怀里，感觉着他的存在，感觉到他们在一起，那该有多好。他什么都不要了，一切都不在乎了……
　　可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他的心脏勐地紧缩，一股剧痛从胸腔向身体各处蔓延。
　　“别哭，孩子，不要哭。”恍神中，他听到伦泽尔轻柔的声音，感觉到纤细冰凉的指尖抚摸自己的脸庞，像是天使的翅膀轻拂过焦躁狂乱的灵魂，他慢慢冷静了下来，抹了一把脸，这才惊觉自己已泪痕满面。
　　他竟然哭了，有记忆起，他这辈子还不曾哭过。
　　伦泽尔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泪水，那么专注，那么温柔。他也含着泪，满眼哀伤，却无比坚定地说下去，“我知道你很痛苦，因为我也一样痛苦。你可以责怪命运不公，让我们彼此错过了最好的相遇的时光，让我们承受了弥散之痛；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没有办法挽回，我们不能因为弥补过去就把这份痛苦转移到同样爱着你的人身上，如果你真的那样做了，我们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快乐，而只会一生被愧恨缠绕……所以，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是不是？”
　　好一会儿才原震才艰难地开口，“我知道。”
　　“那我就放心了。”伦泽尔说道，慢慢地抽身离开了他的怀抱。
　　原震没有阻止，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觉得整个灵魂都空了。
　　伦泽尔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了他，“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伦泽尔回头，“当然你得见我，你不是想不来圣殿帮忙吧？”
　　原震道：“我会去的，我的意思是，你将来会不会离开我？”
　　伦泽尔顿了顿，忽而展颜一笑，眸光清澈宁静，“我不会离开你，因为我们永远是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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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在绚丽霞光下的圣剑山不同于白天的神圣肃穆，显出一份独特的柔美动人的风情，让人看着也不禁沉醉。
　　伦泽尔没有细谈自己去见原震的详情，只是很确定地说原震会来帮忙的，但是要过几天，先要安顿好家人。
　　梅斯特朗闷闷地问了一句，“你是怎样说服他的？从国家利益考虑，这样做他根本得不到好处。”
　　刚才伦泽尔一回来，梅斯特朗就用审视的盯着他看，伦泽尔淡淡地望回去，意思很明显，对他试图窥探自己的思想隐私表示很不满。梅斯特朗就不敢再看下去了，可心中就是不安，他能看出伦泽尔故作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的巨大的痛苦，他就心疼不已，特想知道伦泽尔和原震之间，在过去几天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伦泽尔垂眸淡淡道，“不需要我说服，他明白他的责任。”
　　宋词道：“我跟原震将军有过几次接触，他是个有担当的人，也是充满智慧的政治家，他很清楚目前星际危机的情况，他知道自己有责任维护星际的和平与稳定，避免宇宙大战的爆发，这也是为了他的国家的利益。”
　　“你说得很对。”伦泽尔感激地冲他一笑，又很轻地说了一句，“其实，原震他……真的是个好人。”
　　

171、再次相见
　　三人行至山脚，就要分开，各自回住处，本来伦泽尔是暂时借居在梅斯特朗置下的一所海边的房子里的，但伦泽尔却没有跟梅斯特朗走，而是对宋词说，我跟你回圣殿吧，有些事跟你谈。
　　梅斯特朗登时露出极度失落的目光。
　　宋词也有些讶然，但不便多问，便说好啊，我也有话跟你谈呢。然后，两人向梅斯特朗告别，就相伴而去。
　　走不多远，宋词说：“其实梅西也蛮可怜的，你没有看到他刚才的眼神吗？”
　　伦泽尔低垂眼睫，“我看到了。”
　　宋词忍不住说：“我以为你知道梅西对你的感情，连我都看出来了，那已经不是一般朋友的态度。”
　　伦泽尔低低叹息了一下，“我自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才避开他。我现在很累，心又乱，真的没有力气再想这些了。”
　　宋词想了想，决定还是问个明白，“埃文，你决定和原震在一起了吗？”
　　伦泽尔摇摇头。
　　宋词不解，“可是，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现在还有什么阻碍你们？”
　　伦泽尔惊讶地看向他，眼里满是疑问。
　　宋词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是这样的，那天我心情很不好，想找原海聊聊，你知道我们是好朋友，碰巧他心情也是很不好，我们聊了很久很久，说到了很多很多，于是，我就知道了……你们的事。”
　　伦泽尔缓缓道：“原震去找他了，会接他回家。”
　　宋词一愣，转而全明白了，不由得替伦泽尔难过，张臂轻轻拥住他，“埃文，你真是个好人。”
　　伦泽尔也抱住了他，“你也是好人啊，兰斯，而且了不起，亚瑟的事你一次次挺过来了，换了是我，也许早就崩溃了。”
　　说完他立即后悔了，因为他感觉到到兰斯在他怀里颤栗起来。
　　“噢，对不起，兰斯，对不起……”他急急地轻拍着宋词的后背以示安慰，宋词抓紧了他的衣襟，趴在他怀里像个孩子般抽泣起来。
　　伦泽尔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就这么拥住他，让他发泄哀怮。他望着天际愈发浓重的暮色，心中也是悲凉到了极点。
　　宋词终于哭完了，抬起头来，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指了指伦泽尔胸前被自己眼泪打湿的衣襟，窘迫道：“我回去帮你把衣服洗了。”
　　伦泽尔“噗嗤”笑了，“那就有劳了。”
　　宋词努力一笑，总算是平复了情绪，两人并肩往圣殿走去。
　　伦泽尔语气坚定地说：“兰斯，你不要丧失希望，亚瑟会回来的，一定会回到你的身体，像以前一样爱你。”
　　宋词轻点头，“是的，我知道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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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在对外新闻发布会上，宋词正式宣告圣域进入战争状态。
　　为了不让这个惊雷般的公告在民众中引发过大的恐慌，早在几天前他就安排媒体不但发布政府和军队备战的消息。因此整个圣域表面看上去还是比较平静的，没有发生动荡，也没有发生群体性事件，人们白天照常上班上学，街上看来跟非战时状态无异，只是晚上5点后到第二天清晨5间，实施了宵禁，任何人不能随意外出了，只能待在家里。
　　这些数百年处在和平盛世的老百姓，对于战争的概念，大多数还停留在影视作品和文学小说上，也有少数对战争充满了忧惧，觉得自己平静的生活要被破坏了，更担心亲人的安危。在新闻发布会上，就有一个记者这样问宋词，兰斯大人，请问你如何保证我们每一个公民在安然度过这场战争？
　　宋词说：“很坦白地说，我无法保证每一个人能在战争中安然无恙，恐怕上帝也做不到这一点。”
　　台下有人小声笑了起来。
　　宋词继续道：“但是我给了每一位公民选择去留的权利，只要不是在编部队、民兵、国防警卫军或者治安机构的人员，您就可以带着您的家人离开圣域，远离战火，到空间避难所去，沿途有军人保障您和您的家人的安全；当然，您也可以留下来，与我们的骑士，我们的军人一起并肩作战，把敌人赶出去，共同见证我们的胜利——是的，我坚信我们会胜利的，因为我们拥有正义，而上帝一定会站在正义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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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的凌晨时分，联邦大军的先头战队、规模为五千人的“地狱闪电”的战舰机群，空袭了圣域附属国的一个小行星军事基地，基地指挥官下令还击，激战两小时后，“地狱闪电”撤退，首场的遭遇战结束了，两国战争的序幕却是正是拉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罗德尔没有任何军事举动。宋词想来想去猜不到他下一步的计划，便找来骑士团的元老以及军方的高层等相关人等集中到圣殿临时指挥总部商量战情。
　　只是这些人各自本领虽然大，却都没有经历过战争，没有实战经验，说来说去也不过加强防御啊、临时扩充军备啊等等一堆没多大用处的建议，根本说不到点子上。宋词愈发焦虑起来，也不好责怪众人，因为他自己也想不出办法来。
　　这首次的指挥部军事会议已经从上午一直开到傍晚了，再磨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让个人回各自岗位守着吧，于是宋词决定宣布散会。刚要开口，门外卫兵进来报告：“原震将军求见！”
　　宋词立即站起来，亲自出门相迎。
　　互相打过招唿后，宋词将原震让进了议事厅，请他落座。原震坐下，目光环视了众人一圈，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宋词自然知道他为什么皱眉，因为伦泽尔不在这里呗。宋词虽然焦急想让他分析战局，但是人家大将军风尘仆仆赶来，也等让人休息一晚再说。于是说道：“原将军，今晚圣殿备下酒宴，为将军洗尘，希望将军不要嫌弃，有招唿不到的地方还请将军多多包涵。”
　　“兰斯大人客气了。”原震摆摆手，然后单刀直入问道，“伦泽尔不是在你这里吗？”
　　伦泽尔是在这里，但是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我不敢把你往他那里带啊，宋词心道，嘴上只好说：“将军大人请先行歇息，您的意思我会和伦泽尔说，您会见到他的——假如他想见您的话。”
　　原震也不勉强，“那就有劳大人代我求见了。”
　　宋词频频点头，“一定一定。”
　　他送原震去下榻的地方休息，就去找伦泽尔了。伦泽尔一见他就猜到来意，“是原震到了？”
　　宋词点点头。
　　伦泽尔抿抿唇，“你希望我去见他？”
　　宋词笑着拉住他的手，“你想见就见，不想见我就替你拒绝他。”
　　伦泽尔怔怔了一会，然后一笑，“那就见吧，总得要见的，躲着也不算个事。”
　　宋词拍拍他的手，“那就来吧，晚宴快要开始了。”
　　他们到达宴会厅的时候，原震在几名高级将领的陪同下，正饶有兴味地看着黄道十二宫军团演示“星图迷阵”，一边看一边提出不少问题，将领一一回答，原震满意地频频点头，看来对这个军事阵法非常欣赏。
　　正说着，他一抬眼，就看到门口那个身着蓝衣的修长身影。他停止了与人交谈，一步步朝着伦泽尔迎过去，站定，风度翩翩地欠身施礼，然后伸出手，“你好，伦泽尔。”
　　伦泽尔展露微笑着与他握手，“你好，将军大人。”
　　宋词在一旁说道：“晚餐上来了，大家都别站着，快请入座吧！”
　　原震没有放开伦泽尔的手，就这样牵着他走到餐桌旁，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不过，虽然近在咫尺，他没有找到跟伦泽尔私聊的机会，因为宋词有意无意把话题引到当前战局上。参与晚宴的大多是军界高层，自然是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开聊了，宋词再刻意将原震领军打仗的威名与事迹宣讲了一番，原震便是想保持低调也不行了，便当仁不让地把时局、战况、两军实力对比等等大家最感兴趣的内容作了分析，既详尽又简洁，关键是一针见血；谈到行兵布局，更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充分显示了原震作为军事天才与一代名将的智慧才华。
　　晚宴结束，宋词作为主人提出要送原震回下榻处，原震道：“感谢大人盛情，只是战情紧迫，大人今天又是开会又是接待我，也很辛苦了，就不劳大人相送了。”他这么委婉地拒绝着，一边双眼紧紧盯着伦泽尔看，那用意昭然若揭。
　　伦泽尔被他盯着没有办法了，只得道：“将军大人不介意的话，我代兰斯大人送您一程如何？”
　　原震一听，那张严肃的长年冰川老脸登时笑成了一朵花，“伦泽尔大人这样说，我就却之不恭了。”
　　伦泽尔微微点头，抬步便走。
　　两人穿过圣殿的后花园，虽是冬季，但圣域气候温和，还是有不少鲜花开放。晚风荡漾，清芬弥漫，沁人心脾，此情此景，不觉让人的心也轻柔起来。
　　

172、原震欺负你了？
　　原震看到小径旁一朵黄玫瑰开得风姿卓越，便随手摘下来递给伦泽尔，“送你的。”
　　伦泽尔笑，“你这样乱摘别人的花真的好吗？”
　　原震道：“花开堪折直须折，它的花期也就那么几天了，最美好的年华不给人欣赏，白白凋零了归于尘土，岂不罪过？”
　　伦泽尔道：“你这是歪理，你让它好好呆在枝头，让更多的人欣赏到，不更好吗？”
　　原震作叹气状，“你看，这就是你和我之间最大的分歧，我是独占欲很强的人，喜欢的就要抓在手里，不能让他逃了，更不能让被人夺去；而你却是刚好相反，你喜欢一样东西，考虑的是怎样做才不会伤寒它，怎样做才是对它好。”
　　伦泽尔眨眨眼睛，“你今晚喝多了，话也特别多。”
　　“哈哈哈……”原震朗声笑了起来，“见到你太高兴了，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那今晚早点儿休息吧。”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原震的房间门口。
　　伦泽尔正要告辞，原震拉着他的手，“进去喝杯咖啡吧。”
　　“不，太晚了，你早点儿睡吧，今天坐了一天的飞船，一定很累了。我也累了，想回去休息。”
　　“累了？”原震关切的问：“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不疼？”
　　“好多了，已经不疼了。”
　　“精神还好，就是脸色还苍白。”原震摸摸他的脸，然后手停留他的长发上，摩挲着，把玩着，“你留长发的样子真美。”
　　伦泽尔把他的手拉了下去，换了个话题，“原海接回来了吗？你们现在怎样了？”
　　原震摇摇头，“没有接回来，因为战争打起了了。以前以前拜占庭保持中立的，比较安全，但现在我已经参战，拜占庭马上会卷入战火，随时会有危险，还是让他呆在那个边缘的小行星安全些。我已经往那儿加派了十倍兵力。”
　　伦泽尔缓缓点头，“这样也好。那他原谅你了吗？”
　　“哪有那么快啊。”原震扶额苦笑，“你别看他柔柔弱弱的，其实是个倔强的小家伙，他要是决定了的事情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伦泽尔柔声道：“我看原海也是心肠软的人，你多哄哄，很快就没事了。”
　　原震道：“放心，我会的。”
　　“那么，晚安吧。”
　　原震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又闪起一抹忿恨的怒火，“我听说你跟一个叫梅斯特朗的人关系不错？”
　　伦泽尔一凛，“你怎么知道梅西？你调查我？”
　　原震冷冷一笑，“梅西？还叫的蛮亲昵的，他是你情人了？”
　　“不是！”伦泽尔又生气又难过。
　　“最好不是，伦泽尔，你别想背着我找别人，我决不允许！”
　　伦泽尔登时气结，“你！……原震，你不要太过分了。”
　　“这样就算过分了？”原震幽幽冷笑，突然，他一把抓住伦泽尔的手臂把人拉到怀里，低头就吻了下去。
　　伦泽尔用力推开了他，“你给我冷静点儿！这里是你胡来的地方吗？！”
　　原震不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嫉恨的怒火越烧越烈，“说得对，这里不是胡来的地方，我们进房去。”原震勾笑，这笑让伦泽尔打了个寒颤，“你……”话还没说完，原震再次抓住了他，一下踢开房门，把他推了进去，再嘭的把门关上。
　　他重伤未愈，完全不是原震的对手，一下子就被原震推倒在沙发上牢牢按住。
　　“原震！”伦泽尔颤声道，“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原震眯缝起苍色眼瞳，眼中射出森森寒光，像一匹饥饿的狼，随时要扑向自己的猎物，“后悔？不不，亲爱的，”他竖起一个指头摇了摇，“我不做才会后悔。”
　　话音未落，他手下一用力，嘶的一声，伦泽尔的衣服应声而裂，露出一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刺激着原震的眼球。
　　此时的原震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在燃烧的情欲的驱使下化身为兽，他完全看不到伦泽尔眼中的惊恐和绝望的泪水，他忘记了曾经答应过伦泽尔的，忘记了原海，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他眼前只有这一副美丽诱人的躯体，他要占有他，在他身上发泄他积压已久的、熔岩般东奔西突立即就要喷薄而出的原始欲望，他已经快要被这股可怕的欲望之火烧死！
　　突然间，一股烈风平地骤起，唿啸着飞旋着袭向原震，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茫茫，瞬间已经卷入风团中，身体急剧旋转，然后轰的一声，整个人撞到墙上，再跌落地上。他忍受着浑身剧痛睁开眼睛，房间里遍地狼藉，房门开着，伦泽尔已不知去向。
　　伦泽尔跑出了圣殿后花园，穿过树林，上了山坡，累得跑不动了，扶住一棵树干，大口大口喘着气。
　　刚刚发生的事像噩梦般缠绕着他，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心痛欲裂，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冬夜的寒风吹开了单薄的衣服，他瑟瑟颤抖，双臂抱住了自己，无声地流着泪。
　　忽然，泪眼迷蒙中，一个人影站到他跟前，还向他伸出双手。
　　他大惊，挥拳就向那人击去。那人受了他一拳，抓住了他的手，“伦泽尔，是我。”
　　不是原震，是梅斯特朗。
　　伦泽尔放松了一些，梅斯特朗却张开就问：“原震欺负你了？”
　　伦泽尔一颤，“不关你事。”
　　梅斯特朗冷嘲道：“还道是正人君子，原来是禽兽不如！”
　　伦泽尔顿时羞恼至极，“你又窥探我的思想？你答应过不窥探我的，你不卑鄙吗？你就是正人君子了？”
　　梅斯特朗道：“我用得着窥探吗？你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傻瓜都看得出发生过什么事。”
　　伦泽尔这才但看到自己衣衫不整，长发散乱，在梅斯特朗面前如此狼狈，让他窘迫到极点。他身体未愈，刚才强行使用魔法，体力消耗过大，再加上精神刺激，这时已支撑不住，摇摇欲坠。
　　梅斯特朗赶紧上前扶住他，把他横抱起来，送回自己家。半夜，伦泽尔发起了高烧，半昏迷状态中，不住地说胡话，梅斯特朗听到他喊康斯坦丁的名字，一边唤一边哭，可说得最多的还是一句话，“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一个禽兽！”梅斯特朗气极道，明知道伦泽尔听不见，还是忍不住说，恨不得立刻就去把原震给宰了。
　　一边痛骂原震，一边不停地给伦泽尔换敷额头的湿毛巾、擦汗，忙到天亮。伦泽尔身上的热度暂时退了，人也没有那么难受，这才沉沉睡了去。
　　梅斯特朗望着他不由正常的通红变回苍白的脸，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心，秀美的脸憔悴如斯，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如果你爱的我，我一定不会这样对你。”想想这样说不妥，“不不，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不会这样对你。我不会说话，可能我会惹你生气，但我不会欺负你，不会让你难过和伤心。”
　　“你要不要试一下喜欢我？嗯？”
　　他说着，忍不住低头在伦泽尔唇上亲了一下。
　　看到伦泽尔情况稳定下来，他放了心，就趴在床边打算打一下瞌睡，可立即就睡着了，等他醒来，看到伦泽尔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靠着墙怔怔地发呆。
　　“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梅斯特朗摸摸他的额头，“还有些热度。”
　　“不要紧的。”伦泽尔摇摇头，“我要回去了。”说完就要下床。
　　“给我躺好，在你的伤彻底好了之前，哪儿也不许去！”梅斯特朗把他按回床上，动作有种不容分说的霸道，却小心翼翼，非常轻柔。
　　伦泽尔看了他一眼，“你是个好人，梅西，谢谢。”
　　“这有什么可谢的。”
　　伦泽尔叹了口气。“梅西，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梅斯特朗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太纵容原震了，否则他怎么敢对你那样。”
　　“我纵容他？”
　　“不是吗？你不够决断，留给他幻想的余地。”
　　伦泽尔争辩道：“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了，而且他也答应了我，我们永远只是家人的关系。他还说会尊重我，不经过我同意不会对我做任何事情。”
　　呵呵呵……梅斯特朗觉得很好笑，“你太天真了，原震是什么人？你说几句话就能摆布他？他是铁血统帅，铁腕强人，是那种想得到一件东西就一定要得到，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那种人。你以为他会轻易放过你？”
　　“不，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伦泽尔气恼否认，却又不得不承认梅斯特朗说得有道理。
　　沉默了一会儿，伦泽尔低低地道：“等战争一结束，我就离开，永远不再见他。”
　　“你打算去哪里？”
　　伦泽尔摇头，“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算吧。”
　　“要不跟我一起走吧？去我那岛上，哪儿与世隔绝，风景也美，最合适静养。”
　　“那儿太冷了，我喜欢温暖的地方。”
　　“嘿，那有何难，我能让那变得温暖起来。以前我一个人懒得打理环境，如果你愿意待在哪儿，我能把它变得充满阳光，一年四季鲜花盛开，总之你要什么样的家园，我都能给你变出来。”
　　伦泽尔笑着看着他。
　　“你不信？你没有见识过我的法力吧？”
　　“我信。”
　　“那你会跟我走吗？”
　　“到时再说吧。”
　　梅斯特朗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冲他笑了笑。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屋子的门被撞开了，两人一惊，看到原震大步跨进来。
　　原震也看到他们了，竟然在手拉着手聊天，状态亲昵。原震顿时怒火升腾。
　　

173、决战前夜
　　他心中有愧，低声对伦泽尔道：“昨晚是我不对，我找了你一个晚上了，跟我回去吧。”
　　梅斯特朗站起来，挡到他面前，阴沉着脸，“他不会跟你走的。”他捏紧拳头，抑制着将原震狠揍一顿的冲动。
　　原震觉察到他的敌意，却根本不将他放眼里，“想必这位就是梅斯特朗？”
　　“正是。”梅斯特朗冰冷道。
　　原震轻蔑挑眉，看都不看梅斯特朗，走到床边，“伦泽尔，跟我走。”
　　“你离他远点儿！”梅斯特朗揪住他的衣领一拉，再推了一把。
　　原震措不及防被他拉开，这个动作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羞辱。他拔出光剑，对梅斯特朗照头就坎。
　　伦泽尔大惊，喊道：“住手！”
　　梅斯特朗已经拔剑回击，“原震，我会让你为昨晚的行为付出代价！”
　　瞬间光影交错，剑气如虹，两人已经在狭窄的房间里打斗起来。
　　“你们都给我住手！”伦泽尔又喊，可是打红了眼睛的两人根本停不下来，倒是知道怕伤到伦泽尔，转移到门外继续打。
　　伦泽尔下了床追了出去，看到两人的战况更激烈了，“原震，你来圣殿就是为了打架吗？”
　　“不！”原震大声道，“我是为了你！”
　　“真是厚颜无耻！”梅斯特朗骂道。
　　两人便对骂边对砍，论剑法原震胜一筹，揪准一个空档一挑，梅斯特朗的剑脱手而飞。原震挥剑便刺，步步紧逼，誓要在对方身上戳几个窟窿。
　　梅斯特朗已经退到墙边，眼看就要被砍中，突然手在空中一晃一划，再向原震一指。刹那间一条火龙向原震飞去。
　　伦泽尔一看急了，梅斯特朗是光系大法师，而且是宗师级别的，法力高深莫测，无人能出其右，再加上同时精通水雷风电各系魔法，他一出手，原震不动魔法，别说抗衡，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原震虽然不是法师，但身手了得，一闪身就躲过火龙。他大吼一声，继续挺剑刺向梅斯特朗。
　　梅斯特朗刚出手的火龙不过是火系中入门级别的魔法，对于原震这种不动魔法的人，他只是以示惩戒，警告警告就算了。然而现在原震咄咄逼人，每一招都要将他置之死地的架势，他便火了，“原震，是你自己找死！”
　　原震以为他不过是扔火龙或者火球，躲开就是了，却听到一声轰然巨响，明明丽日晴天却响起惊雷，一道巨大的蓝色闪电朝他当头噼下。瞬间他便被强大的电流贯穿了身体，眼看着他就要被烤成一堆焦炭。
　　伦泽尔大惊，为了救他，一出手就是究极级的十字风刃，风系多以防御与治愈为主，十字风刃是其中最具攻击性的，也特别消耗魔法师的体力。伦泽尔情急之下已用上了十成的法力，十字风刃直直撞上了蓝色闪电，闪电在空中炸裂爆炸，漫天星火坠落。
　　梅斯特朗见到伦泽尔出手，大吼道“伦泽尔你不想活了？！”，作为魔法师他太清楚在身体受伤的情况下强行使用魔法会严重折损身体。
　　梅斯特朗疾步奔过去，看到伦泽尔脸色惨白，满额冷汗，身体无力地靠着墙，顿时追悔莫及，如果不是自己先使用魔法，伦泽尔也不会被迫用魔法救人，他想不到伦泽尔把原震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
　　幸而他本身也精通风系魔法，能为伦泽尔实施治疗，他抱起伦泽尔走进室内，把他放在床上，使出一个光球在伦泽尔身上移动。他法力高深，疗效自然显着，不一会儿，伦泽尔的脸色不那么灰白了，恢复了一丝正常，纤长的睫毛微微掀了一下，看了梅斯特朗一眼，又闭上了，看上去疲惫至极。
　　“伦泽尔——”清醒过来的原震这时也奔进房里，扑到床头，抓住伦泽尔的手，合在自己两只掌心里，“对……”
　　“出去！”梅斯特朗回头瞪着他，目光如电，充满杀意，强度不亚于刚才的蓝色闪电。
　　原震知道伦泽尔是为了救自己弄成这样，满心悔恨和忧惧。
　　伦泽尔睁开眼睛，虚弱地说：“原震，如果你来圣殿就是为了胡闹，那么你可以回去了。”
　　“我没有忘记。”原震闷着声音道。
　　“没忘那就最好。听着，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要是你再一意孤行，继续胡闹，我会离开你，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你永远找不到我。”
　　原震用力吸口气，再唿出来，深深地点了点头。
　　===
　　早晨例会时间。
　　临时指挥部办公室，其他人还没有到，宋词正在看新闻直播，全息屏幕上的主播正在播报天气预报：“……预计冰原寒流的前锋将在明晚抵达圣域，受此影响，圣域大部分地区将在24小时内急剧下降，最低可达零下50摄氏度，并出现大范围暴雪、霜冻、雨夹雪等天气现象。气象部门表示，这次的冰原寒流将是四百年来侵袭圣域的强度最大、温度最低、影响最为严重的冰原寒流，请政府相关部门提前做好安全应急措施……”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老骑士卡山德和军部的亚历山大将军同时走进来，他俩脱下铺满雪花和冷霜的风衣挂到架上，卡山德不停地搓着手说：“冷死了！这什么鬼天气！我在圣域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冷的天！”
　　亚历山大说：“别说您老人家了，我这大块头都冷得受不了。”
　　宋词用遥控调高了供暖设备的温度，说：“要是平时，冷就冷了，忍忍就过了。可现在是战时，我们的士兵都没有经历过严寒天气，没有在暴风骤雪的战场上打过仗，战斗力定会大打折扣；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的武器当初设计防寒防冻极限是在零下30度，低于这个温度，就成为一堆废铁了。相反，联邦就不一样了，他们本来就适应寒冷的气候，这个冰原寒流对他们没有半点影响，反而有帮助。”
　　亚历山大一脸凝重，“雪地作战正是联邦军队的强项，你们还记不记得上个世纪着名的雷维卡保卫战？那时联邦还是个相对弱小的附庸国，按照实力根本无法与帝国的军队抗衡，帝国发动闪电战，企图一周之内拿下联邦首都雷维卡，结果一场寒流卷来，帝国军队不适应寒冷天气，伤亡严重，帝国功败垂成，并且元气大伤，联邦反败为胜，从此战争形势逆转。现在的联邦能称霸银河系，那场战争功不可没。”
　　谈话间，与会人员陆续到齐了，都对当前的恶劣天气表示了担心，却没有人能提出解决的办法。
　　宋词眉头深深拧着，“我们和联邦已经僵持日久，马上就要进入决战反攻阶段了，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来这一场寒流，有没有办法减缓降温的程度，只要在控制在零下30度以上，我们还有获胜的可能。”
　　“兰斯大人，恐怕只有上帝祂老人家才有如此神力了。”有人说道。
　　宋词也只是说说而已，他知道没有这样的可能。
　　“也许我可以试试。”一个清雅的声音说道，伦泽尔站起来对兰斯说，“风系法术中达到究极级的魔法都有局部和临时性改变气象气温的作用。”
　　宋词惊喜道：“真的吗？只要在战场范围内让气温变暖就行！”
　　伦泽尔点点头，“应该没有问题。”
　　宋词奔过去握住他的手，“埃文，你真是太好了！”
　　伦泽尔微微一笑，“没什么，但是大人，改变气温是临时性的，还不足以帮助圣域取胜。”
　　“我明白的，最后的胜负还是取决于双方的实力。”宋词道，脸色又凝重起来，“幸而有原震将军的加盟，我们才有实力与敌军抗衡，但是要发动反攻，说实话，我还真没有把握。就在上周，罗德尔的超级地狱系统已经建成，据说是在死星基地的基础上研发建造的，威力不亚于死星基地，所以，我们面临的将是一场可怕的、异常惨烈的战斗。”
　　“发动反攻越早越好，迟了我们更无胜算。”说曹操曹操就到，原震披着一身风雪出现在门口。
　　宋词笑道：“将军大人有何高见？”
　　“呵呵大人见笑了，哪里谈得上高。我就是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们愿意先听哪个？”原震笑着道。
　　他的话激起了众人的好奇心，有人叫道：“将军大人，先说好的！”
　　原震朗声道：“好消息就是，今天一早，军事研究院的负责人向我汇报，死星基地已经建起来了。”
　　宋词一听大喜过望，他早就猜到原震建起了死星基地，但一直担心原震不愿贡献出死星基地，没有想到原震会主动提出来。
　　众人欢唿鼓掌。
　　“你们别高兴太早，我还没有说坏消息呢。”原震接着道，“坏消息就是，由于缺乏一种能量元素，反应装置无法发挥它正常的作用，死星基地威力大打折扣。”
　　“什么能量元素？”
　　“它叫做永恒之光。因为它是以光的形式存在的，稍纵即逝，看得见摸不着，无法固化成物质。从研造死星基地开始，我就一直在找永恒之光，但无法找到，它蕴藏的力量太神奇了，所以又有人戏称它为”神之光”，就是说人们无法得到它，也无法造出来。”
　　宋词思忖着，灵机一动，“是不是就像生命之树发出来的那种光？”
　　原震点头，“是的，从本质上说，生命之树的光就是极限元素。”
　　宋词一拍手，“那太好了，生命之树是伦泽尔复活的，他有能力复活生命之树，应该有能力创造出极光。”
　　伦泽尔一脸赧色，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大家都误会了，复活命运之树的不是我，我的法力还没有到达那个境界。当时我找到了命运之树的种子，并培育它长大，但它只是一棵普通的书，后来，是有人将巨大的神力灌注入树内，它才发出那种神奇的光并且发挥重铸灵魂、复活生命作用。”
　　“那个人是谁？”
　　“世界上有此法力的，只有一个人——梅斯特朗。”伦泽尔道，当着原震的面，他不好把实情说出来，梅斯特朗是将复活生命之树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
　　他们找到了梅斯特朗，梅斯特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宋词表示感谢，梅斯特朗却说：“别谢，因为我无法保证一定成功。复活生命之树所需的法力与启动死星基地所需的法力无法相提并论，所以他也没有多大把握。”
　　宋词顿时不安，他了解梅斯特朗，梅斯特朗说话直率，不是故作谦虚才这样说，他说没有把握，那就是真的没有把握，看来事情不是他预想的那样乐观。
　　梅斯特朗认真地说：“我知道启动死星的意义，我会尽力的。”
　　宋词感激地握住他的手，“成事在天，我代表圣域的子民感谢你的帮助。”
　　

174、结局章（上）
　　这是决战的前夜，严寒的天气将圣域变成了一个天然大冰窖。九点钟刚过，指挥部的会议室的灯就熄灭了，大门打开，将领们鱼贯而出，由于连续好几天夜晚通宵达旦地商议作战方案，每个人都一脸倦容，眼中却难掩光芒，军人对激战沙场的渴望与对死亡的恐惧糅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异常的兴奋状态。
　　作战计划已经经过了几天的反复讨论和修改，最后敲定的方案以趋近完美。
　　“没有万无一失的方案，”原震作结论的时候是这样说的，“战场上瞬息万变，突发因素太多，所以还是要靠随机应变。”
　　经验之谈，众人频频点头。
　　既然如此，宋词就宣布散会了，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养精蓄锐，迎接战斗。
　　宋词没有离开，坐在座位上，低头抚摸着手里的十字剑，这曾是亚瑟的剑，现在，他时刻佩戴在身上。这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仿佛亚瑟还在身边，不曾离开过。
　　“你会回来的，对吗？”看着会议室里空无一人了，他声音很轻地问道，“我们还能相见，是吗？”
　　窗外冷风唿啸，雪花在暗色的天空中旋舞，地上厚厚的积雪反射出淡蓝色的光芒，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人。
　　暖气已经关掉，周围是冰冷的空气，但是……奇怪，手里的十字剑明明是金属，此时却感到异常烫手。宋词将剑拔出来，惊讶地发现，雪白的剑刃上环绕着一朵朵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轻轻跃动。
　　他把剑塞回剑鞘，火焰熄灭，他再次把剑拔出来，火焰重燃，如是者反复多次，剑上的火焰犹如有生命一样顽强地燃烧着。
　　他想起来了，亚瑟说过，他的剑有灵性，每当杀戮时刻来临，这柄就会发出火焰，意思就是告诉主人，它已经做好准备为主杀敌的准备了。
　　宋词把剑按紧在胸前，阖上双眼，默默感受着剑身的温度。
　　回到家中已经是深夜，大厅里静悄悄的，楼上却传来很轻的窃窃私语的声音。宋词皱起了眉，肯定是小黎和天天还在房里玩，这都几点了还不睡！
　　他走到楼上“嘭”地推开孩子房间的门，果不其然，俩小家伙并排靠在床上聊天，聊得不亦乐乎。忽然听到声响，抬头看到父亲站在床前，小兄弟俩吓了一跳，天天第一反应是拉过被子盖住脑袋，小黎知道躲不过，低低地叫了一声，“爸爸，你回来啦。”
　　“我不回来你们打算不睡了？”
　　“不不，我们不睡觉是有原因的。”小黎说。
　　宋词真的生气了，“不睡觉还有理由？”
　　“是的。”天天从被子下探出脑袋，“亚瑟爸爸回来了！”
　　宋词勐地一震，“别胡说！”
　　孩子委屈地说，“我没胡说，不信你问哥哥。”
　　小黎重重点头，“弟弟没有撒谎，爸爸真的回来了，还给我们讲故事呢！”
　　宋词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迹象，“那他现在人呢？”
　　“走了。”
　　宋词摇头苦笑，“好了宝贝们，现在真的很晚了，乖乖睡觉吧，晚安。”
　　“晚安，爸爸。”孩子们听话地躺好，闭上眼睛。
　　宋词替他们拉好杯子，就离去了，隐隐约约天天嘟囔，“亚瑟爸爸说明晚还会来的，他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宋词心里愈发难过，孩子们太想念亚瑟了，以至于产生了幻想。
　　===
　　最后的生死决战终于来临了。
　　出发前，士兵安德烈望着突然放晴的天空觉得很奇怪，不是说寒流还要继续吗？怎么突然见到太阳了。他的战友们检查了武器，发现因冻结而失去作用的枪支炮弹完全恢复了。老兵福克曼说：“你们不懂，这就是神在保佑我们。”
　　战斗一开始就十分激烈。漆黑的太空中到处是火光和火球，光束武器的碎片和被击中爆炸的舰艇四散而落，像下着一场剧烈的流星雨。
　　一个小时前，宋词带领黄道十二宫军团与罗德尔的主力正面展开较量，双方还在僵持着，谁也无法让对方后退半步。但是战线上其他地方情况就不容乐观了，虽然罗德尔没有亲自指挥，但不影响联邦军队的进攻，联邦军势如破竹，很快就攻占了不少据点，不论是舰队空战或还是在圣域本土进行的陆战都取得上风。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傍晚，联邦军渐渐对黄道十二宫军团形成了合围之势，宋词和他的战士们成了瓮中之鳖，虽然他们拼死抵抗，可无法弥补以寡敌众的劣势，到了晚上，已经被敌军逼退到圣剑山附近，情况十分危急。
　　不断有伤员从战场上被抬下来，伦泽尔用大规模治愈术给他们治疗，最大程度地挽救了他们的性命。所以虽然战况失利，但阵亡的战士很少，这让宋词稍微得到一些安慰。
　　但这无法扭转战局，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原震的死星基地了，但是原震已经回去基地很久了，死星基地还没有任何启动的迹象，他多次联系原震，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与此同时他也联系梅斯特朗，因为梅斯特朗和原震是一起出发的。
　　心急火燎的宋词不由得猜想，不会是俩个人半路打起来了吧？他望向伦泽尔。
　　伦泽尔淡然地说：“不会的，都不是小孩子，哪会这样幼稚。”
　　宋词道：“我想也是，就是怕他们半路上遭到拦截，遇到危险。”
　　伦泽尔蹙眉，他也正担心着这点。
　　为了紧张，宋词半开玩笑说，“他们出发前你没有各自安抚一下那两个人吗？”
　　伦泽尔不明，“干嘛要安抚？”
　　宋词笑着说：“就是暂时化解一下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最起码在成功启动死星之前能化敌为友，互相合作。”
　　伦泽尔认真地说：“我有啊，我对他们俩说，你们要一起回来见我。谁要是回来了，而另一个回不来，我就找那另一个去。”
　　宋词大笑起来，“上帝会保佑他们的。”
　　伦泽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他们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笼罩在战场上空，遮天蔽日，战场上顿时一片黑暗，一米开外什么也看不见。圣域士兵们陷入慌乱之中，而联邦军队却立即戴上了夜视镜，继续发动进攻。宋词意识到，战场上的圣域军和黄道十二宫军团，已经全部落入罗德尔手里。
　　罗德尔发过来最后通牒，“不投降的话，你的人都得死。”
　　宋词深吸口气，“给我点时间，我要和将领们商量一下。”
　　“半小时。”罗德尔道，“半小时后不给我答复，我就下令开始清洗战场。”
　　清洗战场，就是全歼对方军队，不留一个活口。
　　气氛异常凝重，将领和骑士们谁也不说话。
　　宋词站到中间，慢慢环视众人，说：“我们是骑士，宁可战死，不会向敌人低头。”
　　卡山德说：“如果我们死了，圣域就落到罗德尔手里了。”
　　众人难过地低下了头，圣域落到罗德尔手里难道绝不会有好下场，以罗德尔的残酷和对圣域的忌惮，势必会斩草除根施行种族灭绝。
　　就在这时，伦泽尔突然走到他身边，附在他耳边悄声耳语了几句。宋词边听边点头，脸上露出了喜色，然后把卡山德和几名将领拉到一边，悄声说：“好消息！刚刚原将军发过来信息了，死星已经成功启动，他们已经返航，一小时后就能抵达圣域。所以，只要我们能拖住罗德尔一个小时，胜利就是我们的了！”
　　上将斯洛说：“问题是，我们看不见对方，只有挨打的分。我提议先假装投降，让罗德尔放松警惕，再找机会跟他们死拼。”
　　宋词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等会儿我去见罗德尔，你们守在这里。”
　　卡山德却立即反对，“不行！那太危险了！”宋词落到罗德尔手里，无论最后胜利与否，罗德尔都不会放过他的。
　　“对，大人，换别人去吧。”
　　宋词说：“罗德尔疑心极重，我们想到诈降，难道他就想不到吗？除非我亲自去，否则别的人去，他不会相信的。”
　　===
　　“我就知道你会自投罗网。”罗德尔露出一个面具化的笑容。
　　宋词没有回答，轮城府他不是这个人的对手，还是沉默为好，以免说多错多。
　　罗德尔又道：“原震和他的死星快要到了，是吗？”
　　宋词摇头，“我不知道。”
　　罗德尔：“死星本是我的，是他窃取了联邦的成果。”
　　这明显是强词夺理，宋词不屑地一笑，反问，“看来你很怕这个秘密武器？”
　　罗德尔阴森的眸子掠过一丝焦虑，“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阻止原震启动死星，我放你走。”
　　宋词挑眉，“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罗德尔说：“我只是不想两败俱伤，死星一旦启动，至少能毁掉银河系一半的地方，任何有生命的物质，都在劫难逃，你不想当这个千古罪人吧？”
　　宋词冷冷笑了笑，“是吗？那是你当初制造死星的意图吧？”
　　罗德尔没有说话。
　　宋词接着道：“我们的死星不一样，除了敌人，不会伤及任何无辜，元首大人不必担心银河系的居民，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的下场吧。”
　　“看来我们是话不投机了。”罗德尔阴鸷地笑了一声，那张面具脸终于难得地变了一下颜色，“兰斯大人，我的下场一定不会比你更坏。”
　　说完，他朝两名亲卫打了个手势，就扬长而去。
　　两名亲卫收到暗号，向宋词走来，一言不发扭住他两只手，将他押着离开了房间。
　　

175、结局章（下）
　　宋词被押上一艘小型飞船，飞船上没有驾驶员，罗德尔的两名亲卫开启了自动导航，飞船迅速进入了太空。
　　起初宋词有些不解，直接处死自己不就了事了吗？还要把自己往哪儿带呢？后来两个亲卫将他牢牢绑在座椅上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是要伪造他坠机身亡的效果吧？不禁嗤笑，罗德尔真是虚伪到骨子里去了，都这时候了，还试图掩饰自己的罪行。
　　两名亲卫确定他不可能自己松绑了，就爬进逃生舱，一熘烟逃之夭夭。
　　求生是本能，明知没有希望了，宋词仍用力试图挣脱绳索。他透过舷窗往外看，双方还在激战，圣域军顽强抵抗着，但情况越来越糟糕，那个巨大的黑色物体不仅像一个倒扣的铁锅，将黄道十二宫军团死死笼罩在里面，它还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圣域的战舰只要稍微靠近它，就会失控，直直被吸过去，撞毁在它的墙体上。
　　自己所在这艘小飞艇被设定的航向，就是撞向黑色巨物。他离死亡就一步之遥了。
　　按时间，原震应该带着他的死星回来了。
　　像是要印证他的想法，突然，飞船剧颤起来，像是遭到了极其强烈的冲击波。漆黑的天边突然绽射出一道极亮的白光，其亮度比阳光还要强烈，白光像海浪般汹涌着往外扩散，但速度极快，转瞬间已将黑色巨物包围。黑色巨物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双巨大的手挤压、撕扯，不过片刻，就从内部解体，四分五裂，最后，伴随着连声巨响，它轰然爆炸。
　　火光染红了漆黑的苍穹。无数碎片飞溅四散，燃烧着，在空中化为灰烬。
　　在这场美丽而残酷的流星雨中，他仿佛看到了小黎和天天的笑脸。
　　在虚空中，宋词伸出了手，抱住了他们。
　　===
　　宋词听到了哗——哗——哗——的声音，像是海浪一遍遍冲刷着礁石，他还感觉到阳光落在身上，暖意融融，清凉的风拂过脸庞，他闻到了略带咸腥味的潮湿的空气。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心里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反而充满了一种宁静安然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家。
　　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梦见了亚瑟，梦见了他们过去在一起的片段，一组组镜头在脑海闪过，那么清晰，恍如昨日，而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也许真是太累了，累得明明醒来了，也不想睁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喊他，并轻轻摇晃他的肩膀。他听不清喊他什么，但那个声音非常熟悉，熟悉到让他浑身触电般一震。
　　他勐地睁开了眼睛——
　　“……亚瑟！”他颤声喊了出来，震惊地瞪着眼前的男人，脑海里一片空白。
　　男人却没有回答。
　　“亚瑟，亚瑟——”他又急急重复着。
　　“别急着说话，你刚醒来，先喝点水。”男人扶他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拿过一杯清水送到他唇边，慢慢地喂他喝了下去。
　　“亚瑟，你没有死？你真的回来了？”泪水模煳了视线，他焦急地拭去，怕看不清眼前人，亚瑟又会突然间消失。
　　他不管不顾地搂住了他，扑到他怀里，浑身抖个不停。
　　男人轻拍他的背，温柔地安慰着他，半晌，他终于镇静下来，却发现自己的眼泪将男人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紧紧抱住亚瑟不放。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会回到我身边的。你……那之后……发生什么事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是你救了我吗？小黎和天天呢？他们还在圣域吗？”
　　面对连珠炮发的问题，亚瑟只是一个劲地微笑，温柔如昔的笑，眼神却很空洞……很陌生。
　　宋词终于惊觉一丝不妥，“亚瑟？你……你不记得我了？”
　　男人露出很为难又很无奈的样子，“很抱歉，我不记得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不……”宋词只觉心被利刃刺了一下，虽然对于亚瑟失去记忆这个可能性并非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但真的要面对的时候，他还是觉得痛苦地无以复加。
　　“你的名字叫亚瑟，你叫我兰斯，我们是爱人……”宋词努力试图唤起他哪怕一点儿记忆。
　　男人微笑依旧，“你在昏睡的时候说了不少梦话，我大概听懂了。先别说这些了，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去，你喜欢吃煎鱼还是烤鱼，还是鱼汤？”
　　“我不饿，谢谢。”
　　“不饿也得吃呀，不吃饭身体怎么恢复呢？”男人殷勤地扶他躺好，自言自语地嘀咕，“还是做鱼汤吧，容易消化，你受了伤吃硬的不合适。”说完就走出了房间。
　　宋词下了床，走到门口，看到不大的客厅对面，男人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男人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弄好了一锅东西，高兴地端进来。
　　“你怎么起来了？”
　　“躺得太久了，还是起来活动活动舒服。”
　　“那也是，吃完饭我陪你去散散步。来，快吃吧，鱼汤凉了就不好吃了。”
　　男人给他们俩一人盛了一盘，自己津津有味地喝了起来。
　　“好吃吗？”他问，眨眨那双海一般的蓝眼睛。
　　宋词犹豫了一笑，“我可以说实话吗？”
　　男人点点头。
　　宋词道：“跟过去一样难吃。”
　　男人露出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你每次都这么说，就不能来个善意的欺骗？”
　　“因为我是个诚实的人。”宋词道，突然抬眸盯着他，“你刚才说什么？你记得我过去也这样说？”
　　男人一脸懵懂，“我……我不知道，我脱口而出的。”
　　宋词怔忪了一会儿，叹口气，“好了，别说你的鱼汤了，说说你吧，你是怎么来到这岛上的？”
　　“我在一个月前来到这岛上，至于怎样来的，从哪里来的，也没有印象了。我的全部记忆，就是从到了岛上开始的。”男人说，“三天前，我打鱼的时候，在海面上发现了你，就把你带了回家。”
　　宋词道：“你既然不认识我，怎会带我回家？”
　　男人一脸奇怪的看着他，“看你这话问的，我能见死不救吗？我是那种人吗？”
　　宋词也看着他，“你不是说不记得了吗，那我告诉你，你就是那种人。”
　　“不不不不，”男人把头摇的拨浪鼓似的，“我要是那种人，你就不会爱上我。”
　　“谁说我爱上你了？”
　　“你在梦话里说的，嘻嘻。你说你非常非常爱我，只爱我一个，你还说无时无刻都等我回到你身边。你还说，我们有两个孩子，名叫小黎和天天，他们都很想念亚瑟爸爸……唉，你一边说一边落泪，听得我都差不多要哭了。”
　　宋词放下餐具，“我吃饱了，你慢用。”起身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男人追过来，“要去散步吗？我们可以去海边看日落，这岛上的日落热别迷人。。”
　　宋词望向窗外，阳光下，海洋蓝莹莹的的一片，一直延伸到天际。
　　“好吧。”
　　两人沿着海滩信步而行，这里气候偏炎热，傍晚的海风吹在身上特别清凉。
　　“喜欢这里吗？”男人忽然问道。
　　“还好。”
　　“我很喜欢这里，简单，宁静，生活本该就是这样。”男人说着，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发力一扔，石子在空中划出长长的抛物线，落入海中。
　　“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你是怎么救我的？”宋词幽幽地审视着他。
　　“我不是说了吗？我在海里发现你的……”
　　“我是问在那之前？飞船爆炸了，难道我不该被炸成碎末吗？我能活下来，这究竟是上帝创造的奇迹呢？还是你开的玩笑？”
　　“你活着，这怎么可能是玩笑？”
　　宋词提生气地高了声音，“你的谎言一点儿都不高明！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海岛，这里是地狱，是你的地狱，是不是魔君西斯廷陛下？你终究还是把我带到你的地狱来了……”
　　男人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成了地狱魔君了？还有你看看这里，多么美丽，多么生机勃勃，怎么会是地狱？你真是想多了。”男人搂住他的肩膀，温柔道。
　　眼前的景色确实优美动人，满天霞光，碧蓝渺然，银色的沙滩蜿蜒着伸向远方……宋词捂住了太阳穴，脑中乱作一团。
　　恍神中，他被男人拥入怀中，他紧贴在温暖宽厚的胸膛上，听到了有力的心跳。
　　“把过去忘了吧，让我们重新开始。”
　　宋词抬眸，迷惘地看着他，“重新开始？”
　　男人抓紧了他的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你会介意吗？”
　　半晌，宋词低低叹息了一声，“忘了就忘了吧，想不起来也许是好事。”
　　“也许我忘了许多，那不影响我爱你，”男人深湛的蓝眸荡漾着波涛，“当我一见到你，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那种感觉就立刻回来了，我就知道，在我过去的生命中，你一定是最重要的人。”
　　宋词终于笑了，“其实……只要你活着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
　　半个月后
　　这十来天在岛上的日子，对宋词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如果说他过去是生活在激流和漩涡里，那么这里的生活就像是细水长流的小溪，缓慢而宁静，浑然不觉时光的流逝，日出日落，潮涨潮退，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
　　亚瑟依然不记得前事，但很奇怪，他还是那个亚瑟，个性、说话的方式一点儿都没有变，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小动作，总是跟过去一模一样，以至于宋词不止一次地怀疑，他究竟是真的失去记忆，还是假装的？
　　只因为那些事情实在是不堪回首，每想起一次，都是一次折磨。
　　所以，其实，宋词自己都不愿意提起来。有时候，真该给自己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们之间谈的最多的，是两个孩子，是生活中的柴米油盐，这让他们彼此感觉到轻松和快乐。
　　就在醒来的几天后，宋词设法和伦泽尔取得了联系，他还是放心不下圣域的情况，当然，还有孩子。
　　伦泽尔说，一句话——我们处在战后重建的忙碌混乱状态之中。
　　宋词说：“要我回来帮忙吗？”
　　伦泽尔笑了，“你就好好待在那岛上吧，就当给自己一个休假。等过几天没那么忙，我把小黎和天天给你送过去。”
　　宋词感激道，埃文，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天上午，天气晴好，宋词跑到岛上最高的山坡上向空中眺望。终于，他看到了一架银蓝色小飞船划过碧空，向这边驶来。
　　飞船降落在海滩上，舱门一打开，两个小男孩一前一后从舷梯上冲下来。他们一见到宋词，就飞跑过去直扑到宋词怀里。
　　“爸爸！爸爸！”
　　“我的好孩子……”
　　天天四下张望，“亚瑟爸爸呢？”
　　“在家里做饭呢！看到那座白色小屋了吗？”宋词指指沙滩不远处。
　　天天道：“不是吧，亚瑟爸爸做的菜好难吃的，尤其是鱼汤。”
　　小黎说：“那他今天做什么菜？”
　　宋词笑眯眯道：“鱼汤。”
　　伦泽尔微笑着走过来，便环顾四周，“这里挺好的，真的。”宋词打发两个孩子自己去小屋找亚瑟爸爸，自己跟伦泽尔边走边聊。
　　“亚瑟现在怎么样了？”伦泽尔问。
　　“还是想不起来。”
　　“说实话，有些事情，真的没有必要想起来，忘记了更好。当年兰斯费力多大的心血，把西斯廷的记忆装进了水晶球，为的就是重生了一个亚瑟。”
　　宋词点点头，“我也觉得现在挺好的，可是……”
　　“可是他也记不得你了，所以你觉得难过？“
　　宋词笑了，“是有点儿难过，不过，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他活着，而且爱我，这就够了，我不能奢望太多。”
　　又道：“好了，不要说我了，说说你吧，原将军和梅西都很听你的话地回到你身边了，不是吗？”
　　伦泽尔道：“原震只呆了两天，然后就回去了。”
　　“那梅斯特朗呢？我觉得他挺好的，对你也好。”
　　伦泽尔点点头，“是挺好的。”
　　“可你对他没有感觉？”
　　伦泽尔脸忽然一红，“我也不知道，现在太忙，没有时间想那个，以后再说吧。”
　　宋词笑了，没有再追问。
　　正说着，天天飞快跑过来，“爸爸！伦泽尔老师！回家吃饭啦！”
　　===
　　无论宋词如何挽留，伦泽尔不肯留下来，晚上就要回去。宋词送他上飞船，看着他离去，分外感到不舍。现在自觉在这孤岛上，好像与世隔绝一般，过去的朋友都难得一见了。
　　回到家中，听到卧室里传来孩子的笑声，他走到门口一看，果然是亚瑟在给他们讲故事，这久违的温馨一幕让宋词蓦地眼眶一热。
　　忽然，这个情景让想起了一件事：大决战前夜，两个孩子告诉他，亚瑟爸爸回来了，他当时完全不相信……
　　亚瑟讲完了，把书放回书架上，说：“故事结局已经给你们讲了啊，孩子们，不许再说亚瑟爸爸没有信用哦！”
　　天天有些不乐意，“可是你迟了好多天！你本来答应我们第二天晚上就讲的，结果到了今晚才讲！”
　　“我也没有办法呀，打仗了嘛，你们的兰斯爸爸遇到了很大很大的危险，我要去救他呢。”
　　小黎懂事地说：“我们明白的，我们没有怪你，你回来我们就很高兴了。爸爸常常说，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温热的液体滑过脸庞，宋词想离开门口，然而那双蓝眼睛已经看到他了。
　　亚瑟唇角含笑，满目情深，一步步向他走来。
　　（全书完）





　　
作者闲话：　　PS：番外会有的，交待一下另一对CP。
　　这文好些拖了蛮久了，主要是没有时间，很多时候只能放假更文，影响了追文的小伙伴们，看到你们的不离不弃，我很感动，也决心无论如何要完结，真心感谢你们的支持！

（七夕贺文之原海番外）一、将军与孤儿
　　我的童年是在修道院的寄宿学校度过的。
　　这是一所很普通的寄宿学校，里面读书的都是低下阶层的孩子，还收养被遗弃的孤儿。
　　而我，就是那些孤儿中的一个。
　　安雪嫲嫲说，她是在学校门口捡到我的。
　　那是一个下着鹅毛大雪的冬夜，安雪嫲嫲做完晚祷照例去锁大门，然后，她就看到了躺在大门外的雪地上的襁褓中的我。
　　她说，我那时竟是醒着的，却一声也不哭，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她。
　　“上帝啊，可怜的孩子！”
　　善良仁慈的安雪嫲嫲就这样把我收养了。她让我随她姓，叫我安然。
　　我越长大，性格越像我的名字，安静悠然，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玩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躲在藏书室里看书。
　　学校里的老师都是修道院的修女，安雪嫲嫲是校长，她们都把我看成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的童年基本上是平静而愉快的。唯一让我感到有些难过的，是周末和假期，身边的同学都被家长接回家了，偌大的宿舍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确切地说，让我难过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同学们从家里回来之后，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己的爸爸妈妈，迫不及待地展示从家里带回来的零食、玩具，兴奋得一张张小脸光彩绽放，仿佛他们的家就是天堂。
　　我着了迷地听着，分享着他们的花花绿绿说不出名字的美味食物和新奇玩具，但我半个字都插不上嘴，只能静静地听着，羡慕地看着。
　　书上说孤儿都是受欺负的，那种悲惨经历终于落到了我身上。同学中有一个叫达维的，他总是欺负我，说我没有爸爸妈妈，说多了就有些同学跟着起哄。我感到悲伤和羞耻，孤儿这个身份让我抬不起头来。
　　可我没有哭，我从衣袋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皱巴巴的照片往桌面上一拍，“谁说我没有爸爸，这个就是我爸爸，他还是一个将军呢！”
　　照片上是个威严的男子，手握长剑，身穿军服，军服上挂满勋章。
　　达维还不服，“你撒谎，如果他是你父亲，怎么从来不接你回家？”
　　我大声答道：“你不知道现在打仗吗？我父亲在前线，带领军队保护国家。等他打赢了这场仗，就会回来看我的！”
　　达维大概是被照片上的军人的气概震慑了，从此就不敢再说那些话。
　　半夜里，我攥着躲在被窝里哭到天亮。
　　因为，照片上的男人，我根本不认识他。
　　这张照片是安雪嫲嫲捡到我时在襁褓里发现的，她对我说，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你父亲，也许战争结束他就会来找你。
　　嫲嫲说的是“有可能”，但孤独而对亲情有强烈渴望的我，则在心里面认定了照片上的男人就是我父亲。我天天想他，晚上做梦梦到的也是他。在梦里，他总是牵着我的手，对我温和地笑，带我去好玩的地方，给我讲故事，还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看远处美丽的风景……那是我做过的最温暖最美好的梦，以至于让我在梦中都能笑出来。
　　从此我的心里就有了无比坚定的信念，相信照片上的“父亲”，总有一天会出现在我面前，带我回家。
　　我六岁那一年，战火蔓延到了这座宁静的小城。军队的铁骑踏平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处角落，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到处是断壁残垣。
　　在战争爆发之前，同学们就被他们的父母接走了，而且再也没有回来，学校里就剩下了我和安雪嫲嫲，还有几名无处可去的修女。
　　很快，勉强完好的修道院就成了安置伤员的场所。安雪嫲嫲和修女们成了护理员，整天就负责照顾伤员。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一场突如其来的空袭把修道院炸成了一片废墟。我躲在藏书室的墙角下，听着轰炸机在头顶上来回轰鸣，不断有瓦砾碎石落下来，砸到我身上，我拼命用手护住头部，忍着痛，害怕得瑟瑟发抖。
　　黄昏的时候，空袭终于停止了。我从残梁断墙中爬出来，寻找安雪嫲嫲。很快我就找到她了，却如遭雷击——温和慈爱的、从小像母亲一样照顾我的安雪嫲嫲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找来一张毯子盖在她身上，又擦去她脸上的灰尘和血迹，然后，就坐在她的身边，呆呆地望着鲜红如血的夕阳，一动不动。
　　就是那一次，我发现，当我悲伤到极点的时候，反而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失去焦距的目光忽然凝聚，浑身一震。
　　是他，照片上的男人，骑着一匹骏马，乘着沉沉的暮霭，犹如从天而降，落到了我跟前。

二、将军与孤儿
　　他果然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但气质更冷峻，苍绿色的眼瞳在沉暗的暮色中闪耀着星辰般的亮度。往四周环顾后，目光锐利地盯在了现场唯一的活物——我的身上。
　　我无法形容自己当时有多么的激动，特别是刚刚遭遇了唯一的亲人死亡的悲伤后，竟然见到了梦中的“父亲”。
　　我想向他跑过去扑到他怀里，可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由于食物缺乏，我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再加上感情的剧烈波动极大地消耗了我的体力。但是我开口的力气还是有的，于是我张嘴就喊，“爸爸——”
　　男人很惊讶，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稍微弯腰低头问：“你说什么？”
　　我一下子就胆怯了，但还是鼓起勇气再喊了一声“爸爸……”
　　男人没有像梦中那样张臂抱我入怀，也没有给我温和的笑容，而是露出很愕然的神色，并再次向四周仔细察看，看完后目光锁定在我身上，冷硬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怜悯。“嘿，小鬼，这里就剩你一个了？”
　　我说：“安雪嫲嫲死了，其他人也不在了。”
　　男人眉头皱了一下，道：“你留在这里不是办法，跟我走吧。”
　　他没有等我回答，长臂一伸，手抓住我的肩膀一提，就这样轻易把整个人我扯到了马背上。
　　他一手执着缰绳，一手搂住我。我注意到他的手腕处纹了一只展翅翱翔的鹰隼。那是我第一次骑马，难免紧张。每一次颠簸，都让我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我的心砰砰直跳，脸烫得无以复加，只好僵直着身子拼命往前靠，尽量减少“紧贴”的次数。
　　“别动！”他道，声音有些不悦，大概是嫌我的动作影响了他的驰骋，手臂一收一按，就把我牢牢按进他怀里。
　　我顿时动也不敢动，整个脸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低垂的视线只看到他手腕上的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在我耳畔富有节奏地回荡着。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心跳声的催眠作用，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我醒来后已经不在马背上了，而是在一顶巨大的帐篷里。帐篷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大书桌、几把椅子、行李架，最后就是我躺着的一张直接铺在地上的床垫。
　　而我的“父亲”并不在帐篷里。
　　想起刚才见面的情景，我惶恐不安，“父亲”大概根本不知道有我的存在。那么他会不会不认我，然后赶我走？这种情况是完全有可能的，我在小说里看得多了。
　　不，不！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他，我一定要跟着他，我要他带我回家。
　　正在胡思乱想，他进来了，眼睛瞥见我，“醒了？”
　　我只是点点头，不敢喊他父亲，这时候喊他父亲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便不再搭理我，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一张大地图就看了起来。
　　我缩在床角，思考着如何开口向他说明我和他的关系……对了，照片就是证明！我立即往上衣里层的口袋里摸去，我从来都是把它当宝贝儿一样贴身放在那里的。糟了，照片不见了！我焦急地找，把衣服和裤子上的口袋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
　　我的心顿时沉到了冰河底，照片一定是在我躲避轰炸的时候弄丢了，也有可能是刚才骑马颠簸掉了，反正就是没有了，我失去了证明和他有关联的唯一物件了。
　　我忍不住抽噎起来。
　　他听到声音回头看我，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问：“受伤了？”
　　我摇头。
　　他过来掀开我的衣服检查了一下，确定我没有受伤，“一定是饿了。”说完便走到帐篷门口对一个士兵说了句话。很快，那个士兵就捧着一只装满食物的盘子进来了。
　　他接过盘子放在我面前，“吃吧。”
　　我没有动，我不想吃。
　　“吃。”他拿起一只鸡腿塞我手里。然后他就狼吞虎咽起来，狠吃了一通后，又灌下一大杯饮料。这才自语道：“这仗打得没完没了，连饭都他妈的顾不上吃。”
　　他吃饭的样子感染了我，这才感觉到已经饿得肚皮贴后背了。于是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消灭了那只鸡腿。
　　他扯下另一只鸡腿给我。我又很快地把它的肉塞进肚子里。
　　他看着我，笑了。
　　那一瞬间，我怔忪了，这笑容很温和，跟梦中的他丝毫无异。
　　“吃饱了没？”他问我。
　　“饱了，很饱了。”我答道，用手背擦了擦嘴巴，这个动作让他笑意更甚。
　　“你叫什么名字？小鬼。”
　　“我叫安然。”
　　“多大了？”
　　“快7岁了。”
　　“这么小……”他道，眉头又皱了一下，“这他妈的战争害了多少孩子。”
　　“还害了安雅嫲嫲，还有玛利亚嫲嫲、吉尔姐姐……她们都死了。”
　　“别怕，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会让它结束的。”他摸摸我的头。这是见面以来他对我说过的第一句带着抚慰的话和稍微柔情的动作，这让我的心一下子温暖起来。可我最想听到的是他说带我回家。
　　但是他下一句却说，“吃饱就睡吧。”说完，他就喊士兵进来收拾餐具，然后回到书桌旁继续看资料。
　　我鼓起最大的勇气走到他身边，嚅嗫着，“那……明天……怎么办？”
　　他说：“我会找到地方安置你的。”
　　“你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我又忍不住噼里啪啦地落下泪来。
　　他叹了口气，“我是去打仗，战争你懂不懂？怎么可能带着你？”大概思考着怎样安慰一个七岁大的小屁孩，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这样吧，我安排你到我以前读过的军校，你好好学，等你长大毕业了，再来找我，这样就能跟着我了。”

三、将军与孤儿
　　战情紧急，他连睡觉都顾不上，看完资料就召集将领开紧急会议，一时间帐篷里挤满了军官，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什么突袭方案。
　　我缩到角落里，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儿动静。这当儿打扰了他们他一定会生气的。
　　大概是商量妥当，军官们安静下来，这时有人注意到我了。
　　“将军，那小鬼是谁的孩子？”
　　他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不过我还是听到了，“从修道院那边带回来的，亲人估计都不在了。”
　　“真可怜，这么小。”
　　他喊来其中一个副官，“伍德，你明天把他送去IC军校。”
　　军官应了声“是！”
　　他又叮嘱，“就说是我的人，叫他们好生照看着。”
　　突袭的时间定在凌晨5点，离现在还有几个小时，军官们都去休息和作准备了，帐篷里又剩下了他和我。
　　“你睡吧，”他道。
　　我听话地躺下来。
　　“我也得歇会儿。”
　　他熄了灯走过来躺到了床垫上，“我也要歇会儿。”说完他就阖上了眼睛。
　　我没有睡，静静地看着他的侧颜。
　　“怎么睡不着？”他忽然睁眼问道，把我吓了一跳。
　　“不是，我是怕……”我想说怕明天醒来就见不着你了。
　　他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被空袭吓怕了，便摸摸我的头，“别怕，有我在。”
　　我情不自禁地向他挪过去，轻轻地、小心地挨在他身上。
　　他笑了，伸手一揽就将我搂进了怀里。
　　暖意瞬间将我围裹，心重重跳了一下。
　　虽然听到他笑我像个小婴儿要抱着睡，让我很难为情，可我不管了，这种感觉太好，我就是要这样紧紧地靠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煳煳中我感觉到他松开了抱着我的手臂，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我知道他要去打仗了。
　　睁开眼，看到他正把黑色的军服披到身上。刹那间我悲从中来，他马上就要离开我了，他会不会死在战场上？我会不会永远失去他？情急中我失声喊了出来，“爸爸……”
　　他又是一愣，然后弯腰把我抱了起来。
　　晨曦从帐篷门口透进来，呈现晦暗的蓝色。他的面庞很模煳，愈发衬托得双眸炯炯有神。
　　“听着，小鬼，”他道，深沉的男低音在我耳边回荡，“明天伍德叔叔带你去IC军校，你乖乖待在那儿。战争结束后我去看你，明白吗？”
　　“你会带我回家吗？”
　　“回我家？我家就我一个人，我没有娶太太，没有人照顾你，也没有兄弟姐妹陪你玩。”
　　我不是很理解这话，但能感觉到是拒绝我的意思，我不懂得该如何哀求他，只用力圈紧了他的脖子。
　　帐篷外面将士们已集结待命。他喊了一声“伍德！”
　　伍德副官跑进来，他放下我，叮嘱了一声，“给我照顾好这小鬼。”便大步离去了。我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一遍遍祈求上帝保佑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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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事情能依照他的安排发展，那么我会在IC军校读书、长大，也许他真的会去看我，即使他不去看我，我毕业后也会去找他，然后在他身边当个副官或者文书什么的。
　　我们会在日久相处中慢慢亲近起来，我就会向他说起我的身世以及照片的事。如果他真的是我父亲，并且愿意认我，我就太幸运了；即使他不是我父亲，我也不会太难过，只要让我呆在他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然而，生活总是事与愿违的。

四、将军与孤儿
　　我乘坐的飞船没能到达IC，中途就被炮火击中坠毁。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由于坠地时头部受到撞击，那段时间我失去了记忆，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出院后，有工作人员安排我住进了福利机构，后来又把我送进一所学校。慢慢地我的记忆恢复了，我想离开这里去找那个IC军校。我把这个想法跟一个对我不错的老师说了，她很惊讶，告诉我IC在帝国，而我现在是在联邦境内，又说我一个七岁不到的孩子这根本是不可能的，等我长大了再说吧。
　　当时帝国和联邦尚未撕破脸面，还处在和平状态，老师的意思是等我长到能独立生活了，再申请回去帝国那边才是适当的做法。我也就按下留在了联邦。
　　我在福利机构一直待到中学毕业。由于考虑到将来要回到“父亲”身边，还是读军事比较有用，于是我报考了联邦中央军校。
　　中央军校里人才济济，而我个性太沉默，也不爱出风头，所以成了很不起眼的一类人，唯一拿得出手的是学习。
　　我最要好的朋友就是罗德尔，他跟平凡如空气的我不一样，他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是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他的人生目标很明确，就是两个字——权力。
　　客观地说野心勃勃不能算是缺点，尤其对于像他那种家世背景的男人来说，除此之外，罗德尔给我的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精明睿智、热情开朗、果敢决断，并且在很多个方面都很照顾我。
　　不知什么原因，对于这种强势的人，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地充满好感。而他接近我的原因大概是觉得我比他的秘书还要好用，他的演讲稿全是我写的，还充当他的移动“书库”，无论他问什么知识，我都能在最短时间里为他提供标准答案。
　　我没有几个能倾述心事的人，跟罗德尔相熟后，就把小时候的事情告诉了他。他还答应我到时候会帮我办出国手续。
　　好不容易等到毕业了，却万没有想到，命运的巨大转折突然降临到我身上。
　　首先是联邦和帝国开战了。这绝对不是我想看到的，由于童年的经历让我对战争充满恐惧和厌恶，联邦和帝国是星际两个最大的政权，两者交战，世界离末日恐怕也不远了。而最让我失落的，是我回去帝国的机会彻底落空了。
　　我想不出办法，只好去找罗德尔。问他还有什么办法去帝国。几天之后，他回复我，说机会倒是有一个，不过要替联邦政府完成一个任务，就是潜伏到贝聿霆身边，伺机获取情报。
　　我当即拒绝了，我不想介入联邦与帝国的争端，那是与“父亲”为敌。
　　罗德尔就给我分析，他说与我们为敌的是贝聿霆，不是我“父亲”，是贝聿霆挑起这场战争的，相信帝国里面也有很多人想对付贝聿霆，包括我“父亲”在内。等除掉了贝聿霆，帝国恢复原来的秩序，那我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他的话说动了我，于是我成了联邦政府的间谍，启程前往拜占庭。
　　临走之前，罗德尔拥抱了我。
　　他不是第一次拥抱我，不过以前那些都是轻轻的、礼节性的，在我为他写了一篇精彩的讲稿后，在他又赢得了某次竞选后，凡此种种，他都会拥抱我一下。这也正常，他的言行举止就是恰如其分的好朋友模式。
　　除了这一次，他极其用力地抱着我，几乎要把我嵌进他身体里。我唿吸不畅地推开了他，我不喜欢和别人这样亲近，即使好朋友也不行。
　　他松开手，然后露出一贯的公式化笑容，对我说了很多叮嘱的话，反复就一个意思，“你可以跟你爸团聚，但不能做出背叛国家的事。”
　　我点头，我没有打算背叛国家。
　　他又道，“你不能留太久，见完你爸就回来，知道吗？”
　　我想了想，“如果他不留我，我会回来的。”
　　他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没有儿子一辈子赖在老爸身边的。你看看我，我跟我爸几个月才见一次，各有各忙，这才正常。”
　　他忽然盯着我看，目光犀利而复杂，“他真的是你爸，你搞清楚了？你知道你这人一向有些迷煳。”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只好点点头。
　　他不动声色的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和我告别。

五、将军与孤儿
　　我终于见到了他，我日思夜念的唯一的亲人。
　　我曾无数次想象和他见面的各种可能发生的情景——
　　如果他还记得我，记得那个在修道院废墟的小孩。他一定会说：“小鬼，长这么大了，毕业了？正好我缺一个副官，你来当吧！”
　　如果他已经不记得了，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我们相处还不到一个晚上，而且已经过去了十二年，现在的我已经完全不同于那个六岁大的小屁孩的样子了。
　　所以，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当是他完全不认识我，也无所谓了。我就想办法争取留在他的部队里，慢慢找机会接近他。
　　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我和他会在那样一种境况下重逢，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就像一只小木船被抛进了狂涛骇浪的大海中，瞬间被倾覆，并且万劫不复。
　　原震率领的大军击败了我所在的军团，我作为战俘被带到了作为主帅的他的营帐里。我站在一排战俘中，眼睛透过低垂额前的刘海看向他。
　　跟十二年轻相比，他的容貌一点儿也没有变，显得那样的年轻，翡翠色的绿眸威严凌厉依旧，只是更深沉了，深到看不见底。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他的目光过于热切，被他觉察到了，他犀利地瞥向我，我心重重一跳，以为他认出我了。当审讯结束，其他战俘被带走了，只有我被留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又紧张又激动，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站定在我跟前。
　　他比我记忆中还要高大，即使我现在长成大人了，才刚好到他的肩膀。
　　我不怎么会说话，一紧张更说不出话来，我期待他先开口。
　　他却没有说半个字，突然抓住我的手臂直接把我拽进了后面的寝帐，往床上一扔，几下就撕掉了他身上的衣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我吓得完全懵了，等我反应过来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作为战俘这样的遭遇太正常不过了，被主帅看中了可称得上幸运的事，至少不会被枪决。可问题是我不是战俘……不，我虽然是战俘，但他不能这样对我，万一他真的是我父亲那岂不是……？
　　我推不开他，为了主帅的安全起见，我被注射了药物，别说反抗，连动一下指头都没有力气。
　　“父亲……”情急之下我失声喊了出来。
　　他愣住了，“你喊我什么？”
　　“爸、爸爸……”
　　他将我上上下下将扫描个遍，惊愕的目光告诉我他对我根本半点儿印象，也没有发现半分熟悉的痕迹，皱眉问道，“你妈是谁？”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我从来不知道我妈是谁。
　　“那你以前见过我？”他又问。
　　我很想把十二年前的事告诉他，可又怕一说出来他势必会问及我后来的去向，那样我的身份就暴露了，迟疑了一下，我说，“……也没有。”
　　“你不认识我干嘛喊我爸？”他看我的目光就像看一个白痴。
　　我的目光投向他手腕处那只展翅的鹰隼，怯怯地伸出手，抚摸上去，含含煳煳地说，“我以前见过这个，在梦里，他牵着我的手，很温和，很疼我……他手上这只鹰。”
　　“呵呵呵……”原震爆出一串大笑，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好的笑话，“梦也能当真？手上纹了只鹰的就一定是我？你发什么神经？呵呵呵，我明白了，你一定以为喊我爸我就能阻止我上你？你当我白痴吗？”
　　我的泪水一下子漫出了眼眶。
　　“哼哼，我看你不是白痴就是最阴险的间谍，想以将军儿子的身份刺探情报或者谋求什么？”他严厉地审视我，“可惜你功课没有做好，没有了解清楚我，我上过很多很多人，但是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留过种子。”
　　我是那样的无能为力。我眼睁睁地看着命运如同一辆失速的列车，狂奔乱掣中脱离了原来的轨道，一头撞下万丈深渊。
　　他没有再浪费唇舌，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下来。


六、将军与孤儿
　　后面的事，我只有模煳的记忆。我被拖回了战俘营，但是没有跟其他战俘关在一起，而是单独被禁闭。
　　那段时间我精神状态都是浑浑噩噩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跪在一面墙下，像小时候安雪嫲嫲教我的那样，像上帝祈祷。
　　以前我也经常祈祷，祈祷他是我父亲。
　　但是现在，我翻翻覆覆就念叨着一句话，他不是我父亲，绝不是，绝不可能……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不久之后的一个晚上，我又被带到了他的营帐。
　　恐惧，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精神高压下，我抖得像风中的一片叶子。他用奇怪的目光注视着我，问了一句，“真不明白你到底怕什么？”
　　我该怎么说？我该怎么回答？
　　我咬住唇，颤得更厉害了，几乎站立不稳。
　　他走了过来，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
　　我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尽，很不争气地昏厥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还躺在他的营帐里，他背对着我在书桌上看着文件，这个情景恍如当年。
　　他好像觉察到我醒了，转过身来，“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小鬼，叫什么……安然。”他边说边坐到床边。
　　“当时飞船坠毁，我找到了伍德的尸体，却找不到你的，不知道你是死是活。原来你去了联邦。”
　　我一僵，原来这些天他已经把我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我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一名间谍，杀了我吗？那倒是我所希望的，那样我就不必背负那个罪责了。
　　我吸了口气，轻声说：“我本来打算毕业了就来找你，可没有想到两国会开战。”
　　“开战是个错误。”他说，“可是当权者不是我，我也没有办法阻止战争的发生。”
　　“联邦政府要对付的是贝聿霆，我就是为这个任务而来。”我向他解释我不是与他为敌。
　　“我知道。”他简短地说道，然后就俯下身亲我。
　　“不……”我推开了他。
　　他很不高兴，“又要喊我爸是吧？你他妈的越喊我就越兴奋。”
　　我死死咬住了唇，眼泪崩堤似的往下落。
　　“别老是哭哭啼啼的，看着心烦！”他用手掌胡乱擦去我的泪水，又压了下来。也许是我的眼泪让他烦躁，他的动作比第一次还要粗暴。
　　我很难受，已经分不清是哪里在痛，心还是身体？但强忍着不喊出来，既然他对我毫无怜惜，我又何必招他厌烦。
　　但是他停下来了，抱我去浴室把我放进热水中。可能是错觉，我发现他眼里露出惊惶和担忧。等我缓过气来后，他又把我抱回了床上。像小时候那一次，他把我搂在怀里睡到了天亮。
　　我以为只有我记得这件事，原来他同样记得清楚，很久之后有一回他说，当时我的样子吓得他不敢再做下去，他怕再做下去我会死掉。
　　我就笑，你瞎担心，一个人怎会那样容易就死了。
　　他心有余悸地说，他真的怕我会死，世界上已经没有让他恐惧的东西，但那一刻他很怕失去我。
　　他怕失去我，原来，他怕失去我。
　　原来，他不是我想的那样无情。他性格很冷，独来独往，孤家寡人，拒绝感情，但是，他对我还是在乎的，虽然很多时候他的表达方式有问题。不过了解到这些都是我们相处几年后的事了，而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很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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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他把我带回了拜占庭，并向外界宣告，他是他失散多年的私生子，还给了我一个名字——原海。
　　回到府邸里，他的脸上又挂上了冰霜，“算你走运。我刚好需要一个继承人。不过我先警告你：在公众场合你是我儿子，可私底下，你什么身份自己记清楚！”
　　我不怕他对我冷淡，我惧怕的是他对我的欲望。
　　大概是我惊惧的神色让他不悦，他故意捏着我的下巴，笑得邪恶，
　　“从现在起，你就好好学习怎样伺候老爸，哈哈哈哈……”
　　我如愿以偿地留在了他的身边，情况却完全颠覆。
　　回到家后，我就病倒了。持续的低烧不退，医生换了好几个，可不管怎样打针吃药，病就是不见好。我以前身体很好的，一年到头连感冒都没有两次。
　　他推却大部分工作以外的社交，每天从军政总部下班后就回家
　　两个月后，我已经瘦成一张纸片了，医生什么检查手段都用尽了，就说病因是长期精神压力导致的体温中枢紊乱。
　　我生病期间，他对我的态度还是不错的，暴躁脾气都克制了，尽量耐心和气地对我说话。
　　真难为他为我克制，我知道他是多么缺乏耐性的人。
　　我没有动人的外貌，更没有讨人喜欢的性格，不聪明不伶俐不可爱不乖巧，沉闷如一池死水，绝不是一个好情人，连床伴角色也做不好。连以原震的身份权势地位，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我不明白他为会要我？而且我目之所及范围内见不到他有其他情人。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很愕然，表情似乎认为我的问题很怪异，反问我一句，“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合适我？”
　　“……”我说了一大堆形容词。
　　他听着就笑了，还好不是嘲笑，“你整天就爱想这些无聊的，想得人都生病了。”
　　“我生病不是因为这个。”
　　“你生病就是因为你爱胡思乱想，无中生有，把幻想当成现实。”
　　“……”我无法反驳，不得不承认他分析得有道理，但我不让他岔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你的问题毫无意义。”他道。
　　我不再说话了，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谈不到一块儿。
　　很久很久没有声音，我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他突然说话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对你，你告诉我。”他挨着我坐下，把我搂到怀里，“离开这里会不会让你好过些？”
　　我愕然，“你的意思是送我去别的地方，还是允许我离开你？”
　　“你想离开我吗？”他问，寒冰绿眸幽幽盯着我。
　　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我只有你一个亲人，离开你，我还能去哪？”
　　他毫无表情的冰山脸瞬间绽放出笑容，整个人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忽然没头没脑就来了句，“你的样子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倒是性格一点儿没有变。”
　　“我什么性格？”
　　“缺爱呀，你就非得认定我是你老爸是吧？我解释一万遍你都不信。”
　　照片的事我早告诉他了，他听了嗤之以鼻，“人有相似，无法证明那照片上的人一定就是我；即使真的就是我，也不能说明我一定和你有关系，最重要的一点，如果照片真的用来证明你身世的，那上面总该写几个字注明一下吧？可你说照片上什么字也没有。”
　　他说得合情合理，我反驳不了，照片已经不在，谁也证明不了谁的话。
　　轻易就推翻了我十几年的想法，我却感觉不到释然和轻松。犯罪分子接到了无罪判决书，并不等于他真的无罪。
　　每次想到这我就头痛欲裂，我捂住了额角。
　　他放开了我，去拿药给我吃。
　　“你到底怎样才相信我不是你老爸？”他叹气，“你的牛角尖要钻一辈子是吧？”
　　“去做鉴定吧。”我说。这不是我第一次提议了，但每次都被他否决。正是这点成我疑心的根源。如果他真的不是我父亲，为什么做个鉴定都不肯？
　　“你确定要做鉴定？”他反问我。
　　“是的。”我答得坚定。在他眼里我又软弱又迷煳，但是他不知道，该做的事情我是会坚持到底的。
　　“好。”他道。
　　我大为意外。
　　他道：“不过你必须答应我，无论鉴定结果是什么，你都不能离开我。”
　　让我诧异的倒不是这句话本身，他不想我离开，这我一直知道；让我诧异的是他说这话的语气，不是一贯咄咄逼人的强势，而是隐藏着深深的无奈与哀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放我走我绝对没有办法离开，他根本不需要哀求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
　　他抱住了我，亲吻，把我按在床上重重地占有。
　　=======
　　第二天，我们去了医院。
　　医院是我指定，他说让我选，免得我会以为他做手脚。坦白说我真的那样想，以他的权势，弄个假鉴定给我易如反掌。
　　车在路上跑了很久，我才随机挑了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型医院，走进去，提出做亲缘鉴定，当然填报的是假名。
　　护士给我和他抽血。我亲眼看着血从他小臂的血管被导出，装进了样本瓶子里。
　　然后，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我和他都是寡言的人，沉默是我们之间最惯有的相处模式。
　　我很紧张，心脏一阵阵收缩发颤。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知道结果。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一名护士将密封的鉴定报告交给了我。
　　我望着手里洁白的大信封，竟没有打开的勇气。是云开雾散还是万劫不复，我的一辈子就决定在这薄薄的信封里了。
　　下意识一抬头，对上他的寒冰绿眸，抿成直线的薄唇隐隐透露一丝古怪的笑意。
　　“看吧，为什么不看，不是你自己要看的吗？”
　　我一咬唇，撕开密封的文件袋。
　　他低沉的声线在头上幽幽下来，“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抖抖索索地抽出里面的化验报告单，一看就让我傻眼了，他的那一栏化验结果写着：样本无效。
　　什么叫无效？怎么会无效？我惊诧地望向他。
　　他面无表情，“去问医生。”
　　我当即拿着化验单去找医生。医生的诧异程度并不亚于我。因为是用仪器完全自动化检验的，医生又仔细翻查了化验过程，最后做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这份血液样品无法检验出其基因图谱，所以称为无效样本。”
　　“为什么会检验不出基因图谱？”
　　“每个人的基因结构都是独一无二的，形成了这个人的基因图谱。正常情况下是很容易检验出来的。这个样本的情况坦白说我是第一次碰到。我刚才连仪器都检查过了，不存在突然失灵的问题。所以非常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不你明天再拿同样的样本来做一次，看看会不会有不同结果。”
　　我说不必了。他不会再让我做第二次，而且我估计再做一百次结果都一样。
　　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在等我，似笑非笑，“医生怎说？”
　　我简单地道：“没有结果。”
　　他笑意更甚，“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一言不发。
　　我们上了车，他把车开回了家。
　　回到家我径自上楼到书房，随手关门。书房是这个巨大的将军府邸里我唯一愿意待的地方。
　　“嘭”的一下，他把门推开进来。“还在怀疑我做了手脚？”他问，语气有些不善，
　　“没有。”医院是我选择的，不存在事前安排与医生串通的问题；而血液是我亲眼看着从他的血管里抽出来的，整个等待过程他没有离开过我一步，如果这样都能做手脚，那他已经不是正常人类了。
　　“那就接受吧。”他脸上是“你到底还想怎么样”的质问神色，重复了一遍那句话，“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深深吸口气，“我接受，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一定知道原因，从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的身体情况他自己怎会不清楚？
　　“原因确实在我身上，但我不会告诉你的。”他很认真、很郑重地说。
　　“告诉我。”
　　“我说了，不！”
　　他向来说一不二，但我情绪已经失控。“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摇晃，样子像极了耍赖的孩子，他不是很讨厌当爸么？我就是要当一回蛮不讲理的孩子，“告诉我，告诉我，你必须告诉我……”
　　“够了！”他用力把我甩到沙发上，耐心已经耗尽。
　　“你到底有完没完？鉴定也做了，还要怎样？一天到晚发神经拿自己男人当爸，你不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吗？”
　　他的话醍醐灌顶，我顿时觉得问题的确出在自己身上。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执着于把他当成父亲。那张莫名其妙的照片和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在现实与证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而我就是不肯面对，唯一的原因就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了。
　　我不住地点头，“嗯嗯，好好，我明天去看病，看精神科……”
　　他扑过来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很紧，声音颤的厉害，“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傻瓜，你没有精神病，你就爱胡思乱想罢了，你别这样，没事的什么事也没有……”
　　“我没有病……”我迷惘地喃喃着。
　　“绝对没有。”他温柔地掠着我的头发，然后把我抱起来，回到卧室，放在床上，“什么也别想了，你很累了，睡一觉吧。”
　　我听话地躺下了，却没有闭眼，眼睁睁看着天花板。
　　他皱着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是他思考重要事情的习惯动作。
　　终于，他回到床边坐下，专注地看着我，绿眸子里翻涌着我没有见过的情愫，“都是我不好，不该把你整天关在家里。”
　　“不是这个原因。”我说，原来他想了半天就想到这点，我不知该好笑还是该感动。
　　“明天我带你出去玩儿。”他说话的时候半转着身子俯身看我，姿势活像哄孩子的父亲。
　　我笑了，“去哪儿？”
　　他又很认真地想了想，“浮石，浮石学院，那里有个很大的图书馆，什么书都有，你会喜欢的。”
　　我点点头，“嗯，很好，我想去。”
　　他也笑了，笑意柔和他脸上冷硬的线条。
　　“睡吧。”
　　“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感觉到他的迁就，我得寸进尺。
　　他很为难皱起眉头，估计他一辈子没有做过这件事。
　　我不依不挠地看着他。
　　他开口讲了——今天的时政要闻。
　　“算了，”我打断了他，“还是我来讲吧。”
　　于是，我讲到了安雪嫲嫲在寒冬雪地里捡到的襁褓中的小婴儿，讲到修道院里孤独而又安静的孤儿，讲到空袭后废墟里的绝望的孩子，讲到了无依无靠的我被他救起的时候是多么感恩上帝，讲到了我是多么渴望他带我走，还讲到了之后十二年我对他无止境的思念。
　　他默默地听着，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原谅我。”他道。
　　我不解，“原谅你什么？”
　　他俯身吻了我很久，才缓缓道，“我一个人生活太久，不习惯身边有人，更不懂得照顾别人，你跟着我受了不少苦了。”
　　“没有。”我摇头，“那你现在习惯我在身边了吗？”
　　他轻笑，“我习惯了有你在我床上。”
　　我顿时满脸通红，转过头去不看他。
　　他低头，伏在我耳边，把鼻息吹在我脸侧，“你也得习惯我是你男人，你给我好好记住这点儿。”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做声。
　　他不给我做鸵鸟的机会，把我扳过来抱在怀里，“快说，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我含含混混道小声道。
　　“记住什么了，说来听听。”他的脸无限凑近，唇在我的耳垂上来回地扫。
　　我敏感地微颤了一下。
　　“快说记住什么了。”他催促。
　　“记住了你的话。”我道。
　　他显然对这种玩弄文字游戏的表达不满，惩罚性地咬住了我的耳垂。我刚才的颤意让他确定这就是我的敏感处，于是伸出舌尖在上面不停舔弄。
　　又痒又酥麻的感觉像电流一样蔓延至全身，让我受不了了，“别这样……”我试图转开头并推开他，可敌不过他的力气。
　　他箍紧我，继续在我的耳垂以及耳廓上实施刺激政策。
　　我心跳得越来越急促，唿吸越来越加重，忍不住低吟出声。然后就听到了他吃吃的坏笑。
　　“第一次听到你叫，还以为你是行、冷淡呢。看来做爱跟打仗一样，要抓住对方的要害才行。”
　　我快无地自容了，没想到严肃刻板的他竟然也会说这些话。挣不脱他，又羞又窘之下说了一句让自己后悔死的话，“你弄错了，谁说那是我的要害，根本不是。”
　　“原来不是这里？”他佯装惊讶，“那是哪里呢？”
　　我把嘴抿紧。下一秒，他的手已经伸进了我的衣服里。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抚摸我的力度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富有弹性地游走于我的肌肤之上，滚烫的掌心到处点火。我的喘息急遽加重，心狂跳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到底是哪里呢？”看到我在他手里融化，他更不肯放过我，“难道是这里？抑或是……这里？”
　　我张了张嘴，却不是回答，而是一声略高的呻、吟。他趁机吻住我的唇，长舌伸进我口中扫荡。
　　我们不是第一次做爱，但是之前那些，他是粗暴霸道的，只顾他自己发泄，而顾及我的感受，而我实在惶恐不安中抗拒被动地接受，没有互动没有反应让他非常不高兴，进而动作更加野蛮而毫无怜惜。而这一次，他一反常态，好像有意用脉脉温情点燃我的火焰，而我确实被点燃了。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欢爱。他终于知道了我要的是什么，而且愿意为我去做。
　　完事后，我软软地在他胸前，激情的余韵尚未消散。我合着眼，累得手指头都没有力气动一下。
　　我不知道他累不累，不过听他的声音倒是神清气爽，“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迷迷煳煳地掀起眼帘望向他，“回答什么？”
　　他邪邪地一笑，“我是你的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们再做一次，做到你知道知道为了。”他翻身作势要压上来。
　　“不要了……”我颤声道，手抵在他胸前。刚才已经三次了，而且太激烈了，短时间里我承受不了再一次。
　　“不做就要回答。”
　　我哪能不明白他何以执着于这个答案，我白了他一眼，很快地说了一句，“你是我男人。”
　　一抹笑意直达那沉冰的绿眸，有些坚硬的东西在融化。
　　他轻吻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说：“我非常、非常地满意这个答案。”
　　

七、浮石与沉海
　　这座以铁灰色为主调的碉堡型建筑，连同周围几百里方圆的土地，就是原震的府邸所在，名字叫“沉海”山庄。
　　这个名字立即让我联想到两件事：一是近千年历史的“浮石”学院，据说浮石学院也是属于原震的，沉海与浮石，这当中好像有些有趣的联系呢？二是想到了他给我取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海”字。
　　我问过他，关于第一件事，他却说不知道，那是祖宗留下来的产业，他继承下来就是了，真没有想过其中的奥秘。
　　关于第二件事，他说，他喜欢大海，所以给我取名原海，就这么简单。
　　我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以前喜欢的人叫什么海呢。”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他道。
　　“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这回我有点儿认真了，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我不是介意他以前爱过谁，我是看到他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将军、世袭的贵族，却没有一个正常的家庭，这其中会有着什么样的因由？
　　“你嫌我老了？”他反问。
　　“我哪里嫌你老了？事实上你看上去丝毫不见老，话说我真不明白，我七岁见你是这副模样，现在你还是这副模样，一点儿也没有变过？”
　　他笑了，“那是因为我不想当你爸，所以要保持年轻。”
　　他的笑容让我感觉轻松，事实上他最近笑容增多了，一改过去古板肃穆的面容，也越来越爱调侃我。
　　“行了你。”我白了他一眼，“你别想岔开话题，说呀，你为什么没有爱过别人？”
　　“我没有碰到合适的人。”他道。
　　这个答案太空泛，不是我想要的，我正要追问，却见他一副“话题到此为止”的表情，就没有问下去。
　　他不让我走进他的心，这是我一开始就感觉到的，而且一直没有变过。
　　====
　　不知不觉，我来到沉海山庄已经两年了。当卸下了那块心灵巨石，我就适应了和原震在一起的生活。正应了他的那句话，我逐渐习惯了他是我的男人。
　　所以这两年的生活，还是相当平静而温馨的，我甚至觉得，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家的生活。
　　可说来奇怪，我还是会做那个梦，那个他以我父亲形象出现的梦，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我没有告诉原震，我清楚他不高兴听这个。
　　我闲的无事的时候，就研究烹饪，除了历史，我在这方面还有点天赋，原震很喜欢吃我做的饭，所以只要他在家，我就亲自下厨。虽然府上有厨子，但我觉得给喜欢的人做饭是一种享受，我从小就梦想着这种生活。至于原震，他心血来潮也会做一顿，可他做出来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所以我就当仁不让的把做饭的任务承包下来了。我不觉得辛苦，反而乐在其中。
　　我不是热衷于交际的人，喜欢深居简出的生活，所以我的日常生活就是“沉海——浮石”两点一线。这点让原震非常满意。
　　我去浮石当然不是天天看书，而是继续我的学业。但进修的不是军事（那是我为了原震学的），我本不喜欢学，现在就更没有必要了，估计原震这辈子都不会带我上战场。所以我选择了历史，那才是我的兴趣所在。
　　历史让人着迷的地方，就在于它能带你足不出户而走进过去的时空，体验一个国家的兴衰、一座城邦的荣灭、一个家族的存亡，以及一个人所经历的爱恨情仇。能在史书上留下痕迹的，不一定是帝王将相，不一定是赫赫有名，而是因为他做了某些很特别的事情，而这些事情足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轨迹。
　　果然兴趣是最好的动力，不久我就学有所成，成为浮石学院历史系的教授。为了排除原震的背景因素所起的作用，我兢兢业业地对待工作，努力提升专业水平，而且我练就了一套本领，任凭谁随便拿来一个古董，我都能说出这件东西的来龙去脉。渐渐地，我在业界有了一定的名气。
　　不久前，我被擢升到浮石副院长的职位。为了这件事，老院长向原震提议给我举办了一场庆祝酒会。
　　其实我不愿意，我不是那种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人多的场合我就不会说话，更何况让我成为这个场合的中心人物。
　　我以为原震也会反对的，因为他向来反对我抛头露面的，但是这一次，他当即拍板同意，原因就是他要籍着这个机会，向公众确立我为原氏家族继承人的身份。这点我还是能理解的，自从拜占庭帝国易主后，他作为旧臣已经遭到了严重的排挤，军权已经被完全剥夺了，只剩下世袭的贵族头衔和封地。在这样的情况下，早日明确继承人是很有必要的。
　　想明白了这点，我就欣然同意了。
　　这段日子我除了日常工作还要为晚会作准备，忙得不可开交，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原震不在家，他接到邻国的交流邀请，要去十几天。
　　不知为什么，这些天我总觉得很累，也没有胃口吃东西。所以我没有吃晚饭，洗了澡就直接上床睡觉了。可奇怪的是虽然我睡了十几个小时，但第二天精神依然很差。连管家见到我，都担心地问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个医生回来。
　　我笑着说不用。虽然最近是忙了些，可我哪有那样娇弱，随便就生病。
　　这天早上，我迷迷煳煳地醒来，使劲地揉了太阳穴很久，那昏昏沉沉的感觉才消退了些。我上午还有课，不敢再赖床了，于是撑着身子起来。谁知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我吓了一跳，睁开眼睛，赫然看到原震坐在床头，很不高兴地瞪着我。
　　“大人。”在公众场合，我称唿他“父亲”，而回到家里，我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总不能直接叫名字，所以就叫他“大人。”
　　“还想去哪儿？”他皱眉眉头问我。
　　“去浮石上课。”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没亮我就回来了。”
　　我看到他换了睡衣，一定是洗过澡了。
　　“我一回来，管家就跟我说你生病了。”
　　“我没有生病，我只是有些累了而已。”我推了推他的手臂，“大人别按住我，让我起来，我要迟到了。”
　　“你这样子还去？不许去。”他把我扶了起来，却锁在怀里不让我动。
　　“你天天晚上吃不下饭还叫没病？”他眼里满是担忧，倒让我过意不去了，我笑着说，“我减肥嘛。”
　　他的绿眼睛幽幽地盯着我，仿佛会透视一般在我身上扫荡了几遍，然后暧昧一笑，“你身材很好，不用减肥。”
　　我推开他，“别用大灰狼一样的目光看我。”
　　“你说错话了，这分明是勾引我。”他欺身下来将我吻住。
　　他吻的起劲，有没完没了的趋势，我看到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再拖延下去铁定迟到了。
　　我用力推开他翻身下床，他看着我，一脸的扫兴和不甘，“今天就别去了，在家里陪我，我十几天没有回家，一回家你就要走。”
　　这话有点儿孩子气，我笑了，“今天不是休息日，我晚上回来陪你。”
　　他不悦，“可你需要休息，你脸色不好，我带你去看医生。”
　　我急了，我真的要迟到了，“大人，平时上课我还可以安排一下代课，但是今天我有个很重要的讲座，必须得亲自去。我不想听到别人在背后说我是靠了你才爬到副院长的位置，那样等于影响你的声誉。”
　　话说到这份上，他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我换好衣服进去卫生间洗漱，比平时多用了三倍时间，，因为今天的讲座太重要，我必须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出来后原震一见我就眼睛发亮，“嗯，不错。”
　　他很少对我的外表表示赞许，我有些窃喜。
　　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也穿上了正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对我说：“我送你去，你这样子，我不放心。”
　　我只得同意。
　　浮石学院最大的礼堂座无虚席，来看我这个新任副院长的“首秀”。我真心很怕这些场面，为了这个讲座不出差错，我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了，还把讲稿背得滚瓜烂熟。还好，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原震坐在前排，他好像一直看着我，因为我偶尔看向他时，都能跟他的视线交接。
　　三个小时的讲座终于结束，听到台下的雷鸣般的掌声，我松了口气。
　　接着是媒体采访，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每一个我都不敢怠慢。完了之后已经过了中午了一点了。浮石老院长亲自宣告会议结束，媒体们这才散去。
　　站了差不多四个小时，我终于有机会坐下来，感觉浑身脱力。原震走过来，板着脸看着我，我一时不明白他气什么。
　　原震把我拉起来，“回家。”
　　上了车，我就倒在了车座上，我想我真的生病了，不仅觉得疲惫不堪，而且浑身发冷。头晕得厉害。
　　我闭上了眼睛。
　　忽然感到原震握住了我的手，“怎么这样冰？”他吃惊道，“你哪不舒服？”
　　我“嗯”了一声，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调转车头，往医院的方向飞驰。
　　我已经昏厥过去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头还是很晕，所以不想睁开眼睛。我知道医生正在给我做诊治。然后，医生大概诊断完毕正要说病情，却听到原震说：“大夫，我们出去谈吧，病人要休息。”
　　于是他们就走了出去。
　　我不大操心医生说什么，我不认为自己的病有多严重。所以没有多想，很快又睡过去了。
　　我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了。原震正在喂我喝药，他让我靠在他身上，慢慢地一点点把药水喂入我嘴里。
　　药很苦，很难吃，我皱眉。
　　他很耐心地说，“听话，喝下去就会好的。”
　　我捏着鼻子把药喝光，然后说，“我好多了。”
　　他说：“你不会有事的，医生说你只是疲劳过度。”
　　我笑了，我才不认为自己有多大事。
　　



八、肚里孩子不能留
　　“那我们回家吧。”我说，看到窗外的天空都已经黑了。
　　“你不能回家，必须留院观察。”他道。
　　“可医生不是说我没事吗？”刚刚明明听到他说，医生只是说我疲劳过度，这点儿小事回家休息就是了，还用得着住院？
　　他坐下来，按住我的手，“还是在医院好些，你也知道我不会照顾人。”
　　“我不需要什么照顾。”我实在不喜欢住院，“还是回家吧。”
　　“不行！”他一下子板起脸，厉声道：“叫你住院就住院，啰嗦什么！”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突然发火了。我低下了头，没有再做声。
　　他大概是过意不去，搂过我亲了一下，“好了，你就乖乖地在医院住几天，我也会在这儿陪着你。”
　　我点点头，听他的话，按他的意愿去做，已经成了我根深蒂固的习惯。
　　我以为他的陪我是下班后来医院看我，谁知道他竟然是日夜不离地待在我身边。我不解，就问他为什么。
　　他正在看《拜占庭报》，头也不抬道：“我陪你不好吗？你不想我陪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道，“我只是觉得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
　　“只有危重症或者生活无法自理的病人才需要陪护的，我好好的不需要，你还是回家休息吧。”
　　他从报纸上抬起目光瞪我一眼，“我在这里也能休息。”
　　确实如此，这是贵宾病房，设施齐全，还多了一张陪护人用的床，跟家里头没有什么区别。
　　我在床上躺了一天了，躺得浑身不舒服，就想出去活动活动。刚一起身，他就走过来扶我，“你慢点儿！”
　　我诧异地望向他，这也紧张得过分了，好像我病得有多严重的
　　他没有理会我的目光，扶着我走出去，小心翼翼的。虽然我很不自在，但很喜欢他这样照顾我，给了我一种宠溺的错觉。
　　不过没走两步，就被护士通知去做检查了。进了检查室，我被医生示意躺到一张连接着许多仪器的床上。
　　我随口问医生，这是做什么检查？
　　医生道：“原先生别紧张，只是普通的身体检查而已。”
　　我又诧异了，虽然我对医学一窍不通，可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普通的身体检查用得着这么一副高端的检测仪吗？
　　这时候原震开口了，“你问那么多干嘛，让你做就做吧。”
　　我躺了下去。在检查的过程中，我是没有意识的，等我醒来已经被送回了病房。
　　原震不在房里，我就下床出门，想自己到花园散散步。经过医生办公室，我看到了原震在里面，正和医生说话。我停在门口，听到原震说：“……真的不会有一点儿危险吗？”
　　医生道：“这是很简单的小手术而已。胎儿还不到两个月，这个时间是比较适合堕胎的，不会对大人身体造成太大影响。”
　　原震道：“那就好，我不能让他有半点儿危险。”
　　“将军大人您放心，我亲自给原先生做这个手术，保证不出一点儿差错。”医生道，“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蛮可惜的，胎儿一切正常，长得非常好呢。”
　　“我不要它自然有我的理由。”原震道，“还有我再强调一次，手术的事绝对不能让原先生知道。”
　　我呆愣地站在门口，好像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他们话里的几个词像雷电一样击中了我。
　　“手术”、“胎儿”、“堕胎”、“不要让原先生知道”……
　　我脑海里一片嗡鸣。
　　于此同时，原震已经看到我了。那一瞬间他脸色都变了，疾步奔过来搂住我，“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
　　我甩开了他，径直走到医生面前，“你们要给我做什么手术？”
　　医生慌神了，望向原震，“将军大人，您看，这……”
　　我拉住他，“医生请你告诉我，胎儿是怎么回事？”
　　医生一个劲地跟我说对不起，就是不肯回答我。
　　我忽然看到医生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化验单，上面正是我的名字。我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一个人体胚胎的三维图，化验结果一栏写着：妊娠8周，胚胎发育正常……
　　原震扑过来把化验单夺去，一手抓住我，“好了，跟我回去。”
　　我直视着他，“我怀孕了？”我问得多余，化验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对自己的身体会怀孕并不震惊，读书的时候，一次体检已经检出我身体的这个特殊性。对于这个情况我并不排斥，我喜欢孩子，而且这个时代已经生育已经不是女性的专利，不少男性通过医学手段也能怀孕生子。我那时候就憧憬，将来能和所爱的人生一个孩子是很幸福的事情。
　　而现在，我真的有了孩子——和原震的孩子。
　　可是——
　　我问原震：“你要打掉这个孩子？”
　　原震依旧是面无表情，但脸色是少见的发白，“这个孩子不能留。”
　　“为什么？”
　　他不回答。
　　我问医生，“孩子有缺陷？先天畸形？”
　　医生只能说：“胎儿一切正常，发育良好。”
　　我又转向原震，“为什么不能要这个孩子？”
　　原震眼里的神色复杂难言，“好了，别问了。”
　　我提高了声音，“你要杀了我们的孩子，却连一个理由都不肯给我？！”脱口而出我才发现说错话了，幸好医生早已经很知趣地悄悄离开。
　　他厉声道：“我说不能就不能！”
　　我一颤，身体晃了晃。他把我打横抱起来就走。
　　回到病房，他把我放在床上，“你累了，睡一觉吧。”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我能猜到他这样做的原因，这种事一旦被外界知晓，就是爆炸性的天大丑闻。想到这里，我攥住他的手，哀求道，“不要杀了他，孩子是无辜的。我会悄悄生下他，然后带他走得远远的，没有人知道他是你的孩子，不会影响你的声誉。留下他好不好？”
　　他把我搂到怀里，抚着我的脸，说：“我们不能有孩子，这是命中注定的。就当是我对不住你。”
　　我知道再说下去没有任何作用，便问道：“什么时候做手术。”
　　“医生安排了后天。”他把我搂得更紧了，“别怕，这个医生很有经验，不会有危险的。”
　　“我不怕。”我淡淡的道。
　　他的眼里充满愧疚，“都怪我，我该采取措施的，可我不知道你能怀孕……”
　　“是我没有告诉你，我以为你跟我一样想要个孩子。”
　　他只是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我坐起来。
　　“怎么了？”
　　“我上洗手间而已。”我已经下了床，站在地上。
　　“我扶你去。”
　　“不用。”我推开了他。
　　我慢慢走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站到镜子前。镜中的我身材消瘦，腹部很平坦，我用手轻轻按了上去，没有任何感觉，这里面竟有个孩子！他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已经8个星期，而我今天才知道他的存在。
　　可他没有机会活下去了，我和他的缘分到了明天就尽了。
　　可他是我的骨肉啊，我不能让任何人夺走他的生命，我要保护他！
　　我小心翼翼地将卫生间的门反锁。天窗不算太高，我借助洗手台就攀了上去，翻出了窗口。万幸的是，这是二楼，而且有一条排水管就在窗旁的墙角，我伸出手，再把身子探过去，勉强能够得着。
　　顺着水管慢慢爬到地上，我一秒钟都不敢停了，疾步向医院后门走去。这是傍晚时分，很多病人和家属进进出出，没人留意我，我就这样离开了医院。
　　我几乎是跑了起来，一口气跑了几条街，直到远离医院了我才放慢了速度。虽然逃出来很顺利，但是我身无分文又穿着病号服，还能跑多远呢？
　　估计原震很快就能找到我，因为满街都是监控摄像。
　　我必须寻求帮助。可是找谁呢？我把为认识的人都考虑了一遍，想到了唯一一个人，赫菲。
　　他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当中，唯一乐意帮助我而且不会问这问那的人。
　　我向路人借了电话打给赫菲，响了很久他才接，电话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还有赫菲娇慵酥骨的嗓音，“哎呀先别闹，等我接个电话……”
　　“谁呀？”赫菲终于抓起了话筒。
　　我挂断了。
　　把电话还给路人，我继续逃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再也走不动了，看到路边有休息的长椅，就坐了上去。
　　腹痛开始了十几分钟了。这可不是吃坏肚子那种痛，这是一种撕裂身体的痛楚，难以忍受，很快全身都被冷汗湿透。
　　我以为阵痛一会儿就过去，谁知越来越严重，痛得我蜷起了身子，手按住腹部，又不敢太用力，我怕伤了孩子。
　　渐渐地，我的视线有些模煳，我怕我撑不了多久了。
　　忽然，路上几十米远处，出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高大身影，正领着几个人向这边寻了过来。
　　是原震！
　　我不能让他抓住我，我用尽力气撑起身子，腹部的剧痛让我几乎站不住，我死死咬住牙关，踉踉跄跄地走了起来。我从连接两条马路的楼梯下去，这里有树影可以遮挡一下。
　　可原震已经看见我了，大声喊：“原海，你站住！”
　　我心一慌，一脚踩空，顺着楼梯滚落下去。
　　

九、肚里的孩子不能留（2）
　　我倒在最后一级台阶下面，手还保持着保护腹部的动作，徒劳地想保住我的孩子。浑身像被拆散了，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痛得已经没有了知觉。在最后清醒的两秒钟意识里，我看到原震扑到我身边，将我抱了起来，惊惶忧惧极其稀罕的出现在他的眼里，他抱着我的臂弯在剧颤不已。
　　“世界上已经没有让我惧怕的东西，我唯一害怕的是失去你……”
　　等我醒来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那天，我躺在病床上，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一种柔和的暖意，很舒服。可我睁开了眼睛，才知道那不是阳光，是原震的手掌在抚着我的脸。
　　他见我醒来，手一下子僵住。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移开了目光，手也垂了下去，“我去找医生给你检查。”说着就要走。
　　“我有话对你说。”我开口道，可我的声音干哑撕裂，连自己都听不清说什么。
　　他捏了我的手一下，“我给你倒杯水。”
　　很快他就端着一杯清水回来，然后扶我起来，让我靠在他身上，喂我喝。焦渴的喉咙极想得到水的滋润，我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结果呛着了。
　　他在我背上轻拍了好一会儿，我的咳嗽才停止。
　　“没事吧？”他问。
　　我摇头。我不想告诉他刚才的咳嗽牵动了伤口，身上多个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头部、腹部更是痛得厉害。
　　可我满额的冷汗和煞白的脸色瞒不过去，他跑出去叫医生。
　　很快医生护士都来了，给我换了药，下了镇痛剂。痛楚慢慢缓解，我已经浑身脱力，出于昏昏沉沉的的状态。
　　医生叮嘱了一大堆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忽然我用力睁开眼睛，问医生，“我的孩子呢？”
　　医生第一时间不是回答我的话，而是望向原震，“将军大人？”
　　原震摆摆手，声音黯哑，“告诉他吧。”
　　其实我不问都能猜到结果，不过是抱着一丝幻想。结果医生开口就击碎了我本不存在的希望，“原先生，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造成了严重脑震荡和骨折，肚子里的胎儿当时就流产了，还引起了大出血。您能被抢救过来已经是很幸运了，目前您要做的事情是把心放宽，调养身体，等身体恢复了，再考虑孩子的事。您这么年轻，以后想要孩子还不容易？”
　　他是好意安慰我，才多说了几句，原震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行了，大夫，你可以离开了。”
　　医生赶紧走人。
　　我对原震道：“你也可以离开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他说：“你睡你的，我在旁边守着。”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原震，请你出去，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他，更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说完了我就等着他勃然大怒，等着他采取暴力手段。
　　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出乎意料，他慢慢站了起来，对我说：“我知道你不愿见我，我可以离开，但是必须有人陪着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着。”
　　怕我想不开？呵呵，我冷笑，“可以，你找别人来。”只要看不到他，他把我关进牢房我都答应。
　　他想了想，打了个电话，很快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样子男的跟我差不多大，女孩应该比我小一两岁。
　　女孩很开朗地跟我打招唿，“嗨，我叫琴妮。”又指着那男生，“这是杜辉上校。”
　　“叫我杜辉就行。”男生爽朗一笑，“原先生您好！我是将军大人的副官。”
　　我也微笑，“你好，琴妮小姐！你好，杜辉上校。”
　　原震对他俩招招手，“你们出来一下。”
　　他们站在门口的走廊，原震对他们叮嘱着什么，杜上校一脸严肃地点着头，典型一副军人接受命令的样子，而琴妮则不时转过头看我一眼。
　　最后，我听到原震语气郑重地对他俩说：“那原先生就拜托你们了！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大概没有见过上司这样说话，杜上校明显楞了一下。
　　琴妮说：“您放心，我们会把原先生照顾好，还会想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原震走进来，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低声道：“别想得太多了，把身体养好。需要什么就和琴妮杜辉说。”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深深地看着我，我终究忍不住抬眸看他，吃惊地看到他眼里隐藏着难言的哀痛和愧疚。
　　“原谅我……”他说，“原海，求你原谅我！”
　　我摇摇头，阖上了眼睛。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走了。
　　琴妮和杜辉一前一后走进来，站在我床边。琴妮笑着问候了我几句身体怎么样啊，需要些什么啊，之类的客套话。
　　我说：“我什么都不需要。你们坐吧，别站着。而且你们不用管我的，我想睡一下。”
　　杜辉看着我，“原先生你脸色很差，要不要请医生来看看？”
　　我说不用了，医生刚看过了。
　　“那你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了。”他拉过琴妮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不是我故作高冷不跟他们聊天，我实在是很不舒服，虽然疼痛止住了，但是浑身无力，头昏眼花的。我躺回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梦到了一个小男孩，长得很像我小时候，迈着小短腿向原震跑过去，原震张开双臂将他抱在了怀里，笑容温暖，目光慈爱。
　　他把孩子举高，不停地转圈，孩子开心咯咯咯直笑。
　　突然，他的面容全变了，用阴冷凶狠的目光看着孩子，然后把孩子扔了出去，孩子从高高的山崖上坠落。
　　我尖叫着醒来。
　　琴妮和杜辉立即跑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听到他们在不停地喊我，可我无法回答他们。我仍困囿于噩梦之中，眼前全是孩子血肉模煳的样子。
　　心脏在绞痛，仿佛被一只巨手狠命揉捏撕扯，我无法唿吸。
　　最后，我好像看到医生来了，给我做急救。我再次坠入黑暗中，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迷迷煳煳中好像听到原震的声音，他抱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我激动起来，骂他杀人凶手，拼命推开他，可无论我怎么喊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没有力气推开他。我只能任由他抱着，闭上眼不停流泪。
　　我恢复得很慢，不但没有什么进展，反而越来越虚弱，医生说，是由于心境过度抑郁造成的。
　　原震又给我找来心理医生，不过他们也束手无策，因为我根本不配合治疗。
　　琴妮和杜辉天天来陪我。
　　琴妮活泼温婉又善解人意，是那种不凭相貌就能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她跟杜辉很熟稔，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杜辉的女朋友，杜辉给原震找来看守我，顺便带上女友帮忙。后来才知道不是，他们是表兄妹。
　　杜辉人典型的军人风格，比较寡言，但很率直。他跟在原震身边多年，因为严谨和忠诚深得原震信任。开始的时候，他经常因为找不到话题而窘迫，其实我并不不介意，因为我也不喜欢说话，而我根本没有心情跟人说话，杜辉的沉默让倒能让我放松。
　　晚上的时候，琴妮不方便留下，就剩下杜辉陪我。他观察入微而且反应很快，我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他立即就知道我需要什么，竟比琴妮还无微不至。
　　我是靠安眠药入睡的，否则我会整夜失眠。杜辉每次看到我吃药就皱眉，有次他终于忍不住上前拿开了我的药瓶，“别吃了，很伤身体的。我陪你出去走走，也许回来就能睡着了。”
　　对上他关切的眼睛，我点点头。于是他给我披了一张薄毯，我们离开了病房。我拒绝了他的搀扶，他把脚步放得很慢很慢。
　　那个晚上月色清亮，风也不冷，花园里散步的病人不少。
　　气氛怡人，杜辉忽然就话多了起来，他给我说起他小时候的趣事，我听着听着也笑了起来。
　　他好像很惊讶地看着我，于是我明白了，他一定是第一次见我笑。
　　他说：“你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并不以为然，一个人长得不漂亮，出于礼节，通常人们都会称赞他的笑容。
　　“我看过你的书。”他又道，“《零度空间探秘》。”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史学方面的书都很冷门，而且跟他的专业不搭界，他怎么会留意到？
　　他笑笑，“我也很喜欢历史，受我父亲影响。当然只是喜欢而已，门外汉一个，跟你无法相比。”
　　我说：“其实对于历史来说，任何人都是门外汉，因为已经过去了的事情是不可知的，人们永远无法百分百还原历史的真相，我们做到的只能是尽可能的接近。”
　　他点点头。
　　我又问他对我的书有什么看法。
　　他说：“你的书跟别的历史书不一样，你喜欢从人性的角度去发掘历史规律，我能看出你倾注了丰富的个人感情。”
　　坦白说我听了这个评价心里是有些疙瘩的，这说明我缺乏学术精神，不够客观理性。
　　他又说：“这就是我喜欢你的书的原因。历史是人创造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很多时候了解了一个人的感情，就很容易知道他为什么做出那样的事。”
　　

十、分居
　　又过了一个月，我被允许出院了。
　　那天原震亲自来接我。我低着头收拾行李没有看他一眼。
　　病房里就我和他，琴妮要上课没有来，杜辉去给我办理出院手续了。原震大概对我的表情不满，过来捏住我的手臂，“好歹一个月没有见你了，别对我这样冷淡。”
　　我冷然一笑，“你开玩笑呢，将军大人，病房里的摄像头可是好好地。”原震在病房里安装了摄像头，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这就是他放心杜辉和琴妮陪伴我的原因。
　　他见被我看穿，也不尴尬，“我是说亲眼见你。”
　　我抿紧唇，就是不说话。
　　他拿我没办法，索性就不理我了。
　　这时杜辉回来了，“大人，可以走了。”
　　原震拉过我就走，杜辉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到了车上，原震忽然对杜辉说：“有些药忘了拿，阿辉你去大夫那一趟，车我来就行。”
　　杜辉二话没说就走回医院。
　　原震一把将我拉到怀里吻住。我用力挣扎、拍打他、捶他，“你别碰我！你再也别碰我！”
　　他喘着粗气，瞪视着我，眼里是野兽一样的光芒，像要把我吞到肚子里去，“该死的，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我管你怎么过来的，你怎么过来的关我什么事？”我毫不犹豫地顶撞他。孩子的死至今还让我愧疚，我对不住他，我连他的生命都保不住，我是一点用也没有。现在面对原震，这个害死我的孩子的罪魁祸首，我充满了恨意，反而一点儿都不怕他了。
　　啪！
　　恼羞成怒的他掴了我一巴掌。
　　我用冰冷而轻蔑的目光瞥视着他。
　　他再次将我按倒。后座空间不大，他过于高大的身躯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沉重地压迫着我，这下我连挣扎的可能性都被剥夺了。
　　可这一回我死也不会让他得逞。我揪住机会摸到他的配枪，突然拔出来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咔地一下上了膛。
　　他一下子僵住，脸色唰地白了，“把枪放下！”
　　我心灰意冷，“原震，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不是拿死要挟你，我觉得自己一点用也没有，不适合生存在这个世界，我决定放弃了，就这样算了……”
　　“你胡说什么鬼话？”他真的急了，声音都在发颤，“原海，听话，把枪放下！”
　　“不。”看到他要扑过来夺枪，我一用力，枪口几乎戳进了太阳穴里，“你的手伸过来我就开枪！”
　　为了拉开与他的距离，我拼命往后挪，后背贴到了车门上了。
　　正在僵持中，我忽然看到他神色有异，好像对着车窗外打了个眼色。可我反应还是慢了半拍，车后门被拉开，我立即就往后倒。
　　突然一道很大的力量砍在我的右肩，剧痛之下，枪脱手而落。
　　一只手接住了我，我看到了，是杜辉。
　　他眉头紧皱，好像说了句“对不起。”
　　我说：“用不着，你是奉命行事。”
　　他脸色顿时不好。
　　杜辉开车，原震在后座搂着我。
　　只是轻轻搂着，他是个极顾颜面的人，下属在场，不好做太过分的事。
　　我看到杜辉不时通过后镜担心地看着我。
　　军人的手劲就是大，我的后颈和肩膀被杜辉砍得很痛，很不舒服，于是闭上来了眼睛。
　　我听到杜辉说，“大人，原先生不会有事吧？”
　　原震道：“不会有事的。幸好你来得及时救了他。”
　　杜辉大概以为我睡着了，又道：“刚才出什么事了，原先生怎么会……那样做？”
　　原震叹口气，“医生说是抑郁症。”
　　杜辉道：“在医院陪他的时候，我就发现他心情很不好，晚上要吃安眠药才睡得着，但是也没有多大用，他天天晚上做噩梦，醒来的时候全身发抖，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真不明白，好好一个年轻人，怎么会那样呢？”
　　“你有没有跟他谈过？”原震问。
　　“问过，原先生没有说，他不大爱说话，而且我们也不是很熟，所以我就不再问了。”
　　原震搂紧了我，“阿辉，你去帮忙联系最好的心理医生，越快越好。”
　　“是。”杜辉应道。
　　回到家，我没有继续睡，爬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书籍、衣物、证件……。原震冲过来，“你又想干嘛？”
　　“搬出去。”我平静地说道。
　　“我不许！”他气急败坏地夺过我的东西扔到角落里。
　　我毫无情绪地看着他。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空洞太过绝望，把他吓怕了，他急的额上都冒了汗，“你别这样，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知道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可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人，现在我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我说：“你以为我能跑哪儿去？我就搬到浮石的宿舍，不会去其他地方。”
　　他想了想，确定我不是逃离他，面容才缓和下来，“我会去找你的。”
　　我眼睛也不抬，“随便。”我还有本事阻止你不成？
　　他又道，“要不要带两个仆人过去？你知道你不会照顾自己。”
　　我嗤之以鼻，“你安排多少人过去监视我都可以，只要见不到你本人我就无所谓了。”
　　这话成功击倒了他，他脸色顿时发灰，继而大怒，却还是忍了下去。双眸变得黯淡无光，“我知道你对于孩子的事耿耿于怀。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你一样痛心……”
　　“我不信。”我绝然打断了他。
　　他深深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把行李箱拖来继续收拾行李。
　　“明天再走吧？今晚陪我。”
　　我不理他，拉着箱子就走。
　　他叹口气，“那我送你去。”
　　相比起以前，原震对我的态度算是软化了不少。如果在过去，他断然不会任由我搬出去住。我想，与其说是我的强硬让他妥协，倒不如说是孩子的死让愧疚，所以不再像以前那样强迫我。
　　不管怎么样，我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他，有了部分独立的空间。至于他的监视，我倒不放在心上，我从来没有打算背着他做任何事情。
　　我是个深居简出的人，搬到浮石之后，除了到外面进行什么学术交流，我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在浮石里面。
　　我就是喜欢这种简单而平静的生活。
　　琴妮毕业后也来到了浮石当老师。她有空就来找我，以至于有好事者认为她是我的女友。原震知道后，安排了一个贵族公子对她展开追求，公子年轻英俊，热情体贴，相比之下我冷淡又无趣。很快，琴妮对我刚刚萌芽的感情就回归到普通朋友的程度了，转向那个贵公子的怀抱，不久就举行了婚礼。
　　杜辉时不时来看我。
　　开始的时候他是原震派来的，可到了好来，原震没有派他他也会来。我们就在浮石的校园里散散步，说说话。在和他相熟了之后，我发现我们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跟他在一起，时间会不知不觉过得很快。所以见到他我是很高兴的。
　　慢慢地，我也摆脱了精神的痛苦，心境也开朗了一些。
　　原震是雷打不动每周必来。宿舍是两室一厅的，我就躲进自己的卧室里不管他。
　　他没有强行推我的们，可就是赖在宿舍里不走。当仁不让地占据了我周末的全部私人时间。
　　就这样过去了半年。
　　这天傍晚，我下了课回到宿舍，发现门是虚掩的，我就知道是原震来了。
　　他向我走过来，把一束洁白的百合花递给我，“生日快乐，亲爱的！”
　　我一怔，“你还记得？”
　　他略显委屈，“自从你跟了我，我每年都给你过生日，什么时候忘记过？”
　　我接过花，清雅的芬芳充盈了我的唿吸，我说，“谢谢。”
　　他张臂，把我和花都揽到怀里，在我的唇上印下一吻。
　　我心一跳，这是“分居”后，他第一次对我做亲密动作。我不由得看了看他，发现今晚的他与平时不大一样。
　　他平时都是穿军服的，今晚少有的穿了便装。剪裁合体的衣服将他昂藏健硕的身材展露无遗，散发着逼人的男性的伟力和气概。
　　他觉察到我打量的目光，嘻嘻一笑，倒了两杯酒走过来，“为你的生日干一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下去。
　　他板着脸的时间太多，今晚却一直展露笑容。我忽然发现，他的笑容很魅惑，绽放在他英俊刚毅的面孔上，竟让我心跳加速，脸也阵阵发烫。
　　见我还傻傻地抱着花束，他把花拿到一边，把我抱住。
　　我一个激灵，本能想推开他。
　　“别动。”他命令道，不过声音很温柔，“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我。
　　这是绵长而深挚的吻。他的唇在我的唇上厮摩碾压了好久好久，他混合着古龙水和草木芬芳的气息笼罩了我。我半睁半闭着眼睛，迷迷茫茫地望着他。
　　他开始用手舌尖挑逗我，一点点地描画着我的嘴唇的轮廓，这个细致的刺激让我唿吸陡然加重起来。
　　于是我看到他眼里的笑意加深，忽然舌尖用力撬开了我的唇瓣和门齿，我措不及防地张开嘴，他的舌头就长驱直入，在我的口腔里扫荡。
　　我的舌头也被他舌头缠住来吮吸。
　　这个动作妨碍了我的唿吸，我急促喘息着，心跳快得不行。
　　他越来越投入，越来越用力。
　　我被吻得浑身发软，站不稳地瘫靠在他身上，一半的意识已经被他的吻吸走。
　　他当然不会忽略我的反应，将我横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
　　“乖，我们来亲密一下，我想死你了。”他喃喃地说着，就开始动手解我的衣扣。
　　“不……”我本能地按住他的手，反而被他扣住手腕扭到头顶上。
　　“听话听话，别别逼我粗暴。”他半是安抚半是威吓，边说边扒开了我的衣服。他又低头吻了下来。
　　炙热地唇舌雨点般落到我的肌肤上，不啻于电流击中，我颤个不停。也许是太久没有经历激情，我的身体敏感得连自己都吃惊，完全违背我的意愿去迎合他的索取。不觉中已经在他身下融化成一汪水。
　　

十一、杜辉的求爱
　　事后，他还抱着我不放，两具身体保持着激情时候的紧贴。我阖上眼，一来是因为疲惫，二来是因为我无法面对他。
　　我稍微恢复了力气后就挣脱的他的臂弯，去浴室洗澡了。他跟过来，“我也要洗，一起吧。”
　　“不。”我说，在他面前嘭的一声把浴室门关上。
　　站在淋浴头下，任水流冲刷着残留在我身上的他的痕迹，深深浅浅，怎么冲也冲不走，赫然提醒我，我是多么的缺乏意志力，原震的一个吻就能将我攻陷。
　　——我竟然跟杀害我儿子的凶手滚在一张床上。
　　嗯，这个罪名好像言过其实，但是，如果不是他要打掉孩子，我也不会逃，我不逃就不会滚下楼梯，就不会流产。
　　对于他不肯要这个孩子的原因，我设想了很多很多，但都不得要领，至于那一个原因，我是想都不敢去想。
　　“原海！你怎的那么久？没事吧？”他在门外担心地喊。
　　原来我已经在浴室里呆了半个小时。我裹上浴袍，推门出去。
　　他瞧着我，“没事吧？”
　　“没事。”我淡淡道。
　　“那你等我洗完，我们出去吃晚饭。”他道，然后走进浴室。
　　我应该去换衣服的，但是我懒得动，我不想出去，便坐到沙发上发呆。空气里残留的气味让我不舒服，我把两扇窗都打开了。
　　忽然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是杜辉，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生日快乐！”他笑容满面地说，把花束递给我。
　　“谢谢。”我一愣，接过，把他让进客厅。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他道：“是我给你办的出院手续，病历上有你的出生日期。”
　　其实这个不是重点，其实我是想问，为什么他会留意到我的生日？
　　这时他瞥见了茶几上那束百合，神色顿时有些微妙，“你有朋友来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原震就从浴室出来了。
　　他看到了杜辉，杜辉也正看着他。上级和下属就这么对望了一眼。
　　杜辉欠身，“您好，晚上好，将军大人。”
　　原震道：“是阿辉来了，坐啊，快坐。”
　　他们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了，我不好让两束花并列摆在茶几上，就拿起它们去找花瓶插上。
　　我看向客厅那边，杜辉的脸色显得有些复杂。我想让他困惑的肯定不是在我家里见到原震，原震可是我爸，任何时候在这里见到原震都是正常不过的。但这个正常的表象下，好像又隐藏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迹象：比如我正穿着浴袍，定是刚刚沐浴过，而同时原震刚从浴室出来，还光着上身；又比如原震给我送的百合花，虽然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老爸不能给生日的儿子送花。
　　我忽然很庆幸刚才打开了窗户，驱散了某种气息，可我忘记收拾凌乱的沙发，那几只靠垫在散落在地板上。
　　凡此种种，侦察兵种出身的杜辉比旁人感觉敏锐和观察入微，绝不可能忽略，不过他人胸怀磊落，一丝疑惑过后就没再多想，更没有朝暧昧的方向去展开想象。他是个坦荡的君子，我从他的眼神可以确定这一点
　　结果那个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吃饭，然后杜辉先送我回宿舍，再送顶头上司回家。而我整个晚上不停想象路上他们会说些什么。
　　自从那一回后，原震来这里的频率比之前多了三倍不止。
　　而我是从来都没有能力抵御他的。
　　无法抵御他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臂弯，他宽厚坚实的胸膛，他强势霸道的语气……
　　他说，自从我跟了他，他就没有再找过别人。我是相信他的，因为他还不屑为我撒这种谎。
　　其实原震不是纵欲的人，军人的严谨和自律在他身上体现得极为充分，所以他对我的冷淡并不十分介意，只要我不会完全拒绝他就行了。我不愿意的时候，他就静静地抱着我，入睡。
　　很多次午夜醒来，我籍着满室的月光凝视他，心里就有了一种任命的感觉，我这一辈都要栽在他手里了，我摆脱不了他，因为我根本不想摆脱他。
　　====
　　我全然没有想到，杜辉会向我求爱。
　　那天下了课，我回到宿舍楼下，就见到杜辉在等我。他一见我就笑着迎上来，摇了摇手里的两张电影票，“有没有去看场电影？”
　　“什么电影啊？”我问。我半辈子没看过电影了。
　　“《零度空间》，跟你的书一样的名字，是个悬疑片，我一时好奇就来约你看了。”
　　我也来了兴趣，“好。”
　　电影拍得还算精彩，看完后我和杜辉还在讨论着剧情。然后我们就去吃晚饭了，他特意在一家环境清幽的餐厅定了位。
　　“喜欢这里吗？”他问。
　　“喜欢，清清静静的。”我道，听着萦绕空间的小提琴独奏，确实很不错。
　　“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不喜欢。”他笑了，又补充道，“因为我实在拿不准你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
　　我说：“其实我这个人很随意的，基本上没有什么爱好。恐怕会让你觉得沉闷了。”
　　他道：“你确实比较安静，但我觉得这是优点，我很喜欢。”
　　我笑笑。
　　他又道：“我们都算挺熟悉了是吧，介意我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问吧。”他郑重而略显紧张的语气让我有些好笑，我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
　　果然他道：“你有特别亲密的人吗？”
　　我看着他，“什么叫特别亲密？”
　　“就是爱人、伴侣，之类的。”他有点窘迫，“有吗？”
　　“没有。”我摇头，看到他眼睛绽放出光彩。
　　“那……我可以追求你吗？”他殷切地看着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了，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很抱歉，对不起。”
　　那双眼睛顿时一黯，“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不是你的问题，杜辉，你已经很好了。”
　　“我明白了，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应该早点儿开口，可那时候你还病着，我不敢，我一直在等待时候的时机，没有想到……”他看来很沮丧。
　　“真的非常对不起，杜辉。”
　　他勉强笑了笑，“没事儿，用不着道歉的。放心啦，我不会死缠烂打的……我祝福你！”
　　我不认为那段感情有值得祝福的地方，但还是说那声“谢谢。”
　　那顿晚饭在沉默、尴尬、各怀心事的气氛中结束了。之后杜辉送我回宿舍。
　　一进门我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原震。
　　原震看到杜辉和我一起回来，招手道，“阿辉来了，快进来坐。”
　　于是我们三个人都坐到了沙发上。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原震没有看我一眼，他对杜辉道：“阿辉，你在追求原海？”
　　噼头就是这样的问题，杜辉窘迫得脸都发红了，却没有丝毫犹豫：“是的，将军大人。”
　　“可原海他不喜欢你。”原震不动声色道。
　　“是的，他对我说了。”杜辉垂下了头。
　　“那就好，非常好。”原震点头，眼睛却是着我，“原海是不会接受任何人的追求的，他早就有人了。”
　　“那位幸运的仁兄是谁？”
　　我浑身一抖，惊惧地望向原震。他冲我一笑，笑得幽深难测。
　　“原海，你自己来告诉阿辉。”
　　我死死抿着唇，背嵴被冷汗湿透。
　　大概杜辉看到我这个样子不忍心，就摇了摇头，“我想原海是有权保密的。”
　　原震继续笑，“阿辉呐，话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身边还没个人，这都怪我这个上司关心不够啊。这样吧，我放你一段长假，长假结束后，你就去冰海基地报道吧。”
　　冰海在寒极，鸟不拉屎的地方，这跟发配边疆无异。
　　杜辉顿时惊愕，“大人，您什么意思？”
　　原震淡淡道：“什么意思，那里最需要杜上校这样的人才。没错条件是艰苦了点，但是越苦的环境越能造就人才。”
　　杜辉直视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站起来笔挺地行了个军礼，“谢谢大人给我机会。”
　　====
　　杜辉走了，原震盯着我看，“你为什么拒绝他？”
　　我说：“如果我接受他，恐怕他就不是被发配到冰海基地，而是直接给扔到冰海喂鲨鱼了。”
　　他皱皱眉，很不满，“我还没有那么变态。”
　　我不再理他，转身走进卧室，随手把门关上。可是没有关成，原震抵住门，挤了进来。
　　“你拒绝杜辉，是因为你不爱他。”他用的是陈述语气，非常笃定。
　　我抱臂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是的，我不爱他。”
　　“你爱的是我。”他在我身后说道。
　　我浑身僵直。
　　他从背后环住我，胸膛贴上我的背嵴，“我爱你。我以前说过爱你吗？”
　　我摇摇头。
　　“我早就该说了，可我以为即使不说你也明白。”
　　我再次摇头，无意识的，因为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否认什么。
　　“原海，我好久好久没有对人说过这三个字，我早已忘记了对人说这三个字是什么感觉。”
　　他把我整个人转过来，低头吻我。
　　“感觉不错，真的，非常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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